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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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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碧楼前的谢流水,顶着一张伙计小陈的脸,看宋大少绝尘而去,嘴角微微一翘。
午时,见分晓。
☆、第三回 遇恶水
杏花微雨风云话,
物是人非不相识。
和风暖雨杏花飞,碧水畔,杨柳依依;雕甍秀闼絮落,楼宇间,裙袂鲜妍。这三月的临水城最是让人惬意的,再加上即将举行的斗花大会,更是一日比一日得繁华热闹。
然而楚行云却过得很不爽。
他自十日前,自废武功了,曾经闻鸡起舞,如今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身体愈发困懒。
没办法,想把踏雪无痕练到十全十美,就须得武功尽失三个月。楚行云本想窝在家里会周公,可宋长风偏拉他去华碧楼喝酒赏花,无奈,从被窝里挣扎起来。右手从枕芯中摸出一片残玉,戴在脖颈上。
这坠子虽是断琼残玉,却是罕见墨玉,在光下还透着一丝紫,玉石行话,这叫“麒麟瞳”,若是当年完璧时,说个“价值连城”也是折辱了。
这是那人送他的。
说好听了是送,其实是他自个儿捡的,当年那人的完璧之玉摔成两半,后来那人走了,楚行云便想起来去捡,可惜,只捡着了半块。他串成坠子,珍重地戴了十年。
残玉触着胸口,凉如当年月色。
今日是三月十六,算来,他和那人,分别整整十年了。
往事难回首,且看今朝。楚行云盥漱整衣毕,顺道瞧了眼黄历,上有四字:
诸事不宜。
尽信书不如无书,黄历也是如此,君子有言在先,应当按时赴约。
于是楚行云纵马踏街,至华碧楼前。
宋长风早就等在雅间了,隔着窗子,一眼便望见楚行云,一袭白衣,自有入格风流,环佩叮当,骨体清英雅秀。
就像多年前,桃林初见那般,撞进他眼里来……
宋长风正想着,楚行云已撩了绣帘进来,与他对坐。
“行云!来,你最爱吃的杏花糕!”宋长风说着,又帮他斟了一杯梅子酒。
寒暄片刻,楚行云拿起青瓷酒杯,漫不经心地小酌一口,道:“你刚升了个大官,说说,最近都做什么了?”
“你少拿我开玩笑,就因我爹的关系,官位升了那么点,现在人人见我,都恭敬得要命,看着都心烦。”
“官升了,事也变多了吧?”
“那倒没什么事。”
楚行云笑一笑:“新官上任却没事?恐怕不是真的吧,要么你有难事,要么你有心事。”
“嘁,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如今你武功尽失,我本不想跟你说……”
接着,宋长风把嗓音压到极低:“李家昨夜入了花贼,千金怕是……没有完璧之身了。”
楚行云端着酒杯的手蓦地放下,惊疑道:“李家世代为官,门禁森严,怎么会……”
宋长风摇头叹息:“昨天李大人连夜赶来,说千金小姐的贴身侍女,也是被辱了身子,但神智比小姐清醒得多,据她回忆,那花贼从脸颊一直到脖子,有一条粗长刀疤。”
“采花大盗——不落平阳?”
此人楚行云也早有耳闻,不落平阳自十年前出道江湖,靠轻功浔阳步和春‘药落红泥,专门潜入王孙侯门的千金闺房,毁人清白,据说为了让世人方便辨识他,自己拿刀从左脸颊到脖子,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而且每得逞一次,就用白帕沾了落红,题诗一首:
自古英雄出少年,盖世武功无人敌。
只因深恨朱门臭,不落平阳落闺房。
之后便把帕子随意丢在庭院里飘然而去,偏他这十年来还从未失手,因而得了个“不落平阳”的名号,恨得各路高官贵胄牙痒痒,却又家丑不可外扬,只敢差人去把悬赏金再翻上几番。
如今李家摊上这事也是无奈,茫茫人海,去哪里寻这个除了刀疤和名号一概不知的采花大盗?
“哎!不说这些了,白浪费了良辰美景,这次请你来是赏花尝酒的,不过,你可先要自罚一杯。”说着给行云的酒杯满上。
“喝酒自然可以,可罚酒总要有个由头吧?”行云举起酒杯笑着道。
“罚你十日前,一声不响地就自行练功!”宋长风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踏雪无痕一至九成,最是稳妥扎实,可你偏要去追求最险的第十成,还自废武功!万一三个月后筋脉不通,真的功力尽失怎么办?况且你又何苦选在这节骨眼上,四月初就斗花大会了,连年都是你第一,偏今年不去,江湖上又要有传言了。你虽没什么宿敌,可嫉恨你的也不少,到时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平白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吊着颗心七上八下,你说该不该罚?”
“罚!”楚行云爽快地应了一声,一仰头,颀颈稍昂,锁骨微露,喉头滚动,一杯下肚。梅子酒潋滟了他的唇色,看得宋长风不免心头一悸。
楚行云放下酒杯,觉得这梅子酒虽入口甘醇,润了喉咙却有一股化不开的酸味,久了,更有一股涩味硌在喉间,难以下咽,华碧楼的酒不该是如此滋味,他用筷子夹了块杏花糕,想压一压涩,没想到夹得略急,糕点一晃似要掉下,楚行云连忙低头,一口叼住。
宋长风见他少有的孩子气,不由轻笑,又见楚行云两排整齐的贝齿,咬在淡粉杏花糕上,云纹对襟缎袍,衬得左下巴一点痣秀媚可人,这么低着头时,露出小半截天鹅脖,玉似的白润。
窗外,杏花微雨。
宋长风正心神拂乱,忽而,楼下传来一阵高声叫骂:
“你们这破店也是欺人太甚!我们家主子不愿仗势欺人,故意隐了姓名,早早派我来订上上座,你们华碧楼门都没开,老子就等在那儿了!你们倒好,拱手就送给宋家那王八羔子,为的就是他今年升了那点儿屁官?现在他在那吃香的喝辣的,倒晾着老子在门口淋雨!”
“这位爷!您先喝杯茶消消火,不是我们掌柜的有意……”
“放你妈个屁!”暴怒的客官一把摔了茶杯,打得小二踉跄趴地,小二当即吓得口不能言、两股战战。
在座也不乏江湖义士,有些看不过眼,想出手相助,那位客官似在气头上,并不注意,他横眉倒竖,虎眼一瞪,继续恶狠狠道:“你们华碧楼势利,行!你们狗眼看人低,也行!”说着,一把揪住小二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拽起,“你们先去街上打听打听,回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我主子,单姓一个‘薛’字!”
小二一听“薛”字,登时腿就软了,躲在屏风后的掌柜,只觉眼前一黑,在座的江湖侠客,手也都安分地收了。
“薛”乃皇族之姓。
若再说这临水城的薛姓,那便是甚得圣宠的薛王爷与薛二爷。
这二位爷一母所出,兄弟同心。得罪王爷已是大难,偏偏还是“一石二鸟”,掌柜深恨自己倒霉,清晨开楼时,门外分明没有这位客官等着,但这人是薛家的人,他说有,那就是有的,没有也得有!
那客官见大厅内静默无声,皆是被“薛”姓震慑,不免冷笑:“既然掌柜这么看好宋家大少,那我且去会一会,坐在薛家订的座上,是何等风雅的人物!”
语毕,那位客官一个翻身,就已一步百阶,飞身上楼,正想一把扯下雅座绣帘——
突然劲风一凛,“噌”地一声,一把银勺破空而出,他迅速弓腰腾空,侧过身子,却仍觉腰际处利器冷然,待落地时,果然擦伤了。
再回头看,那把银勺无一点真气,却狠狠插进身后的雕花木栏,入木已三分。
雅座内的宋长风赞许地看了眼楚行云,行云则用口型无声笑答:
“武功全失,身手具在。”
本以为这一招,能让帘外人放恭敬些,没想到那位客官仍是粗鲁地闯进来,看也没看宋长风一眼,目光就黏在楚行云身上。
楚行云瞬间一麻,仿佛被蛇盯住,给剥光衣服,叫蛇信舔遍全身,一股恶寒直升入脑。
“我说是谁能引得宋家大少亲自订座,原来是名扬天下的楚行云、楚侠客啊!这风、云、人、物,果不虚传。”
他故意把那“风云”二字念得极是千转百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暧昧,接着,又压了点嗓音道:“都说风云自是出入成双,正好一个长风,一个行云,连名字都是对仗工整,可见是月老牵线、天作之合了!”说罢,自又促狭地笑了一声,轻佻之意溢于言表。
宋长风刚想反驳,就听楚行云已淡然出声:“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世间重名者不计其数,王爷府里的人,想来是不会肤浅到就用名字去评断是非的。”说着,他右手不经意地把玩起另一支银勺。
“楚侠客言之有理,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要论及对仗工整,‘宋长风’这三个字,倒该配一个‘杨万里’才是。”
楚行云摸不透这人到底怎么个意思,老揪着名字不放,可那客官却并未给他思量的空隙,已开口道:“只是在下不知,楚侠客以为自己的名字,要对一个怎样的才好?”
真是莫名其妙,若不是武功尽失,楚行云才不跟他废话,直接摁住打!
然今非昔比,他只得按兵不动,那蛇一样的目光又爬回来了,这一次,楚行云无谓地抬头去看,正好撞进对方极是轻浮露骨的眼神中。对方见他看过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噙着嘴角一点放肆轻佻的笑,回:“楚侠客要是一时想不出,也不打紧,来日方长,鄙人谢流水,随时愿洗耳恭听!”
楚行云顿时嘴角一僵。
谢流水,楚行云,正正好的“行云流水”四个字,已是对绝了。便是这世间词句千万万,也再难寻替。
☆、第四回 闹华楼
一闹华楼负情债,
三追逃客误终身。
听此,宋长风懂了,对方就是来挑衅闹事,了无干戈化玉帛之可能,于是虽面善如常,却暗暗运起真气道:
“看来这位仁兄与我们楚侠客确是缘分不浅,这名字对的可真是巧,既然有缘千里来相会,不如且坐喝一杯?”
“我看还是罢了!”谢流水冷笑一声,“别让人看见薛家订座的小厮倒和抢座的人共席喝酒,那成什么话了?”
“既如此,那宋某我也不久坐了,这位子,还是还给您吧!”
说罢,宋长风正要起身,却被谢流水在肩上轻轻一按。
一瞬间,一股纯厚混沌的真气灌顶压来,竟让宋长风无法站起。
宋长风心中暗叫不好,谢流水笑着道:
“宋家大少是何等儒雅的贤士,必知这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难不成抢了薛家的座,挥挥袖子就能走了?何况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宋家想还这个座,先掂量掂量拿什么来还吧!”
霎时,只听“噌——”地一声,银光一闪,一把长勺破空而出,谢流水立刻退开一步,宋长风趁此一个旋身就立在行云身侧。
谢流水望着已是九分入木的银勺,微微一使力,竟全部拔出,回头调笑般对楚行云道:“同一招,谢某可不会中两次。”
楚行云恍若未闻,依旧泰然自若地坐着,道:“这位子原是掌柜弄错了,并非宋家有意刁难,薛家皇室贵族想来也不稀罕一小间雅座的,况且……”
说到此,他故意顿了一下,古潭深潭般的眼睛看过来,凌厉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剥皮削骨,直看到血淋淋的心脏里去,谢流水顿觉右眼皮突突地跳起来,只听楚行云凛然道:
“这普天之下,是当今圣上的王土,难不成也是城东薛家二王爷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楚行云抬脚就将整张桌子一掀,宋长风在旁顺势就推了一掌,谢流水面对迅疾而来的旋桌,也不躲,一个手刀斩钉截铁地就劈了下去,竟将整张榆木桌生生劈断!
趁此空隙,宋楚二人已退至帘子处,宋长风抄起绣帘,真气一运便舞了过去,遮了谢流水大半视野,这贼人正欲抽匕首,忽然被一挡,心中微觉不妙,顿时气流微动,他忙一腾空,果见四只筷子穿破绣帘,“倏”地刺来。
楚行云见他躲过,也不急,抬脚就踢起一块碗,那碗带着热粥,直飞谢流水胯`下。
谢流水顿时神情一僵,没想到江湖中潇洒磊落的楚侠客也会如此攻人不备,他在空中略微狼狈地一个鲤鱼打挺、凭空借力,要害处是险险地躲了过去,但落地时,脸上却仍被溅了两大滴热粥。
刹那间,谢流水的脸突然就像泥菩萨遇了滚水般,一下子化成稀汤,整个鼻子歪斜,眼睛也往下掉——
宋长风心下大骇,这贼人逃过身侧时竟忘了拦住!
眼见他就要蹿下楼去,楚行云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一个出手如电,将谢流水脸上那层皮“刷——”地揭下——
那左脸颊到脖颈处,赫然是一条粗长刀疤!
采花大盗——不落平阳!
顿时,大厅内一片哗然,行踪不定、赏金万两的不落平阳,光天化日下忽地就出现了!
不少江湖人士都摩拳擦掌、暗暗发力。不落平阳虽被楚行云那一扯滞了一下,但反应极快,脚下生风,一个侧身蹿上雕花木栏,脚尖一点,直直从二楼飞身而下。
众人本以为他会落在大厅中,可趁势擒拿,不料,不落平阳的浔阳步虽不如踏雪无痕那般名冠天下,却也是绝世轻功。当下只见他一个空翻,竟生生转了个弯,寒鸦戏水般地在门槛一跃,飞身而出了。
“追——!”
几位性急的大汉已操刀奔冲而去。
然而更多的人却留在座位上,不落平阳虽为人不齿,但武功确是一等一的好,十年来万两黄金买人头却安然无恙,与其冲出去白逞英雄,倒不如……
大厅内,静默一寸寸地蔓延,众人缓缓抬了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湖“风云”之上。
宋长风顿感一阵头痛,他身边这位楚侠客,年仅二十三,以踏雪无痕摘得轻功桂冠,就冲这个声名在外,此时不想掺和也不行。
再看楼下那数十双齐刷刷的眼睛,仿佛都在说:“江湖恶贼既出,轻功第一者岂有不追之理?”
楚行云自知推脱不过,当下也不犹豫,手悄悄地覆在宋长风掌下。
宋长风会意,急忙渡气传之,他的真气与楚行云相性不和,久用必伤身,但此时已无暇顾虑,只盼楚行云能靠这口气耍点轻功,把武功尽失的秘密给瞒下来。
楚行云得了真气,手直接在雕花木栏上一撑,衣袂翩飞,也无需脚尖借力,径直就翻身而出了,仿佛凭空生翅了一般,打了个漂亮的弯儿,一晃神,那抹白衣影已闲云野鹤似的落于门槛处,脚尖再一点,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众人不由得叫了声好,宋长风却觉得心头发紧,隐隐不安,连忙翻身而下。众人见江湖“风云”皆已出手,便不再犹豫,提起武器飞驰而出。
华碧楼依水而建,四周树木繁多、水路纵横,最是施展轻功的好地方。不落平阳的浔阳步经十年磨砺,早已登峰造极,一会如飞鸿戏海,一会如枝上燕雀,愣是楚行云踏雪无痕炉火纯青,此时也追得吃力,更何况他揣着口不属于自己的真气,五脏六腑皆感不适。
开始时,还有些江湖侠客暗器飞度前来助阵,现在都被甩到了后头,只偶闻两声足尖点枝的震颤,和宋长风急促的马蹄。
此时,楚行云已力不从心,真气突突乱窜,眩晕汩汩上涌,他逼自己加快速度,想尽早了事,然而事与愿违,今日烟雨迷蒙、水汽氤氲,不落平阳的踪迹更加难以扑捉。
宋长风骑马跟在后边,这匹雪驹日行千里一阵风,却还是追的一头汗。他眼睁睁地看着楚行云越跑越远,心下一急,难得抽出马鞭一甩——
爱马却并不似往常那样,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反倒低低嘶鸣一声,马身一歪,斜斜地倒下了!
宋长风立刻翻身弃马,他蹲下来,伸手摸上马颈——
竟是死透了!
他大惊,但心系行云,也来不及细想,马上施展轻功要去追,一起身,却是天旋地转,狼狈地跌落于地……
楚行云听身后没了声响,心中微疑,当即决定再追三步,便回头与宋长风汇合。
可惜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万万没想到,便是这三步之遥,覆了他的一生。
此时此刻,宋长风头晕目眩,已全然听不见周围人的关切,只觉得世间默然,万物趋于静止,唯有楚行云那抹身影渐行渐远,恍若要消失在朦胧烟雨中。
他突地心弦紧绷,目眦欲裂,张口欲喊,却愣是发不出声音,头像被锯子据开,双眼架不住眩晕,缓缓阖上,待视野只剩窄窄的一线天时,正好眼睁睁地望见楚行云被密林山野吞没。
倏忽间,清晨的一幕蹿上脑海,华碧楼那牵着马的小厮仿佛就在眼前,他殷勤地笑着,狗腿地哈着腰,道了一声:“宋少!您慢走!”
中计了!
☆、第五回 一枝春
苍林幻境中春意,
虎落平阳被犬欺。
此时,楚行云飞身三步,回身欲走,却发现身后的路,消失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片,宋长风嘚嘚的马蹄声,侠士们轻功的震颤声,全都戛然而止。楚行云踱了几步,只见四周皆是合抱之木,苍密的树冠遮云蔽日。
他自忖从华碧楼追到此,距离并未太长,这般苍天巨木惟深山老林可见一二,更蹊跷的是,如此密林,竟连一丝虫鸣鸟叫也听不到,甚至连风都是凝滞的,唯有冷的雨,沥沥地打在树叶上,在寂静之中尤为恕�
楚行云心觉怪异,恐怕自己是误入对方的阵术而中了幻觉,此时敌暗我明,他武功尽失,与其轻举妄动,不如先静观其变。
他立在墨绿树荫下,雨顺着他的发丝,滑过脖颈,润过锁骨,最后落在他佩戴的残玉上,沁得他心口一凉,恍然想起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烟雨朦胧,记忆中的那人,踏雨而来……
然而楚行云还没来得及感怀怅然,后脖颈忽然一热。
像有一只毛茸茸的小活物,软软地靠上来……一呼一吸……
楚行云浑身一滞,他四下张望,什么也没有,惟有雨声淅淅沥沥。
他没有回头,但脖颈处的肌肉却暗暗蓄力,猛地一下,狠狠向后敲去……
却扑了空。
身后空无一物,唯有惨绿的树影。
静默诡异地蔓延开,一寸又一寸,突地,被一声低笑掐断:
“楚侠客,久仰久仰!”
这声调,赫然是不落平阳!
“你说,你我二人名字这样般配,可见是月老牵线,天作之合……”
此人说着,一只手似有似无地流连在行云的腰间,又低下头,在他耳边笑:“不如,来搞一点夫妻之实?”
楚行云觉得莫名其妙,暗想这采花贼怕不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他竖起右手肘,猛地向后一捅——
又捅了个空。
楚行云表面静静地立着,内心却估摸着各种逃脱之法,他十年来钻研的都是剑术轻功,对于幻术阵法一窍不通。
此时,勉强想起一些驱鬼传言,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狠狠咬破自己的中指……
霎时间,整个视野一扭,那密林惨绿和着血色鲜红,花麻麻的搅成一片,楚行云脑眩耳鸣,接着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行云眉间微蹙,继而转醒。
刚一睁眼,就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入目是一点玉白的下巴尖……
但再往上看去,就是一条刀疤,从脸颊直接划到脖颈。
楚行云暗想,这不落平阳果然脑子有洞,正常人谁会把自己好端端的脸拿来这样划?他正欲动弹,不料却被这傻贼欺身压住。
心中警铃大作,楚行云咬牙想挣起,全身各处却麻得使不上劲,凭他这种身体现况,再多挣扎叫骂也只会像欲擒故纵,他当即逼自己冷静,附近草木葳蕤,偶有鸟鸣,忽地,一阵氤氲水汽扑面而来,楚行云发现十步之外,是一条清溪。
这几日梅雨之季,溪面甚宽,其水湍溪石之音似玉石璁珑,他再想抬头去看溪对岸,却被按住了头。
“你还真是不自知啊,二重一枝春下去,还这么不老实吗?”
楚行云心神一震。这“一枝春”乃江湖中极罕见的三重药,吃的次数不同,作用也不同。一重药令人昏迷,二重药逼人发‘情,三重药使人失忆。且越是功力深厚者,越是发作得又快又狠。
他此时武功尽失,反倒成了不幸中的万幸。前边有溪,楚行云想着自己打小擅水,而不落平阳多在北方,大概不会游泳,顿时心上一计……
忽然脸上一冰,有指尖,碰了他一下……
谢流水的手很凉很凉,像一条冷血的蛇,楚行云心中暗惊,这人练的什么武功?怎么手冷的像死人一样?
不及细想,那冰冷的指尖又开始下滑,最后轻轻扣住他的咽喉。
江湖中人,命门被扣,楚行云全身一僵:“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不落平阳,采花小贼,但据说胆小如鼠,从不主动杀人。
谢流水闻言,捏了捏行云的脸颊:“来找你拿一个东西。”
“拿什么?”楚行云冷冷道,“清白?人命?”
谢流水摇摇头,低笑一声:
“我都要。”
“你找错人了,我是男子,并非女扮男装。”
“我知道。”
“……”楚行云自知武功尽失,难以与对方硬抗,又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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