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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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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闻言一抖,恍然想起谢流水方才好像说,这红蝉是什么大内奇物……
大内?
难道今夜顾三少交易的薛家,并不是薛王爷,而是当今圣……
若是如此,那么最想让这交易黄的,就该是薛王爷了。顾三少联薛圣上,顾雪堂联薛王爷,通过肖虹里应外合,挟王宣史以令展连,同时挟妹以令楚侠客,两手准备,估计李府外还有层层埋伏,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交易成功。
薛王爷不敢去和圣上说这局里到底在干什么,顾三少可没这包袱,反正他们顾家复族派做出的东西确有大用,干脆就捅破长生不老的遮羞布,以后大大方方做个兵工厂,全好过天天被人裹挟在骗局里……
想还没想完,只听四方窸窸窣窣,展连眉头一皱,吹了声口哨,桥上桥下纷纷跃出一批王家人,石桥易攻难守,大伙赶紧退下来,站到旷地处。楚行云凑上去,正想将雪墨递给展连,忽而又收回手,顾三少正要找带雪墨搅他事的人算账,他这会物归原主,岂不是让展连做了背锅侠?不成不成,于是又放回自己怀里。
周围霎时亮起一点点火把,少说有数百只,连成火光一片,楚行云一看,四面八方,都是一群无脸人、黑面怪。
他们被包围死了。
只见桥那头,缓缓走出一人。
来人一席乌袍加身、黑面盖脸,却遮不住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披发及腰,无礼而不束,三千青丝,且由它散漫。但瞧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全无武者临危之紧快,反像闲人元宵逛灯会。微抬手,一只凤头黑百灵俯冲而下,落于臂弯,张喙而言:
“顾家三少顾晏廷,来教训各位了!”
王家众人皆是骇然,连那人自己也滞了一下,偏头捏住百灵嘴,捏了好一会才松开,只见那鸟转过来,垂头丧气,悻悻道:
“蠢鸟无知,方才说错了话,小生顾晏廷,给各位赔礼了。”
众又惊然,只见那百灵又言:“顾家与王家,素来并无恩怨,小少爷一事,着实是顾家下属胡闹,实在抱歉。”鸟说完,就见顾晏廷本人向王宣史鞠了一躬,赔礼道歉。
王宣史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无处可发了,话都说不出来。王家人本来剑拔弩张,各个同仇敌忾,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一头雾水。
紧接着,顾三少又直起身,黑百灵接着言:“晚几日,顾家必定带那名下属登门道歉,还望王家小少爷能心安。”
展连心中冷笑,晚个二十九万两千日,就是八百年咯。这话不过是句托辞了,给两家留点颜面。此时寡不敌众,王家现下也没法子跟他们硬干,唯一的独苗都能被别人绑票,王宣史平常骂的也没错,都是一群饭桶。此时顾家给脸了,也就顺着台阶下罢了。
眼看两家缓和,王家人身后的雪墨组便让开了一条道,顾三少那只鸟伸出翅膀,作了个请的动作。
展连带着王宣史打头,后续人跟上,楚行云站在最后,往前走了一步……
“慢着。”顾晏廷指着楚行云,臂弯上的百灵张开喙,“你也是王家人?”
展连回过头:“顾三少,是或不是,有何关系?”
“一码归一码,这位,可坏了我的大事,要确实是你家的人……”
“呵呵,那不是正好,顾家绑了我们小少爷,我们家里人坏你事儿,互相得罪,谁也不欠着谁了。”
“怕是王家小少爷,没那个价值。”
展连脸上一冷,就要回身冲来,一组无脸人、黑面怪一隔,挡住他。楚行云向前走一步,掏出雪墨和白石头链子,朗朗道:“在下楚行云,不是哪一家人,一人做事一人担,顾三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晏廷笑一笑,小百灵低声回:“勇士,有这觉悟就好,我还真准备又杀又剐。”
“楚行云!快逃!别被他鞭子打到!”
“展连,你一个侍卫,还是顾好主子吧!”肖虹忽然从前头出现,金边鸦羽伞一勾,将王宣史勾过来,小宣史脸色登时白了,绑架的阴影盘旋不散,展连喝一声,银刀出鞘与肖虹斗作一处。同时,顾晏廷执鞭在手……
那条鞭子尾,系着一铃铛。
“我操,銮铃鞭!不行楚行云你应付不来……”
谢流水话还没说完,顾晏廷瞬步一移,乍然就出现在背后,只听铃音轻响——
谢流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楚行云往外一推,可还是避不开,小腿处被鞭尾微微扫到,霎时一条血痕就浮上来。
楚行云嘶了一声,这威震武林的銮铃鞭可真是名不虚传。鞭身赤血色,乃一酷吏所造,最开始时鞭尾是没系铃铛的,酷吏将人吊起,然后活生生用这条鞭抽成肉泥,最后犯人就剩一个空落落的骨架子。后来酷吏金盆洗手,转战江湖,由于此鞭快似闪电,一抽毙命,武林人人自危,不愿与他比武,他无可奈何,只好在鞭尾系一铃铛,告诫对手:
小心小心,铃音一响,速速逃命。
谢流水抓起楚行云跳上桥,边跑边道:“小祖宗我看这鸟人是要把你抽成楚肉泥啊!你杏花呢?”
“这。”
谢流水伸进去摸,两人皆怔了。
袋子,空的。
杏花,用完了。
銮铃鞭刷地打来,谢流水抱着楚行云一个高跳,还没落下,顾晏廷忽然闪到眼前,高举长鞭劈头而盖,谢流水一手将楚行云推出去,然后鞭子穿透魂身,狠狠打在石桥上,霎时,石桥就断了一大块,石头碎裂,往白骨渠坠去。
楚行云被推出去那一刹那,一手扣住一桥柱,勉强才没掉下去,他看了看桥下,再一抬头,就见顾晏廷那双黑靴子立在眼前,鞭子对着他的手,打下去。
他妈的这真是把人往死里逼了,楚行云只好松手下坠,往白骨渠里摔,谢流水抱住他,没让他给死人骨头戳成朵刺猬云,瞬间,顾晏廷又已闪至背后,鞭一横,谢流水赶紧把楚行云往前一带,还是慢了一步,楚行云整个背部火辣辣,血一下就渗出来。这么躲躲闪闪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最好的防卫就是进攻,楚行云不顾右手伤,青铜剑出鞘。
两人缠斗,顾晏廷漫不经心,猫戏老鼠似的,楚行云看得生气,要是武功尽在,十阳真气出手,哪由得你这么悠哉!又是一鞭甩来,楚行云弃守直攻,故意迎上,左手被打得血花溅起,但右手一招蛟龙出洞——
“顾三少,初次见面,露个真容认识认识?”乍然剑气凌人,一下削了顾晏廷脸上那层黑布。
楚行云本以为这人是因为自卑,才拿布遮了面容,故而有心给他难堪。不料,火光下,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一片薄唇无情`色,两翦墨瞳烟水寒,螓首高鼻有深廓,长眉斜飞入鬓来。本是冰冷冷玉面阎罗,偏生眼角一点泪痣,带出几多风情。
周遭寒气遇春般融了去。
顾晏廷反手握住楚行云的手腕,微微一笑,清丽有如朗月入怀,缓缓道:“并不是初次见面了。”
楚行云猛地怔住,一时间,竟一动也动不了,令他晃了心神的并不是那张脸,而是那声音——
清瓷敲玉,朗朗少年音。
好像……十年前……
高手过招,瞬间生死,楚行云这么一晃神,鞭已扬——
谢流水要抓他躲,可楚行云的手腕被制住了……
鞭已落——
血溅三尺。
作者有话要说:认错人惨案
第二十一回 梦中客1
第二十一回 梦中客
东风拆尽当年笑;
摇落昔月满树昙。
楚行云全身都在疼;痛得难以忍耐,恍恍惚惚;好像失去了意识;沉进了一片温润海;接着似乎又匍在地上,有个不长眼的小鬼从他身上跑过去;疼得他猛一抽气,睁开眼——
他又一次看见了小谢团子,粉嫩嫩的一只,拿着个瓶子;一蹦一跳,他的娘站在院子里,冲他招手:“小轩轩!酱油打了吗?”
“娘,给。”
“真乖!”流水娘蹲下来亲了他一口;小谢团却一反常态,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小手手拉着娘的裙子,奶声奶气地问:“娘,我明明叫谢流水;为什么小名要叫小轩轩啊?”
“嗯……因为娘比较喜欢‘轩’这个字;小轩轩以后长大了,也可以改名叫‘谢轩’。”
谢团子还是低着头,问:“那……为什么大哥叫谢鸿志;二哥叫谢鸿宇,我要叫谢流水啊?”
“嗯……因为嘛,你出生前一年这里大旱了,你出生了呢,就有水啦!所以谢流水泽乡之恩,就给你取名谢流水。”她顿了一下,又补道,“是吉利的意思。”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谢流水的身世……有些一言难尽,楚行云看了好半天总算摸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流水娘本是烟花女,秦淮一艳,琴棋书画歌舞绣,样样都绝。本来这样的女子,虽然出身不正,但混个官老爷的宠妾,穿金戴玉还是不成问题的。然而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不知怎么就陷进了痴情沼,故意风流怀了孕,说什么也不肯打掉。
而谢流水名义上的父亲,谢敬发,只是位村里的大户,家境还算殷实,但跟官老爷那是不能比了,母亲重病,四处求医无门,只好求到算命先生头上,先生掐指一算,对谢敬发道:“你须得救一人两命,令堂才会痊愈。”
之后不取分文,飘然而去。谢敬发不解其意,但天机自精巧。某日,他上城去跟朋友吃酒,回家时穿了小巷,听到暗处有惨叫声,见一女子被人吊着,一伙人拿绳条勒她的小腹,他脑子一热,大声呵斥。老鸨无奈,只好和盘托出,谢敬发一想,这可不就是一人两命吗!于是将她买回家来,不到三个月,谢母的病竟就好了!
这回流水娘算是救人福星了,加上她长得实在是天外神女,谢敬发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回回见她,就口不能言,气不能喘,丝毫不介意她肚里有别人的种,就想娶作妾。
谢敬发正妻孙椒一听,登时不干了,带着俩儿子跑到列祖列宗前哭哭啼啼,痛骂谢敬发负心汉。谢母听了这事,火冒三丈,你跑到谢家祖宗前骂我儿子,几个意思?还要拿大扫帚赶走我的救命福星,岂有此理!婆媳关系本就有点僵,这回火上浇油,婆婆痛斥孙椒悍妒,暗挺儿子纳妾。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娶了。
谢敬发给流水娘分了一处房,带着小院落,怡然幽静,让她安心养胎。因为她喜欢杏花,就种了一院子,春风一拂,杏雪簌簌,煞是好看。
后来谢团子出生了,流水娘很是高兴,坐月子时兴致勃勃地翻诗查典,想名字。思来想去,最后敲定了个“轩”字,正想问谢敬发的意见,不料正妻孙椒又来闹,天天派仆人暗戳戳地路过流水娘的小院落,嚷道:
“跟什么野狗生的杂种,冠个谢姓已经是老爷抬举了,还要取个正儿八经的谢轩!呸,要点脸吧!”
“嘻嘻,我看就取名叫谢阿猫、谢阿狗算了!”
“不如叫谢绿花,村头暗娼名儿,有其母必有其子。”
“咦?不是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哈哈那小杂种有父吗?”
流水娘静静地抱着襁褓里的谢团子,捂住他的耳朵。
最后闹得不可开交,谢母出面了,指水为道:“流水潺潺,就叫谢流水吧,此事休得再提!”
回家后,流水娘看了看那一纸娟秀的“谢轩”,付之一炬。
之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谢敬发经常外出,谢母又不管事,孙椒趁此兴风作浪,天天给她小鞋穿,家里上下的女红叫她做,三餐饭菜也叫她做,使劲儿欺负。那时候谢流水学走路,也没个人在旁边看管,都是一个人蹒跚踉跄。要是跌倒了,很疼很疼,就倒一会,自己默默地哭。
楚行云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不哭出声来谁知道你委屈啊!他小时候都是嚎啕大哭,巴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他,楚行云,哭了,给糖!
不过楚行云很快就瞧出了小谢团子的意图,他不能哭出声来,会打扰到娘,娘很忙的,如果花时间来哄他,事情就做不完了,事情做不完,娘就要熬到夜里,两个眼圈黑乎乎。
折腾了一年,孙椒终于折腾够了,瞧流水娘一直伏低做小没有上位的心思,肚子也没怀上老爷的种,也就缓和了些。过年的时候,还会给谢流水一点压岁钱。
画面一转,流失娘领着打酱油的小谢走进屋来:“小轩轩,娘给你个好东西,噔噔噔噔!你看——”
谢流水抬头一看,是一件小红裙子。
“娘,我是男孩子。”
“娘缝了很久的……”
“我是男孩子。”
“娘特地去集市买的好绸子……”
“我是男孩子……”
“娘熬夜做出来的……”
“……好吧,我穿。”
谢团子乖乖地套上小红裙,流水娘拉着左看看右看看,喜不自胜,一把抱住他:“真不愧是我儿子,穿小裙子真好看!”
“……”小谢流水无语,他知道这些裙子其实也不是娘做给他的,是给妹妹的,还在襁褓里的坏妹妹。
这个女孩是流水娘和谢敬发的亲骨肉,也是谢家唯一的女儿,宠上天。谢流水一点也不喜欢他妹妹,他嫉妒她,她抢走了他的娘。
一个人的心本来就只有拳头大小,他现在还要跟他妹妹平分!
妹妹学步的时候,稍微踉跄两下,爹娘就在旁边揪心,一跌了,哭起来,那更不得了,姥姥要来,大哥二哥也要来,甚至大娘也来。
那时候谢流水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哭,可以引得这么多人来哄,而不是倒在地上,自己默不作声。更欺负人的是,妹妹每年都可以过一次生日,他却要四年才能过一次。
这就不能怨谁了,只能怪谢流水投胎投得太巧,他是二月二十九日出生的。
到了四岁,谢流水终于能过生日了,于是得到了他自记事以来的第一个礼物:木球。
说真的楚行云觉得那就是个榆木疙瘩,他小时候家境比谢家差多了,然而随手一个玩具都能爆这玩意儿十条街。可谢流水竟然还很满足,因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了礼物。
在男孩子最皮的时候,谢流水就每天坐在那屋廊里,宝贝似的抱着那榆木疙瘩,看院落杏花飞雪,飘了一地。娘在他旁边给妹妹做小裙子,随口背诗经给他听。
就这么静静乖乖地,能坐上一整天。
楚行云简直咂舌,他记得自己那时候成天儿上房揭瓦,家里各处乱爬,一会儿也坐不住,楚娘命令他呆在这,一转身,云就没影儿了,得满屋满院地去抓。
到了八岁,谢流水才算有了像样的礼物,谢敬发带儿子们出去游玩,顺便也捎上谢流水,于是流水娘亲手给他做了一件裘锦,一色水青蓝,惹眼的很。
他回来时,娘领着妹妹,老远就来接他,妹妹冲上来,一把搂住谢流水,吧唧一口,亲上:“哥哥回来啦!”
“走开,不要把口水弄到我脸上。”
“不!哥哥四年才过一次生日,我要亲四下!”说完,吧唧吧唧,一顿猛亲,谢流水一脸无奈,娘在旁边捂着嘴笑,把他拉进怀里,觉得瘦了,带着他和妹妹去吃饭,一桌子谢流水爱吃的菜。
再长大,楚行云发现这孩子,好像不太合群,小时候自己一出门那是呼朋引伴、到处撒野。可从来没人来找谢流水玩,但也没看见有人欺负他。谢团子总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猫在树上,要么看书要么看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不过,越长大,树下经过的女孩子就越多。
楚行云抬头看了看谢流水的脸,噫了一声。
但十二三岁的小流水,敏感得很,大约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世,从小到大一些不公平霎时有了解释,每当有人一边议论一边笑着从树下走过,他就觉得莫名心慌……
他们是在说我吗?
于是谢流水不断换树,越换越偏僻,最后压根荒无人烟了。
只有没有人的地方,才让他感到安心。
画面一跳转,眨眼间,谢流水又上山学武了,走来一位仙风道骨白须白眉的老先生,问:“来,每个人都来说说自己的志向。”
一胖子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心系天下,为民除害。”
另一瘦子道:“师傅,他又在说套话了,我不像他那么虚伪,我只要打遍江湖,威震武林,名扬四海,光宗耀祖,就可以了!”
胖子笑瘦子:“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接着轮到谢流水了,他局促了一会,开口道:“那个……我妹妹娇蛮霸道不讲理,以后嫁出去恐怕要被夫家修理,我……我先来学学怎么打人,以壮娘家士气。”
“……”
众皆沉默,胖子和瘦子一人各拍一肩膀,对谢流水道:“鹌鹑之志啊。”
老先生拈着白须,摆摆手:“行了行了,甭管是鸿鹄、燕雀还是鹌鹑,从今天起,你们仨就是鸟班了。先去扎两个时辰马步,然后绕山庄跑两百圈。”
楚行云看着好笑,还想继续看下去,可眼前的景象像泼了层水,渐渐模糊,很快他被一股巨力塞回那片海里,急速上浮,无形的水压让他难以呼吸,最后胸肺一咳——
楚行云垂死病中惊坐起,接着刷地又倒回去……
疼,太疼了,牵一发而痛全身。他全身缠了绷带,隐隐渗血,躺在一间房里,看这布局估计是宋家。谢流水蜷缩在他身边,双眼紧闭,不断打抖,看起来比他还要痛苦。
谢流水的小睫毛又细又软,像被雨打了的小蝴蝶,瑟瑟发抖,楚行云好奇地凑过去,神使鬼差地伸出食指碰了碰……
湿的?
不会吧,这家伙哭了?
楚行云估量着他失去意识后,大约是流水上位了,想尽办法从鞭下逃出,可能挨了不少痛。但痛也是痛在自己身上,这人哭什么?他又检查了一番谢小魂,发现他蜷缩的胸前,被人贴了一道符。
再仔细看,这道符应是贴在床上的,结果把谢流水钉住了。
楚行云轻轻将那道符揭下,扔远,但谢流水并没有好过一点,他看见这人胸前似乎是被符烧出了个烙印,红通通的一大块血肉模糊。
又一次神使鬼差,楚行云将手放到谢小魂的伤处上,分一点云气。他看着蜷缩的谢流水,不禁想:
为什么那样鹌鹑小的志向,最后也没有实现呢?
第二十一回 梦中客2
“哥哥——你看!我戴这个好看吗?”
“丑。”
“你看也没看!”
小谢流水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将他妹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回:
“太丑了。”
……?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闭眼是这个?
楚行云猛地睁开眼睛,一切又都消散;眼前是一团大谢流水;他观察了片刻;没有任何异常,稍稍舒了一口气;于是再次闭眼入睡——
“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这样!不管我穿什么戴什么哥哥你就只会说丑丑丑!”
“明明知道我会怎么说还要一次次跑来像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叫,你为什么不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你穿什么戴什么都丑呢?到底是什么让你不管穿什么戴什么都丑呢?是头花丑吗?是簪子丑吗?还是每一次选的耳坠、链子、小披肩都恰恰好是丑的呢?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巧合让自以为漂亮又可爱的你每次不经意间挑出来的东西都是最丑的?”
“因……因为我不怎么会挑东西嘛!”
小谢流水拍拍他妹妹的肩,语重心长地回:“其实啊;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你,脸;丑。”
楚行云又一次把眼睛睁开,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先前出现流水记忆;都是在昏迷之中,清醒时完全看不到,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放在谢流水胸前的手。
记忆是从伤口里涌出的吗?
楚行云犹疑片刻;慢慢将手收回,然后闭上眼,一片宁静的黑。
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没多久;他又感觉牵魂丝微动,谢小魂瑟缩了一下,整个人蜷得更紧,胸口被符咒烫得焦黑,还渗着血。楚行云睁开一只眼,瞧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再一会儿……
最后悄悄把手又放回伤口上。
唉,算了,甭睡了。
他现在武功尽失,大事要靠谢小魂,早点治好他,也是十分理智的选择,更是顾全大局的表现,不带一点私心。
一点也没有。
眼前又浮现出谢家兄妹,这时候的谢流水长大了一些,不似谢团子那般奶声奶气,正一脸无情地打击他妹妹。楚行云低头看了看谢妹妹,这他妈得多睁眼瞎才能说她丑,流水娘生下的小仙女,怎么可能丑!
“哥哥胡说八道!大哥二哥都夸我好看,只有你这样说!上次的算命先生还夸我……夸我什么银盆,对!面若银盆,像大家闺秀一样!”
小谢翻了个白眼:“呵,面若银盆,反正以你芝麻大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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