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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229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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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少女心的?”季白凌故作潇洒地斥道,他细细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对,自己确实是揣着那样一颗心的。他也确实一直以来,在茫然的十七年中,隐隐都盼望着有人能来拯救他的。认识到秦往的话的确有道理,他改口了,但强调说他是短发王子。
  笑声弥散在擦过他们的那一股带着水汽的夏风里,抛弃了身后远逝的一盏盏的路灯,舍弃那些十七岁的迷茫,十七岁的无力,十七岁的多愁与善感,好像是在做着一场盛大的逃亡,今夜谁也不做那该死的人间惆怅客。
  季白凌摘下头盔,撑着秦往的肩,微微起身来,热血一股脑地涌上头来,他疯着喊了一声。
  秦往只笑,让他抓稳自己。
  这条郊外的环形公路阔而远,季白凌望着那不知绵延到何方的公路,眼前光影波澜绚丽一片。他大声喊着,喊说,季白凌和秦往今天开始逃亡了。
  又喊道,我爱你,秦往,我爱你。
  少年清朗的声线脆而响,尾调却被风声渲得柔和而缱绻,像是在风里飘摇而坚韧的雪滴花,是一往无前的希望。
  驶过波光粼粼的滨江路,秦往停下车来,坐上桥头的公椅,才问季白凌他们去哪儿。
  季白凌没有回答,在暖黄的灯下,他瞧见秦往手臂内侧那黑色的纹样,晃了神。
  “1225”。
  那一周的皮肤还红肿着,固执地微微凸起,黑色的1225在白皙的手臂上意外地显出一种诚恳。
  那是他的生日,他苦难的开始,季白凌着魔地想。
  而秦往却说,这一天是季白凌宿命的开始。是季白凌注定要在世间和自己相遇的号角奏响的一天。
  秦往还说,你永远也别想走了。
  季白凌眼眶发胀,好像泪水要随着融进这潇潇江河里的,他能做什么呢?他为秦往什么也做不了。滚烫的泪珠摇摇晃晃地滴在秦往执着的脸上,季白凌只是执起秦往手臂,虔诚地印下一个吻。
  
  第十四章 尘埃
  十二点零一分。
  最后的最后,季白凌和秦往回到了江晚愁收拾出来给秦往休息的那一套小公寓,说是公寓,其实称作杂物间更合适。
  秦往不能带季白凌回秦乔宇的房子。他看见雀跃万分的季白凌,“你怎么这么开心,这里什么也没有。”
  的确是这样,没有空调,没有冰箱,没有许许多多的大型家具。这一间房自从秦往上高中偶尔开始逃离家中时就是这副模样,作为偶尔歇脚来说其实也足够了,但此时此刻,秦往却觉得不行了。
  季白凌蹬开鞋子,朝着那一张不宽的床上扑去,却因那床没装上柔软的床垫而发出痛呼。
  秦往瞧着季白凌委屈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把湿衣服换下来。”秦往说着,将自己湿掉的短袖脱了下来,露出一幅精瘦健硕的身板来。平日里大家都套着宽大的衬衫校服,还显出几分纤瘦来。但在此番赤诚相对后,季白凌才知道真正纤瘦的只有不热衷于体育锻炼的自己。
  房间通风不好,在这座南方城市的潮润空气里生出几分闷热。
  季白凌突然不闹腾了,只是抱着枕头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秦往本来没有觉得异常,但眼神在触及季白凌通红的耳廓时,头脑也晃荡荡起来了。他轻轻咳了一声,自己换好衣服后,找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套在季白凌头上,干爽的薄荷味一下子萦绕在季白凌四周。
  意外地是,季白凌并没有着急穿上,而是扯住了床边站着的秦往的衣摆,仰起升起红潮的脸,口气有些黏糯,“……我们做吗?”
  眼睛睁得明亮,洒进了月光,几分潋滟。嘴微微张着,小小的虎牙尖也露出。此时此刻,秦往不合时宜地觉得,季白凌的模样看起来那么美,是的,这个形容就应该放在季白凌的身上。纯洁像是新落的初雪,却朝他吐露这样妖冶诱惑的话语。
  季白凌见秦往愣在那里,伸出似藕节般的手臂抱住了秦往的腿,头埋在秦往的腰侧。隔着棉质布料,秦往都能感到季白凌脸上传来的热意。季白凌像是鼓足了勇气,诺诺地开口,“你记得你上次来我家,穿了我的衣服吗?”
  “嗯。”秦往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涩。
  季白凌蹭了蹭秦往,像是一只讨主人欢心的幼猫,“后来我没有洗那件衣服……我拿着衣服,闻到你的味道,就会想起你。”
  他说话变得很慢,“然后,我想着你,开始自慰。”
  秦往耳边霎地出现轰鸣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见了远方动车飞驰着驶过的声音。
  季白凌分明是勇气散尽,可又要透支这份孤勇,终于抬起了头望着秦往,继续说着,“我抱着你穿过的衣服,觉得是你好像在抱着我……我想着你会长长地拥抱我,我想着你会用什么方法亲吻我,我想着你对我说‘我爱你’会用什么样的语气。”
  季白凌觉得自己快要破碎了,“……你会觉得我恶心吗?”攥着衣摆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会。秦往想立即否决季白凌这个荒谬的想法,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来。
  “也没关系啦……”季白凌强撑着笑起来,白皙的脸显出几分倔强,他松开秦往的衣服,“但是你说了我这辈子也别想走,我就会当真啊。”
  秦往不知道季白凌那些过往,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该死的事情才会像现在这么患得患失,这么小心翼翼。他这么好,一个淬着光的男孩,为什么心会埋进深深的尘埃里去?
  秦往只是俯身来长长地拥抱着季白凌,紧贴着的两颗心好像也瞬间统一了频率。
  然后抬起他惊措的脸爱怜地亲吻他,舌也探进去,不领章法地撬开他的齿关,再勾住他湿漉漉的舌,直到季白凌喉里发出呜咽声。
  最后秦往微微喘着气将额头抵上季白凌的额,缓缓眨了下眼,用着缱绻地音调,低声说,我爱你。
  季白凌眼前簌簌升起雾气来,将这些幻梦般的光景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我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
  秦往红着脸,“那你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还是真诚地发问。
  “反正,反正不是这样的。”季白凌胡言乱语起来,手一用力将秦往拉倒在床上。这张窄小的窗刚刚容得下他们两人平躺,秦往侧躺在季白凌身边,将他一只手抱在胸前,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季白凌拨开秦往额前的一缕湿法,却被秦往捉住来质问,“季白凌,我要知道你以前的事。”
  季白凌没有很大反应,“不是什么好事,也不好玩,没什么听的意义。”他将手搭在秦往的脖子上,佯装着无奈,“我好逊,今天哭了好多次,哭得都没心情做了。”
  “季白凌。”秦往还是以那样认真地目光凝视着他。
  季白凌只当没看见,“你怎么老叫我季白凌,好疏远。”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我叫你哥哥到底对不对,你生日多久的呀?”
  “十二月二十四。”秦往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白凌觉得秦往这个生日真是绝了,笑得他小腹生疼,“那是真该叫你一声哥哥了,毕竟大我整整一天。”
  他又蹭起来趴在秦往胸膛上,柔柔地一声声叫着哥哥。他数着,在第十一遍的时候,秦往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秦往俊脸通红。
  季白凌腆着脸,“你是不是硬了,原来叫声哥哥你就可以这样。”
  秦往涨红着脸别过眼去,将季白凌推开,“睡觉。”
  季白凌搂紧了秦往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两人隐隐生出汗意来,头顶的老式风扇呼啸啸地躁动着,却没有能降低房间内的热度。
  “你热不热,我是不是不该抱着你?”半晌,季白凌闷闷开口,却仍然没有松手的迹象。
  “不热。”秦往颊边划落一颗汗珠。
  “嗯,我也不热。”
  秦往是累极了,不久便沉沉睡去。他自昨天收到那条短信就开始心神不宁,觉也断断续续。今天傍晚一个电话打到了李书恒的家里,又跑去学校,才从档案里知道了季白凌的住址,最后马不停蹄来“救”季白凌。
  听见秦往均匀的呼吸声,季白凌偏过头来看他,看他手臂上的1225。天知道一向运气欠佳的他在十七岁这一年是中了什么头彩,才让秦往出现在生命里。
  薛洪升就是个疯子,这一点季白凌一刻也不曾忘记,他耽于秦往带给他的快乐与自由,却将这个事实抛诸脑后了。薛洪升将他软囚起来,证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有关他。
  有些事秦往不能知道,也不必知道。他有什么权利把苦痛分给一个时时对他好的人呢,这泼皮的程度不亚于农夫与蛇,对秦往一点也不公平。
  鸟雀立在枝上婉转地啼着,曦光被树叶筛过,在季白凌身上投下斑驳的圆片。他琢磨着早餐给秦往买些什么回去好呢,肯德基中式套餐?豆浆油条?
  季白凌举起手来看着那一个大大钥匙圈上挂着的一把小小的钥匙,不禁笑起来。秦往将自己栖居的地方的钥匙交付与他,这让季白凌觉得神圣无比,甚至在他心里不亚于婚礼上交换戒指,当时头脑发热地,险些要将身上那唯一一把的自己家钥匙交给秦往了。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起来,他才意识到他的手机早就重新恢复运营了。不会是薛洪升,薛洪升是绝对不会知道他这个号码的。
  他接听起电话,隐隐约约听清是一个老妇的声音,一口祈岳那边独特的音调,“……奶奶?”
  那一定是季远的母亲,季白凌只和她见过寥寥几面,却将那口音记得极其清楚。
  “我查到季远手机上你的电话!唉是造了什么孽哦……遇上你们这家人,你和你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妇囔着,将季白凌震得头晕。
  “……怎么了奶奶?”
  “不要叫我这个,我不想和你们沾上什么关系!!”老妇突然惊叫起来。
  季白凌听见那端隐隐传来要求肃静的女声和骨碌碌的铁轮声,“您在医院……?怎么了吗?”
  “季远要死了啊!!我那苦命的小儿子要死了!马上就会死在你们市二医院!!”
  季白凌好像再也听不见什么其他声音了,眼前也白茫茫一片,“为什么……为什么爸爸,要来奉城……?”
  “我怎么知道你们那些事情!他当时说要抚养你这个婊子的儿子的时候,我直接给他说你要养他就跟我们断绝关系!季远是中了什么魔怔被你们这对贱人母子耍的团团转!要是早知道都会害死人了,我该把你早点送回你那富豪爸爸家里去。”
  他听见急促的忙音,定了定神,走出小区打了一辆的士。
  季白凌赶到市二医院的时候是九点十七,匆匆询问前台,赶到那间ICU前;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季远……季远会死……可他还没有到十八岁,季远不能够死。每每一和死亡有关的事情接轨,他总会想起他那时看见的百灵的凌虐尸体。
  老妇也是风尘仆仆赶来,神容憔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瞧见季白凌的到来,直冲冲地就起身来掐住季白凌的脖子,嘴里念着愤恨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季白凌没有反抗,他怎么好意思反抗呢。他欠季远太多,一生也还不完。他甚至涌生出一个诡秘的想法,就这么死了吧,让他死在正在里面抢救的季远前面。在空气一瞬间灌回气管时,季远摇摇晃晃看见面前站着几个黑衣男子将老妇控制住,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高档西装的女人。
  “……Agnes。”季白凌虚弱地喊着,那是薛洪升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说不定也是他的情妇。
  Agnes挥了挥手,老妇就被男人带离。
  “……薛洪升也来了?”正当季白凌对着Agnes说出这句话时,ICU的大门唰得打开,医生开始环顾着寻人,并告诉他们,病人因为前额骨全碎,脑动脉大量出血,抢救无效。
  走过的护士还拍了拍怔然的季白凌,说着其实不用太难过,病人本来也是肺癌中晚期,最多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再也听不见什么了,直直滑坐在地上,翁动着唇却一句也说不出。
  蓦地,他被一团黑影笼罩,那黑影朝他伸出手来——是薛洪升。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十分年轻,却举手投足显出成熟的魅力。
  季白凌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和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让他麻木。他暴睁着一双红丝密布的眼,咬紧了后槽齿,缓缓抬起头,面对着那带着微笑假面的男人,从缝隙里挤出几个字眼来,“季远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十五章 破碎
  薛洪升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阔长走廊墙上,从内衬里包拿出一支烟来让Agnes为他点上。
  “白凌,你也听见了,季远是肺癌中后期,这个也是我能控制的吗?”他呼出一口烟气,俯视着季白凌。
  “我是说,今天的车祸。”季白凌开始有些耳鸣,面部僵硬到带来酸胀感。
  薛洪升笑,避重就轻地回答,“反正他本来也要死了。”
  季白凌蹭的一下站起来,挥着拳向薛洪升打过去,薛洪升波澜不惊,只静静盯着他拳头砸过来的方向,用着鹰隼一半的目光。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即上去拦住了季白凌,让他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白凌,你太冒失了。”薛洪升神态安然地被锁住的季白凌理了理翻起的衣领,“还没处理你不听话逃出来的事,你还想雪上加霜?”
  “从二楼跳下来的吧。有没有受伤?让爸爸看看。”薛洪升亲切地问着。
  季白凌垂下头去不看他,一挣躲开保镖的禁锢,拖着步子向座椅走去。季白凌坐下来用手撑住自己的头,脸也躲进手掌中,好像这样他就能不直面一些事情。他太恨,对薛洪升的恨意远不及对自己的恨意,他恨自己无力与懦弱,他恨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候,所有的抉择权从来都没有分给他一星半点,弱小到反抗的能力都匮乏。
  他想起季远和他呆在一起的那六年,不,确切的说是十三年。那段慢悠悠的日子像是阳光下曝晒蒸腾的水汽,纵然他在祈岳总被人斜眼,欺虐,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有季远,周遭的一切他都可以视若无物,只要季远陪着他,他好像就被嘉奖了至高无上的勇气。
  护士过来找人去签署死亡证明,准备马上将季远送去火化场。
  太快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季白凌上前抓住护士的手臂,央求着他能不能进去看一眼季远。他恍惚着想,也许不是呢?里面的人,也许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呢?即使他开口说这句话,但其实他是不敢去看的,被医院宣告死亡的方式总是来的温和许多。
  护士带着怜悯的眼神安慰着这个神情恍惚的少年,但强调这是医院的硬性规定,不能家属见尸体。
  死亡证明,墨黑的字印在洁白的纸张上,季白凌签名颤抖得不成样,他突然觉得荒谬,人在世上认真活过的这几十年的光阴,竟然就被这一张薄纸给否决了。
  护士又叫季白凌去缴纳丧葬费和急救费用,在季白凌怔然的时间,薛洪升口里含一句“我是他的监护人”就随着护士缴纳费用了,留下Agnes和几个保镖看这里看着季白凌。
  “我要杀了薛洪升。”季白凌将头靠在墙面上,轻描淡写地说,不知是说给谁的。他看着天花板上灼眼的白灯,眼前出现游离的强光刺激留下的光斑。
  “你杀不了他,至少现在是这样。”Agnes平静地回答,“何况季先生,老板供你吃穿,这也是养育之恩。”
  季白凌忽然笑起来,“对,你说得对,薛洪升是我亲爸。季远是什么?他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一个被我和我妈耍的团团转的可怜男人。”
  Agnes眼神有一瞬的闪烁,“你意识到了就很好。”
  “他为什么要杀了季远,季远本来就活不长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手上沾上血腥?”季白凌淡淡问着。
  Agnes只是说,老板做事情一定会有他的理由。
  季白凌能说什么呢,他只觉得滔天的无力感将他湮没。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弥漫的消毒气味让他想逃开,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什么也不面对了。
  Agnes接起一个电话,最后扭头对季白凌转述道,说他可以走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注意安全,钱还是会按时打到卡上。
  季白凌转身就走,却又被Agnes叫住,“还有,季远的骨灰老板会找人送回祈岳去。”
  
  季白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他抬头看向青天白日,正午的阳光炽热的可怕,灼灼地像是要将他烧穿开来。
  手机一阵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秦往。想也没想的,就划过了拒听按钮。原地在街边一家文具店的檐下角落躲着,眼前是匆匆行走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鞋子,脚步如飞,他好像只能看见移动的残影,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都有要回的家。可季远为了荫蔽他所搭建的那个狭小温馨的家,季白凌却永远,永远回不去了。
  此时此刻,他才有实感,好像季远是真的不在了。
  季白凌恍然地想起一些琐碎的小事。
  小学五年级时他被班里的男孩因为一些莫名的幼稚原因用石头砸,一块又一块地砾石打上他彼时还孱弱的身体。当时的季白凌不会还手,能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躲避,就是逃跑。他踩着泥洼一路跑回了家,季远瞧见他满身伤痕的样子,并没有安慰他,而是责备,他说无论怎么样,一旦遇上这样的事,你该做的就是还手,就是要让别人不敢再欺负你。
  现在想起来季白凌也觉得这样的教育理念实在太过激进,其实季远并不是一个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人,相反的,他待人极温柔。可面对着那样懦弱的季白凌,季远能想到的让他变得勇敢的唯一途径,让他站出来能够为自己而活。
  季白凌想着那些人是怎么排遣苦闷呢?
  于是他走到小卖部去给自己买了一包烟,手随便向货架上一指,拿到手里看见是一包中华。
  在点燃那杆烟时,脑子里还有一瞬的迟疑。旋即他晃了晃脑袋,想要甩开自己那些幼稚的想法,毕竟这有什么关系,现在他没爹没妈,又有谁会管他呢?
  好苦。
  一股浓郁的苦味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味蕾,焦油尼古丁过重,在舌苔上留下苦涩的痕迹。他装模作样地吸上一口,不得章法的速度导致烟气呛进气管里,引起一阵咳嗽。这咳嗽来势猛烈,气管里的烟气也遣不完全,鼻端被刺激,将他逼得眼泪也簌簌掉下来。
  为什么那些大人会热衷于吸烟,热衷于啤酒,尤其在是想要排遣寂寞苦闷时,他以前一直不明白。当人自己已经处于苦闷的境地时,竟然还妄图借助这些苦涩的东西的力量,不是雪上加霜吗?
  但现在他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季白凌蹲在檐下一边乱抽着一支烟,一边狂热地落着泪。吸一口又被呛得流眼泪,周而复始,在这样怪异的举动中好像就能得到些许慰藉,他觉得自己的样子现在看起来肯定很滑稽。
  一支烟燃尽,火星在他指尖跳跃着,他将烟头摁进垃圾桶,还有剩下的那些烟和打火机。
  季白凌拿出手机,看见几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短信,全是来自自闭儿童。就凭他这样的垃圾,竟然也有人惦记,是不是证明他还有在世间存活的价值呢?
  他给秦往回拨了一个电话。
  “季白凌,你在哪儿?”
  “说话!”
  “出了什么事吗?”
  季白凌拿起手机着迷地听着那电磁波汇成的秦往声音,真好。
  半晌,他擦干了脸颊上余留的水迹,缓缓开口,带上欢快的语调,“没事,我……碰上一个朋友,他带我看电影,我没看手机。”
  秦往发觉他说话带了些鼻音,“肯定是整夜开着风扇吹感冒了。我等会儿下楼给你买药。”
  “嗯……我马上回来了。”季白凌忍住的泪水此刻竟然又要夺眶而出了。
  秦往穿着一件普通的Champion白色短袖,脚底还踩着人字拖,刚从小区楼下的药房结完账走出来。他遥遥看见跑回来的季白凌,在树荫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季白凌滞住了脚步,秦往在日光下显得这样干净,脸上没有做什么表情,可季白凌知道秦往分明是在笑的。他能看见他们之间空气中轻盈跃动的微尘,好像是一段美妙光阴的缩影。
  他扑进秦往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也缠上秦往的腰,将头紧紧埋进秦往的颈根。
  秦往扶住季白凌的背脊,季白凌只听见秦往对他低声说,我们回家。
  原来他还有家。这个认知让季白凌摇摇欲坠,真切感像是蒸腾的水汽一样涌上头来。刚刚拐进电梯间,季白凌就揽住秦往,用力地吻着他,好像是一只惊惶的受伤小鹿,用着舔舐聊以慰藉。
  他抱着秦往,好像是抱紧他全部的爱与希望。
  在这狭小的电梯间,彼此的喘息声清晰得可怕,秦往红着脸向后退了一小步,说着“有监控”。被他的动作弄得头脑发胀,却又不忍心拒绝季白凌。于是在季白凌再次将舌顶开他假意紧闭的牙关时,秦往终于认命似的开始回应起季白凌来。
  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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