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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价值投资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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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年你才会‘好意’请我去帮你整理资料?你同情我?”
“不。一开始,只是感动。”
“感动?感动什么?”她追问。
“父爱。”
慕憬口气不自主尖酸起来,“一个将女儿扔在最偏僻落后乡下十多年,接回城里家门都没让进直接流放海外的父亲;一个临死还要成为贪污犯,把无尽麻烦危险和屈辱留给女儿的父亲……值得你,为他伟大的父爱感动?”
MK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请相信他是爱你的。他唯一的心愿是能够看着你穿上Vera Wang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踏上红毯。他为了护你安全,早早将你送走,亦不敢正大光明死在你母亲墓前,只能选择让自己——永远沉寂于太平洋底。他大概还向你谎称环游世界去了吧?至于你小时候,肯定亦有他的苦衷……”
“我不想再听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必须知道。”
“明知他会去死,你为何不阻止?”她冷情依旧,只在心底生出叹息。MK的寥寥数语,正在颠覆父亲在她心目中拼命压抑住的分量。她不愿想起那些往事,心底又有一个更强大的渴望在涌出来。
她忘不了幼时,停留于乡下苦苦等待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小山坳,期待他如同乔木姐姐的爸爸那样把她扛上肩头,用宽阔脊背为她搭起眺望极致风景的阶梯。一年又一年,他总是不来。直到城里病重的妈妈去世了,直到他的脊背佝偻了,以后再无力负重十二岁的小小少女。
每一年期待又落空,她恨他。
她忘不了在海外,每一次还没找到朋友,父亲就会委托别人迫不及待将她转学去新地方。除了不同地点汇过来的美元,从来不打电话或写信询问她是否适应加州炎热的天气炫=书ūmdtΧt。còm网,是否习惯整天啃汉堡不吃蔬菜,是否害怕洋小子嘲笑她卷不好舌头的发音,是否……想他和家。她甚至要从那些替她转学的所谓父亲的朋友们口中,才了解到自己的父亲是一家中字头投资公司的老总,正值风光无限牛气冲天。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对金融投资领域产生兴趣。她期冀有一天,自己能站在这个行业的世界之颠,她的父亲终于可以正视她,重视她,甚至膜拜他。那时,她就有资本对他漠视,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重重地打击他报复他。
她以为自己是恨他的,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从来没给过她父爱的父亲。
第一次用搜索引擎,她几乎下意识地搜索了他的名字。尽管当时互联网上的资料寥寥无几。她用心记录下所有她能找到的有关他的成绩立志要超越他,但其实,她的心底有一丝骄傲和窃喜——她的父亲,尽管不是好父亲,却是好丈夫,是资本市场里笑傲天地的豪杰,是国家金融市场发展史里的一个标记。
直到,父亲首次来芝城找她。言词含混,神情闪烁,笑容萎顿。苍老而憔悴的背影。那一天,芝加哥刮起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飓风,她骑着自行车无法前行,重重地摔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那天起,真的开始恨他,在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到足以打败他的时候,他的神像已轰然倒塌碾落成泥。她从互联网上看到他的只言片语后便再不搜索此人。
再后来,麻烦渐渐找上她。她愈发憎恶他,甚至麻木到以为自己对他的生死已漠不关心。
“他想用他的死,洗刷自己的罪孽,成全一个男人对祖国的眷恋和对妻子女儿无尽的爱。所以我——只能看着他离开。”MK如是说。慕憬的心微微痛起来。
“那个人一直不知道他死了?”她僵硬地问。
“你父亲知道自己逃不过那个人的势力网,所以选择了死不见尸,令其彻夜难安。你从小不在身边,出国改了名字,几次转学,也不大与父亲联系,所以他们对你的存在一直不敢肯定。后来通过你父亲的一个至交才发现他有个女儿,因为他的刻意保护,他们追查起来亦举步艰难。直到最近几个月……”
他关掉冷气,拥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不用担心,我在这里。我总在这里……”
“那个人临近退休,担心晚节不保,又惦记着你父亲转移走的巨额资金,而且他终于怀疑到你父亲失踪十余年已经身亡,那些罪证都转而握在你的手中。因此加紧了对你的搜索排查。他通过我父亲查到你确实存在的更多信息,找到了你生活过十几年的小山村,只是你家连最后一个远房亲戚也没有了……”
他抚上她郁雪清泠的眼睛,“……无论叫乔木还是慕憬,你的眼睛那么像父亲……那个人目前起码有八成把握确定你就是慕容憬,他施加给行政司法机关调查你父亲案子的压力越来越大……”
慕憬冷哼一声,“放马过来好了。”
“傻孩子。”他捏住她的手,“虽然日暮西山,居高位的日子并不长远了,他毕竟有他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关系网,狗急还会跳墙,更何况他这样的亡命徒。他会动用非法手段也说不定,我们更不得不防。”
最大阻力线
程熠微正与大哥程冠中共进晚餐。
程氏是家族生意,主营金融投资,父辈精明善钻营。在国内资本市场刚刚启动极度不规范的时候,靠着当地募集到的游资,藉着伯父身居金融监管部门要职的关系,利用套取内幕交易和一些大大小小的冒险,终于赚得资本,然后一路滚雪球下来。短短二十年间,资产累积达数亿。
父亲和伯父四年前已双双退休,将家族业务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程熠微现在经营的RCIG,另外一部分是由伯父的儿子程冠中在海外运作的某些资产。
兄弟俩一直暗中较劲,比拼经营业绩。他们的父亲不止一次表露出来,五年为限,谁的业务运作得更好,谁就会完全执掌程氏,而另外一个人只能拿到极少的股份,提早退休。能者居之,任人唯贤,父辈苦心积虑以避免公司步入国内家族企业发展的通病上去。
程冠中抱怨近两年海外环境不好,正在积极将部分业务开拓回国内。国内金融业务监管审批流程极为严格,老头子退休后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要他靠自己的实力与熠微公平竞争。暗中梳理完国内市场的利害关系之后,发现自己不可避免地还得要用到RCIG十几年经营起来的政府关系。
“……Rex,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范围,我自有分寸。项目运作之后我们七三分成,你是无本万利,包赚不赔。现在国内散资这么多,投资热情这么高涨,羊群效应这么明显,钱就好比掉在地上任我们捡那么容易。你看,我要开拓引进的这几项新投资渠道正是顺应发展大势的!激进才能走在时代前端,领头羊才能吃到好草。……”
程熠微突然想到MK给自己的那片纸,皱眉踌躇不语,手机嘟一声提示邮件。他扫一眼发件人,突然变得极其不耐,迅速将之扔进邮件垃圾箱里。起身走出包间吸口新鲜空气,摸索半天找出烟盒。
空空的锡皮盒子里,只有孤零零一支烟。
他放在鼻端嗅了嗅,还是慢慢放回去,手底触到衣兜深处的手机。
那是一只黑黑的旧款诺基亚手机,盖子被时间打磨得很斑秃。他静下来,听见另一只手机在衣袋左侧急促震动。
父亲劈头盖脸就问,“你怎么插手起老简的事来?”程津明不待儿子回话,接着说,“你糊涂啊!虽然伯父退休这两年他通过上面总压制着我们程氏,但毕竟休戚相关十余年,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割舍都割舍不掉的关系!那边最近不太平,明朗之前壁上观方为上策,切记!”
程熠微电话这头嗓子涩涩地应一声,老头子还在说,“那个女人我听说了,不要去招惹,因小失大。大宗商品逢低分批建仓做多就是正途。你让大哥用外资银行身份参股到地方银行,再向当局申请新业务经营权,该走的渠道一个都不要落下!还得盯着冠中点,他太激进,当心犯大的原则性错误。”
“还有,你和宁家丫头的事……”
右手不觉松开,砖块手机摔到地上。他一边听父亲兀自说个不停,一边弯腰捡拾起来。
……
一夜拥被无眠。
MK从厨房端出早点的时候,看见慕憬将洗净污渍的白裙套于身上,坐在玄关地上穿鞋。她还是不喜欢他为她做的选择——他苦笑一下。她的头埋得很低,一缕额发垂到脸颊,看不清表情。他随手扔掉煎蛋和牛奶,径直走过去。
“这里离市区很远,想去哪儿我送你。”他小心翼翼地说,低头想看清她。
“上班啊!”慕憬面颊微微浮肿。额角水珠滚动着,像是匆匆用凉水拂面,甚至来不及擦干。“又晚了。”她有点懊恼。
他轻轻揽住她。“不要去了,我替你请假。”
她一怔,抬头,“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不,”他用手指拂去她脸上的水珠,慢慢划过她的眼窝、鬓角。“傻孩子,如果可以选择,我只愿囚禁你的心而已。把它取出来交给我,嗯?”
慕憬叹口气,不想继续说下去。“多说无益。我只想去上班。”
MK轻笑,“据我所知,某个小丫头说她此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天天上班。”
那些幼稚孩子气的话——慕憬只好讪笑一下。
MK拉她起身,“来。我给你做cereal加牛奶,你以前很爱吃的。”感觉到她僵硬的手掌,转而俯身说,“再忍耐一天。过了今天……”
慕憬甩开手,大胆猜测到了他的意思,惊异地瞪大眼睛,“MK,这不是在美国,你怎么能做到?”
MK避开她的眼睛,沉默良久才开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事实上,你父亲以前所在的中金投在美国的合作伙伴是我父亲T Young,在没对中国资金开放的时候,中方一直用的是我家在纽约和芝加哥的场内交易席位。所以,我帮父亲整理从前帐务时掌握到一些简远山的资料。”
“所以?”慕憬眼光变得锐利难当。
“所以——我用这些资料换取了你暂时的安全。今天下午,资料应该能到得他的手中。”他停顿一下,“当然,我也以家族的声誉向他保证,你对慕容先生的事毫不知情。”
慕憬叹口气,“他就这么信得过你?”
MK终于盯着她的眼睛,“还有些旁的因素。当然,他暂时别无选择,这只是我们双方的缓兵之计而已。如果你答应我以后离程氏远远地,我想我大概可以用比简远山更短的时间,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
“你这是威胁我么?”慕憬回视他,黑眼珠阴郁,沉得见不到底。“或者说我还能给你什么?——除了身心之外。”
MK黑沉了脸,怒气一发而不可收拾。他不想对她发火,终于抓起车钥匙掉头离开,摔门之际仍忍不住留下一句话,“傍晚之前不要出门!”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无论慕憬如何捂住自己的耳朵,脑子里总是响亮地回荡着这段外国民谣。可恨她深谙混沌理论和蝴蝶效应,却无法发现那颗对帝国战争存亡攸关的小小的螺丝钉现如今到底在何处,到底是谁人。
MK吗?如果换做七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他。可如今——
她不是赌徒,亦没有资本去冒险;她是统计员,却奈何数据太寥寥,实在无力构建起任何分析模型,找出其中的大数法则来。
慕憬思来想去,反复权衡,直到沉沉地堕入黑暗之中。她听见江北用极之不屑的口吻嗤笑她庸人自扰,他清泠的嗓音如湖水润泽她。“傻瓜,相信自己的直觉好了。”
江北最是善于化繁为简,再庞杂的数据经他妙手一变,无不规矩地列阵接受检阅。他更有着惊人的直觉,轻点鼠标调动大笔资金进出市场,举重若轻。
慕憬试图靠近一些,想触到些许鲜活的温度。但是他已转身。
“江北!江北!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慕憬梦见自己朝背影扑了过去。“江北,江北,江北……”她大声地喊,“你快来回来,没有你,我好惶惑!”
满头冷汗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置身于卧室大床上,深色丝质被单将她拥得紧紧地。心中悸恸,她张口,声音出奇沙哑,嘎嘎地不堪入耳,“MK!”
窗边逆光而立的高大男人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竟然是程熠微。
“梦里一个,梦外又一个!”他啧啧两声,尖酸刻薄,“MK在床上是怎么忍受你的,嗯?”
“与您无关,程先生。”慕憬沙哑着嗓子,强忍住口渴,冷下脸来对着他。
“噢。难道是我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们还有合作关系……”他扬起自己的手机。
“仅仅是——合作关系而已。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辞。”她强调。
程熠微开车带着她驶离西北郊半山别墅区。他沉默,她亦安静。
他一心一意凝视着前方起伏变幻的高速路,超车,拐弯,拐弯,超车,最终还是打破平静,“昨晚的邮件算什么?”
“违约金。”她闭上眼,似在思索,“我单方提前中止我们的口头合作协议。”
“这么急于将我撇开。这么说,你仅用一晚上就搞定MK了?”他讥诮。
“说得没错!”她毫不客气。
“你确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在这片土地上帮到你?”他问。
她顿住。
“我始终没想通,精明如你,怎么会在我身上投了错误的一笔资?”他欺身过来,“你千方百计引起我的注意,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怎么就舍得立马收手?你不是已经付出了开仓的代价?务必追求每张单子的利润最大化,不是你们操盘手的最大准则吗?据我所知——MK并无完全解除你的隐患。”
她再度阖眼,似乎不愿睁开。“诚如您所说,这是一笔错误的单——所幸我发现及时。果断止损,认错出场是一个交易员最基本的修养。”
“很好,”他冷笑一声,在一段连续下坡处紧急刹车。“我终于也意识到自己是一笔错单了。只可惜行情运行得太快,你付出的止损金显然已远远不够……”他的唇狠狠地贴过来,想寻找那个无情的归宿。
慕憬猛然将之推开,什么也来不及说,疯狂地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横飞,狼狈至极。
他沉下脸,手忙脚乱地递给她纸巾。
终于平息下来,她不以为意,揉着自己的红鼻头狠狠地盯着他,“其实这不是一张错单。”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千算万算,却不敢百分之百保证MK真的会不计前嫌重新选择帮我;我千算万算,亦无法算出国内投资界骨灰级精英——RC总裁程熠微先生您,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爱上我!”
她轻笑一声,充满嘲讽。“我如此地不确定,毕竟人心是最难估算的,不是么?所以我只是用了一个交易员最基本的本能,同时双向开仓——对锁。事态变化了,人心明朗了,所以我必须将其中错误的一方止损掉。仅此而已。”
他嗤笑,“噢,你不提醒我倒差点忘了——这个市场没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有被欲望阉割掉的怪物罢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傻到去爱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吧?”
“会的。因为我们是——同类。”她平静地陈述。随后抓起他的右手,用鼻子轻嗅修长的中指指节。“阿嚏”,立刻畅快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既然舍不得让我的过敏性鼻炎发作,既然已经戒烟那么长时间,您干什么还抽这么多烟?”她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说道。
程熠微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打开另一端车门,“下车!”他冲她喊。
她若无其事耸耸肩,平静地走下去,平静地替他关上车门,甚至关门的力道也不大不小刚刚好。
程熠微的车子终于怒气冲冲加足马力消失无踪。
与其费尽心力猜测这个危险男人的真情假意,莫若从此把他推得远远地。她不了解他,不愿在这样的处境下再去投机。
慕憬无奈地冲自己笑笑,从包里掏出只崭新的银色手机。轻巧一扬手,空中立刻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别了,最先进的卫星定位系统……别了,程熠微先生……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投资,爱只会成为悬在我们头顶上的最大阻力线。未来永远无法确定。我能做的,只是本能地朝阻力最小的方向前行罢了。
人心VS周规则
有几个人,可以忍受痛苦、寂寞、否定、煎熬、诱惑,……一如继往地坚持着不改变自己的初衷呢?周规则,最难是人心。
慕憬把自己埋进床里昏天黑地睡了不知道多久,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终于枕畔四处摸索半天手机未果,才想起她已经没有手机这个事实。难怪几年如一日般忠诚的手机闹钟;始终没有在她睡梦正酣的时候跳出来;重重打击她。
她家没有安装固定电话。
于是,看看日头正毒的天光,发现自己与世隔绝了。
慕憬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披头散发拿着仅剩一张毛爷爷的钱包到楼下报亭。思量再三,还是拨通了自己的前领导王如涛办公电话。
领导显然正在会议中,压低声音让她等,把电话转给他的行政秘书王路路。
王路路一听是乔木,大嗓门一下就嚷开了:“乔姐,你害死我了!”
慕憬先被唬了一跳,“我干什么了我?”
王路路接着哭丧脸大嗓门,“小乔姐姐,您都不知道我给您打了多少个电话了!我从昨天到今天,手都拨肿了。”
“……”
“RC项目不是结束了嘛,老板让我通知您马上到金融分析部新开的业务线报道。那边儿经理关珊正搁我这儿天天追杀您呢。公司不是规定二十四小时保持手机畅通的嘛,我又不敢说您关机了。您明早能过来吗?再不过来,我兜不住了,人力那边怕要计旷工了啊……”
“噢,哦,我手机丢了……明天保证准时上班。”
慕憬顶着日头慢吞吞走到ATM跟前。曝晒于七月烈日下,无遮无挡,周遭都变得虚幻模糊起来,彷佛是大梦一场不觉醒。唯有丢了手机的心疼诚恳地提示着那一切的真实。
她查了上月在RC做“项目”领的“工资”,果然是以前的好几倍。数数卡里的数字位数,突然挺直腰板脚踏实地起来。上班工薪族就有这么一个好,突然不劳而获的时候,那劲头——
慕憬转身去必胜客奢侈地解决了肚子问题,顺带进卖场买了个五百块的国产手机,迈着小步子走到小区楼下。
下意识地一回头。没错,小小角落里泊着的正是她的爱车“黑马王子”。她欣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车子显然被精心打理过了,洗得一尘不染还打上了油光锃亮的蜡,连几道小小的划痕都修补得再也找不着痕迹。过去被追尾历史遗留下来的凹坑也凸出来了。
慕憬打火,轰几脚油门,脸上欣喜的笑容渐渐黯淡下去。她打开前车盖,赫然是——BMW直列式六缸发动机。
砰地一声关上车盖子,怏怏地闷头上了楼。
…
慕憬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程熠微的情形。
她独自坐在江北待过的B大自习室里静静读一本关于货币理论的书,偶尔聆听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突然有学生模样工作人员来清场。
“对不起同学,”他们唧唧喳喳,“这里将被征用来做后勤保障室……”
慕憬还没从晦涩的书里整理出头绪来,“什么,那我怎么办?”她随口说着,眼睛仍没离开书本。
“你金融的吧?” 圆圆脸的女孩子看看她手头的书名,“怎么不去听报告啊,年度大热……对面大讲堂,已经开始了。”片刻,很懊恼地摸半天拿出一张票,“你没票吧?限量版的啊,可惜学生会临时召唤干活,浪费可耻啊~~”
慕憬接过无限心痛的女孩子塞过来的票。于是,鬼使神差地,她穿过讲堂门口重重学生的水泄包裹,终于在礼堂一隅坐下。
“请问,既然期货交易在中国历史上有如此不光彩的一笔,近几年又有大量国外游资恶意操纵,您认为在国内还有发展下去的必要吗?”台下有人提问。
慕憬闭眼,彷佛听见耳畔的风声骤然间急剧呼啸而来。她的心在重力加速度下被火速砸进深渊,甚至来不及挣扎。她非常后悔没问清楚讲座内容就擅自闯进来。
踉跄起身的时候,一道磁性男音在她耳后耐心解答:“……我们来看一下刚才讲到的经济周期图、大宗商品价格变化图和美元指数走势图……”
眼角余光扫到巨型屏幕上如心跳扫描图一般起伏不定的曲线,熟悉地令人悸动,她忘记了抬起脚步。
“……经过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之后,物价就会完成一个历史性的跨越……引起物价不可逆的突破的经济原因是货币出现了不可逆的贬值,物价不可逆的突破过程也就是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
“……近一年多以来,美元下跌达35%,而原油价格升值100%多。请大家回顾一下,1973年,石油价格曾在一年时间内上涨了4倍,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西方工业界开始步入长期衰退的深渊之中……”
“……谁来为美元贬值买单,毫无疑问是新兴国家尤其是外汇储备极高的中国……大国之间的博弈推动货币贬值,货币贬值推动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当这种影响严重到不可逆的时候,大宗商品将要求重新定位,重新定价……而未来大国间的争夺,将是大宗商品定价权的争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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