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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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嘶吼，其中两道最为清晰。
　　一道吼着：“你连你前男友都认不出来了你还能再老眼昏花一点吗？”
　　另一道声音发着颤，虚弱的反驳道：“可真要是他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吧？”
　　陈森被这两道声音扰的不厌其烦，但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似的半寸也动不了。
　　突然，司南接了个电话，边接边往他们这边来了，陈森瞬间打通任督二脉，几乎闪成了一道残影退到了一边角落里。
　　司南这一动，吓得他三魂七魄统统移了个位，差点一桩跪在地上。
　　姚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是怎么了。
　　陈森却顾不上跟她解释了，硬拖着自己麻木僵硬的双腿紧跟着追了出去。
　　陈森如何也没有想到两人再见面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躲？不过此时也没有心情再去细想了。
　　他一路追出去，追到入口处的时候突然生生的刹住了脚。
　　他看到司南和一个男人相拥而笑然后上了车。
　　那个男人……是缪然？
　　

　　☆、第五十二章

　　
　　陈森总觉得司南在上车前看了他一眼，但也许是他看错了，谁知道呢？
　　“师兄！”姚雪跑到他身边，顺着他视线奇怪的看了眼街边，“师兄你看什么呢？你怎么了？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是看见认识的人了吗？”
　　陈森含混的应了声，手脚发凉的往外走，姚雪拉住他，惊道：“你去哪儿？画展不看了？”
　　“不看了，走吧。”陈森说完就大步往外走了出去。
　　“……”
　　姚雪满头黑线。
　　什么情况？？看见前女友了？
　　大概是也觉得自己这样突然出尔反尔很不好，出了美术馆，陈森便主动提出请她吃个饭。
　　“我想吃日料，馋好久了，嘿嘿。”姚雪倒是很不客气。
　　陈森听了，拍拍荷包道：“没事，刚发了工资。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带你去。”
　　“好诶！”
　　陈森带她去的这家日料店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不过他的妻子是中国人，目前一家三口都生活在中国。陈森是他的老主顾了，时常和李子文到他店里来吃东西，再加上他们的公司也在这附近，有时候他便会厚着脸皮进来打个秋风，吃碗面，以及陪老板喝喝酒看看球赛什么的。
　　天气一冷，人就难免想吃点热乎东西。
　　陈森先点了一个寿喜锅，然后剩下的决定权就全权交给了姚雪。然而姚雪拿着菜单却不敢随便乱点，刚刚陈森叫的寿喜锅她看了眼价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跟她平时吃的价格也差太多了吧！
　　“师兄，”姚雪透过菜单谨慎的看着他，“咱们待会是吃完直接开跑吗？”
　　陈森笑着喝了口茶，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直接点了平时他们爱吃的那几样。
　　姚雪听的心里惴惴，陈森突然拿菜单挡住脸，往她面前凑近了些，道：“这家店挺贵的是吧？”
　　闻言，姚雪使劲点头，何止挺贵？简直好贵好贵！
　　陈森笑：“那是因为这店里的牛肉都是老板亲自从日本背回来的。”
　　姚雪张大嘴“啊”了一声。
　　陈森继续道：“这店里的牛肉都是跨千山涉万水见过大世面的，非常有内涵，待会儿你可以好好尝尝，不要辜负了牛肉为你舍身献义的这份深情厚谊！”
　　姚雪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觉得第一次出来就让他请自己吃这么贵的东西非常过意不去，但是她也能听出来陈森说这些就是想让她好好吃这顿饭，心里不要有负担，察觉到这份体贴，她心里顿时就好受多了。
　　姚雪小声道：“师兄，下次我带你去吃咱们学校后门巷子里的那家日料店，平凡朴实接地气，当然，他们的牛肉都是坐小货车回来的。”
　　陈森笑着应了声“好”。
　　吃饭间隙，日料店的老板还专门跑过来给他们烤肉，然后用发音不太标准的蹩脚普通话问陈森道：“这是你的，驴朋友？”
　　姚雪听完当场脸就黑了。
　　陈森则没憋住笑了出来，十分克制的没有捶桌子。
　　姚雪纠正他：“不是驴，是女！勒以女！用鼻子发音。”
　　老板又尝试了一遍，还是说的“驴朋友”，见姚雪隐隐有爆发的趋势，连忙及时打住没敢再说第二遍了。
　　“她不是。”陈森浅笑着回了一句。
　　就是这么轻飘飘漫不经心的一句，瞬间让姚雪眼眶有点红。
　　老板瞟了二人各一眼，识趣的退出去了。
　　迂回战术什么的也没用了，姚雪干脆直截了当的问道：“师兄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陈森回答的很干脆。
　　姚雪又问：“那你对我有好感吗？”
　　“你是我小师妹，我把你当妹妹。”陈森依旧回答的很干脆。
　　姚雪感觉自己眼泪快出来了，硬是仰头憋着不想哭。陈森抬头瞟了她一眼，默默的递过去一方纸巾。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也不知道哪儿触到姚雪的神经了，她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幸好这会儿店里也没别的客人，陈森出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默默留她一个人在那儿哭了起码得有二十分钟，然后他才端着一杯温水过去，放在了她面前。
　　“哭的嗓子冒烟了吧？喝口水。”陈森重新在她对面坐下来。
　　姚雪抽抽搭搭的抬起头来，鼻头都哭红了，眼睛也是红的，脸因为一直捂在胳膊里也憋红了，整个人就跟一只小麋鹿似的，可爱极了。
　　她一边吸气一边道：“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嗓子冒，冒烟？”
　　陈森是真把她当妹妹，也是真觉得她可爱，见此情形本能的就想摸摸她头安慰她一下，但是又不敢贸然出手，怕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他温柔的弯了弯眼睛：“因为我也这么哭过，不过没你运气好，我哭完还得爬起来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姚雪不怎么相信的瞪着他，抱着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一抹嘴，看了他两眼，突然道：“你别那么笑。”
　　陈森愣了一下。
　　姚雪手指隔空在他眼睛那儿画了两道弯弯的弧：“那么笑眼睛太弯了，真难看！”
　　陈森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又突然顿住，想起以前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人当时说的是真好看，还说想要天天看他笑。
　　……
　　“师兄。”
　　陈森回过神：“嗯？”
　　姚雪道：“我饿了，我还想吃肉。”
　　“……”
　　陈森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将她梳的好好的头发给揉了个乱七八糟。
　　“好，肉管够！”
　　姚雪化悲愤为食欲，愣是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吃完了一摞肉。完事了嘴巴一抹，盯着陈森死死的看了好久好久，看到最后陈森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干嘛？别忘了我刚刚才给你喂了那么多肉，忘恩负义要遭天谴的啊！”
　　姚雪愤愤的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突然问他：“师兄，你觉得那个画展的设计者司南长得好看吗？”
　　陈森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姚雪满不在意的耸耸肩：“你一直盯着那展架看，表情太不正常，跟着魔了一样，我也看到了啊！”
　　陈森镇定下来：“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他，有可能我是在看那个画家的介绍啊！”
　　姚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季风的照片那么大挂在那儿我又不瞎，你要真感兴趣的是他，那在馆里的时候你干嘛对人家视而不见？季风从你旁边经过你都没发现吧？”
　　陈森还是不松口，反问道：“那馆里人那么多，你知道谁是司南？”
　　却不想姚雪竟然点点头，说：“我知道啊！你后面不是还追着人家跑出去了吗？”
　　陈森：“………………”
　　失策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觉得司南长得好看吗？”姚雪又问了一遍。
　　这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让他昧着良心说司南丑吧？
　　陈森艰难的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好看。”
　　姚雪立即道：“是吧！我也觉得他好有个性！身上有种艺术家的气质，好迷人啊……”
　　陈森听着听着感觉有点不太对，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她满脸的花痴相。
　　“………………”
　　姚雪火上加油继续道：“啊！爱上了！好想认识一下！”
　　？？？？？？？？？？？？
　　现在年轻人的喜欢都这么来去如风了吗？这丫头刚不是还为他哭来着吗？
　　陈森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下措辞，结果他还没开口，姚雪先一把抓住他手道：“师兄，你认识他吧？你肯定认识他！帮我介绍一下嘛……”
　　我不！！！
　　我拒绝！！！
　　“那什么，师妹啊，你先，冷静一下好吧，这个事……”
　　“我不我不，我不要冷静！我觉得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我已经决定非他不嫁了！”
　　要是陈森能稍微冷静一下仔细看一眼姚雪的表情，就会知道她完全是在开玩笑。但是无奈他关心则乱，碰上司南，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也失灵了，一点没听出来姚雪是在开玩笑，听到她说“非他不嫁”的时候心里还悚然一惊，差点吼了句“你想得美！”
　　姚雪静静的看着他面上闪过纠结、痛苦和犹豫，心里其实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但她没吭声，等着他亲口告诉自己。
　　“我……”陈森犹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发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一些宽容，就好像他说什么她都能接受。
　　陈森心定了定，道：“司南，是我前男友。”
　　陈森话说完，如释重负的同时，姚雪心里也松了口气。
　　虽说还不能完全释怀，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人只是根本没办法喜欢女生，而不是说单纯的不喜欢她，她心里就骤然轻松了许多。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谁甩的谁啊？”
　　姚雪噼里啪啦的问了一串，陈森眼前只闪过两个字：果然——
　　见陈森不肯回答，她又道：“不过师兄你的品味真的不赖，那个人真的挺好看的，身上有一股令人着迷的气质……”
　　眼见她又要往花痴的方向蹿出去了，陈森连忙将她一把拉了回来，匆匆买完单，赶着她回学校了。
　　美术馆门口的匆匆一瞥让陈森足足一个礼拜没睡好觉，李子文也从姚雪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私下里还托朋友去问了问，结果只问出来季风和司南是同校好友，司南这次也是专程陪他回国帮其操刀了整个画展的设计，别的再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陈森始终对美术馆门口他看见的那一幕耿耿于怀，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给许旭打了个电话。
　　听见他问起司南的消息，许旭还很是惊讶了一下，他还以为陈森已经翻过这篇了，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问起过了。
　　然而不幸的是，这次司南回国根本没有跟许旭提起半个字，事实上，他们已经快三年多四年没有联系过了。
　　“老陈，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还打听他，是……还有念想吗？”
　　陈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良久，才道：“我只是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许旭又问：“知道他过得好你就能翻过这篇吗？你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你们俩分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你们俩在一起的时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司南已经翻篇了，或许……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伴？”
　　许旭话音一落，陈森心脏猛地一跳，而后直勾勾的掉了下去。
　　在一瞬间，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委屈和不甘心。
　　委屈？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陈森苦笑一声，挂断电话，同时将心里摇摇欲坠的小黑屋重重落锁，再用“你可别丢人现眼了”以及“不要自作多情”这两种心理暗示里里外外的将其加固了一遍。
　　在确保那些乱七八糟不该想的念头不会再跑出来之后，他便毅然决然的背上包，跟着导师一行人去了A市，以空前的学习热情将自己重新投入到了实践之中。
　　就这样吧，陈森离开的时候想，可再别干什么“追着人跑出去”这种不要脸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朋友下一章出来
…………………………我为什么还没有完结？？？
——————
提前把大结局下发出来的我再看这章有话说感觉真傻逼

　　☆、第五十三章

　　
　　飞机进入到平流层以后，客舱的噪音渐渐的消下去了。这是一趟深夜航班，乘客们都有些累了，舷窗外一片漆黑，地上建筑物的灯火也隐隐远去了。
　　缪然从厕所出来，看到司南还睁着眼定定注视着窗外，走过去坐下道：“不休息吗？”
　　司南摇摇头：“睡不着。”
　　缪然微微蹙眉：“怎么感觉你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了？这次看的医生也没用？”
　　司南不想他小题大做，便道：“比之前看的有用。”
　　缪然也不知道信了几分，反正从他下撇的嘴角来看，估计是不怎么相信的。
　　“喝杯红酒吗？也许会好一点。”
　　“也行。”
　　缪然叫来空姐，要了两杯红酒。
　　这趟班次的头等舱很空，因此也显得格外安静。司南抿了口红酒，目光微微偏过看着他：“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
　　“我感觉季风会在阜城机场迎接你。”司南笑道。
　　缪然顿时像被哽住了似的，一翻白眼：“是‘逮我’吧？”
　　司南笑而不语。
　　缪然一口把酒喝完，有点心虚的看着他：“他不会真跟过来了吧？你说的我都想跳飞机了。”
　　“嘘！”司南示意他噤声，“你这话要是被机组的工作人员听见了，待会儿就得有一圈人过来围着你一直盯到你平稳下机。”
　　缪然无聊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司南笑笑将最后一口酒喝完，唤来空姐收走了杯子，而后又百无聊赖的转过头去盯着舷窗外的黑夜发呆。身旁缪然似是困极了，借着这杯酒的后劲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司南发着呆的同时想象了一下待会儿落地缪然看到季风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逗。
　　季风是他在英国留学时候的舍友，华裔中英混血，长得颇具英伦风。这几年，缪然去英国找过他几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人就勾搭上了。
　　本来两人风花雪月浓情蜜意玩的正好，但是季风突然提出要带缪然去见家长，并且还打算跟他求婚，这就有点吓到他了。
　　司南隐约知道一点缪然过去的事——他并不幸福的家庭以及他从前那些不好阴暗的经历。而与他完全相反的是，季风出生在一个开放，温暖，充满爱和理解的家庭，他的母亲是司南学校的终身教授，而他的父亲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外科医生。
　　两个天差地别的家庭所走出来的人，在缪然的认知里，大家玩玩可以，真要在一起，他并不认为这种差异不会给两人的感情带来问题。
　　司南能理解缪然的担忧和惶恐，然而季风却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和不告而别感到茫然和惊慌失措。在缪然把他的电话号码都拉黑了过后，季风便毅然决然的拽着司南回国追妻了。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拽着。
　　司南回想了一下在回国之前他和季风的一次对话。
　　那时，他把缪然心里的担忧和不安统统跟季风讲了一遍，但平时逻辑清楚，思维理性的季风却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近乎于耍赖的不肯承认他和缪然之间的差异，并且反复问司南：“真爱会被差异打败吗？”
　　司南只听得哭笑不得。
　　后来，他又问了季风一个问题。
　　说是一个问题，其实是好多问题并在了一起，而那些问题，曾经是他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司南问他：“倘若是缪然现在后悔了呢？他就是爱着爱着突然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呢？可能就连你的存在都会让他觉得痛苦，你还会坚持要跟他在一起吗？”
　　然而季风听完只是皱着眉，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看着他：“Nan，你问的这些问题好没有道理。Muse为什么会爱着我的同时突然不想跟我在一起？那只能说明他根本不爱我，可是我确信他是爱我的，所以你问的这些问题都不成立。还有，假如他真的会有一点后悔，那我会非常难过，可是我爱他，我可以忍受这些难过直到他回心转意，我坚信我的存在是为了让Muse得到幸福和守护，我不会允许自己让他痛苦的，所以你帮帮我好吗？”
　　季风洋洋洒洒的说了一串，司南只听进去了那一句“我确信他是爱我的”。
　　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反复怀疑过他和陈森之间的感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刚分开的时候，他还能像季风一样确信的告诉自己，陈森是爱他的，他只是太伤心了，一时迈不过心里的那个坎而已，虽说现实看上去好像是无力回天了，但他心里一直抱着一丝企盼。
　　然而这企盼最终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等来陈森的回头，当初分开的时候他一气之下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是他很快就后悔了，却苦于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直到他看到许旭发来的邮件。
　　司南在回信的最后附上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这种行为在他自己看来近乎于“不知廉耻”，然而他费尽心机，却终究没有换来任何成果，陈森已经对他“漠不关心”。
　　他不敢置信，继而委屈，愤怒，憎恨烽火燎原的将他从里到外烧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既恨陈森，又恨自己，在这种熊熊燃烧的恨意达到峰值的时候，司南偷偷买了张机票回国了。
　　彼时，他和陈森已经分开快一年了。
　　回国后，他径直去了D大，并且想办法混进了校园。他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觉得太难受了，骨头的每一寸都像被碾碎了似的疼，心里空荡荡的吊着一个大洞，每时每刻都在往外泄露他的生命力。
　　那些曾被他拼命压制在灵魂深处的自卑与自厌此时全都挣脱桎梏，成倍的反噬了回来。心里有一道黑影日夜不息的拉拽着他，说要带他去解脱，但他手心里捧着那人曾对他的好，就是不愿意撒手。
　　他只想求一个答案。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当夜，司南混进学校后，在陈森住的那栋宿舍楼下站了一夜，抽了半包烟。
　　天快破晓的时候他数了一下，一共是十七个烟头。
　　离开的时候，司南多看了两眼他身边的那棵树。他忽然好羡慕这棵树，可以离那个人这样近。
　　在往学校外走的过程中，司南假想了一下，他想，如果可以，他想变成一杯水，一件角落里的旧T恤，一个哑巴的士司机，或者只是桌上的一支旧钢笔。
　　他想变成陈森的生活，哪怕只能静默不语。
　　司南在这种绝望的深情中找到了一丝安慰，即，一个说服他承受当下所有痛苦的理由。
　　他等了一夜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清醒过来之后便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那个他等了一夜的人却出现了。
　　是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那里。
　　司南站的离他很远，戴着帽子，竭力把自己隐在了人群中。他跟着陈森上了同一辆公交，中间有好几次他都觉得陈森已经发现他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陈森的状态看上去有点糟糕，面色苍白到像是许久都没有睡过觉了，眼下一片青黑。
　　他和李子文似乎一夜未眠，刚才匆匆从某个地方赶回学校，然而都还没来得及过马路，接了个电话就又要赶着去下一个地方。
　　那一天，司南跟了他整整一天，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一样。
　　晚上的时候，陈森和李子文还有几个看上去年纪比他们大很多的男人一起进了一家小酒馆，司南不能跟进去，便站在外面等着。
　　等了差不多有两三个小时，李子文扶着陈森出来了。
　　司南看到陈森对他摆了摆手，说了些什么，李子文神情阴郁的好像是咒骂了一声，然后就抛下他又重新进去了。
　　陈森摇摇晃晃的走到旁边台阶坐下，刚坐下还没两秒，突然一跃而起冲到旁边角落里吐了个稀里哗啦。司南手比意识快，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重新扶着陈森坐下了。
　　陈森抬头看见是他也没怎么惊讶，倒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似的，还嘟嘟囔囔嚷了句：“又来？”
　　司南哭笑不得的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目光缠绵留恋的在那张脸上来回逡巡，手已经忍不住摸了上去。
　　陈森闭着眼睛不耐烦似的一把捉住了那只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而后习惯性的捏了捏他手心，笑道：“乖，这回多待会儿，有点累……”
　　他似乎是真的累极了，话没说完人就晕了。
　　司南静静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落在陈森的嘴角边，再顺势滑落，看上去倒像是他睡觉流口水了似的。
　　司南看着看着就笑了，心里早先闹得沸反盈天的痛苦突然间变了性，安静的蛰伏了起来，一种莫可言说的心疼和思念转而包裹了他。即使心里想的念的那个人此刻正躺在他怀里，但他仍旧觉得想念，这种想念所带来的力量最终使他从憎恨中脱身，并且彻底认清了自己。
　　认清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