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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红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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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小满没说话,极配合地摆了个虚托书的动作,俨然一堂无实物表演课。李鸢伸出只颀长的胳膊往他颈上一勾,彭小满顿时就觉出对方身上的一股极和软的柔顺剂味,萦上鼻端。
  “我当时就这么勾着他商、商量……商量中午吃什么!我说吃食堂炒粉,你们家彭小满不乐意啊,说要吃馄饨,我说馄饨吃不饱,还是得吃炒粉,他又嫌炒粉油重……然后我们就这么走啊说啊,就、就走呗!”
  两人在楼道里勾肩搭背地原地绕着老太太转圈,嘴里絮絮叨叨不停。彭小满紧跟步调,怀里虚托着的一沓练习册,也极“敬业”的没舍得撂下。
  “走着走着。”
  李鸢步子猛一顿,彭小满不设防,差点儿左脚绊上右脚没跟上他一猛子的节奏。
  “奶奶您想啊,下课人多多啊,我俩就看回廊前面有几个隔壁班的,正巧在走廊里追逐打闹,噼里啪啦两三个人,迎面跑着就冲过来了。”
  李鸢竖起手掌,“我就说‘哎小心让着点儿’,然后就勾着他脖子一把扣着他往边上靠。”,李鸢的手顺势越过彭小满的颈子勾上了他的左肩,扣上了锁骨。
  彭小满觉着领口一紧,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后退着趔趄了一小步,被李鸢胳膊一扽给原地抡到了一边儿。
  “我就这么劲儿一使使猛了,就看您家彭小满原地被我带的打转了两圈。”
  李鸢飞快地使个眼色——转。
  靠!
  彭小满脑门上青筋一跳,托着书跳芭蕾似的原地转了两圈。
  “然、然后……他没留神就脚下一歪。”
  彭小满应声配合地虚崴了下踝。
  “接着就脸冲门框,‘梆当”一声!磕隔壁班后门儿上了。”
  彭小满稳了稳转圈儿走歪的身形,找回重心往前猛大跨一步,脸贴着李鸢家龙骨一仰一磕,自己还”咣叽”配了个拟声词。最后胳膊一撂,哗啦,以书洒一地利索地结束收梢。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美。
  “那嘴吧,反正当时我看就肿了,没出血倒是。”
  彭小满磕罢,强捂着半张脸,背对着他奶奶憋笑憋得肩膀微颤,很欠。
  李鸢看彭小满笑,他自己一下子也憋不太住,忙凛起眉目,牵制着抽颤着的嘴角,继续满脸正色极端敬业地圆:“真的奶奶,他是赶了巧了正好磕嘴巴上了,一辈子也八成就能磕上那么一回,跟中六合彩一样,您、您其实别指望还能原景重现了,他自己肯定也纳闷,怎么能磕这么准呢。”
  彭小满到了没忍住,听完“噗嗤”一声破了功,蹲在地上笑得全身不住窸窸窣窣地抖。他脊背弓起的线条流畅和缓,像速写本上顺势而下的潇洒一笔。
  骚话功夫真是强一比。李鸢巴拉完也偏头遮着嘴,挣扎着强撑最后的防线。
  “完啦?”
  老太太像一气儿听完了场黄梅戏似的静静立在一边,末了往耳后挽了把头发叹了口气:“俩小子就拿我个小老太太当四五六不通的傻猴儿耍吧是吧?哎哟喂这一通演哟——”老太太摇头,稍往里瘪的小嘴直撇:“你说,你们两个要早生个十几年,现在还有他郭德纲于谦什么事儿啊?啊?小满你跟奶奶说是不是?”
  彭小满转头冲她乐,鼻尖笑出了层淡绯色:“我们没演!”
  “你再说?你再说?你摸着你狗啃的小良心再说一个我听听?”扬手想打。
  良心不值钱,彭小满无所谓地依言手扣上左胸腔,朗声:“我彭小满摸着良心说,我要是——”话尾突然戛然而止,顿了顿后急转话锋,耸了耸鼻子:“您、您灶上的绿豆汤快噗锅了吧?”
  “哎哟。”老太太听完了一怔,继而手往大腿根上一拍,“哎哟哎哟哎哟!”
  “您看谁让您急吼吼出门不记得关煤气灶!行了快回吧别把家烧了!”彭小满嚷嚷。
  李鸢偏头看她着急忙慌地手擦着围裙,两脚开合咯噔咯噔就掉头下了楼。一面小跑起来一面念叨:“你小兔崽子不说我都忘了!行别嚷嚷了我先走了!”
  “奶奶您慢点儿!”李鸢低头嘱咐了一嗓,转头又问彭小满:“哎没拿伞吧?外头还下着呢。”
  “没事儿,楼上外挂机遮阳棚暖气管子挡那么齐全,她属黄花鱼的,溜着边边回去一点都沾不湿她。”
  “你一句话就给弄回去了你早怎么不说?”
  彭小满蹲在地上仰脸冲他乐,裸着一口白牙:“刚想起来。”
  两人这么一对视,俱没忍住,同时偏过头撑着额头傻乐了五分钟没停。
  “说真的。”彭小满揉脸:“说真的你那口才和临场发挥啊,拿上个惊堂木,还真没就单田芳什么事了。”
  “何止,祖师爷赏饭吃。”臭不要脸,李鸢面不改色地顺杆爬,说完又道:“麻烦你下回来这么一出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串个供啊?这还没蒙住呢,你当她真信了啊?”。
  “爱信不信她。反正也舍不得多骂我,蒙过这阵儿就行。”彭小满弯着眼睛低头,去抠凉拖里冒出的一截青白瘦长的脚趾头,“也怪我非多一句欠嘴,跟他说你要不信问我们班级前三去,就住边儿上四楼,那我哪儿知道她脚一撂还真来啊。”
  李鸢倚上墙,挑眉:“对,然后么直接甩锅给我了。”
  “那、那你不是副班长嘛。”
  “我副班长我活该帮你兜着臭篓子?”李鸢接着乐:“亏我临危不乱。”
  “你脑瓜子转的也很快。”
  “谢谢你。”
  彭小满抱拳:“客气了。”
  努努听了门外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墙根小步踱着小巧的步子出来。走到彭小满面前,它抬起左爪胡撸了两下面盘子,继而两手一并往他膝上一按,下巴往上轻轻一搭。
  “吓我一跳。”彭小满被蹭了个冷不丁,先一愣,接着低头一瞧,登时眼睛就咵嚓亮了,“这原来你家的不是野的啊?我草巨——可爱,我奶奶还总给它喂点饭呢。”
  李鸢往前走,挺不乐意地抬脚搡了它屁股一下,“跟谁都他妈挺亲热,都跟生它养它的似的。”
  努努去伸着温热的小舌够他的指头尖儿,彭小满便一点儿也不嫌地伸手任他一下一下地舔,给弄得痒了,手一缩一颤,嘻嘻直笑,“有名儿么?”
  “努努,努力的那个努。”
  彭小满听了抬起头:“努努?打撸吧副班长?”
  “你也撸?钻石还是白银?”李鸢环臂倚墙,“你还别跟我强调副班长,学生会主席也天天dota。”
  “偶尔来两把排位。”彭小满一手撸猫,一边儿抬头给他比了个拇指,“我就一送人头的菜逼青铜,玩两把给人骂的找不着北的那种。”
  李鸢看他褐黄的瞳孔在昏黄的声控灯下,明亮而色浅,像稀释上了一层透明的甲油。是介于琉璃色与琥珀色之间,瞳色稀罕,很不东方的审美,却又给人以能一眼勘透至内里的错觉。
  “你抽烟啊?”
  彭小满突然似笑非笑地发问。话里不带情绪,既不显出优越的嫌恶,也不显出对这些秩序之外举动的无名向往,就像一句“你多大啊”似的。惯常,自然,不冒犯,居然听着很舒服。
  李鸢摸了把脖子:“也够寸的……没来得及掐呢就给你看见了。”
  “我又不说你怕个鬼。”
  李鸢刚想说废他妈话,瞧见的又不止你一个。
  “我奶奶也不会说的你放心,你知道她为什么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七十多岁么?”
  “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儿是么?”李鸢把段子补全,勾起嘴巴倚墙笑:“有这么说自己亲奶奶的么?还说她属黄花鱼。”
  彭小满晃了晃脑袋:“她早习惯了你放心,她要真撒开了比我还能胡侃八倍,我们家最会拐着弯儿骂人就是她,八毛钱烂青椒都能跟人唠半小时愣给杀价杀到六毛,我靠说的人卖菜的都快给她老人家跪下唱征服了。”
  李鸢听罢,靠墙又笑得不能自已。
  一蹲一站,隔着三两步的间距,俩人你来我往地又多说了好些,弄得倒像真有多熟似的。临下楼回家,彭小满为了以示感谢,说明儿早要给李鸢带早饭。李鸢心说就您那到校时间,等来了我特么饿得两眼昏花只能偷着在课上吃,真要谢我不如替我写了那一千字检讨。想想也没拂他一番好意,点头应了:“行吧,给你留肚子。”


第4章 
  隔天总算放晴,天色朗净,水静风停。早起天色蒙蒙时,天际连绵至方窗外的香樟树梢,像青弋市立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那顶完整而成色极佳的天青色汝窑莲花瓷碗。
  连通鹭洲的青石长桥叫作晚桥。据说是早年书院育出来的一名明末的苏姓举人,一日黄昏在桥头目睹红霞落满汨汨乌南江,当下有所感触,提笔而就,给它择定了一个“晚”字。
  学生都挺琢磨不出这个名儿妙在哪儿的。明明既很普通又没什么创意,听起来还很丧啊。去糟粕留精华,真没必要非把古人留下的文墨遗迹都当个宝贝似的一迳捧。兴许那个姓苏的当时也就是个学渣,兴许顺嘴吟咏一句“晚桥”,就跟游凯风在大作文里生憋硬凑一句“啊,这绿油油的美丽校园啊”,差不不多意思。
  天没亮净,且还在天际东头抹了一道铅灰色时,桥上就已经停了不少卖早点的流动摊位。从桥头一路摆至桥位,十七八家不带重样儿的。包子油条豆腐脑,山南水北,一应俱全。鹭高其实明令门口不让摆,常叫老师挂着胸牌儿出来恩威并施地驱赶,可小贩们什么人物啊,身经百战斗智斗勇啊,深谙毛主席《论持久战》那套十六字箴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挡我财路者,咱看谁耗得过谁。
  李鸢惯买桥尾那对儿夫妻俩家的山东杂粮煎饼,山不山东杂不杂粮不清楚,好吃管饱是真。李鸢多数是让加火腿加果篦加鸡蛋,不放辣子不放葱,花五块钱买上卷成脸那么大的一个,再拎一杯不加糖的杂豆浆齐活。买的多了以致都熟识了,连小夫妻俩上初中的小皮儿子期末考了年纪第几都聊清楚了。
  李鸢蹬着车子扯了把衣领,老远就见小夫妻俩起身,正目光灼灼地冲他微笑。他今儿不买煎饼,顿时觉得尴尬尤其,于是车蹬快了些。等老板娘伸手舀了一勺面糊子悬在饼铛上晃了晃,正要出声儿问句“还是老样子来一套不搁辣子和葱花是吧”,他老人家已经踩着山地车一溜烟,呼啦就蹿没了影。
  操我心虚个屁,也不是我不买他家就得倒闭。朝门口看报窸窸窣窣半小时不翻页儿的何大爷点了下头,李鸢提了提衣领。把车推进车棚,弓腰把锁头往前轮上“咔哒”一按。再抬头四顾,左右没瞧见彭小满那辆岁月静好的捷安特。
  等着吧。
  游凯风拎着袋面夫子,嘬着盒酸奶进了二年二班,在李鸢身后的位子上坐下。伸脖子见李鸢人正腿翘桌上横着只老人机在按俄罗斯方块儿。
  “煎饼果子侠你煎饼果子呢?”游凯风带着一身室外浸润的潮气,抹了把濡湿的头发,挠了挠头。
  “你猜猜。”李鸢不抬头,俩脚揣进抽屉肚里,一迳盯着老人机小蓝屏上越落越快的四方体,拇指跟着节奏在软键上左右挪动:“不擦干小心长虱子。”
  “湿什么子?你这第几关了?”游凯风放下书包,看他玩的认真执着满脸冷肃,眉心正蹙成纠结的一个“川”字儿,“玩儿的真够明目张胆,欺负教导主任起的没咱们早是吧?”
  “四百二十四。”
  “我`操多少?”游凯风先是惊,再是更惊:“我`操俄罗斯方块儿有四百多关么我`操?!”
  “是,凭你那基本告别自行车的智商,三十关就歇菜了。”李鸢目不转睛。
  “滚。”游凯风笑着把练习卷裹成一卷儿往李鸢肩上一搡。
  “靠。”手机响起阵吱哇乱叫的滑稽提示音。李鸢脚一撂地,手下的动作戛然一顿,紧接着“啪”把直板机往桌面上翻面儿一扣,屎盆子劈面丢向游凯风:“就给你推死的。”
  “你他妈数学考不上一百四都怪我坐你后头影响你风水你个臭不要脸的。”他手往前一伸,往李鸢下巴上逗狗似的一挠:“来兄dei说好的作业啊快点儿!老班今儿来看早自习晚了来不及了。”
  李鸢拍他手心儿:“包子分我一个先。”
  “你没吃啊?”游凯风解开塑料袋儿,拣了个酱肉的递过去,滚烫,“我看您一尊大佛似的坐这儿我当你都消化完了呢。”
  吃个屁。
  山迢迢水长长的,彭小满那孙子起没起还没准儿呢。
  我就不该应他。
  李鸢把包子吹凉,咬了两口才尝着了指甲盖大点的肉馅儿,抽出屉肚里的一沓白花花的试卷往后一扔:“我也不定都对啊,答也都没写,你自己记得补上。”
  “哟喂,您还打算都做对?学神脑子想的东西和我等凡人的就是不一样啊,我啊,能让老班瞧出来我这卷儿是碰过的就成。”
  “那你在地上踩两脚交上去多方便?”李鸢趴倒嗤笑。
  游凯风抽空,冲他比了个溜肥肠似的中指,再利索地使手把卷子横铺,手掌拂过摊平,水性笔在右手里转了一圈儿落下,瞬入无我之境,抄的笔下生风眼都不带眨,隔了两秒抬头冷静叮嘱:“带帮我看着点儿门外。”
  等彭小满腋下夹着雨衣,提了个审美成迷的碎花布的小手提袋进了教室门的时候,二班人稀稀拉拉到了一小半儿。他老人家不慌不忙,哼着首不成名堂的小曲拉开椅座,后边李鸢已经一早饿的开始背起了元素周期表,胃里咕噜咕噜打着鼓点节奏。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李鸢盯着他的后脑勺,抬脚背往他椅子腿上“当啷”一碰:“哥?我这边饿的脑袋上全是金星,眼瞅着就发财了。”
  就差没上嘴啃桌子了。
  “别啊。”彭小满顿了一下,放下书包回头冲他笑:“哦,你说那个blingbling的金星啊?我以为你说橙汁儿的那个呢。”
  “……”
  “我错了我的锅!我给你拿我给你拿。”
  三四节有体育课,按规定可以不穿校服校裤。彭小满穿了件白色的薄T,前摆短,后摆长,肩上彩绘了一块儿披肩似的图案,像在身上扎了一条针织的黑色长衫。嘴巴上的创可贴昨儿见是黄的,今天换了俩粉的,也不知道谁给他买的,上头印了一水儿花里胡哨不成体统的什锦卡通图案。
  后头游凯风的试卷正抄到压轴的一道等差数列,李鸢这种化繁求简的高级学霸,难得密密麻麻列了步骤,认真推倒了满满当当一整页纸的公式。游凯风琢磨自己个儿这水平多半也做不出来,随手瞎誊了俩似是而非的公式上去,齐活。
  听前面俩人絮絮叨叨有动静,笔一撂,抬头看。
  一眼就愣了。
  “我——去。”
  彭小满正漫不经心地把小提包里的保鲜盒子一样样儿拿出来,端端正正摆了李鸢满满一课桌。李鸢直直盯着盒子里花色繁多的小点心,吓坏,半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游凯风一嗓子把四下的老实坐着各干各的学生都给招起来了,三三俩俩探过头来一瞧,俱盯着李鸢的桌子“我去”出声。
  “我说你今儿怎么生挺着怎么不吃早饭呢,合着有人把御膳都送你嘴跟前儿了靠!”游凯风伸了脖子去瞧,“哎,你家别是开点心铺子的吧?”
  一边儿的缑钟齐把手里的一摞单词卡一合,瞧见桌上那金澄澄的一小盒,推了下黑框镜道,“哟,这不挞稞么?青北那边儿的名吃,做这玩意儿特别费功夫了。”
  “是么?”李鸢伸手拿了个小的掰成两半,没留神掉了一手心酥脆的饼渣,背过去找游凯风要纸。
  “有眼力。”彭小满冲缑钟齐打了个利索的响指,“一半槐树花馅儿,一半时竹笋鲜肉馅儿的。”说罢又去指另外的几盒,“还有这个,绿豆兜,甜的,里头有红豆泥,那个是绩溪饼,咸的,里面是梅菜馅的有点儿辣,还有这个青团,豆沙的,那个是粉果,糯米皮里头有肉和虾米。”
  彭小满报菜名儿似的介绍完一通,冲李鸢拱手,戏精附体:“谢李少侠昨日仗义相助之恩!”
  李鸢挺无语地虚抱拳回礼:“……彭少侠客气。不是你也太实诚了吧。”,抬着眼睛挑起了眉:“你家真是开点心铺子的?”
  “我们家祖上数十代就没做生意的。”彭小满摇头,“我们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李鸢继续挑眉,看他眼皮上的那道细褶,“全是你奶奶现做的?”
  “动点脑子啊钻石大神,全现做那她一晚上别睡了。除了挞稞是昨晚炕的其余全是速冻的……哦对了对了!”转头又去掏抽屉肚的保温瓶,“绿豆汤!昨天真糊锅成干煸绿豆了,后来又添了一瓢水,可能有点儿糊味儿您凑合喝吧。”
  说完冲李鸢抬了抬下巴,意思说,请吧少侠。
  “……你这么富丽堂皇地摆一桌我害怕。”
  “那我……我还得找人给您试个毒呗?”彭小满忍不住逗乐,“要吃不掉那就分啊!”彭小满两腿跨在椅子两边,撑着椅背站起身,朝后头几个同学招招手,“吃了的没吃的都过来尝点儿呗,那什么,苏起,周以庆!都过来随便拿吧,给李鸢留点儿够他吃就行。”
  李鸢一听他要把苏起招过来,太阳穴一抽,“啧”了一句来不及出声拦,便忙低头摸了摸脖子往里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缑钟齐拿了个槐树花的挞稞,用手接着掉下来的饼渣,“我就尝尝这一个就行。”
  周以庆扯着苏起的胳膊跨过拥挤的桌椅板凳过来,弓腰去瞧绿豆兜,挽了把耳边的头发对彭小满笑:“真给随便拿呀?”
  她见彭小满笃定地点头首肯,便回头拽苏起上前,把她往李鸢眼跟前搡,“拿呗。”
  苏起个儿矮,杏仁眼尖下颌,乌云云的黑发披散则过腰,扎成韧又柔顺的一条马尾则刚好撇在胸前,衬的身上的校服干净雪亮。她扯了扯周以庆的胳膊摇头,顶了下鼻梁上的椭圆镜片:“你别了,人家那是给李鸢的……”
  周以庆听了转头去看李鸢,问他:“你吃的完么?”
  李鸢摇头。
  周以庆一拍手,“你看看!你男神都没说个不字你还矜持了。”
  话音一落,除了苏起和李鸢本人,周遭一众包括彭小满在内,全心照不宣地嗤笑出了声儿,紧接着装模作样地抵着鼻尖,起哄着清起了嗓子。
  “你你瞎说什么呢!”苏起生了颗小痣的鼻尖霎时扫上绯色,绕了把发尾,瞪着眼睛去掐周以庆腰上的软肉。
  “哎哎哎哎错错错我错了我错了姐!我嘴欠,你别掐我痒痒肉行不?”周以庆后退着讨饶,缑钟齐顺势伸用手腕儿撑了一把她的腰:“小心。”
  “你僵什么,还不好意思啦?”游凯风一脸戏谑的在李鸢脑袋后头小声言语,点了点桌子,“哎来那粉果儿分我两个!”
  李鸢回头,拿起盒子转身往他桌子上一拍:“我僵你大爷僵。”
  苏起喜欢李鸢,贼拉喜欢。
  还据说打高一报道那时候就动了一颗少女芳心,但凡脸上长了俩肉眼不是鸡眼的,都看的一清二白,连老班和课任老师都私下里把来龙去脉打听得门清。搁旁的学生身上,那是要“调座位请喝茶叫家长”一条龙服务到底的,可架不住俩当事人学习成绩优秀,品学兼佳,怎么看怎么金童玉女,怎么瞅怎么郎才女貌。佳话啊,绝配啊。
  早谈晚谈都得谈,只要不影响学习那就睁只眼睛闭只眼呗,青春无悔嘛。既然连老班都抱着开通态度,那班里人就更把这俩当成了理应当的一对儿。但凡各科老师堂上点名连点着俩人,底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嬉笑着打流氓哨起哄的是一个跟一个。
  续铭正班长身兼劳动委员,宠辱不惊出了名,都替他俩操碎了颗红娘心,每天加起来拢共没一袋的垃圾,徇私安排俩人共同倒了一学期——你说这一人提一个垃圾袋儿角,迎风沐阳,并肩而行,简直是大写加粗的校园纯爱啊,一拍即合分分钟的事儿!
  按说就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奈何李鸢这张破纸下面还挡了层毛玻璃,愣是众人皇帝不急太监急地一齐做媒拉纤儿捅了半年,手指头都快捅折了,就是不破。俩就这么互相不尴不尬,特没劲地不说不应着。
  游凯风倒不止一次私下里问李鸢——哎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你纵看鹭洲一高有几个比得过苏起的?净端着个心如止水六根清净的清高架子跟谁呢你。你还别拿影响学习那套蒙我,你我不知道,天天打撸都没给你跌出年级前五去。
  李鸢通常不予回怼,只弓腰凑近游凯风鼻尖儿直笑。
  跟你。
  我就是有毛病,我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眼里教科书般的一汪柔情蜜意,演的真真儿的。
  我其实喜欢的是你,特别喜欢,都两年了你都没看出来么,恩?
  膈应得游凯风自此不提,闷头听了半个月《盛夏光年》。听陈信宏在耳机那头动情直吼,我不转弯,我不转弯,我不转弯。


第5章 
  蝉虫未鸣,但热的比往年早些。将将入夏的太阳,也直捷不收敛,恣睢随心地把地表映射的光亮滚烫。阴雨摇曳过境,回馈的一层稀薄的湿润水汽,顷刻也烘的了无踪迹。小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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