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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红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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Γ九颈嫩Q两下,像丢上岸的两尾活鲤。
  “你抄作业来的吧?”
  李鸢可以说是一语中的了。
  游凯风皱眉撇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鸢老厉害了!什么都知道不说学习还特别好!”
  “继续吹。”李鸢环臂,“再吹三句不带重样的,我就给你抄。”
  “学习特别好不说人还帅,人帅不说运动细胞还强,运动细胞强不说,心肠还好!”游凯风毫无傲骨,谄媚地如同位肥肠满脑贪了大财的公公,就是太监。
  李鸢耷拉下眼皮,想吐。
  游凯风刚跟李鸢混熟那会儿,一看人成绩名列前茅,一看自个儿门门飘红,云壤之别,也的的确确是痛定思痛过一阵子的。心说大好的资源就在身边呐,和学霸做朋友啊,大腿不抱白不抱啊!于是那段时间,他死乞白赖地求过李鸢给他讲评数理化错题。那时候李鸢没现在似的,跟他这么生冷不忌荤素不拘,虽然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嘘嘘,但没到互骂互怼脏字不离嘴的程度。
  那时候李鸢人就看着深沉稳当,装的一手如风好逼。游凯风心说你怎么地也得帮我提上个一二十分,让我从末流里脱困吧?因而打足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听他勉为其难地给自己开课后小灶。头两天讲的数学,一张卷子十题错九的概率,李鸢他老人家半小时讲完了两张。全程基本以“你看这很简单”、“你口算一下就能得出来”、“这里基本可以省略不写也行”、“这个基础不提了说多了没意思”、“然后就能得出”贯穿,游凯风已知条件还没捋顺,流程就已经cue到下一题了,屁没听懂一个。
  如果李鸢的思路能留下印子,那就是潇洒悠游的笔走龙蛇,那就是电光火石的流星追月,他不是快,他是风。游凯风自此重新定义了学霸的概念,自此掂清了自己几斤几两。
  还补个几把啊补,直接抄吧!
  “你明天带给我不就行了。”李鸢从冰箱里给游凯风拿了罐菠萝啤,“啪嗞”一声抠开了拉环,雪白的清酒沫子沾在了指甲上。他把易拉罐推倒游凯风面前,吮了吮手上的沫子,“我要不在家你不白跑。”
  游凯风指指卷子上的一团涂改痕迹,“这什么玩意儿?”
  “π。”
  “我爸回来了。”游凯风抄的头也不抬,字儿丑的像团密匝匝的摩斯代码,“懒得听他罗里吧嗦,嘁,连咱们学校门朝哪儿都特么不知道我看他,一回来恨不能把八百年的大错小错补齐了骂我个痛快的……待家我就烦。”
  “然后你就拿你爸带回来粽子来贿赂我?”李鸢略略歪头,见努努凑过去拿温热的小肉垫去颇亲昵地勾扯游凯风的裤腿,人尽可夫,有点儿不爽,便抬脚搡开它,毫不理会它“喵呜喵呜”的小声不满。
  “我这不顺手么,反正搁我们家也没人吃……主要老头子这回没拿烟回来,要不我就带烟来了。”五分钟抄完了张三角函数的,铺开了一张立体几何的继续埋头疾书。抄李鸢的证明过程是最爽的,一切均删繁就简,一句“由此可得”可概括天地人伦宇宙洪荒。
  “你们家不还有个小阿姨么?”
  “偷我妈施华洛世奇发卡,早开了。”
  “……那我们家也吃不了。”林以雄血脂偏高不大吃甜,李鸢纯粹是对黏了吧唧的玩意儿不感冒。
  “彭小满。”
  “啊?”
  游凯风从卷子里抽出视线开了眼李鸢:“啊屁,你上次不跟我说他巧的要死住你家楼下么,给他家送一盒呗。”
  李鸢反应了一刻便笑:“你不总说不熟么?”
  “不熟是因为我原先摸不清他是个哪门哪派什么路数的人,万一要是个玩儿阴的呢,逼叨叨我和老缑那逼似的。”
  这话是实话,彭小满这个人,喜乐的情绪始终是一个悬浮游离的状态。摸不清哪门哪派,就怕是个下损招玩阴的魔道。
  “你摸清了?”
  “……还没。”
  “那你说个屁。”李鸢啧了句嘴。
  “我是说……他这个人,应该还可以。”游凯风拿笔尖在卷子上点点,“人逗嘴贫跟我挺像,上次摘枇杷算是我的锅也二话不说也替我背了一大半儿……就,我搞不清他什么状况,但人是好人,能交。”
  李鸢不置可否。
  过会儿站起来抱着努努往厨房走:“赶紧抄,抄完了带你去无事献殷勤。”顺便把上次装枇杷膏的罐子还给他。枇杷膏基本上是给林以雄喝完的,他常年抽烟支气管差,这玩意儿下火清肺多喝有益,隔会儿一勺隔会儿一勺,几天挖了个干净,问李鸢哪儿弄得好有没有,李鸢回他:别想,绝版。
  李鸢只用指头沾了一点抿过一口,粘稠而淡淡清甜,混着股辛涩回甘的药香。
  其实往后再谈起来,李鸢和游凯风,都还把那天傍晚记得很清楚。
  道理是这样。从不发火的人,一但被出了底线,怒火是遮天蔽日的,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同理,总是笑的人,哭起来同样是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慑的。震慑在于,你相信了那悲伤的程度,即便开朗如他,也会因此而悒郁寡欢。你下意识无比认同他悲伤的缘由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被气氛霎时渲染,哪怕丝毫不清楚其中的因由。
  李鸢和游凯风去找彭小满得时候,见他正蹲在自家门口。傍晚的黄光勾出他砂金色的轮廓。他正对着隔壁家的一株不知其名的盆栽出神。重点在于那满脸灰白的泪痕,粉而发亮的鼻头,和啮咬在嘴里的半截雪白手指头。
  “我……”游凯风愣了,粽子换了手提,指指彭小满,看向李鸢,“他、他这个……”
  虽然有时候夸人挺羞耻的,但李鸢承认,他的眼睛顾盼神飞。俨然不神飞了,全是细小的委屈与零碎的哀愁了,几乎是本能一般的,李鸢的心跟着飞快抽了那么微不可察地一下小。
  继而,是莫大的却又不能言说的好奇与窥私欲。
  你难过什么,你为什么哭呢?
  这么一想才发觉,其实端午节,本来就他妈不是一个值得高兴甚至庆祝的好日子。


第13章 
  彭小满这几天,见李鸢尤为尴尬,事出那天端午,被他和游凯风撞见了自己背着人哭兮兮的傻样儿。
  其实那天李鸢压根儿就没想撞见,琢磨了一阵,心说我看破不说破吧,权当没瞧见,悄没声儿地走了算了。哪成想他忘了手边还一游凯风这猪队友呢,跟他打了个眼神示意离开,看对方了然点头从容比了OK,原地,扭脸就撞人码着煤球杂志啤酒瓶的杂物堆上了。稀里哗啦一阵动响陡然响在巷里,掉下来的一只哈啤酒瓶,碎成了一地翠绿剔透的小块儿拼图。
  彭小满活像我党特工,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警觉机敏犹如黑猫警长,登时朝着二人方向偏头:“谁?”
  “次奥……”游凯风跺脚一翻眼盖,衣领一竖,耸肩入戏,转身压着嗓子小心谨慎道:“洞妖洞妖,我是洞拐。”
  洞你妈。李鸢一巴掌盖他后脑勺上。又觉得彭小满那个鼻音浓浓的黏重的声音,有点儿可爱。
  对于相当的人而言,高中的美妙之处,不仅在于情感萌芽,校服操场篮球笔记,晴空与雨季皆有,什么话都可说,但什么话都还没说的那样好。更在于目标纯粹方向单一,利益冲突细小而幼稚圆钝。若无意外,只看大的概率,则始终都能保持一份不必时刻明说的荣誉感与归属感,大于家而小于国,给人以刚好的保护与安抚。
  相仿的年纪,做相同的作业,听相同的课程,挨相同的批斗,吐槽相同的老师,或是好死不死,喜欢上相同的那个眉清目朗的小同学;害怕或是畏惧的东西也相同,害怕体测长跑,害怕老班一句“从某某开始来上黑板”,害怕试卷签字,害怕万恶腐朽,挂羊头卖狗肉的——
  家长会。
  鹭高还真就要和别人不一样,旁的学校,就拿青弋八中来说,那次次家长会都是得开在期末考试后头。成绩一出,一张年级排名做成张得翻两次才看得到底的excel,开诚布公往投影上一亮,家长就跟股市的股民抬头盯着大盘似的,心悬在扁桃体,看自己家熊玩意儿的那列,涨停还是跌停,清晰明了。班主任就是高级操盘手,一己之身,负众家之股,碰上甩手不管把小孩儿全权托付给学校的,那就成了个游戏代练,得操卖白粉的心。
  鹭高非就要开在期末考试之前。这就很尴尬了。首先是班主任尴尬,筹码空空没得开场了,惯常都是“来各位家长,请看我们发下去的这次期末考试成绩”,生给拐个弯,改成,“来各位家长请看我们发下去的平时作业情况”。
  好比枪口当胸,以为能见血封喉,等呲出水来才发现是个玩具枪,气势陡然削半,肃杀范儿清空全无。
  家长也尴尬,回去抄皮带操扫帚也没个说法儿了,惯常都是“臭小子过来看看你这次考的!”,得改成,“臭小子过来你听听你老师说的!”。没实锤,训人都虚,边呵斥边琢磨边强装冷肃地打着磕绊。
  捡便宜的是学生,再怎么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最后都能以一个直捣黄龙且怼得家长无言可对的理由有力收梢——这次我期末考试一定能考好,不信您等着看吧。
  牛皮先吹,保命要紧。
  家长会办在傍晚,好些私家车小电驴鱼贯涌上了晚桥。本就逼仄狭窄的双车道不适宜行车,这会儿更堵,鸣笛混响。鹭高内车辆往来还事儿事儿的非需要办理登记,长龙蜿蜒一条,更是纹丝不动。游凯风家是游妈妈来,一趟出租的事儿,偏开奥迪来,堵在桥心进退两难,七八个电话不间断地打来强催游凯风走过去接她。
  李鸢和续铭没法走儿,他俩这会儿就是阎王身边的牛头马面,包黑子身边的的王朝马汉,发卷子记名单引家长落座这等脏活累活他俩得义无反顾不说,捎带手还得兼顾着答疑解惑安抚家长情绪。
  ——噢哟我家小孩怎么坐靠后的位置个大近视眼怎么看的见啊他?!
  阿姨是这样,座位我们每周都会轮流调换,别担心。
  ——哎小伙子啊,咱们班有几个小同学报马老师说的那个辅导班啊,哎呀费用太高啦我们家不太想报,但又怕都报我们不报成绩跟不上!
  其实还是看个人情况吧,反正我没报。
  ——小帅哥啊问你哦,这个班副班长今天可在啊,你能指给我看看啊?有人告诉我说我家女儿喜欢他噢哟喜欢不行哦,我滴乖诶,这种关键时候搞什么早恋嘛真的是不想好了我看她!
  他……他不在。
  连续铭都逼着自己强行敛了普度众生的佛光,摆着接地气的笑脸了。李鸢觉得他俩就像个西装革履,坐在常年恒温的银行里的柜员小哥。隔着层防弹玻璃按下叫号铃,动动下巴皱一把五官继而假笑道:“您好请问需要办什么业务?”深感服务行业艰辛难处之余,也有了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的好机会。
  李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喜欢观察人,泠然地瞧出了结论,也不会昭彰似的四处宣扬。
  譬如翻山越岭终于一路龟爬到了教室的游凯风的妈妈。极成熟的奶茶色套裙,柔和得体,港星范儿。齐肩的披发油润乌黑烫成微微内扣垂坠在两侧。眉目泰和,皮肉虽呈整体向下的走势,却白的几乎莹莹发亮。坐下的时候会谨慎注意着凳子上的灰,手包搭膝而不离手,身边的家长分贝过大,会不动声色地不悦皱眉。衰老得洒脱释然,大气之中亦有养尊处优的懵懂纯然与优越骄矜。
  再或是缑钟齐的爸爸。尾端上挑的丹凤眼近乎和他儿子一模一样。高大而微佝,却不像缑钟齐似的那么活泛而周全。落座开始便显得局促而无所适从,手里拿到的一张全托辅导班海报,被他折开了又叠,叠齐了又展开阅读,间或抬头四下望一望相互谈论着的家长,默默推一把框镜。人格缺失的特征很明显。
  再是陆清远的妈妈,矮小而健谈的小生意人,把店面里的为人处世那一套技巧套用在人情交际上,同样适用,且得心应手,很讨旁人的信任与喜欢。
  再是彭小满的奶奶,一如往常。
  李鸢有点搞不明白,老班几乎是在通知上开通名义地表示了,这次家长会是高三总复习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尤其重要,烦请不要再让什么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来凑数。彭小满还挺敢。
  “小鸢!”李鸢见小满奶奶穿过走廊人群,径直进了教室,探寻视线落了满身也不做察觉,笑起来摆手冲李鸢打着招呼。
  “嗯。”李鸢上前引她落座,指指最后一组的倒数第四排,“您坐那儿。”
  再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一迳越过老太太落到她背后的彭小满脸上。泪痕没了,粉红发亮的鼻头也没了,像那天哭兮兮心伤样儿的那个就根本不是他,一如既往地嘻嘻哈哈和谁说笑着,只在收到李鸢的视线后飞快地滞了一刻,似是而非偏头躲了一下,继而再是不做防备,搞怪地冲李鸢挑眉。
  林以雄家长会迟到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那个派出所,加班不断下班没准儿,得卡着点打卡才算你一天没白去,好歹是个编制内的事业单位,也刁钻计较得要命。只是李鸢今天没料到,来的不是林以雄,是李小杏。
  她俨然又是精心打扮过的,手包换了个黑色亮皮穿在小臂上挎着的,鱼嘴高跟,鞋头前段冒出两根青白细瘦的脚趾头,也涂了一层水红的甲油。再到上身,垂坠感颇好的修身长裙,V领口的设计显得李小杏脖子端正而颀长,一根晶亮的银链子。真要一比,仪态和气质几乎不输游凯风的妈妈。所以她一出现在吵闹哄哄的教室门口冲李鸢招手,众人的视线就如同嗅到了一般游移过去,那些个神色,探寻里有质疑的,质疑里有艳羡的。
  李小杏这份“精心”让李鸢莫名奇妙的不舒服。就好像,她这“精心”是摆脱了桎梏后的肆意,他和林以雄是她原来的牵绊。就好像原来朝夕相对的那个形象不是她乐意,这个才是。李鸢迟疑了半天没动,握着卷子,一手撑着讲桌。
  “哎哪位家长,来了怎么不进去?”老班腋下夹着沓资料从办公室过来,两腮一凹抿掉了最后一口烟,捏下那截濡湿的烟蒂捻灭在瓷砖上,踮脚在李小杏身后探头。李小杏听了动静,忙局促地侧身让开空隙。
  “嘛呢愣着。”游凯风在背后戳了把李鸢腰窝,“不是你妈么?”抬头冲李小杏咧嘴笑:“阿姨好!”
  李小杏回一个笑,继而求助般地望向李鸢。她把挎包往胳膊上又提了提,看了看四下近乎全部落座了的四下的陌生家长,不由自主地去扯裙摆,扯了两下,又去看李鸢的神色。眼里陡然就多了点儿无所依的弱势了,李鸢心一下就软了,觉得抱歉。
  “我坐那儿。”李鸢走过去低头,指指小满奶奶背后那个座,“倒数第三排的那个位置,妈。”
  李小杏抿嘴笑了一下,轻轻在底下握了握李鸢的手。
  傍晚天色很好,从回廊高处一眼俯瞰过去,掺金的淡红,云霞浮漾,昭示着明儿又是个艳阳高照热死个人的鬼天儿。鹭高很几把烦,年级越高班级楼层越高,高二的在五楼,课间休息去二楼上个厕所得连追带跑的掐着表。相比之下高三的更惨,顶层,夏天活像个笼屉蒸的人半熟不说,每天还都得背个几十来斤“炸药包”爬楼爬得狗喘,进了教室汗淌如瀑近乎垂死。
  没处说理,学校有理——顶楼怎么了?安静!爬爬楼怎么了?锻炼身体!
  拐着弯也能给圆上。
  李鸢,彭小满,缑钟齐,陆清远。四人横站回廊一排,一人叼了根老冰棍嘬,书包搁在脚边,等着家长会结束。缑钟齐和李鸢是属于毫无心理压力的那挂,学霸金钟罩护体,不存在因为成绩不好被留下来单独喝茶这么个概念。陆清远则算是大彻大悟爱你妈谁谁的那种,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不了挨一顿剽悍的毒打,但凡打不死,隔天他就还是条鹭高好汉。
  游凯风和他一比,档次登时就low了,把他妈安排好了之后,脚底一抹油背上书包就溜之大吉。比跑八百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招呼也不打,陆清远拽都没拽住。怂球,既怂又是个球,这词儿简直为他度身定制。
  回廊围栏上无意停了三两只偷窥的尖嘴的朱赫色小鸟,对嘴啾鸣,静中取动,语文老师周玉梅嘴里总说的:意境。彭小满是陡然矮下去的那个,夹站在缑钟齐与李鸢中间,像被大力按下去的一块儿凹陷。彭小满发觉李鸢吃冰棒的方法异于常人,不嗦不舔不吸溜,大口地咬下去咀嚼,在鼓出的腮帮子里发出冰体碾碎的嚓嚓细响。这大刀阔斧的直男吃法,彭小满一看,就觉得脑仁子冻得抽抽。
  李鸢侧脸低头和他对视上了,挑眉。
  彭小满看他的下颚在嚼东西时,线条更加分明深刻。腮边那块儿三角似的肌肉,好像是愤怒隐忍地咬着后槽牙般,一突一跳。吞咽下嘴里的冰渣,梭型的凸起喉结跟着上下一滚,搁浮回原位。彭小满冲他比了个拇指:“少侠牙口真好。”
  李鸢笑了一下没说话,看他手里的半截老冰棍被他嘬的将化未化,穿在棍上像枚油润的白玉。清亮的糖水像他额上滚出的汗,晶亮的一道迹子蜿蜒绕在半截雪白的指头上,糖水最终凝挂上了指甲盖。那指甲看起来薄得剔透不够健康,一点月牙白也没有。彭小满抬手含冰棍,顺道翘起食指,张嘴裹住把它吮了。
  冰棒太凉,把他的嘴唇,冰成了带点水光的深粉色。
  他那天到底。
  李鸢把冰棒棍子咬进嘴里。他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哭呢,不可思议。
  “哎彭小满?”陆清远展臂,一手搭着缑钟齐的左肩,一手穿过围栏间隙,仰躺。宽松的T恤下摆蹿到了肚脐以上,露出的小腹平坦,有若隐若现的肌理的轮廓。长的高有时候真不代表身材就好,缑钟齐和李鸢是典型:肢体不够柔韧,脊椎不够直挺,颀长有,余耐力不足,显得沉重。反观陆清远的形体才称得上优秀,不在比例合宜肌肉得当,而在他躯干有蓄势待发的矫健之意,有朝气。
  “啊。”彭小满应了一声。
  “你不是本地人吧?”陆清远用了个刁诡的姿势侧头问他:“我记得你是云古的吧?”
  “你怎么知道?”彭小满听了不否认,先问,再笑起来点头:“是,是云古的。”
  “云古?”缑钟齐把棍子丢进包装袋,拧了两把攥进掌心,“别称水都,十五个副省级城市之一,华北环海地区南翼经济中心,历史文化名城,风景秀美民风淳朴,素有‘奇峰环月,满城春柳’的美誉。”
  陆清远张嘴一愣,反应过来抬脚往他屁股上一顶,乐道:“哎怎么什么逼都能给你装上呢,有点文化瞧给你能耐的。”缑钟齐笑着不理,跟着问彭小满:“华北到华南,为什么千里迢迢转到这儿来了?”
  李鸢侧了一下‘身,低头看彭小满伸手扯了扯衣领。
  “多方因素吧,不好说。”
  一听就是敷衍,还有那么点儿慷慨深沉的意思,让李鸢想起倚天屠龙里的峨眉彭莹玉,被丁敏君剑指左眼,鲜血横流,荆榛满目,依旧凛然道的那句:“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我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可话在彭小满这么个高中生嘴里,则特显违和。于是李鸢盯着他的头顶发旋没忍住笑,轻轻“哧”了一声,好歹没什么尖锐的恶意。
  彭小满听见了也没吱声。
  “云古要是一线,咱们青弋就是一百八十线。”陆清远顶了下鼻尖,伸腿往前一翘,做了个膝盖点球的动作,“特有落差吧?”
  “还成。”彭小满稍稍停顿做了片刻思考,歪了下头,“原来的学校吧,压力山大,牛‘逼的学生太多,没这里自在。云古其实……也没这里漂亮空气好,没这里住的舒服,什么奇峰抱月满城春柳,听他吹呢。”
  李鸢跟漏了气儿似的,侧过头又是一声哧。
  “嘶——”彭小满这就很不高兴了,装着把他的反应往心里去的模样,手搭上围栏对着他似笑非笑:“李少侠你今天看我很不爽啊,有意见直说别在一边水开了似的嘶来嘶去行不行?”
  李鸢咬着棍子不看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缑钟齐冲他一指,“他不是看你不爽你放心,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是不平衡了。”
  “不平衡?”彭小满追问。
  缑钟齐聪明地点到即止,推了下眼镜,不再作答了。李鸢转过头,隔着彭小满去看他,眼睛一眯,他那副颇有角色可塑性的五官,顿时就显得忠奸难辨,像色戒里的梁朝伟似的,充分好看,也有别样的危险与深意:“你又知道了?”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在缑钟齐总气定神闲,拿捏有度,他回望着李鸢点了下头:“我知道,你觉得我不知道。”
  听的彭小满和陆清远脑子里云烟雾绕的,觉着他俩之间的对话,分外像《无间道》里,陈永仁和刘建明的那场精彩的天台博弈。现在我想做个好人。好啊,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个好人。什么跟什么呀。
  “高考在青弋考,还是回云古?”缑钟齐问彭小满。
  “学籍还保留在那边,这里只是借读一年半,考的话。”彭小满翘了下脚尖,“还是得回云古。”
  “大市线低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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