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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圆玉硬-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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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烟气得要死,骂了一长串少儿不宜的脏话后,把气撒到丁嘉身上:“嘉嘉,你什么时候也成了个同性恋?还背着我们找了个男朋友?!”
    陈雄叹为观止,他们仨刚确定了取向,丁嘉就迫不及待要脱单了,看不出来是个行动派啊。
    周肃正的神情十分复杂,丁嘉一眼也不敢看他,红着脸不敢吭声。
    “你要找个什么标准的,说我们听听,身高多少,收入多少?”云烟步步紧逼。
    丁嘉终于忍不住了,哭丧着脸说:“他非要给我介绍个男朋友,我、我也不想的!”
    云烟不相信,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不开口,他怎么知道你要男的还是女的?”
    丁嘉不吭声了,云烟叹了口气,说:“嘉嘉你别忘了,你喜欢的是女孩子。你们上次一群人去看老师,里面不就有你的心上人吗?”
    丁嘉一拍大腿,心中突然一轻松:“是啊,张婷婷!”怎么就忘掉她了呢!
    说完,他欣喜若狂地向周肃正汇报喜讯:“寝室长,原来我不是同性恋!”
    周肃正看着丁嘉,好久才露出个苦涩的笑:“不是就好。”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在病房里,伤员丁嘉被三人用目光谴责,用言语羞辱,用暴力鞭策,直到齐教授拎着一大袋打包的烧烤和一保温壶的汤过来才消停。看着丁嘉被陈雄捏得红胀的面颊,齐教授说:“有冬瓜汤,正好去水肿。”
    以云烟的性格,这种事不可能算了。可眼正下是考试月,一年之中最关键的时刻。声伎晚景从良,一世烟花无妨;贞妇白头失守,半世清苦皆丧。云烟旷课成风,临到头来却还想弄一块牌坊,不得不印帕诚虬嗌献钋诜艿呐枇吮始牵跤〕杀阈痔酰员覆皇敝琛�
    云烟说了,刘迪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丁嘉没敢吭声。
    回到寝室后,云烟逼着丁嘉表态,他和刘迪明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丁嘉选一个。
    换做从前,丁嘉一定会觉得这是世上最难的选择题,可经历了酒店的那一回,他心知上苍将云烟又还给他,他要得好好珍惜,不再令其心寒。于是,他很快点头了,说:“我选你。”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毫无左右为难的痛苦,云烟心生疑窦:“嘉嘉你该不是想做卧底吧?”
    丁嘉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了,却料不到是智商——云烟又说:“你要真和他是一伙倒好了,我搞些假动作、放些假消息给你,你一传话,刘迪明直接被你害死,我就省事了。”
    这话让丁嘉十分羞惭,唉,他就是个猪队友。
    这个节骨眼上的退让,云烟是万分不甘心的。
    那天,在宿舍过夜的周肃正却说:“今年暑假,我们把这事给了了吧。”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十分吃惊。周肃正向来喜好安静,息事宁人,从不多管闲事,更不会主动生事,如今怎会说出这种颇具陈雄风格的挑衅台词?
    可周肃正眼神清澈,口吻镇定,并非是忍无可忍之下的爆发,而是思索良久后的决定。
    “暑假去找刘迪明?”云烟不解,依他看来,要治刘迪明还得靠刑法宪法、校纪校规,可暑假里学生就很自由了,占不到天时地利的便宜。
    周肃正却说:“不是他,是客户号84。”
    听了这话,陈雄立马举手赞同,云烟也很高兴他能帮忙。想整刘迪明多的是机会,可这个卷毛无名无姓,人海茫茫,还真不知从何找起。上一回陈雄被绑,出警迅疾,云烟了解到周肃正家里有亲人在公安系统,这就好办得多了。
    陈、云二人兴高采烈,丁嘉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寝室长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主动了呢?而且是这么急迫的样子。
    丁嘉做事并不拖拉,相反一旦遇上情急之事,他能产生一份与“胖”这一属性极为不符的灵敏,就像他一回听说周肃正要离开寝室,他骑车追来一样。九分钟的记录,他之后再也没能破过。
    周肃正在他心中是一条细水长流的河,潺潺湲湲,不疾不徐,纵然上游断流,这条安静的河流也不会干涸,就像时光一样悠长,仿佛一段可以陪伴一辈子的光阴。可是有一天,这条河突然水流加急,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奔向大海,这让丁嘉心中生起了一份惶恐。
    ——流得太快,就注定不能流得长久。
    既然说定了,301该寝全员都开始安心备考。建筑系有自己的班级教室,学习委员十分认真负责,纵然没有课,她也组织大家一起来复习、划重点,分发一点她自己收集的资料。丁嘉坐在前排,却总是频频回头去看坐在最后面的周肃正,可寝室长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他要搬出寝室一样,总是到了最后的时候才透露一二。
    云烟用较为无耻的方法弄到了一份据说是小道消息的英语试题,本校英语是小班授课,云烟长相出众,一旦缺席,无法幸免,是以平时成绩极低,因此将宝都押在了这份靠色相诱惑得来的试题上。
    学校对艺术生的英语程度要求不高,只有高二生的水平,但对云烟来说依然是“云中谁寄天书来,雁字回时,两行蝌蚪”。好在他不像丁嘉,明知自己不擅长还硬着头皮上,他一拿到题后就迅速给周肃正打了电话,问能不能麻烦他一下。
    周肃正迟疑了片刻,就答应了。之后的几天中,云烟的吃喝住都在丽人岛,连换洗的衣服都带过去了,丁嘉十分羡慕,话说他也想去寝室长家住一住呀。可他找个什么理由去呢?补习功课?——这也太虚伪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学业上他已神仙难救;帮他做卫生?寝室长家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不需他多此一举……丁嘉智商有限,想不到好办法,如果男生寝室楼被火烧了,他就能光明正大住进寝室长家里了。
    丁嘉被自己的凶残吓了一哆嗦。
    第三天的时候,周肃正和云烟回寝室拿了一趟东西,见室内一片狼藉,两人面色枯槁,才知道这几天两人都没出寝室,在楼下小卖部吃了整整两天的方便面,周肃正忍无可忍,说:“都过来吧。”
    陈雄自然不客气,上次他在丽人岛过夜,老周给了他两件不常穿的衣服作换洗之用。丁嘉也开始欢天喜地收拾衣服,周肃正看了他了一眼,说:“地方不够住了,你晚上回来睡吧。”
    周肃正家的三房中只有两卧,另一间云烟住着了。丁嘉说:“我和云烟睡。”
    周肃正断然拒绝:“不行。”
    丁嘉又说:“那我睡沙发吧。”那天寝室长给他揉脚的情形,回忆起来真让人脸红心跳。
    周肃正略一思忖,摇摇头,说:“不好。”
    丁嘉十分沮丧,默默跟着三人出门,下了楼梯。
    丁嘉闷闷不乐地说:“晚上寝室就我一个人啊。”
    原本周肃正并无叫丁嘉过来的意思,这是云烟擅自提出的要求。在自己与刘迪明对丁嘉所能施加的影响上,云烟并无自信,若丁嘉无人看管,指不定又做出什么蠢事来,还是拴在眼皮底下才放心。但现在周肃正不太乐意,云烟只得说:“你回家去住嘛,反正都没课了,有考试了再过来。”
    别说住在本校了,很多住在本市的人也是这么干的,这几天丁嘉回去过两趟,时间都不长,外公和外婆虽然退休了,但是他们依然在接活儿。丁嘉知道,他们是想为他多攒点钱。丁嘉要是回去了,二老又要特意花心思弄吃弄喝,还是呆在宿舍吃食堂好了。
    寝室长真偏心啊,他突然想到了刘迪明的鬼话——云烟是个狐狸精,抢了他的男朋友。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赶紧用拳锤了锤脑门,将这些荒诞的念头逐出脑海。
    他好无耻啊,居然嫉妒起云烟来了。
    在出校门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叫道:“丁嘉——”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四人都应声回过头去。
    那女生身形高挑,披着一头黑发,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有一双倔强的眼睛,她长相很清淡,但在这所工科院校一定会被封为美人。
    陈雄“哇”了一声,嘉嘉好好淫荡有本事,既找男朋友又找女朋友,哪像他一个都没有。
    丁嘉迟疑了两秒,叫出了她的名字:“张婷婷!”
    那女生微微一笑,说:“好巧啊,我专程来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女生主动找丁嘉,这是一件稀罕事,值得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另三人都有些惊讶,陈雄最夸张了,嘴巴一直合不拢,云烟也有些唏嘘,只有周肃正面无表情。
    丁嘉有些慌乱,赶紧为双方做介绍:“这是我小学同学张婷婷、这几位是我室友,陈雄、云烟、寝室长。”
    “小学同学”这四个字一出口,云烟已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了,丁嘉被他这样笑得十分不自在,忙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云烟敲了丁嘉的头一下:“傻瓜,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张婷婷的眼睛虽不大,但很会说话,她微笑着以目光向三人打了个无声的招呼,最后目光落在了周肃正的身上,四目相对,张婷婷面颊一红,微微垂下了眼眸。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用十分欢快的语气说:“以后,我就要和大家是校友了,还请大家多多照顾,今天我就来请大家吃个饭。”
    但是周肃正却说:“你俩先去吃吧,我们今天还有事。”
    张婷婷听了这话,有些难堪,咬了咬嘴唇。
    陈雄有点依依不舍,云烟拉着他赶紧走,表示考试要紧,以后大家吃饭的机会多着呢!
    丁嘉一时惆怅,不知听谁的好,陈雄对周肃正说:“老周你一会儿不得做饭吗,多一双筷子就够了,人家姑娘也吃不了多少。”
    张婷婷眼睛一亮,似乎很惊喜:“你还会做饭啊?!”
    用这样的神色来褒奖一个人,云烟觉得有点过了,301寝室的人都能下厨,甚至丁嘉都会做蛋炒饭。
    丁嘉不敢像张婷婷这么高兴,他望向寝室长,等待着他的回应——或是同意,或是拒绝。就在刚才,周肃正毫无余地地拒绝了留他过夜,他能够感受到寝室长的这份原因未明的疏离感,不知道他肯不肯招待一餐张婷婷。请客的话,应该他一早提出来,结果被张婷婷一个女孩子抢了先。
    眼下已经十分尴尬了,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周肃正看了这个女生一眼,说:“我手艺不精,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张婷婷当然是落落大方地决定了。
    丁嘉问:“你不是在师大念书吗,怎么又来我们学校了?没听说大学还兴转学的。”
    张婷婷说:“今年专升本,我被推荐到你们学校了。”
    本省的师大也是一本院校,下面有附属的独立学院。在邬老师的帮助下,张婷婷只念了五年小学就参加了小升初,比丁嘉等人高了一届。高考之后,她在师大的二级学院读大专,如今大三毕业了,专升本来到这里,进修两年后,拿的是与本校同学并无区别的学历、学位证书。
    丁嘉问她哪个系,张婷婷说是财会。其实本校的财会并不强,这个专业才开设了两年,十分年轻。丁嘉想起从前,邬老师对张婷婷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张婷婷也十分尊重她,并向往着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可后来,理想与现实还是有了些差距。
    到了周肃正家中,地面十分干净,但周肃正让大家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就好,反正他每天都拖地,无论脏与不脏。
    但张婷婷还是换上了周肃正的一双凉拖鞋,女孩子的脚踝穿在略有些宽大的男式拖鞋中,显得格外纤细。她来的时候穿得是一双细高跟,到现在实在是站不住了。
    快到饭点了,冰箱里有菜,周肃正先去做饭,张婷婷在一边帮忙,手脚十分麻利。
    厨房里站着两个人,却没有交流,只有菜刀的锋刃碾轧在砧板与菜肴之间的声音,张婷婷主动说:“我和丁嘉只是小学同学,我们都快十年没见面了,上回去看邬老师,这才又遇上了。今天是我们十年后的第二次碰面。”
    面对张婷婷的解释,周肃正无动于衷,张婷婷又说:“邬老师对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我十分尊敬她……”
    周肃正却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小时候,为什么总欺负丁嘉?”
    张婷婷一愣,继而说:“有些调皮捣蛋的男生欺负过他,可我从来没有。”
    书房中,陈雄在带着耳机打游戏,云烟的面前摊开着一份英语试卷,但他根本不看题,一双大眼睛却斜斜地瞪向厨房的方向,样子十分古怪。
    丁嘉见他这样像一只青蛙,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倾国美貌,说:“你怎么了?”
    云烟扭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你这女朋友八成要跑了。”
    丁嘉面上一红:“她、她不是我女朋友啊。”
    陈雄摘下耳机,说:“她看上老周了!”
    丁嘉大骇,十分惊恐:“你们别瞎说!”
    云烟安慰他说:“你放心,周肃正看不上她。”
    陈雄也点点头,说:“勾引大嫂,三刀六洞。老周还是挺仗义的,不会绿你的。”
    丁嘉心中十分慌乱,胸口也无比憋闷,仿佛当胸压了一块大石头,他站起来,说:“我先出去走走。”说完,就出了书房,从客厅走了出去,门开了,又“啪嚓”一声带上了。
    陈雄要追上去,被云烟拽了回来,责备地说:“你就让他静一静吧!都怪你,刚才人家小俩口单独吃饭多好,你非得叫她来这儿,让她经受这种诱惑。”
    陈雄也懊恼了一阵子,在这方面云烟鬼精,以后还是听他的好了。
    过了两分钟,又有啪嗒啪嗒拖鞋跑步的声音,女孩子的啜泣声,然后换成了高跟鞋走路的脆响声,接着是开门声、关门声。
    云烟和陈雄面面相觑,最后云烟说:“你坐着,我去看看。”
    厨房里的火开得极大,空空如也的锅中正在冒烟,一旁的周肃正却不知在失神地想着什么。
    云烟冲上去,关了火。周肃正这才如梦初醒,面上有些不悦,但还是给了个解释:“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女生。”
    云烟喉头一哽,也不知说点啥,只是拍了拍周肃正的肩头,说:“没事。”
    剩下的三个菜,都是云烟炒的。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周肃正去开门。
    丁嘉站在门口,拎着八瓶啤酒,雪白的脸上汗水涔涔。见到开门的是周肃正,丁嘉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走了进来,将啤酒放在一边。周肃正掏出纸巾,帮他擦额头,丁嘉微微一偏头,躲开了。
    云烟端着菜出来了,陈雄也刚从洗手间出来,说:“嘉嘉,你值得更好的人,别难过。”
    丁嘉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说:“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最好的姑娘,就应该和世界上最好的男生在一起。这样才公平嘛!”
    周肃正却一声轻笑,看着丁嘉说:“她算什么最好的?”
    陈雄说:“就是嘛,还没有云烟的指甲盖好看!”
    这顿饭中,三人用各自的方式嘲讽着丁嘉的眼光,对于室友别样的安慰方式,丁嘉十分无奈。
    张婷婷虽不漂亮,但她有着丁嘉十分钦羡的品质,她在四年级时写的那篇《雨伞的守候》,丁嘉至今还能背诵。她们母女二人面对生活的逆境所展现出来的生命力,令丁嘉心折不已。没错,这正是他的母亲所缺乏的力量。“……妈妈就像一把伞,为我遮风挡雨。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她,她为了我而坚强,我也要为了她而努力!”这句话几乎让丁嘉嫉妒到死,他的母亲没有为了他而坚强,自我毁灭,一了百了;而丁嘉同样报复了她,没有为了她而努力,丁嘉对自己过得十分放纵,他不爱学习,不爱运动,他不做任何让她的在天之灵感到骄傲的事。谁都不知道,这曾是丁嘉心中一种默默的抵抗。
    那种张牙舞爪的生命力,在悬崖边也要断臂求生的倔强,那野草一样的狂热,正是绽放在刘迪明和张婷婷身上的特质,热烈得像向日葵,英勇得像悬崖菊,这正是丁嘉所向往的品质。
    
    第十三章
    
    这顿饭上,虽然云烟和陈雄极力哄逗,可丁嘉自胸腔到嗓子眼,这一节始终被某股气流填塞,颦眉蹙頞,吃得极为勉强。
    陈雄见不得他这样:“啧,吃个饭跟嗑耗子药似的,要你命啊!”
    云烟也说:“嘉嘉你要减肥吗?”
    丁嘉摇摇头,他终于体会到茶饭不思是何等的滋味了。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高端领悟。
    初二时,同桌的女生无故两顿没有吃饭,丁嘉很好心给她带了一盒方便面,女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未开封的桶面丢进垃圾堆,还碾了几脚,将面饼踩得稀碎。丁嘉觉得她莫名其妙,不吃就还给他嘛。后来班上有谣传,说丁嘉在追她,那女生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哭着去找老师换座位,还扬言要找人打他。丁嘉郁闷之余还十分困惑,他一不懂她为何吃不下饭,二不懂她为何要发飙。时隔多年之后,他终于明白第一个原因了。
    她有了心思。某件不能明说,也不能细究的心事。丁嘉在她眼中,被定义为“胖”和“丑”,纵然是善意的举动,也干扰和破坏了她这份心思中最美好的一部分。丁嘉的好意,是对她的侮辱。
    周肃正看了丁嘉一眼,夹了一小块鸡蛋,轻轻放在丁嘉碗里,丁嘉条件反射一般,拣起来吃了。周肃正自己每吃几口饭菜,就不动声色地给丁嘉夹一块鸡蛋,自然而然,就像一个农妇将豆荚中剥出的米放入竹篮中,十分娴熟。就这样,两人一个夹一个吃,不知不觉间,丁嘉就把那碗饭吃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丁嘉为上一刻还在多愁善感的自己感到羞愧。哎,他就不能忧郁一点吗,脱离低级趣味一点吗?
    云烟笑眯眯地问:“鸡蛋好吃吗?”
    丁嘉看了一眼周肃正,点点头说:“好吃极了,人间美味。”
    云烟挺了挺他贫瘠的胸膛,就像毛主席谦虚而羞涩地告诉他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竹马新中国就是他一手成立的一样,云烟十指交叉,露出个含蓄的笑,温文尔雅地说:“呵呵,这个菜是我炒的。”
    丁嘉马上改口:“好淡好淡,没有放盐!”
    云烟起身飞扑着要掐死丁嘉:“死胖子你吃那么咸干嘛?也不怕三高!妈的你自己光吃不做,嘴一抹就他妈会谈玄!”
    周肃正说:“云烟做的菜,每盘都加了点糖,你们没吃出来?”
    陈雄吃饭和牛嚼草一样,根本不分好坏,他都没发现这菜有什么不对。
    见云烟真的有点生气了,丁嘉赶紧又盛了一碗饭,将那盘炒鸡蛋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明晃晃的空盘,云烟这才面色稍霁,指着丁嘉的鼻尖骂了一句“你以后休想再吃老子做的饭”。
    丁嘉心想,他这辈子难成诗人,因为他的忧郁来如急雨去如风,还未及提笔书写,就已诗性消散。原本他已准备为张婷婷伤心一整个夏天,去买个本子来写一写伤情日记,陶冶一下性情,培养一下文学修养……现在看来,这作文是写不下去了,女孩子靠购物来化解忧伤,而他一盘炒鸡蛋就能浇块垒,让他变得高兴起来。他实在太庸俗太物质了。
    初中时,丁嘉还曾为《神雕侠侣》中主角的爱情偷偷流过眼泪,他原以为自己会和主角一样情深似海,九死不悔,可料不到自己竟是水性杨花、铁石心肠,并不为张婷婷的离开要死要活,反倒一身轻松。丁嘉在自责和惋惜中收拾了碗筷杯盘,周肃正说他只喜做饭,讨厌洗碗,丁嘉便为他们收拾残局,甘之如饴,因为这是他对他们人生的一种参与。
    吃完饭后,周肃正便帮云烟看那张英语卷子,陈雄继续打游戏,丁嘉想给张婷婷发条短信,替寝室长道个歉——但是组织了好几次语言,最终都删掉了。
    “你跟她说了些什么,把她气走了?”丁嘉想还是问清楚一点,以后再见了张婷婷,他得为寝室长申辩几句。
    周肃正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也没什么,就三个字。”
    “对不起?”云烟问。
    周肃正皱着眉一摇头。
    “去你妈逼?”陈雄问。
    丁嘉说:“超数了,最后一个脏字去掉。”
    这三人太八卦,周肃正叹了口气,:“请自重。”
    “卧槽!”陈雄和云烟两人同时叫了一声,这话挺狠的,老周绝对经验丰富!
    丁嘉半天没反应过来,周肃正却不想再提这事,拿起卷子对云烟说:“来看题吧。”
    丁嘉在周肃正的电脑上补了几集火影,又看了一个长番外后,便趴在书桌前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之后,外面动静很大,循着声音他走了出去,发现客厅里很热闹。
    陈雄在做单臂俯卧撑,这并不奇怪,在寝室的时候,他要是一段时间没出去打架,堆积起来的荷尔蒙无处消耗,就会做这种事。
    陈雄纯属吃得太饱,丁嘉可以理解。可是,寝室长……他也在做。丁嘉意外了一把。
    两人似乎在比赛,云烟在一边记数。两条劲瘦修长的胳膊撑在地上,肌理分明,线条明朗,一条偏黑,一条微白,二人一起一伏,额头上汗水细密,湿透的衣衫贴在脊梁上,勾勒出青年们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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