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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红莓-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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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动员大会,小于不等于百日誓师的高中一贯把戏,属于大年三十的兔子,有它没有一样过年。官方程序如下:择一万里响晴的良辰吉日,众师生齐聚一堂,大喇叭里配首慷慨激昂的BGM,兽人永不为奴似的喊个号子,一拍巴掌,解散。真说起来,倒不如省点儿成本请个民间舞龙舞狮队,搁升旗台上跳首《中华好儿孙》来的鼓舞人心。
今早大课间,老天爷倍儿给面,艳阳他妈高照的。
鹭高一整个高三聚在操场也挺壮观,正副校长红旗杆儿两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特喜剧地直直背手立着,俯瞰向下,神容悲悯。就像俩秦始皇注视着自个儿的泱泱六国;就像俩农民嗲嗲注视着地里一茬茁壮待割的绿韭菜。
给教主任脸了,抢俩校长c位,升旗台当间儿站着,举个啸声不断的无线话筒,迎风捋着额上的稀疏刘海,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来我看哪个班最不齐?我看哪个班再叽叽喳喳讲话?!”
“七班七班,整体往后退十步!再往前你们要上主席台了都!”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九班第一纵列,倒数第二个男生,还回头?哎,打我站主席台上就看你跟后面那俩说说说说说没完,一天天哪儿那么多话讲?班主任下去管理一下!”
“歪的,都感觉不出来么?队就跟蚯蚓似的歪歪扭扭的,调整调整赶紧调整。”
“不安静不开始啊,你们自己掌握时间。”
“哪个班最吵,哪个班结束了单独留下来站着,我看还安不安静?”
人人心里住着个后羿,咻咻两柄利箭上去,射不死他。
陆清远校服敞怀,揣兜缩脖子,匆匆从教学楼对面风似的小跑向高三二班的队伍。老班在队首挺个肚子站着,目视他来,啧嘴狠狠指了指他切齿道:“教主任台上看着给我迟到,找死你就!”
陆清远活鲤似的侧身一贴就游进男女两队的缝隙,经过苏起身边儿的时候,飞快从口袋里掏了袋温好的甜豆奶塞给她。苏起原本在惶惶愣神,散焦盯着台上,手心一热,蒙了片刻才抬头,看陆清远冲自己点头笑了一笑。周以庆在苏起背后笑。
陆清远站进队伍,李鸢身前缑钟齐身后,低头拉上了校服拉链,头子搁嘴里抿上,摸摸脖子一声喟叹。
有此一声,缑钟齐被他喷得脖子直痒,回头:“怎么?”
陆清远一口啐掉嘴里的拉链头,蹙了蹙眉毛翻了翻眼盖,“烦。”
“烦?”
“我同桌。”
李鸢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站位靠前的彭小满的背影,看他抬头低头,看他跟随着教主任的远程指挥四面挪动。现在几乎是一分一秒不想错过他。突然听陆清远提苏起,才抬了眉目,手顶了顶鼻尖。
缑钟齐有情饮水饱,哪怕只能放学才和周以庆偷偷摸摸拉个小手,也足够他多情多梦了。还以为陆清远烦的是毕业在即,一番情深仍不得回响,就说:“你要真烦,你就主动点儿。”
跟我似的。
“哎,我不是烦这个。”陆清远没忍住哧声乐了一下,侧头瞄了眼脚下的红胶跑道,抬脚碾着一块儿凸起,“她最近情绪不对,给班主任叫办公室两回了我靠,她那人哪回被叫过办公室?”
“然后呢?”
“没然后,暑假补习也不上。我一体育生我都上了诶?!“
“二班后头那谁!还讲话?!”教主任猛扎扎点了名儿。
陆清远悻悻住嘴,过会儿才掐掐缑钟齐肩膀,压着嗓子低声:“哎,周以庆不跟她关系好么?你帮我问问你家小宝贝儿呗,问问她最近什么情况。”
“我问了她也不定就告诉我。”缑钟齐推了推眼镜,“周以庆你还不知道?”
“哎哟。”陆清远捶腿捏肩,垮下脸来:“就问问看,没一定让你搞个所以然吗,告不告诉你再说。卧槽苏起心情不好我他妈——”忍不住拔高了音调,又强自低下去:“啧,看的我浑身特么难受得要死,你兄弟难受你管不管?”
“行情圣,结束了帮你问。”
“成成成,问出来请食堂。”陆清远舒展开眉目一笑,回头搡搡李鸢,“也请你啊。”
李鸢看看他,没接话。
没法儿接。
那晚状况下,回过神来的李鸢几乎是头脑一热,就要当即冲上去推开那人,救下地上挣扎求助着的苏起;游凯风也立马爆了句“他妈的”,下意识就点了手机拨号盘,预备着call来陆清远周以庆帮忙。当事人是同学,是品学兼优的女孩子,谁也没法儿忍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唯独是彭小满,一把上前将两人拦住,用力扯他俩退出人群,皱眉比着禁声。我草疯了么?我如果是苏起本人,我如果被我同班同学看到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到学校来。她是女孩儿!
李鸢当即了然;游凯风则张了张嘴,半晌点头。
除开这件事儿,李鸢更觉得彭小满好,觉得对人对物有分寸,善良而怀有关怀;这事儿之内,他们三个都得隐瞒,不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根本没资格去替苏起解释。她倒霉,有个怎么样不尽人意的父母,有个怎样鸡飞狗跳的家庭,有怎样不为人知的牵牵绊绊,这是每个学生一线生活的起始点。更是大多被隐瞒起来,碾平折起的另一页。自己就是这样,彭小满也是这样,才体会更深。
苏起很灵,李鸢承认,自己虽然始终没有喜欢过,但也绝不讨厌。突然发现这花儿蕊里的累累伤痕,意外,触目,但也不是难以理解,不可想象。生活这么悬疑错综,什么样的人生没有?
可水里的人都没大声呼救,岸上人又怎么好擅自报警?李鸢这才有了明显的意识,意识到他们这个年纪,最痛的压根就不会是情感过剩,更不是请啊爱啊的庸人自扰,往往就是没得可选,无法挣脱的脚下土壤。
今年的鹭高,异常地时髦赶趟儿,除去被人用烂的《我的天空》,另首BGM,选的是徐梦圆的《China…X》。琵琶与古筝的民乐弹奏,糅合了电音元素,曲风别具一格,旋律分外抓耳,李鸢早在彭小满的ipod里听过,当下便想点爆红心按下收藏。果真,校广播里没响完半首,就见下头不少学生,玉帝眼皮儿底下以身犯险,悄悄掏手机出来听歌识曲。
主席台上的高三代表有俩,一续铭,一文科七班的顶级学霸朱家镇,都是神容冷肃不苟言笑的主儿,台上一站,跟追悼会似的。谨遵校嘱,俩各借了套哪哪儿不合身的西装,戴着条质量堪忧比火锅店迎宾的还次的绶带,当中印着六个闪闪金字儿:优秀学生代表。
让续铭一个词儿形容自己,叫蠢,非常蠢。
接过话筒喂喂试音,高三课紧,准备时间不很充分,只能展平校方事先备好的一张动员稿,屏息凝神,一目十行浏览个大概齐,就着喇叭里南征北战撕心裂肺的一句“所有都快要毁灭”,幽幽开嗓:“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春回大地莺飞——啧。”
适宜一声啸声,台下“噗噗”,续铭黑脸,瞄了眼一旁歪头撅下巴,示意“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念啊”的教主任。
十月份儿,我去你奶奶的春回大地吧。
彭小满手揣进兜里,比人流涌进教学楼的行走速度稍稍慢些,后排跟上的李鸢过他身旁,佯装无意地顶他腿窝一下:“走。”
“有没有觉得今天的BGM特别耳熟?”彭小满凑李鸢近些,翘起肩膀轻轻撞他一下,挑眉。
“没有,没听过。”
“来有种你别给我忍着笑,看着我眼睛说。”彭小满竖起指头往他腰上一戳。
李鸢整个儿一僵,向上一蹿,立马顺从地点头:“有有有,耳熟,你别动手动脚的。”
“就说少侠我歌品好不好?!”
“好炸了。”
“服不服我?!”
“服,老太太不扶,就服你。”
“喜不喜欢我?!”
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儿闲聊的学生,真听见了,也没什么。李鸢和他并排上楼,被挤上楼梯口,伸手捏捏他白净的后颈,失笑:“我天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可喜欢死了。”
喜滋滋,彭小满在人群里笑得直颤。
笑完了又正色,问李鸢:“你后来问你爸了么?苏……那个事儿。”
李鸢低头看看脚尖儿:“肯定问了啊。”
“然后。”
“然后跟你那天科普的没差多少。他说真没几个片儿警有功夫审讯你家门口嫖娼,虽然当时举动过激了,但后期也算配合执法了,按规定拘了五天吧,又罚了点儿钱。“
“那就。”彭小满眨了眨眼,被俩追赶嬉闹着上楼的姑娘挤得一趔,“那就算,其实没什么事儿?”
“也不是吧。”李鸢揪着后领扯过他,尾指勾着他颈上的皮肤,“我爸说他爸是公办单位在职的,实名举报得留案底了,单位肯定呆不住的。”
彭小满张张嘴,挑眉。
“我跟凯爷都没提,但这事儿猎奇有噱头,我抓个偷狗的都能上电视,夸得跟感动中国一样,本地媒体不可能没报。就不清楚学校这边儿还知不知道,知道了更麻烦。”
“我靠,那不就——”彭小满抬头,看周以庆挽着苏起就在身前五米,一下闭了嘴。
李鸢按按他后脑勺:“你就少操闲心。”
古话惯说,家丑不可外扬;古话也说也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古人没说,脑子倒壤的人年年都有;古人也没能想到,苏起他爸能来学校。
上了六层楼梯口,人人要喷,忍笑和鼻孔冲天的刘先生“亲切”打个招呼,这几天不知哪位仁兄手欠,又给他升了个级,拿笔在鼻孔那儿戳了俩硕大的窟窿。
周以庆早一眼看出了苏起这天日来的恍惚,连把自己和缑钟齐已“私相授受”猛料报给她,也不见反应过激,反到愣神一会儿才讶异地笑了。小姐妹状况困顿,她不知起因经过,想问想哄,对着苏起这样敏感细腻的人,又没法儿开口。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笑料,胳膊肘捣捣苏起,指刘翔给他看。
“恩?”苏起转过头看她,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半天一乐:“嗬,好丑。”
周以庆顺势往下说:“让我想起了杜甫,这位快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恶搞杜甫我还能理解,恶搞奥运冠军真挺过了。”苏起拨了下头发,和周以庆拐过回廊,摸摸鼻尖,漫不经心:“要是——”
只看了二班门口一眼,苏起便整个儿僵了,脚步紊乱了一刻,又像是腿肚打软,略略向前一趔。周以庆没料住,“哎”了一声忙撑稳她:“你怎么?”
“我爸……完了。”
“什么?”周以庆没听清。苏起一趔逼停了身后跟着鱼贯上楼的六层一群,嘴里噢哟卧槽地找稳了重心,纷纷绕过她回头望,望她陡然白了一层的脸色。
周以庆胳膊内侧猛然一痛,被苏起攥了个猝不及防。
苏起爸爸和老班一人扯着淡蓝书包的一只背带,僵持着似的不放。老班满面的愁容冷肃锁进了蹙起的眉心中,他抬手拍拍苏起爸爸的掌背,往回扯了扯那包带:“苏起爸爸,这事儿真不能随随便便,我为学生负责,我真不能让你带走。”
“有什么不能的?!”男人踉跄往回扯着包带,发丝蓬乱眼角猩红,目光飘忽,分明是喝了酒。“我供她吃喝供她读书!我给她一年交学费叫这个那个补习班,我不让上就不让上我看有什么不允许的?!”
说着转身就要走,老班忙又拦上前挡:“不是,话不是你这么说啊苏起爸爸,你现在有什么问题你及时跟我班主任反应,有什么事情咱们不能坐下来一起解决?不能你单方面拿着书包说要把我班里学生领走就能领走的,我得负责到底,这哪儿也没你这种说法!”
“解他妈逼决!”男人猛地扬起手里的包带,狠狠掼在地上。苏起书包侧袋里塞着的保温杯滚落,丁零当啷响亮一声,咕噜噜滚远,“那丫头不让人好过!他妈举报我给我惹事情搞得我他妈拘留下岗!说个屁!跟他妈一个吸人血的逼德性我让她还念个蛋!滚滚滚!”
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挑眉作怪着回头目视着二人争执。老班咂嘴,把人往回推,焦郁地抬手上下直抖:“不是!这东西你——哎!”
“逼丫头!”苏起爸爸抬眼往走廊尽头一瞄,侧身绕过老班搡开旁人疾步上前:“白眼狼养儿的东西!不识好歹!”
老班没拦住,周以庆没反应得及,苏起则是压根儿立在原地就没动。男人抬腿横过便是不留余地的一脚,猛地击上苏起的右侧胯骨,苏起身形陡然一颓,重重跌撞在回廊里侧的瓷砖墙上。
“苏起!”周以庆扑上去遮她身前。
男人尤嫌不够泄愤似的,抬脚欲再两脚。
老班快步上前把人狠狠一推,回头冲着将将拐进回廊的缑钟齐李鸢陆清远喉:“愣着干嘛!个子大的赶紧过来拦啊!把人踢死了还在那儿干看着不动呢?!”
“我`操`你妈!”男人被推的一趔,切齿着站稳,挥拳迎着老班面门就要是一老拳。李鸢飞快上前钳制住他那不安分的胳膊,皱眉低喝:“学校里你想干什么?”
霎时便围上别班一圈,把当事人套牢在圈子中央,嗡嗡扰扰,议论纷纷。缑钟齐周以庆一左一右扶着捂着胯骨倒抽冷气的苏起,拨开她跌散贴面的黑发。男人被阻,以退为进,倏然抽开被攥的那只胳膊,边叫着“关你妈蛋事儿”边转移了目标,弓腰伸手就去扯苏起的头发:“逼丫头跟我站起来回家!装!你再低头给我装?!”
苏起柔韧的发辫及腰,就像绳索似的被男人攀在腕上恶狠狠地揪着,和那晚一样下作的手段。苏起则立刻捂起了刺痛不已的头皮,呜呜低声呼喊了起来。
“我`操`你妈你放手!”周以庆去掰,恨不能上嘴去啃。
缑钟齐被苏起挣扎着乱挥的胳膊打掉了眼镜,视界混沌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只能尽力托着苏起近乎贴到了地上的额头,防着她头皮至多不被过分地扯伤。
“看热闹的都散开散开!带手机赶紧打110!”老班上前抱住男人头脸,用胸口将人往外顶。
“报警!报!都他妈的报警去!”
李鸢看那男人腕上缴绕的头发,似乎越是推搡,他就愈恨,愈要紧揪,愈没了理智,苏起呼喊便也愈发锐利急促。李鸢转头对着被拦在围观人群外的彭小满:“彭小满!去教室抽屉里拿剪刀!”
“你怎——”
陆清远放了尿水上楼,看前头人头攒动伴着吵嚷,又被一猛子扎过来的彭小满撞上了胸口,看他一刻不停地越过自个儿进了教室,暴力地拉开讲桌抽屉,抄起剪刀就往出跑,在他后头赶着问:“哎你上哪儿杀人啊?”
“你可别跟过来!”电光石火的,彭小满回身冲他晃着手里的美工剪。
“嘿,还威胁是吧?!”陆清远手抄进屁兜,跟着他屁股后头跑起来笑:“我就过来怎么地了?!哎什么热闹?”
“你他妈!”来不及彭小满回头跟他解释,解释你他你看见了只会更乱。彭小满拨开人群挤进缝去,蹲到蜷成地下的小小一团,瑟瑟抖发起抖来的苏起身旁,对着咬牙切齿,五指近乎掐进男人肉里,眼泪断线掉了一脸的周以庆:“手让,我给她剪掉。”
“剪他手!把他手给我剪断!”周以庆还在扯,带着哭腔吼。
彭小满没接话。
没说,剪断了手我得吃牢饭。
他对着那晃动不休的接口。美工剪滞涩不锋,皱眉用力绞动了两三下,才勉强断掉头发。
少了半条命的苏起一下子懈力,软倒在地上瘫着,喉咙里一声变调的抽噎。男人没了借力,和老班一起滚到在一旁,李鸢连忙半跪下去扶起吃痛着皱起五官的老班。
就跟出没头没脑的仗似的,旁的学生早惊得一句不说。
陆清远个高儿,探头往里不明所以地一望,看清个大概,跟寒冬腊月里迎风行了万里山路一般,倏而僵着,血液觉着都回流不到咚咚鼓动着的心脏了。
“妈的赔钱货!一家子赔钱货,自打老东西病了你就搁家阴的阳的!当自己念几个书了不得了了?!反了天了你!没我你全去张嘴嘴喝风!”男人挥开李鸢,踉踉跄跄站起来,风箱似的呼呼直喘:“老子玩儿窑姐碍你了?啊?该你妈就养你这么个没屌用的赔钱货!你什么东西?举报老子?老子他妈立马儿就送你去当窑——唔!”
“啪!”
打男人巴掌不地道,但爽。
陆清远一巴掌挥上去的力道之大,震得连自己的右手也霎时没了知觉,掌心惨白。
“陆清远你疯了!”缑钟齐架回眼镜,抬头皱眉。
老班伤了腰,咬牙勉强站起,指着他鼻尖:“陆清远你三秒钟之内给我回教室,这儿还轮不到你动手!”
陆清远就跟没听见似的,直直盯着苏起他爸。
“你再骂她一句试试看?”
“滚蛋。”男人眼里一层红云,青筋浮上额角,腮角突跳,伸个食指怼他鼻尖儿:“我叫你滚、蛋。”
“我说,有种你就再骂一句试试看。”
“你他妈个臭小子算个蛋!”
事发,民警和校领导都紧急赶到了六楼,可有可无地拾掇好边角,带走老大一帮学生去了派出所盘问事发详情、起因经过。
到底说辞一致。至于问到陆清远滚下楼梯的部分的时候,也不知是趋利避害,还是旁的什么更简单或更隐秘的,近乎所有旁观的,皆是语焉不详,说太快了,全蒙了,哪儿搞得清楚?
唯独一个赵劲,简省复述,并不中立,这么道:那男的就是活该打死,人渣父母枪毙都不为过,陆清远打他是该的,他打不过就耍阴把人往楼下推不是杀人未遂?彭小满那么快冲过去都没抓住,那惯性得多大?没跟着一道滚下去,光磕在楼梯上,都已经算他轻的了。
片儿警挺不信:不是,那么多学生都没拦住俩打野架的?
赵劲一乐:那么多学生,倒是得有人敢拦啊?别把谁都当活雷锋好不好?
就跟被谁凭空按了暂停键一样。
静默了一刻,人流当即分开均匀两拨,将一上一下,迅速地围住。老班托着后腰飞快地下了楼梯口,蹲在捂着膝盖痛到说不出话来的陆清远身旁;李鸢则箭步奔到了彭小满身侧,连声叫他名字,焦心如焚,见他不住地轻颤,才猛然看见他迅疾肿起的左手拇指。缑钟齐懂一点急救,也不敢很用劲,凑近托过那手。
“是手疼么?”李鸢问彭小满。
彭小满皱着眉目,勉强点头。
“我帮你看一下。”缑钟齐抵着彭小满拇指的甲盖轻轻一顶,那甲片就跟一阵清风掠过,吹起的雪白纸片似的,掀开了叫人猛地牙酸的落阔缝隙。一刻缓冲的余地过后,血液回神,便倏然涌上了指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背后的周以庆一声感同身受的冷抽,飞快地偏开了头,不忍看。
第35章
早前,网上有个特有病的测试,说如下几种疼痛,哪个更叫你感同身受。男女生往往会做不同选择,女生大多勾了“姨妈痛”,男生大多选了“撞到小鸡`鸡”。而有几种是无论性别的,一个是智齿,一个是指甲掀落。
青弋中医附院急诊,骨科一例加急;李鸢跟着彭小满去了普外清创。捂着一次性口罩的男医生单只瞄了眼操作台边的彭小满的手,就淡淡跟护士说:“指甲肯定是保不住了,肉都翻起来,等下给你摘掉。”
听着就痛到了骨缝儿里。彭小满一听,立马垮脸装哭:“我靠!我的指甲,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指甲啊。”
男医生被他逗笑,叫护士拿了瓶双氧水:“还长呢,怕什么?长出来新的更好看。”
“行吧,我就当换牙了。”抽了口凉气咽了咽,回头朝李鸢打哈哈:“哎,得亏伤不是右手啊,要不然我奶得逼我嘴叼着笔写作业你信不信?”
李鸢锁着眉头,看着他不说话,特严肃。
“哎哟。”彭小满弯着眼睛,笑一下抽一口:“你那一口银牙都快给你咬稀碎了吧?你手给我踩烂缝针那会儿我都没你这么真情实感的。”
“你闭上嘴。”李鸢耷拉着眼皮望他。
“哎你他妈——”
“我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
彭小满抿起了嘴巴,趁没人注意,往他肚子上轻轻靠了一靠。他嘴硬装逼着的着紧心疼,竟真有驱痛的错觉。
十指连心,不可能不痛,双氧水浇在创口又带着血渍淋下的锐痛,恕彭小满直言,他恨不能蹦起来大喊一句操`你妈再围着李鸢嗷嗷叫唤着打转。李鸢扶着彭小满的肩膀折高他袖口,眼神儿就跟看文物出土似的专注,看那血水哗啦啦往医用垃圾桶里淌,眉间紧的苍蝇能夹死俩。医生被他盯得笑,女护士在一旁打着趣:“是不是觉得我们医生技术次啊?跟这儿把关呢?”
彭小满跟着拆台,勉强还能笑:“这么牛?吴彦祖要不你来?”冲他挑眉毛。
“啊?”医生拉了拉口罩,使镊子夹了团碘伏棉球,挺诧异的问彭小满:“你同学叫吴彦祖啊?”
“噗。”彭小满破功,一笑起来就牵连着手痛,皱着鼻子缓缓:“哎哟我去,医生你真可爱。”
“不是啊?”护士抬抬眉毛。
李鸢想起自己那次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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