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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谈恋爱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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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阳没理他,眼睛在这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床上靠坐着的人,像是很疲惫,此时正半阖着眼,懒懒地看过来。两人视线一碰,傅昭阳又禁不住移开,对着旁边一群人说:“病人刚做完手术,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还怎么休息?”
王若钦也在,不以为意的样子,向他打圆场:“我们声音压低点……”周围人也附和他,大概都没放在心上。
傅大夫眉头蹙起来,身上虽然穿着白大褂,却一点没有医生一贯给人的儒雅形象,换套制服就能去演警匪片,还是演匪那种。屋里的人瞬间都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听见他那把烟酒嗓徐徐说:“要不然你们把人接走,回自己家里想怎么聊怎么聊,要不然就守医院的规矩,闲杂人等全部都……出去。”傅昭阳说到最后半句话,一侧的眉毛挑了挑,碍于白衣天使的形象,咬了下舌头把脏话给咽了回去。
王若钦的表情有些僵,这面子被落得太狠了。
病房里一时尴尬地静谧,访客里先有人打破了沉默,笑着客套:“确实也说了挺长时间了,大家都是因为担心,昨天那一摔太吓人了,玉衡你好好养着。”
古玉衡半垂着的眼睛睁开,脸上堆起笑,接过他的话,露出了娱乐圈人特有的圆滑:“没事,天灾人祸,谁也不想,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因为这一摔连剧也耽误了……”
来人忙说:“这你不用操心,好好养病吧。”
一行人出了门,王若钦追出去送客,张岩也跟着,挨挨挤挤的人头散去,便露出病房里这儿一堆那儿一簇乱摆的花果篮,地下、凳子上甚至有喝剩的饮料瓶子,还有零星的烟灰烟头。
傅昭阳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垃圾,嘴一张就想骂人,对上床上那人的眼,呼之欲出的责备一时全卡在嘴边,慢慢又咽了回去,半晌只憋出一句:“以后别这样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
古玉衡半靠在床头,两只眼睛打量着他,并没有接话。傅昭阳以为他是懒得搭理自己,便转身准备出门,没料到刚做了个向后转的姿势,就被叫住了,床上那人露出个灿若朝霞的笑容,问:“傅大夫,有对象吗?”
“……”傅昭阳的脚步顿住,忍不住扭头去看他,嗓子眼有点紧似的,反问:“怎么了?”
“就……随便问问。”古玉衡的态度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略弯的眼尾带出一段风流,看着他,脸上含着笑意,赤裸裸的勾引。“有没有?”他又问了一遍。
傅昭阳两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不自在的捻了捻,内心忐忑着,抿了抿嘴唇,面上尽量镇定着,答:“没有。”
得了这句答复,古玉衡反倒不说话了,对着他左看右看,像在看什么模型。傅昭阳不自在地踱了踱步子,喉头发痒轻轻咳了一声,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助理回来记得让他收拾东西。”他指了指病房里乱七八糟的花篮还有地上的烟头。
古玉衡的目光追随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傅大夫一出病房,整个人松懈下来,背上出了一层汗,脚步慌张着往楼下走。
张岩送完客回来,与傅昭阳擦肩而过,一进门正好对上古玉衡那双恋恋不舍的眼,嘴里怪叫了两声调侃:“傅医生帅炸了吧?”
“帅是挺帅,炸倒不至于。”古玉衡倚着靠枕往下溜了溜,兀自嘴硬。
“得了吧,你刚才眼睛都快看直了。”
“那么明显?”古玉衡蹙起眉,有些遗憾似的:“我以为表现挺好呢,刚刚我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没有。”
张岩恨铁不成钢似的,说他:“每次都这样,您就不能矜持点儿?”
“找炮友矜持个毛啊?”古玉衡懒懒打了个哈欠,又往下溜了溜,说:“你要理解我这颗二十八年没能破处的心。”
本来七点就能到家,在古玉衡病房耽搁那一会儿,傅昭阳骑上车已经七点半了。慕青怕影响他工作,没敢打电话,发了短信来问他是不是又碰上手术了。他迈腿跨到自行车上,单脚撑着地回了短信,说二十分钟到家。
二月春风似剪刀,傅大夫穷酸地缩着脖子蹬车,两只耳朵快被剪掉了。到家的时候发现傅朝晖也回了,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在跟他妈说话,傅昭阳冻得抖抖嗖嗖,换了拖鞋搓了搓耳朵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平光镜,显得我成熟一点,太帅太嫩老收到学生情书。”傅朝晖腿上放着一筐韭菜,一边摘一边说。
“真不要脸。”傅昭阳话音刚落就被打了一下背,太后娘娘顶着一头方便面的小脑袋从厨房探出来,骂他:“没大没小,一回家也不叫人,张口就是脏话。”
“母亲大人。”傅昭阳无奈,有气无力叫了一声,又问:“父亲大人何在?不孝儿去请个安。”
傅卫乐呵呵从书房里出来,说:“父亲大人在这儿,不用请安了,去帮你妈做饭吧。”
傅朝晖坐在小板凳上,鼻梁上架着金丝边平光镜仰起头看他:“兄长大人还在这儿等着呢。”
“滚犊子。”傅昭阳骂了他一句,到厨房里去洗了手,然后接过傅朝晖递过来的韭菜框子开始淘洗。
“一会儿要包韭菜盒子?来不及吧?”傅昭阳问。
慕青一边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一边说:“这是我跟你爸明天中午的饺子馅儿,趁你们在,正好把活儿给干了。”
傅昭阳端着韭菜筐子在盥洗池空水,叹了口气说:“母爱真伟大。”
慕青绷不住笑着又打了他一下,打完问:“昨天见面怎么样?姑娘漂亮吧?”
“就那样儿吧,不是我的款。”他装模做样拍了拍筐沿儿,问:“诶,这菜得晾阳台吧?”
“你放着别管,先跟我说话。”
傅朝晖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到了厨房门口,有意帮傅昭阳解围,看着里头说:“妈,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个对象呗。”
“你学校里资源一抓一大把,别来添乱。”慕青不理他,追着傅昭阳背后一直跟到阳台,说:“那么漂亮的姑娘你都看不上,你跟我说,你喜欢什么款的?只要你说得出来,天仙我也给你找来。”
傅卫在餐厅里喊:“什么时候开饭啊夫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这岔算是打开了,傅昭阳从阳台里出来,悄悄冲他爸竖了个大拇指,傅卫也撇着嘴点点头,意思是叫他安分点别生事。
晚饭过后,两兄弟收拾了桌子到厨房去洗碗,傅朝晖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厨房外的动静,一边小声问傅昭阳:“你昨天晚上本来想跟我说什么?”
第4章
傅昭阳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傅朝晖正在冲洗碗盘上的泡沫,感受到他的视线看回来,问:“怎么?碰上顺眼的了?”
“没有。”他一边用洗洁精刷碗一边说。
傅朝晖的个子比他矮半个头,平常嘻嘻哈哈没个当哥的样,从小到大以戏耍他为乐,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比如性向这事儿,比如出柜这事儿。
傅昭阳迟疑了一下才说:“你还记得古玉衡吗?”
“记得啊,我高中同学,大明星,小时候我们俩出去玩儿你经常跟在屁股后头。”
“昨天上午他摔断腿去我们医院了。”
傅朝晖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碗柜里,问:“你看上那人是他?二见钟情了?”说着,他又顿了一下,愣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呢,你小时候天天跟在人屁股后头叫哥,比叫我还亲,原来你这家伙早就见色起意叛变革命了啊。”
“……”傅昭阳张了张嘴,最终没辩解,只是说:“你们大学老师都这么会抓重点?”
“我们大学老师对早恋很敏感的。”
“神经病。”傅昭阳笑着骂了他一句。
傅朝晖挨近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神秘兮兮地小声问:“真的假的?这么多年就为了等他?”
“没有。”他无奈冲了冲手上的泡沫,说:“小时候……确实有点好感,长大以后是因为一直没遇上合适的人,不是为了他。”傅大夫擦干了手又回头看向他哥:“我跟你说这事儿不是为了让你刨我情史,你老同学摔断了腿,你亲弟弟给人缝合的,你不去看一眼?”
“你求我我就去。”傅朝晖笑眯眯逗他。
“爱去不去,又不是我老同学。”傅昭阳扭头要往外走。
“老同学算什么?初恋比老同学重要吧?人家也想给初恋缝合伤口口。”傅朝晖贱兮兮捏着嗓子说。傅昭阳回头一只拖鞋就想扔他脸上。
外面慕青听见厨房水声停了好一会儿,坐在客厅里问:“怎么洗个碗这么长时间?不是躲厨房里抽烟吧?”
“不是。”傅朝晖扯着嗓子喊:“妈,昭阳说想帮你们把明天中午的饺子馅儿剁了。”
“那感情好,肉在冰箱里呢,剁馅儿的时候葱姜直接剁进里头,去腥。”
“……”想起刚刚毫无保留的剖白,傅昭阳就想把他哥从阳台扔出去。
夜里两人没在家里住,骑上车道别的时候慕青在后头念叨:“百无一用是书生,一个个读了这么多年书,大冷的天的还得骑自行车。”
傅卫拍拍她肩膀:“读书又不是为了钱,以后慢慢奋斗,都会有的。”
二月中旬,集中供暖还没停,一开门,室内的热气扑出来,傅昭阳冻僵的四肢瞬间感受到一种解冻了似的酸胀,血液流淌起来,疲惫上涌。
他扑倒在床上,头顶的碎发滑落下来,搔着眉骨有些痒,但疲倦已经将他席卷,实在没有力气去打理它了。
顾朝晖从玄关换了鞋跟过来,伸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说:“不洗洗?”
傅昭阳这才爬起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似的,揉着眼睛走到卫生间,洗漱出来,反倒精神了些,说:“你去洗吧,我先睡了,铺盖你自己拿,还在原来的柜子里。”
傅朝晖没走,站在那儿问:“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用。”
“才多大会儿又变卦了?不用我去给你掠阵?”
傅昭阳趴在床上翻了个身:“掠什么阵,他连我是谁都忘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这么件事儿。”他的语气混着睡意和不羁,好像真不在乎似的。
傅朝晖看着他被枕头压得变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骂:“怂蛋玩意儿。”
傅昭阳不知道听见没有,躺着一动不动,呼吸慢慢悠长起来。
窗外鸟鸣啁啾,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住院部里风景依旧,傅昭阳查房的时候张岩还没醒,在旁边陪护床上睡得正香。古玉衡拿着手机在玩儿游戏,见他进来,打了声招呼:“傅医生。”
“今天感觉怎么样?”傅昭阳神色如常地按照正常步骤走。
“还行。”他放下手机答,头发在枕头上拱得乱糟糟的,脸也没洗,看着傅昭阳,莽莽撞撞地,像没睡醒似的问:“傅大夫,你对性伴侣这件事怎么看?”
“啊?”傅昭阳愣了一下,怕自己没听清,头不自觉地向前倾,做出疑惑的姿态,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性伴侣这件事怎么看。”古玉衡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神色如吃饭喝水那样镇静。
傅医生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舔了舔嘴唇,眉头蹙在一起,有点不敢置信,古玉衡这是在向他约炮?
可如果不是约炮,一个成年人问另一个成年人‘你对性伴侣这件事怎么看’,难道是想得到一篇学术论文?
古玉衡的神态像个求知若渴的孩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傅昭阳抿了抿嘴,年少的春梦里,那一帧帧关于这个人的香艳画面,让他时隔多年还觉得不好意思。
可真要约炮,就有点太过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此时对古玉衡是个什么感情,十来岁时确实有一段属于这个人的时光,眼里梦里全是他的脸。可不论是那段青涩的暗恋,还是此时的医患关系,都不怎么合适发展成简单的炮友。
傅昭阳迟疑了一会儿,才找了个折中的答案,说:“个人选择吧,不予置评。”前后不过几分钟,自从咂摸出古玉衡话里的味儿,再面对这个人,他就显得不那么局促了。
古玉衡听见他这话,还要再问什么,旁边陪护床上的张岩翻了个身坐起来,像是刚刚醒来的样子,眼角还夹着一颗眼屎,打了个哈欠说:“傅医生来了?”
“嗯。”傅昭阳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古玉衡懊恼地看着张岩,啧了一声,像是在埋怨他:“你醒得可真是时候。”
张岩显然躺在那里已经听了一段时间了,笑着说:“就算真要约,也起码得弄清人家性向吧?你这么生问,万一是个钢管直,多尴尬。”
“他对我有感觉,我看得出来。”古玉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说:“绿豆粥、煎饼果子加火腿肠,我再睡会儿。”
傅医生回到办公室,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古玉衡竟然想跟他约炮。
第5章
古玉衡找他约炮……
对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约炮……
傅昭阳简直有些痛恨自己的清醒,从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到之后的兴奋,再到此时回过神来的失落,傅医生不开心。
他拉开办公室的椅子坐下,岔着腿摊在上面,一大早,那种疲惫的感觉又涌上来。他简直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魅力欢欣鼓舞,还是该为那段纯洁的感情哀悼……
傅昭阳承认,刚刚有一瞬间,他是心动了的。古玉衡那样漂亮的人,就算不是初恋,睡一觉也不吃亏。
可他那么久的感情,难道就只为了睡这一觉?
……这感情未免也太浅薄。
十年前他想过很多种情景,想过他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与古玉衡比肩站在一起;也想过哪天古玉衡脑袋被门夹了,忽然喜欢上他;还想过古玉衡从娱乐圈的云端跌下来,他傅昭阳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但唯独没想过放在心尖尖上白璧无瑕的男神有一天会跟他约炮……
意志不坚定的人常有,但傅昭阳始终认为,只要他这个时候一个不留神屈从肉欲,十五岁的那个自己,连同十八岁的古玉衡,就一起都死了……
下午他有手术,离开手术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傅朝晖三点多钟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说从家里拿了韭菜馅儿饺子过来,生的,给他冻在冰箱里了,孤独难耐的时候可以吃一个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傅昭阳没理他的废话,只回复说知道了。
外面有小护士敲了敲门,探头进来说:“傅医生,陆主任说明天上午给VIP病房18床的病人换敷料,让你走之前再去趟病房看看情况。”
傅昭阳点头说知道了,之后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整理病历夹、做手术记录。
金乌西沉,傅昭阳走进病房时古玉衡正翘着脚靠在床头吃炸酱面,嘴边沾了棕色的酱汁,看起来邋里邋遢笨手笨脚像个小孩子。
张岩见傅昭阳进来,忙说:“傅医生,这个里面全是蔬菜!黄瓜、芹菜、萝卜丝、白菜丝、大蒜……”
傅昭阳还没吃晚饭,听着他报菜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说:“挺好。”
古玉衡把碗放到床头,擦了擦嘴,问张岩要了一粒口香糖。
傅昭阳看见说:“没关系。”
“我今天腿有点疼。”古玉衡嚼了几下口香糖才说话,语气懒洋洋的,撒娇一样。
“比昨天还疼吗?”傅昭阳没理会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地问。
古玉衡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似乎在疑惑这人怎么才半天没见就翻脸不认人了,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伸出半截舌头舔掉嘴角残留的酱汁,实话实说道:“那倒没有。”
“那就没关系,正常现象,骨头断了肯定要疼,注意不要挪动,明天上午换敷料,到时候再看。”傅昭阳看了一眼床头上的炸酱面碗,说:“你们继续吃,晚上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要走,古玉衡不自禁诶了一声,又引得他回头,两人的视线对上,这次傅昭阳的眼神没避开,不像昨天那样看他一眼都要躲闪半天。古玉衡皱了皱鼻子,想:这是因为上午问了他约炮的事,所以现在有恃无恐了?果然男人都不喜欢送上门的?
“还有其他事?”傅昭阳站在门边,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清明而坦然。
古玉衡根本没有其他事,不防他这样问,想了半天,才找到个理由,问:“……要一起吃面吗?”
“不用了,谢谢。”
直到那撇人影潇洒不羁地走出去,古玉衡还没回过神来,他傻乎乎挠了挠下巴,扭头看了一眼张岩,问:“我这两天在病床上待着长丑了吗?”
夜里傅昭阳回到出租屋,把冻在冰箱里的饺子煮了。屋里只有汤汁沸腾发出的噗噗声,显得有些寂寥。
傅昭阳偶尔也希望有个人陪着,可他一想到每天面对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吃饭、聊天、睡觉,顿时就觉得现在这日子也挺好。寂寞的人在繁华中更寂寞,纵使身边成百上千个陪伴,没人能走进心里,终究也是枉然。
傅昭阳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韭菜鸡蛋的味儿立刻冲满整个客厅,他一边嚼一边想,妈的本来还以为会因为初恋食不下咽,现在想想有什么事儿是一顿饺子解决不了的?
夜里他睡得早,古玉衡约炮的事儿被他抛在脑后不再想,毕竟都是成年人,不像小时候屁大点儿事儿就能放在心里装一整天。
第二天早晨陆友良亲自过来给古玉衡换敷料,手刚挨上他的腿,古玉衡就问:“不是傅医生来吗?”
陆友良的脾气好,不在意笑笑,说:“你要是想让他换也行,正好给他个锻炼的机会。”
“这是我们科主任,你手术的主刀就是他。”傅昭阳在旁边解释。
今天古玉衡的经纪人王若钦也在,原本他对傅昭阳就不信任,听见这句话,自然不能放任古玉衡胡来,在旁边接口道:“陆医生别介意,他不懂事。”
陆友良乐呵呵地摇摇头,笑出一脸慈祥的褶子,一边帮古玉衡换敷料,一边叫傅昭阳在旁边递工具。
手术后才两天时间,古玉衡的伤口还没长好,拆解纱布时碰到黏在一起的皮肉,疼得他嘶了两声。傅昭阳原本盯着病灶,此时却忍不住去看他的脸,下意识安慰:“很快就好了,忍耐一下。”
陆友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到底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医生,动作又快又稳。
古玉衡龇牙咧嘴挨过来,最后得了一句诊断:“恢复很好,没有问题,这段时间遵循医嘱,别乱动。”
待陆友良师徒二人从病房里出来,王若钦也追出来,点头哈腰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钻营气,问陆友良:“杜大夫,古玉衡这伤多久能下地走路啊?您也知道他职业特殊,之前好多签的合同都没办法往后推……”
第6章
王若钦的话一出口,旁边傅昭阳的眼神就变了,头顶的卷发都快炸起来了。
陆友良仍是乐呵呵的,对王若钦慢悠悠说:“你这话说的不对,不管什么职业,到医院来都是为了治病,病灶可不管你是明星政客还是平头老百姓,大家都一样,感冒都要一个星期,癌症都得经历痛苦直面生死。这个时代,没有人不日理万机,可钱什么时候都能赚,身体坏了就回不来了。”
陆主任像慈爱的长辈那样用手指点了点病房的门,接着说:“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样的情况,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两个月,现在才手术第二天,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能工作,你叫我怎么答?我说他出院以后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我敢说,你敢信?”
王若钦被他说的面上挂不住,傅昭阳的火气却慢慢被这徐徐苍老的声音压下去,转脸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他站在门边,一回头刚好对上床上那人的视线,古玉衡正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对同性纯粹的欣赏,像在观赏一幅画,见他扭头,竟然也难得有些慌张,眉目闪躲着垂下去,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一瞬间,傅昭阳想:我之前是不是误会他了?
陆友良的行事作风与傅昭阳的父亲有点像,鲜少发火,遇事从来不慌不忙,对人总多一分宽容。
三甲医院的医生从早到晚没有空闲的时候,虽说陆友良的地位在这儿摆着,平时工作比傅昭阳他们这些小医生要清闲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在手术台上站一整天是常有的事,况且在医院这种矛盾多发的地方,就算是泥人也得被逼出三分土性,何况是高压工作下的医生们。
平常别的科室总能听见骂人声,主任们也都是从住院医师被敲打过来的,看着笨手笨脚的徒弟、没按时给患者换药的护士,常常要忍不住教训。但在骨科鲜少有这种情况,陆友良从不骂人,真要做错了事,他也只会笑眯眯地看你一眼,但只这一眼,便叫人羞愧地无地自容。
陆友良一边下楼一边问傅昭阳:“你跟十八床的患者认识?”
“他是我哥哥的高中同学,小时候一起玩儿过。”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傅昭阳坦然地说。
陆友良笑了两声,评价道:“倒是很单纯的一个人。”
傅昭阳今天没门诊,下午也没排手术,在住院部里将自己收治的病人探望了一圈,又回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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