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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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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爹这几日也被正房弄得有点闹心,而且,谢流水又是他心爱的女人跟别人生的野孩子,他虽然不苛待,但心里终归是有点意难平的。
最终,谢流水弃文从武,送上山去,大家眼不见为净,皆大欢喜,没有流水娘插话的余地。
学武没几年,山中大师修书一封,告诉她,夫人,您儿子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流水娘收到信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平庸的人,做什么都很平庸,还见不得别人好,她儿子就是天之骄子,谁都别想挡着他。
“对不起,小轩轩,都是娘不好,以前总教你不要跟人争,不要跟人抢,害的你委曲求全,什么好东西都没有!”
小谢摇摇头,他没有什么大志向,根本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学文学武还是学其他,都可以,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他能陪在娘和妹妹的身边。
回到家,果然,一听说什么十阳天才,正房又开始耍小性子了,说这天琢太麻烦,要找一块等身大琥珀,贵的要命,家里哪里有这个闲钱……
谢流水一言不发地打开一个箱子,里头是白花花的银钱。
流水娘有点怕,问他从哪来的这么多钱,小谢说自己武功好,经常用轻功帮人送东西,多年攒的。
“你武功好,没……没去干什么坏事吧,不许去知道吗?脏钱我们不能赚。”
“好的,娘。”
小谢本想把这钱拿来给娘买首饰,剩下的留给妹妹作嫁妆,娘不肯,直接拿去买琥珀,自己花自己的钱,正房也挑不出毛病,只好不管了。
流水娘很高兴,这回终于没人来妨碍她儿子了,这孩子如此优秀,本就该众星捧月地活着,却跟着她受尽了委屈。
刚出生的时候,丈夫本来答应她,给小谢取个好名。大儿子叫谢鸿志,二儿子叫谢鸿宇,小谢也带个鸿字好了,谁知正房死都不肯,扬言要是敢取这样的名,她就一头撞死在谢家祠堂。
流水娘才不稀罕什么鸿字辈,准备直接叫谢轩好了,正房又不依,说野孩子不配叫什么正经名儿,闹得无法,婆婆随手一指,指了外头一条小溪,叫谢流水吧。
四年一度的生日,也不受重视,别人随便拿个木球来忽悠他,小谢没见过世面,把那榆木疙瘩当宝贝,揣在怀里……
“娘,琥珀买来了。”
流水娘欣慰地点头,谢小妹比她哥哥还兴致勃勃,好奇地东瞧西看,黄澄澄的一大块,可好看了。
“别看了,以后留给你作嫁妆吧,这么重的礼,以后你婆家就不敢轻视你。”
“哼,我才不要呢。”她朝哥哥努努嘴,羞得跑掉了。
下山前,师傅已将他全身的穴位都封死了,万事俱备,谢流水将四肢套进玄铁锁,爬进挖空的琥珀里。
“娘,合上吧。”
流水娘把另一半琥珀盖上去,用蜡封好。谢妹妹躲在后头,掰着手指头数,哥哥要在里头呆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之后,她才能见到哥哥。
好久喔,哥哥快点出来陪她玩……
谢爹也来帮忙,按照那师傅所言,再把琥珀小谢封进凿空的石头里,与外界彻底隔绝,不受打扰。表面只留了一个小洞,万一谢流水闭息岔气,不至于真的窒息。
从外边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石头,除了谢家人谁也不知内里乾坤。他们把谢石头放到院落里,露天裸地,汲取日月精华。
谢流水开始了天琢。
第一天、第二天,他闭息沉睡,真气自行周转,十分顺利,最后一天……
谢流水打了个水漂,打断无用的回忆,他站起来,看那片石头噗通噗通,连贯而过,最后沉落于水。
他在等一把刀。
一把新的、趁手的,杀人宝刀。
远处,湖面,一艘无人的小船渐渐漂来……
湖水接天,在更遥远的地方,楚行云独自一人走在临水城的街上。
他告别张宗师时,已是午后,秋老虎的太阳在天空上盯着他看,白光炽烈,晴空万里。
下场雨就好了。
楚行云往前迈步,怀念起阳春三月、杏花微雨,那时他刚跟谢流水灵魂同体,他在前面大步走,谢小魂在后面紧紧跟着他,叽叽哇哇,吵得要命,可惹人嫌了。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明年春天,临水城也依然是杏花烂漫,那时,谢流水还会在吗?
游人如织,无数过客从楚行云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人海茫茫,道阻且长。
楚行云再次走进了局中茶楼,他另一面出来时,谢流水带他来过这。
“来一壶三听雨茶。”
“好嘞,客官!”店小二甩着汗巾过来,走的近时,忽然压低嗓音,问了句黑话:
“三听雨来客舟中。”
楚行云学着小谢的模样,答:“江上断雁叫西风。”
“您楼上请!”
楚行云蒙了面,稳当地坐下来。
最开始时,谢流水还是臭名昭著的采花贼,他俩在花田里打了一架,谁知那夜月光太好,灵魂同体了。
彼时他们都急于脱身,解开一体双魂,谢流水提议他舞剑试试,说是曾有个负心汉,妻子化作怨鬼法附到他身上,折磨他,他娘成天哭泣,路过的侠客就以剑气破鬼气,帮了这位母亲。
那时,谢流水是这样说的:
“楚侠客,你听过玄鬼妻的故事吗?在我家乡那流传挺广的。”
家乡……
茶来了。
楚行云从茶壶里取出问骨,雪白的一片,他一笔一划,在上面刻道:
玄鬼妻。
茶被小二送走,等待有心人的解答。
楚行云静静地等,等到天色泛黄,日暮西山,茶送回来了。
上头有两个字:
狄山。
这茶泡的太久,黄的发红了,像掺了血。
秋高气爽,赵斌一个人在城里游荡。
他平安从秘境带人回来,在赵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与赏识,很快又要升个职位。他坐在小酒馆吃着小菜,窗外能看到赵府拔起的楼宇,还有远远的海景。
海还是这样看看有意思,还能看到飞起来的海鸥,白白的,真可爱。
咦?这只海鸥咋朝着他飞来?而且,越变越大,大的吓人……
赵斌一愣,紧接着看到那团白色大变活人,成了白衣飘飘,闪电般立在他窗前:
“楚……楚侠客?!”
楚行云一把将赵斌拎起来,赵斌警铃大作,立刻护住胸口:“你你你想干什么?”
“……”楚行云白了一眼他的姿势,赵斌更怕了,他怕楚侠客反悔,来找他要回王蜥毒。
当时谢流水死了,楚行云也没必要拿这玩意儿,听说能救赵斌的命,就顺手还给他了。
楚行云想到此,狡黠道:“我确实有点后悔给你王蜥毒,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若肯实话实说,这王蜥毒就还是归你,但你如果撒谎。”
楚行云故意停住不说,只笑了一下。他放下赵斌,大大方方地坐在他面前。
赵斌叫苦不迭,面上赶紧赔着笑脸,给人添酒。
楚行云不喝,他知道这些局中人最是鬼头鬼脑,叫他们说句实话比登天还难,他方才趁赵斌不注意,偷偷往酒里加了自白药。
在秘境时这人为了博他同情,编出了女儿被蛊虫咬的事,并且说全村都被杀了,只有他外出打猎得以幸免。
当时,他说,他并不是真的姓赵,本身住在狄山,是一位异族人。
楚行云盯着赵斌自干了三杯酒,缓缓开口,问:
“你知道玄鬼妻的故事吗?”
“啊,知道。”赵斌道,“狄山附近那一整片,都有这个故事。”
“十二年前,那里发生了什么?”
问到这个,赵斌就显得极不自在,被迫追忆全家被杀,他十分抗拒,楚行云又给他添酒,赵斌喝完两杯,不知为何,嘴皮子忽然利索了:
“我没有女儿,但确实有妻子和父母,那天我打猎回来,家里也都好好的。可是……到了晚上,外面吵吵闹闹,突然来了一大群人,村里人跑出来看,还没看清楚,黑压压的一片蛊虫先冲过来,钻进人的肉里,然后那些人就变得……很疯,六亲不认,到处杀人……
“我们一家吓得赶紧躲到地窖里去,可是蛊虫还是钻进来了,先是父母被咬了,咬了之后,就……”
赵斌说不下去。
楚行云猜到,那种蛊可能又是顾家的某种血虫蛊,害人,赵斌在万不得已之下,只好向双亲动手了。
“再之后,妻子也被咬,所以我……到最后,也轮到我了,我想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决定受死,蛊虫扑过来,钻进我的体内,可不知道为什么,外头响起了一阵阵铃声,我当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声音,现在倒是叫的出名儿了,那是顾家的白骨召蛊铃。
“顾家把蛊虫召回,开始收割村里的人头,当时局中正准备建造第一个人头窟。
“我家人和我都藏在地窖里,没被顾家找到,他们收完地面上的人头,当夜就走了。”
楚行云:“你后来报官了是吗,他们都没去看看?”
“报官?官有什么用……”赵斌望着窗外,苦笑:“我是狄山上的山民,那里又冷,又落后,背面就是北狄人的部落,几乎属于无人管的山头,而我们又不是汉人,报汉人的官,怎么会来管。”
楚行云看着赵斌,此人或许和谢流水经历相似,他问:
“你有恨谁吗?”
“恨?恨啊!杀我全家我怎么不恨,可是……”赵斌拿着眼前的酒杯,浓重的酒香扑鼻而来,“日子久了,恨有什么用呢?死人能复生吗?
“而且那时蛊毒入体,疼痛难忍,我这条命还是赵姑娘救的,她教我如何缓解,带我进秘境,告诉我王蜥毒藏在哪里。
“当时建造人头窟的事局里基本每家都参与了,赵家当然也在,只是分配任务时不是来杀我这个村罢了。真要恨,我得把几个家族全杀了。别说几家了,我那村子是顾家干的,我又能怎么样呢?顾家那——么个大的势力,我能怎么样呢?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来的是宋家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加入顾堂主的队伍,跟着他复仇,我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我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而且进了局,谁都不干净,我也搞过别人家破人亡,算了,就算了吧……”
自白药加多了,弄得赵斌有些失控,哭哭笑笑,眼里堕下泪来,楚行云沉默良久,再给他递酒:
“除了你的村子,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村子,是被火烧的?”
“火烧?”赵斌想了想,摇摇头,“不清楚,范围太大了,我没有一个个去看。”
“当时是把狄山上的所有山村全都杀了吗?”
“不止、不止。”赵斌连连摇头,“那才多少人,哪里够啊!人头窟里的人头你去数一数!狄山脚下的村镇都没放过……”
“在山脚下的话……”楚行云眉头微皱,“怎么敢明目张胆杀人?而且那里官府总要管吧。”
“呵,呵呵呵……”赵斌发出一阵阵嗤笑,笑得弯了腰,“你不懂,人作恶起来,无穷尽的。
当时,局中几家已经知道了秘境里复刻人的秘密,他们想仿造着在外边世间打造这种神迹。楚行云想,后来的人头窟或许可能用复刻人的头颅来做,但第一个人头窟,必须是真正用一个人、一个人砍出来的。
除了打战,去哪儿找上千个死人,而那时朝廷已与北狄人休战,局中几家别无他法,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发现了狄山山民。
封闭,落后,异族人,但又不是北狄人,死了也不影响和北狄的停战之约,甚至死了都没人发现。于是赵家、顾家、宋家,被派上狄山,摸清情况后,全部屠尽。
血屠十三村,狄山从此再无人烟。
然而还不够,数量还不够,而且动作太大,那么多人上山下山,底下的村庄一定会有所察觉,要是泄露出去……
斩草必须除根,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所以有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北疆以前常受北狄人的侵略,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狄山尤其靠近北狄,周围的人都恨透了异族蛮夷。
狄山上的山民,也属于该死的异族人,肯定像北狄人一样,坏透顶。
“所以……”赵斌望着酒杯里的酒出神,“赵家、顾家、宋家,上狄山杀异族人,李家、穆家、王家,留在山脚下,伪装成异族人入侵,杀光村庄。之后将罪名反栽回去,说狄山山民受够了山上艰苦的条件,效仿北狄人,下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被屠杀的山民这时候就成了一群贼人,局中家族成了英明神武,心怀百姓的领头人,上山剿匪,杀了这些为非作歹的异族祸害,上报朝廷,邀功请赏。
朝廷以前屡屡败给北狄,这回能找个小蛮夷大打一场,也算找回了威风,当即龙心大悦,赏,大赏。
赵斌捧着酒杯狂笑不止:“你看,不仅可以光天花日杀人,杀完了,朝廷还要赏你钱呢!多妙的高招!多妙啊……那附近的人到现在都恨透了异族,在街上看到奇装异服的就冲上来打,他们怎么知道……”
是自己同胞捅的刀。
楚行云说不出话,浑身发冷,他不知道这些内幕,但他知道北狄,行事残暴凶蛮,所到之处,惨绝人寰。
如果当年的局中人设了这一场毒计,并且真的效仿北狄……楚行云几乎猜出发生什么了。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楚行云仅仅是想一想,就快要窒息。
他曾经看到过谢流水的一段记忆,难怪、难怪……
那天记忆里,小谢十五岁,他木木愣愣的,在田里撞见一对交‘缠的男女,立刻吓得全身发抖,蹲下来捂住耳朵……
长大后,二十岁的小谢又在假扮别人,去了一场饭局,有人点了姑娘,趁酒行色……
谢流水的脸可以调动一哭一笑,每次假扮别人,一举一动,游刃有余。然而那一天,他手抖的几乎拿不住酒杯,无论怎么压抑,全都克制不住,被旁人看出了端倪……
楚行云忽然也明白了,为什么谢妹妹会转过头去,再喊求救的那句话。
十二年前那一天,是谢流水的天琢时,他被封存在琥珀里,弱小的像结茧的蚕宝宝。
可是,铁蹄声打破了一切的平静。
效仿北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所有人都吓坏了,明明早就与北狄停战了,为何还会……
谢妹妹被人抓住,按在地上,她很害怕,太可怕了,她本能地寻求哥哥的庇护,哥哥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
求救的话已冒到嗓子眼,刹不住了。
然而她在喊出来的一瞬,忽然惊醒,哥哥在琥珀里,被封住一百零八道穴位,不能动弹。
她不能让这些坏人发现哥哥,这次轮到她来保护哥哥了!
谢妹妹骤然把头扭过去,背对着小谢,下一瞬那句话才喊出来:
“哥哥,救救我——”
坏人们听了,朝那边搜去,一无所获,也或许,看到了别人,以为是她哥哥,便随手刺死了。
然而这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唤醒了沉睡的谢流水。
封存在琥珀里的小谢,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此生地狱。
楚行云颤抖地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他不敢去想谢流水是怎么熬过这十二年,午夜梦回,他都会看见什么……
谢流水,有失忘症的。
过目不忘,永世铭心。
下雨了。
秋雨潇潇,谢流水独自一人坐在小舟上,随波漂荡,怀里抱了一把刀。
要是抱着云云就好了。
小谢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想,楚行云在哪里呢?他在做什么?他吃饭了吗?
不能想这些。
谢流水把刀抱得近了一点,只要想云云,他就会变得很脆弱,弱的连刀也要拿不动了。
他转而想了想奢靡的穆家主,飞黄腾达之后,这人在府里硬给自己挖了一个湖,供其享乐。
他更想起,穆家主死的时候,跪在地上,哭得很难看:
“别……求……求你,别……你要什么我都给……别杀我!我……还有好几个孩子,我死了他们没人养的……拜托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谢流水冷笑。
当年,他的娘跪在地上,不停地求他们,至少放过她女儿吧,她还那么小……
谁放过她了?
谢流水平静地举起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屠了满门。
※※※※※※※※※※※※※※※※※※※※
友情小贴士,一串记忆指路标:
①李家池塘涌出百来号尸体,脸被剥掉了→第二十回夜临危1和2
②谢流水跟楚行云说十阳需要经历天琢→第四十回斗花会5
③小谢跟小楚讲玄鬼妻的故事→第九回鬼肚玉3,啊终于用到这个伏笔了,长舒一口气
④小谢带小行云去局中茶楼,听茶问骨→第三十四回诳语屋2和3
⑤秘境里赵斌说狄山往事→第六十六回空灵柩4
⑥楚行云读到记忆片段:十五岁的自闭小谢看见田地里的男女,吓得脸色惨白;长大的小谢假扮别人去饭局,看到有人趁酒行色,立刻发抖→第六十四回雪豹云4和5
⑦谢妹妹扭过头,背对小谢,喊:“哥哥,救我——”→第二十二回不谎日3
⑧流水娘、正房、谢爹……小谢的身世过往→第二十一回梦中客1
第六十七回 真相白3
酒楼窗外; 碧海蓝天。
“想出这条计策的人是谁?”
楚行云阴沉着问赵斌; 此人喝多了自白药酒,神情恍惚,东摇西晃,像孩子手里的不倒翁; 摆了三巡回; 终于说:
“薛王爷。”
脑海里浮出一个木雕。
楚行云想起谢流水的记忆,这人受伤难过,从来不躺下休息,而是抽出木料,锯啊锯; 做木雕。
他还想起小谢破解的秘境入口绣锦画上; 有一首藏字诗,第一句是这么写的:
雪里望木凋; 寒月照山妖。
小谢那个木雕是这么做的:一片雪原; 一棵树; 一个躺下的人。
雪里望木。
薛、李、王、穆。
还差一个。
秋雨潇潇; 谢流水打了伞; 穿了一袭水青天长袍; 他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立在王府门口,过往的小厮见了; 恭敬地一哈腰:
“师爷好!”
谢流水点头致意; 他戴的这张皮囊好看得紧; 眼是含烟波,眉是远山黛,自有书生恬软温柔,又不缺文人风骨意气。美中不足就是鼻梁有一点点矮,小谢觉得自己鼻子好不舒服,仿佛有人用手指头戳着自己的鼻梁骨,把它摁扁了。
“师爷师爷!赶紧的,大伙儿正等着您呢!”新管家仓皇来接,压低了嗓音,“王爷就等着您去拿个主意呢。”
谢流水心中嗤笑,却调动嘴角,人皮假面上绽开一抹温柔微笑,如沐春风。他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薛家。
楚行云送走赵斌,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用酒水写下了这个字。
如果他是小谢,他会怎么杀掉薛家?并且这个方法,要求他赶在所有人之前出秘境,同时,不能让薛王爷事先知道王家灭门的消息。
薛王爷工于心计,其势力比李家、穆家庞大数倍,除府上之外,明里暗里还有很多据点,就算是谢流水武力逆天,也不可能像前两次那样直接杀光。而且,薛家暗地里养了很多怪物,那可不是正常人,要怎么对付?
楚行云抱住头,觉得头痛,谢流水这十二年来,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些问题吗?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睡觉,闭了眼睛,又是:
“哥哥,救我——”
水字渐渐花了,楚行云指尖沾酒,重新又写了一个:薛。
薛乃皇族之姓。
薛王爷早有不臣之心……
如果这事被上头知道,局中各家也会跟着死。
如果薛家这时候造反……
楚行云豁地站起来。
可他很快又摁灭这个念头,薛王爷老谋深算,行事谨慎,谢流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能逼他走上绝路。
退一万步,薛王爷倒了,他还有个弟弟,传闻他们同母所出,是难得兄弟同心……
楚行云忽然沉默了,皇家手足,真的同心吗?
就算真的兄友弟恭,这个弟弟,有他哥哥聪明吗?
谢流水穿行在王府的回廊。
薛王爷图谋不轨,小心翼翼,筹备了那么多年,等不到合适的时机,就天天在皇帝面前装孙子,真是没意思。
好在,他有一个可爱的弟弟。
“师……师爷!怎么样了?我哥!他还没回信吗?”
谢流水沉下脸来,轻轻地摇头。
上首的薛二王爷几乎快昏厥了:“那……那我该怎么办啊?你……你赶紧再多写封信啊,我哥出门在外,到处走动,指不定没收到呢!”
“王爷,密信都有专人派送,而且事关重大,多行多错。该做的都已经办好了,只能请王爷耐心等候。”
“等?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再等下去……还有命在吗?皇兄是不是起疑了?你们说话呀!”
安安静静,鸦雀无声。
薛二王爷一下子跌坐在地,他从小到大,都被他哥的阴影笼罩着,像一株狗尾巴草长在大树的阴翳下。小时候听母妃的,长大了听大哥的,他从来没有决定过任何事。人生中第一次做决定,竟然是:
要不要替哥哥造反?
他两腿发软,这么多年他才知道哥哥竟有不臣之心,瞒着皇兄在外边弄钱弄兵,犯下滔天罪过。
前些日子,他收到密报称,皇兄已经派人秘密调查过他哥了,收集到谋反铁证,就要往京城赶……
薛二爷六神无主,手忙脚乱,飞鸽传书去问哥哥也来不及,谋反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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