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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大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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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桥看了章决一眼,章决的眉头微皱着,也不知是在不高兴什么。
“不喜欢听新闻?”陈泊桥试探着问。
“太吵了。”章决说。
前方出现了朦胧而零星的灯光,他们接近了一片居住区,章决口中的小镇。
陈泊桥打起精神,坐直起身。
“今晚我们住这里,”在音乐电台的低吟浅唱之中,章决轻声开口,“确认信息安全后,明早开车去曼谷,坐船出境。”
“你陪我去吗?”陈泊桥问他。
“嗯,”章决点点头,道,“我会带你到北美境内,再转到新独立国,之后会有专人保护你的安全。”
“谢谢。”陈泊桥说。
章决顿了一下,才说:“不必。”他的眉头舒展开了,比方才轻松不少,话也多了些:“安全屋里有一些简易的变装物品,得把你弄成假护照上的样子。”
陈泊桥看着章决,说了“好”。
这一路,陈泊桥断断续续地回想着章决学生时的模样,能想起的却寥寥无几。
若不是裴述有时提起,陈泊桥早忘记有这么个人了。
不过裴述对章决的形容,和章决本人给陈泊桥的感觉并不相同。
裴述说章决孤僻,冷淡,自作主张,不合群,陈泊桥却觉得都还好,最多是话少。
或许是夜晚静谧,或许因为情势危急,陈泊桥也不再收敛情绪,他自上而下地审视着章决。
——手背骨节凸起,血管发青,嶙峋、瘦弱,绝不是正常健康alpha的体格,但从跳伞的表现看,又似乎比普通alpha更勇猛些。
如果没有记错,章决的父亲是新独立国的一名政治要人。而新独立国和亚联盟的邦交多年前就断了,与北美关系密切。
陈泊桥不由得感到头痛。
原本今天庭上的物证中,他与北美的通讯记录确实是捏造的,然而章决今天来了这么一出,倒像是真的坐实了他的叛国罪。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迟了,唯有顺水推舟,随机应变。
只是……章决这个人……可以信任吗?
他的动机是什么?会听话吗?
陈泊桥收回了神,低声叫章决名字。
章决很快地轻声回应:“怎么了?”
陈泊桥问:“你代表谁?”
章决沉默了几秒,说:“不代表谁。”
陈泊桥看着章决的侧面。
章决的唇角很平,眼睛直视前方,显得倔强。过了小半分钟,章决又开口说:“亚联盟不配审判你。”
陈泊桥记得章决跟自己差不多大。二十八九岁的人了,说这么赌气又理想主义的话,委实不大成熟。但陈泊桥还是被认真的章决逗笑了:“是么。”
章决依然凝重,他又告诉陈泊桥:“本来不打算这么早行动,但是上周总统府门口的示威游行过后,第五军事监狱突然换几名狱警,其中有两名都曾是总统父亲的警卫兵。”
陈泊桥面色一凛。
“你别担心,”章决察觉到陈泊桥的变化,便安慰他道,“亚联盟的手伸不到新独立国。”
陈泊桥沉思着,没有说话。
“不过……”章决话锋一转,缓缓道,“等到了新独立国,你得帮我一个忙。”
陈泊桥看了章决一眼,问:“什么忙?”
“我想让你开一把兆华能源的基因锁。”
陈泊桥听罢,微怔了怔。
兆华能源每一把基因锁,都是集团的最高机密。陈兆言去世后,便只剩陈泊桥一个人能打得开。
知晓基因锁的人并不多,章决又是从何得知?
陈泊桥想了想,谨慎地追问:“哪一把?”
“兆华能源的太空医学舱原型机,我要拿一支十三年前被全数召回销毁的药剂,”章决说,“可以吗?”
陈泊桥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看挂着彩灯的欢迎立牌靠近他们,又被甩在后面,看章决把车驶进小镇。陈泊桥用老旧的手摇把手将车窗降了下来,让热腾腾的夜风灌进车里。
迟迟得不到答复,章决似乎变得紧张,话也多了起来:“这支药剂只是供我私人需求,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我也不会找你帮忙。这次来我亚联盟,我承诺了我父亲,会让你帮我开舱,他才冒着风险帮我这么多——”
在章决说出更多解释之前,陈泊桥靠向章决,用右手搭住了章决的肩膀:“我知道了,你说的原型机在哪儿?”
陈泊桥感到手触及的肩膀的肌肉紧绷着,又看见眼前属于章决的浅色双唇抿了抿,然后微微张开,自唇齿之间发出声音:“我家。”
VIII。
“嗨我是艾嘉熙,我现在不便接听你的来电,请在本段语音结束后,留下你的信息。”
“嘉熙,听到录音给我回电,泰独立国不好玩,马上回家,别闹脾气。”
“嗨我是艾嘉熙,我现在不便接听你的来电,请在本段语音结束后,留下你的信息。”
“我回来跟你解释,记得,回我电话。”
第二章
I
多年不见,章决觉得陈泊桥变了,变得让人头大。
章决从下车买三明治,到拿好打包袋回来,共计十五分钟,一打开车门,就发现陈泊桥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墨镜,手里抱了只两三个月大的杂色小奶猫。见到突然出现的章决,陈泊桥手里的猫还细细叫了一声。
“路口捡的,”陈泊桥坦白得又主动又快,“脚受伤了,墨镜是从手套箱里翻出来的,我怕被人认出来。”
章决有点无奈,又不愿意说陈泊桥什么,只好先把三明治袋子递给陈泊桥,坐进驾驶位,关上了车门。
陈泊桥低头摸了摸小猫的头,将墨镜摘了下来,随意地问:“不高兴了?”他挠了挠猫下巴,把猫拿高了一点,让章决看猫,又对章决说:“让它给你道个歉。”
小猫缩在陈泊桥的手里显得很娇小,一副很害怕生的样子。
“对不起。”陈泊桥捏着猫爪,低声说。
章决垂着眼和猫对视,余光扫见陈泊桥挺直的鼻梁和深刻的眉骨,心跳频率立刻变得不大对劲,“没事”两个字卡了半天,才吐出口。
去安全屋的路上,陈泊桥把猫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
章决向来对带绒毛的动物不感冒,不过因为猫是陈泊桥捡的,所以他沉默一会儿后,便还是决定略表关心:“它哪里受伤了,我看着没什么事。”
“脚瘸了,”陈泊桥说,“应该是被路过的车轧了一下。”
章决不知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问:“要治吗?”
他还真不清楚镇上有没有兽医,要是能有个什么宠物医院兼收容所,塞点钱能把猫留下那种倒也不错,否则他看陈泊桥这架势大概是想把猫带着走。
“最好找个地方治治。”陈泊桥边逗猫边道。
“那我晚上出门找找。”章决说。
小镇不大,但巷弄多,且路窄,章决专心地开着车,按着记忆中的镇区地图走,拐了不少个弯,顺利到达了到安全屋楼下:“到了。”
“章决,”黑暗中,陈泊桥说,“你对路很熟。”
章决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嗯”了一声。
他当然很熟。
带陈泊桥撤离的路线,他背过无数遍,记得滚瓜烂熟,可能永远忘不掉。
每一个关键物品的存放位置,每一个后备计划与逃生路线,甚至安全屋所在的棚户区的所有建筑图纸,章决闭上眼都可以想起来。
他让陈泊桥和猫坐在车里,下车把底楼卷帘门拉起来,把车开进了车库,再出去关门。
卷帘门开合的声音有些大,陈泊桥手里的猫好像又受到了惊吓,一动不动地蜷着。章决拿了钥匙,开了门,带陈泊桥进屋,按了墙边的开关,打开了灯:“房子不大,将就一下。”
“比我这几个月住的大多了,”陈泊桥环顾房间,又对章决道谢,“谢谢。”
章决摇了摇头,和陈泊桥对视一秒,移开了视线。
陈泊桥在Alpha中也算是很高大的那一种,他很温和,但信息素中自带的压迫感和攻击性,都令人无法忽视。章决低着头,指了指陈泊桥另一只手提着的三明治袋子,说:“先吃吧。”
他们坐在狭窄的沙发里吃冷了大半的晚餐。
三明治的肉没什么嚼劲,很软烂,调味过重,一股子香料味,配菜的生菜和彩椒都焉了,菜叶边缘还有些发黑。陈泊桥吃得很快,又不至于狼吞虎咽,剩了一小块面包,喂给了咪咪叫着的猫。
章决观察了一会儿,未能成功分析出陈泊桥是否满意三明治,但章决自己是觉得,这是他这几年最好的一顿的晚餐了。
陈泊桥吃完了,在茶几上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屏幕上在放一部三级歌舞片,几个穿得很少的Omega女孩随着音乐跳艳舞,陈泊桥没有换台。
章决随陈泊桥看了几分钟,有些坐立难安,便去卧室抽屉里拿了两把枪和一个联络器给陈泊桥,说:“我出门找兽医,很快回来,有事随时联系我。”
陈泊桥掂了掂枪,客气地对章决道:“麻烦你了。”
章决有些干巴巴地说:“不麻烦。”
他开了门刚想往外走,陈泊桥忽然在后头叫住了他:“章决。”
章决回过头看,陈泊桥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照亮,陈泊桥说:“还是麻烦的。”
陈泊桥说话的时候带着微笑,陈泊桥很英俊,章决一直知道。
“自身难保还捡猫,够伪善的。”陈泊桥自嘲似的道。
“不是。”章决立刻否定。
他努力地想了一些好的词汇,不过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陈泊桥听得够多了,肯定全看不上,只好先说:“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的人。”
见陈泊桥的面色并没有变化,章决顿了顿,又加上:“你是英雄。”
陈泊桥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回了屏幕。
章决呆站了几秒,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II。
“是我。”
“放心吧,我暂时安全,在泰独立国,和章决在一起。”
“我知道。那不叫截胡,他带人在亚联盟待了两个月,你们没人发现吗。”
“他随时会回来,时间很紧,你别说废话。”
“对了,我没摘定位器,还扔了屏蔽器。”
“不必这么着急,只是探探他的底。”
“明天我们开车去曼谷,再上船去北美,我的新护照的姓名是沈宇华,护照号AU9931738,还不清楚几点在哪里上船。”
“你的行动继续。”
“好了,不说了,我还会再联系你,不要给这个号码来电。”
III。
章决先和在安全屋附近待命的一队雇佣兵确认了明天的行动,然后开始在小镇兜圈,他边找兽医诊所,边和一个情报贩子通话,得知现在亚联盟上下一片大乱。
总统勃然大怒,责令严处押送的相关官员。
亚联盟首府警方正以密山为圆心,地毯式搜索陈泊桥的踪迹,周边独立国也参与了合作搜捕。
泰独立国与亚联盟的关系普通,因此搜索的力度不大,只是加强了边防,派了零零散散的队伍去边境巡逻。
不过亚联盟总统和他的幕僚似乎猜到陈泊桥很可能已经在泰独立国,已有好几队特种部队连夜潜入泰独立国。陈泊桥和章决在这里,也并不安全,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章决直觉亚联盟总统的反应快得有些怪异,本欲细问,情报贩子又提起了另一件事的新进展。
与总统府的乱状相反,陈泊桥的支持者则在联盟各地举着标语庆祝。
陈泊桥的审判结束后,不断有境外媒体放出陈泊桥案件的新证据,一位在庭审后迅速离开亚联盟的证人接受了视频采访,在采访中声泪俱下地翻了供,还有媒体预告,将在明天中午把总统与不明人士通话的录音流出,录音内容与构陷陈泊桥相关。
情报贩子将证人的采访视频的合集发给了章决,章决挂掉电话,一边在镇上绕圈,一边播视频。
章决兜遍整个镇区,没找到兽医诊所,下车问了一个即将收摊的当地人,才得知全镇唯一的宠物诊所在他们住的安全屋附近,不过已经关门了,明早八点开诊。
章决回了车里,盘算着明早先把猫送过去医治,再带着陈泊桥前往曼谷。
回到房间,陈泊桥还在看电视。他用沙发上的一个软垫给猫做了个窝,猫窝在里头睡着了。
章决轻轻走过去,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因为房间很小,所以他和陈泊桥离得不远。
泰独立国经济落后,生活条件普遍不好,安全屋里的电视机古旧厚实。
章决所在的新独立国十多年前就找不见这样的款式了。
电视台的Omega舞女节目结束后,开始播放一部老电影,泰语配音,没有字幕,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章决觉得电影很好,陈泊桥似乎亦然。
电影过半,电视台插进了广告,陈泊桥把音量调低了些,开口和章决聊天:“我半年没看电视,才发现以前不喜欢的,其实也都不错。”
章决实在很不会聊天,讷讷着不知该接什么,幸好陈泊桥总是可以让气氛变得自然,他问章决:“找到兽医了吗?”
“找到了。”章决说了自己明早的计划,陈泊桥也同意了。当广告过去,电影开始,章决以为他们会一起和谐地看完电影后半段时,陈泊桥突然把电视关了,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章决。
这让章决想到中学时他和陈泊桥少数几次单独搭档训练赛艇的情形,那时候陈泊桥也会离他这么近,转过头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章决走了神,他反应了好几秒,才理解陈泊桥这句“我把我们的地址告诉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陈泊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蓝屏手机,递给章决,又说:“是我信任的人。”
章决有点儿懵,如果换成别人干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他十有八九掉头就走,或者干脆闷头打一架再走。可是他不会对陈泊桥生气,也不会跟陈泊桥打架,只好接过来,粗略扫了几眼,又还给陈泊桥:“什么时候买的?”
“捡猫的时候看见书刊摊子上摆着,”陈泊桥坦白,“你放墨镜的地方还有几张纸币,我就拿来买了一个。这种手机我们常用,功能单一,一次性使用,不好追踪。”
章决看了陈泊桥半天,说:“其实你可以不告诉我。”
“那怎么行,我不想骗你。”陈泊桥笑了,他把手机拆了,走到客厅的小窗户边,开了窗丢出去,把一点都不坦荡的事做得坦坦荡荡。
陈泊桥走回来,坐回刚才的位置,神色自如地问章决:“不说话是生气了吗?”他把章决给他买的衣服袖子卷起来了,露出右手臂上的两三道很浅的刀疤。
应该都是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念书的时候没有。章决暗暗想,又忍住了再仔细看看陈泊桥的疤痕的欲望,很没办法地轻声说:“我就买个三明治,你怎么干了这么多事。”又问陈泊桥:“你告诉了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陈泊桥说,“裴述。”
听见陈泊桥说的名字,章决眉头一下皱起来了,原本压下去的不舒服又泛了起来。
裴述跟章决很不对盘。不过若要细算,其实陈泊桥的所有朋友跟章决都不对盘。章决不喜欢那些人,甚至也不明白陈泊桥怎么会和他们做成朋友。
那时章决独来独往,时常一个人在餐厅吃饭,远远看着陈泊桥被一大帮朋友簇拥着,其中每一个章决都能数出缺点。
章决最亲近的朋友,曾经的未婚夫艾嘉熙曾经指出,这些朋友的缺点并不很大,而章决不喜欢他们则是因为嫉妒,嫉妒他们可以和陈泊桥待在一起而章决不能。
当然,章决本人并不认可艾嘉熙这一观点。
见章决一直不说话,陈泊桥便问:“不记得裴述了吗?他对你印象很深。”
章决摇摇头:“我记得。”没等陈泊桥接话,章决又下定决心开口:“算了,你相信他就行,但接下来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亚联盟已经派人进入泰独立国,万事都要小心,一切等上船后再说。”
“好,”陈泊桥答应得得很快,“我知道了。”
他们没有继续看电影,章决把大一点的卧室让给了陈泊桥,自己睡小的。
进屋前,陈泊桥对章决说了晚安。
章决简单洗漱,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盖上冷硬的被褥,有些轻微的失眠。
他和陈泊桥待在一起。
这一认知让章决不愿闭眼。
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面胡乱搅动了一通,又拉扯他的脾胃,按压他的心脏,要心很快速地跳,不准减速。
因为无聊又很想念陈泊桥的时候,章决仔细计算过,在学校八年,他和陈泊桥单独相处的时间共约九小时四十分钟。
现在很快,很快就要打破了。
IV。
“行动怎么样了?”
“是我……我买了两支手机。”
“扔了,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他没心理准备,直接跟你打起来。你们明天几点到曼谷?”
“你确定要见我?章决不一定会欢迎你。”
“随你。”
“裴述,别说废话。”
“挂了。”
第三章
陈泊桥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双人床上,房间里很暗,厚重的窗帘中间有一条细缝,缝间依稀透出日出前的灰蒙天色。
陈泊桥按亮了台灯,坐起来,缓缓四顾,冷静地接受了这间他睡过一晚的安全屋主卧,接受泰独立国、章决,以及原本完整的计划被无限打乱的的事实——他擅长适应。
军事监狱、奔波流亡,陈泊桥与慌乱不安无关。完全清醒后,他快速换上衣服,起床前去洗漱。
安全屋内只有一间盥洗室,在进门的左侧。他经过客厅,没想太多地一把拉开盥洗室的门,一股白茫茫的水雾扑面而来。
章决腰间围着浴巾,手里还拿着一块用来擦头发的毛巾,半裸着站在水汽后面,嘴微微张着,眼神中有少许吃惊。
陈泊桥愣了愣,后退了一步:“抱歉。”
“没事,”章决摆摆手,“我洗完了。”
章决没把门关上,陈泊桥便也没动,顺口问:“这么早就洗澡?”
章决慢慢地眨眼,有些迟钝地反问:“早吗?”
但不等陈泊桥说话,章决又说:“已经四点半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理所当然,就像凌晨四点半是全球统一的上班时间似的。
陈泊桥忍不住笑了笑,问:“四点半还不早?你不睡觉么?”
章决闭上嘴不说话了,看起来有点郁闷。陈泊桥觉得章决的样子傻得有趣,又接着调侃:“不会真的一夜没睡吧。”
“不是,”章决顿了一下,认真地替自己解释,“我睡了近五个小时。”
他的黑发擦了半干,带着湿意贴在颈和肩膀上,有水珠沿着胸口往下滑,滑过肋骨和小腹处的凹陷,沿着人鱼线淌进浴巾里。章决的皮肤白皙得像雪,被过高的水温烫出几块浅红色,腹部的肌肉线条不明显,但没有昨天陈泊桥抱着他跳伞时,陈泊桥所以为的那么瘦弱。
陈泊桥从军多年,与战友混浴是难以避免的事,也参加了好几年的亚联盟征兵防止Omega被错筛入军队的性别审查,自认对健康的成年Alpha的身体特征比较了解。
现在倒不是陈泊桥想对章决的体型作什么不礼貌的评价,只是两人面对面近距离地站着,不看也不大可能。
平心而论,如果不看身高,只看肤色和体型,章决跟Alpha这个群体真的没什么缘分。
可是昨天章决的握枪手法,跳伞着陆的精确度,又让陈泊桥觉得章决应该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而且体力很好。
“章决,”陈泊桥开口问他,“你伞跳得不错,当过兵吗?”
章决摇了摇头,说:“没有。”
陈泊桥“嗯”了一声,又随口问:“从罗什毕业这些年,你在干什么?”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消失了,房间外的冷气渗进来,章决似乎有些冷,但也并没有把杵在门口的陈泊桥推开的意思,只是因为陈泊桥直白的问题犹豫了几秒,然后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上了北美的国立大学,毕业之后回国工作了几年。”
“什么工作?”陈泊桥立刻追问。
见章决面露迟疑之色,陈泊桥便又缩小了问题范围:“和你这次行动有没有关系?”
章决看着陈泊桥,想了想,摇了摇头,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两人沉默着站了几秒,章决畏寒似的把毛巾抓紧了。
陈泊桥低头看见,心念一转,便抬起手搭了搭章决的肩膀。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凉意后,他温和地对章决笑了笑,问:“冷怎么不说?”
章决被陈泊桥碰到,立即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后面颊上便泛起很浅的红。“不是特别冷,”他垂下眼道,“你用浴室吧,我先去穿衣服。”
说罢,章决往前走了一步。
陈泊桥承认自己人品不好,他故意不愿让开,想看看章决有什么反应。
章决走不过去,只好又停下了脚步。也不知是为什么,他总不愿意抬头看陈泊桥,垂头丧气,局促不安,像被罚站的新兵。
陈泊桥发现章决慌乱无措时很有些好笑,便又后退了一些,让出一个章决堪堪能过的位置,故作自然地道:“去吧。”
章决犹豫了几秒,最终也没开口让陈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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