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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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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修什么禅装什么高深啊?”
“凡人,别用这样不敬的语气来问我。”叶松端了茶过来,陆征帆看着他坐在对面,他端详起叶松,这个年轻人依然瘦,但眼神清明许多,身上没有了乱七八糟的香味,没有惹眼的服饰,清清爽爽。
陆征帆喝到了茶梗,他想不到叶松竟然喝这样低劣的茶,不过他没有不适,把茶梗放后槽牙轻轻磨着,涩的苦的微香的味道很快出来了。他说:“我是来告别的。”
“我知道。”
陆征帆:“唐僧,你这是真的要出家了吗?”还是中二癌发作了?
叶松放下杯子看他:“那也得有庙敢收我。”不是肯收,是敢收。
陆征帆:“我以为……”
叶松打断:“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们缘分就到此了,你弟弟,陆谦其实就是千帆吧?我知道,虽然我被关着,但外面关于你的事我还是有渠道探知一二的。你快走吧,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不能嫖了,身体也不亏空了,会长命百岁。”
等你来救我。不过最后这句叶松没说。他知道他说了,陆征帆会马上,不顾一切将他带走。总有一个人要留下,他不希望那个人是陆征帆。自己鲜衣怒马了许多年,也该换陆征帆自由一次了。
陆征帆本来想说:“我以为那么做可以保你以后的富贵生活。没想到你已经不需要了。”
那晚,雪下得实在猖狂,陆征帆离开时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叶松开着窗户看,心说:早就知道你有一天会离开叶家,幸好我还有一个活人朋友。
叶松记得两个人还是少年时,陆征帆给躲在花园流眼泪的他一包纸巾:“擦擦,很难看,别叫人看见了。”
那是叶松第一次见到陆征帆,戴着斗笠,脖子上挂着湿毛巾,他跟叶松说:“叶家不需要眼泪,爱哭的人在叶家是活不下去的。”
从此他就学会了无声的抵抗,不管是欺负他的兄弟还是家族里无形又严格的辈分,他专心致志地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讨好叶老。
雪飘了些进来,他在风口冻得快成一根人形冰棍才想起来关窗。他把陆征帆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说:“一切顺利吧帆哥。”
愿你来时的路已大雪封道,无可回首,只需向前。
半个月后,陆征帆带着他应得那部分退休金承包了一座矿山,矿在云南与缅甸交界处,他便在那动乱的地界安营扎寨了。不巧那段时间接连暴雨,他经历了气候不适,水土不服,整个人比非洲落难者还要惨。好在矿是好矿,让他的投资翻了一番,他扬眉吐气地打道回府,浑身上下就一口牙是白的。他的项链在胸膛温着,他觉得无比的熨帖。
他走得时候大雪没径铺皇城,回来时是垄头新绿笑迎风。前者说的是b市,后者是他现在站着的东城沙县。
他只身一人来到了这座南边边陲小镇,只带着一个背包和随身物品,他像风尘仆仆的旅人,只是路过一座座城。
这一年的千帆报了一所学校,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他比所有人都要刻苦,然而他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比起以前随时会饿死或者被人下药抓去卖,他现在只不过是少睡几个时辰多做一些事。
这一年的陆征帆也找了一所中学,他很像那么回事地当了一名体育老师。
谁也没怀疑他的身份,为什么?陆大爷的证书摆在那啊!
他证书怎么来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伪造身份方面的老手;但是他教起那群熊孩子又那么专业,女生们喜欢长得帅又能说笑的体育老师,男生们喜欢篮球打得好又能陪他们下场练手的陆老师,所以陆征帆对他的新工作很满意,一边玩一边消磨时间,并观察千帆。
其实他在决定来东城前的一个月,他就知道千帆的具体位置了,梁晟每个月都跟他保持一次联系,除了确保他老大还健在,还顺带汇报叶家的情况和千帆的安全。
与此同时,余小鱼也告诉他,千帆在沙县,因为千帆偶尔会跟余小鱼通电话,不然余小鱼会紧张地满世界找他。不过千帆不愿意告诉余小鱼他在哪。在某次挂电话前,余小鱼敏感地听到千帆那边有一句熟悉的方言。
千帆匆匆挂了电话,余小鱼在那苦思冥想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以前奶奶家那边的方言啊!
陆征帆得到两个确切信息,就只身一人来到了东城。
他不想打草惊蛇,贸然出现,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见到千帆会做出什么控制不住的事。
思念是一把钝刀,从皮开始磨,非得挫骨非得见心,才肯罢休。
陆征帆想,给自己三年,就当作是修行了。
修两个人的风雨同舟。
三年后?他把烟摁在花盆里,吐了一口烟,不知道,不去想。
第二年,千帆告诉余小鱼他盘了个小作坊,准备做点小生意。余小鱼一边开心一边骂他:“你无情无义!你太可恶了!你这行为就像拿鱼干逗猫然后塞自己嘴里还舔了舔舌头!”
千帆分享好消息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余小鱼永远有一种本事,就是破坏好心情。于是两个人在电话里展开例行唇舌之战,以至于挂了电话,千帆懊悔,忘记叫他鱼哥资助了。
算了,不要了!千帆几乎跑断了腿,喝得快死在酒桌上,硬是将预付款变成百分之四十。
小作坊胆战心惊地开始运作了,经过一年的“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的没命操持,他把它撑了起来。
所以前几天他才主动告诉余小鱼他的确切位置。
千帆爱面子,不想让余小鱼知道他过得不好,他非得做出点什么才能叫余小鱼知道。同时,这两年,他从余小鱼的嘴巴里,也间接知道了陆征帆的动态,当他听到陆征帆在云南遭遇山体滑坡,他知道自己的心揪了一下,妈的,疼死了。
他知道余小鱼跟陆征帆在联系,所以他隐隐地有些希望余小鱼能把他活得很好的消息传达给陆征帆,他竟然还相信余小鱼的人品,在他不愿意面对陆征帆之前,余小鱼不会透露他的位置的。
余小鱼骂够了他,霸占了他的位置,不再理他。
想这两年,他的兄弟在外独自打拼,还不要他的帮助,连一声苦也不吭。这还真是千帆的臭脾气,茅坑的石头!余小鱼腹诽完又懊悔: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他风风雨雨的,我锦衣玉食……一想到这个,他的良心就大大的不安,软了语气说:“你过来吧。”
千帆扮够了乖顺,知道在余小鱼这是揭过这一页了,于是嘴角压抑着笑走过去,干脆坐在办公桌沿。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余小鱼:“嘿,你也不整套沙发搁这里,就一张椅子,多寒碜啊。”
千帆:“沙发?那也得看放不放得下。”
“还有这桌子,太寒酸了,这是你自己钉的吗?钉子都勾我衣服袖子了!开线了!”
“余小鱼!你是存心来跟我吵架的吧?”
两个人刚歇战又开始硝烟弥漫,千帆不客气瞪他,刚才就不该顺着余小鱼脾气!
余小鱼也有些后悔,怎么就管不住嫌弃千帆的嘴呢。于是他补救:“行吧,你跟鱼哥说说,扩大生产,厂址选在哪,设备怎么样?还差多少钱?”
说到这个,千帆马上换一种精神面貌,他从桌面的文件夹里抽出几份计划书,涵盖了市场调查,原材料采购预算,潜在客户群,销售途径等。就连营销方案都打了草稿,不过千帆在这里涂涂绕绕的,还有英文,余小鱼只是匆匆一扫就放弃了研究。
千帆报了个数,很认真笃定的语气说:“我是拉你入股,我有信心这个公司以后会做大。”
有一天,我会管着几百人的饭碗,拥有十几条生产线,全国各地有我的经销商;有一天,我会成为改变一种饮食习惯的人。
千帆信心蓬勃不是毫无来由的,他几天前飞往g市,带去的样品有几家大型商场很满意,可是迫于没有关系渠道进入市场,千帆在考虑是以经销商模式打开在g市的市场,还是自己跑腿挨家挨户推广。前提是,他要挤得进g市。
可眼下,东城这边的供货都转不开了,所以扩大生产规模迫在眉睫。
余小鱼呵出一口绿茶味的凉气,他说:“你做事一向很小心,思前想后步步为营,你说做大就是做大,我信。不过,你要不要分点心神想想你家人?人不能一辈子躲在壳里啊。”
来了。千帆心说,我还在纳闷他怎么没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了。他抱着胳膊在胸前,一掀眼皮,不温不火地回答:“我自己有安排,你别那什么不急那什么急好吧。”
余小鱼被他那动作神态震慑了下,他想起他来见千帆之前与陆征帆像两个地下工作者“视频通话”了,在听余小鱼提起“大哥要怎么揪千帆出洞”的问题,陆征帆也是这样大爷似的眼皮一掀抱胸说:“我自有安排。”
这样一联想,这两人真是绝配啊,连令人讨厌的动作神态语气都跨时间地点完成了,余小鱼莫名为自己悲哀,他真就像给这两个大爷操心跑腿的那什么不急急死那什么!
余小鱼愤恨地决定要宰千帆一顿,然而这边陲小镇最高级的酒店还赶不上他去过的三星级别。
两个人下楼,正是午饭时间。秀秀跟王学成在落地扇的强风里吃饭,余小鱼一看胖子被强力风吹平的一张脸乐了:“大兄弟像做了拉皮啊。”
千帆忧伤回答:“所以拉财主来改善劳动群众的生活质量啊。”
三句不离钱钱钱,余小鱼无奈地钻进一辆得利卡。
小老板日常座驾兼具送货拉货载客功能,所以余小鱼心里叹气,又对千帆心疼了。
吃了饭,千帆提议回去奶奶家看看。得利卡空调不给力,余小鱼在车里洗了个桑拿,一路嗷嗷直叫宁愿打摩的,一直抱怨到了奶奶家门口。
红砖围墙外的大门换了不锈钢,围墙上铺着碎玻璃,防贼入室。余小鱼一见情形,默默收起了拿出来的钥匙。
千帆说:“半年前,我回来过,已经住了人,说是奶奶的远房亲戚。”
哪个亲戚会几十年没来往,知道老人蹬腿闭眼了赶紧过来收房的。真是捡了天底下最大的买卖!
“帆啊,好好经营,咱两个人总有一天买回它!”
千帆看了看余小鱼,又看看探出围墙的龙眼树,说了个“好。”
千帆带余小鱼去看了新选的厂址,在东城工业区,是该市政府划片规划的工业区,政策补贴到位,千帆这样的私营小企业是今年的扶持对象。
厂区是从前倒闭的外资企业,人去楼空多年,流浪猫狗长期在此安营扎寨,乍一看两个活人进来,纷纷受惊吓地逃了。
从一个独资小私企发展成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千帆内心要说没有骄傲和波澜那是骗人的。但是很奇怪,他这两年越发沉闷,如果是沉稳,余小鱼也不会担心了,千帆除了一开始和他撕逼了,后面不管是吃饭还是在路上,他都是能不开口就尽量闭嘴。
以前千帆吃饭速度很快,而且吃得很多。因为他基本在挨饿,能吃饱一顿该念阿弥陀佛了;可是现在他吃饭,一点也没有表示出对食物的热衷,好像吃饭只是为了不饿死,维持他大脑身体正常使用。
余小鱼想,要不要再出卖千帆一次?告诉陆征帆这小子再没人管着就是行尸走肉了!
在他们两个展望美好未来之时,顾桓和陆征帆戴着墨镜在路边一大排档坐着。大排档老板从没接待过气场这样特殊的客人,磕磕巴巴地念菜单。
原来是顾桓非要开车带余小鱼过来,余小鱼到了之后就让他随便找个地方玩玩,他想一个人去见千帆。余小鱼知道自己会发飙,所以他不想顾桓看见他“斯文扫地”的一面。虽然,咳,顾桓早就摸清他脾气了。
这地方真没什么可玩的,顾桓开着坦克一样高大的越野就转到了某中学附近,碰巧学生们放学,都围着那辆拉风的越野瞧,一下把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陆征帆就是在这时候出来“指挥交通”的。
顾桓见在学生中挺拔的人有点眼熟,就把车窗按下,跟陆征帆打了个正眼。
两个人异口同声:“是你?”
陆征帆从烟盒抖出一根烟给顾桓,顾桓谢绝了:“小鱼不喜欢我抽烟。”
男人之间一场微妙的秀恩爱拔河悄然开始了。
陆征帆收回烟,自己点着了:“小帆倒是喜欢跟我一起抽。”
“……不过,有两年没一起抽了吧?”
“……”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跟他一块儿呆着?!陆征帆这两年的生活有点放飞自我的趋势,以前的工作,或者说任务,几乎都是跟斯文败类扎堆,染了一身的装腔作势,他自持,端方正直,不苟言笑,现在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地改头换面了!
他前个礼拜发现了说脏话的痛快,就是在他周末去市场买菜时,看见一个老妇人按着小腿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有人把她“撞”了一下,她打算讹上了。听她骂街的精气神陆征帆就收起了过去帮一把的同情心。他听老妇人不带重复地骂了几分钟,学了两句,突然福至心灵:痛快。
于是他偷偷骂了顾桓一句:“你娘的。”
顾桓耳力惊人,马上惊诧地投来目光,先是不可思议陆征帆骂人了,然后意识到骂的是自己,后来看陆征帆镇定的表情终于松动掩饰不了尴尬,他笑了起来。
这一笑,陆征帆也跟着笑了:原来在外都活得这么压抑嘛。
都是斯文败类,太了解对方了。
顾桓说:“小鱼是来找千帆的。”
“我猜到了。”
顾桓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陆征帆打开一听罐装啤酒,白汽升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并不好。陆征帆说:“我知道小帆在做什么,在哪,我还陪他通宵过。”
只不过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路边电线杆边上。
两年时间,足够他学会对千帆克制,学会在遥远的附近守着,足够他找到千帆的落脚点。
他没去打扰,等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他就离开了。
他只惊动了几只在垃圾桶里觅食的流浪猫,而千帆在他走了几米,有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动静,所谓的心有灵犀并没有浪漫上演。
顾桓跟他碰杯:“祝你好运吧。”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另一边的千帆跟余小鱼预算了启动资金,他给余小鱼比了一根手指,说暂时需要这么多。
余小鱼叹气:“一百万呐?鱼哥我只有一半的一半。”
所以你之前在我办公室趾高气昂地问“差多少说吧”的信心是哪来的?!
千帆把气叹了又叹:“我跟你一样多……不是,你跟顾桓几年了,他……”这么说又感觉哪里不对,顾桓跟他不是包养关系了,两个人打算正正经经过日子的,于是千帆换个表达:“你钱哪来的?”
据他所知,余小鱼没开店没上班啊。
“嘿嘿,愚蠢的凡人,你鱼哥写文啊,卖版权啊,你看了最近很火的网剧了没?偷偷告诉你,我写的。”
千帆如遭五雷轰顶,石化在原地。余小鱼还会写作?卖版权?他读书时的文化还没自己好啊!
难道是余小鱼以前看的小黄书是灵感的源泉?这算厚积薄发了?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网剧,还最火的,他忙的只有空研究合同,所以他问:“你写了什么?”
“同志小说呀,我的读者叫我鱼总!”
“所以鱼总,您版权卖给谁了?”
余小鱼揽过他肩膀,笑盈盈地附耳说:“我家老顾投资的一家影视公司,他们看中了我的处女作,嘻嘻。”
千帆算明白了,看着蠢哈哈的余小鱼,觉得那个鱼总得改成愚总。
笨死你得了!
不管怎样,还是差了一半,余小鱼说他家老顾很愿意投资的。
千帆哪里能说:“你那一半的一半就是人家掏钱的,我哪能让他再投了?”虽说是稳赚,但万万一来了个天灾人祸呢?就上回他胃痛得直不起腰被王学成飞车送去医院,医生问了一遍,怀疑他的胃准备攒着造个大反,就让他做个全面检查,他倒好,坚持说吃了药就能扛过去,为一个合同把检查忘光光了。
看千帆犹豫不定,余小鱼做了人生中最英明伟大的决定,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安慰地拍拍千帆的肩膀:“别着急,鱼哥有朋友,回去帮你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还有银行贷款,千帆心里也有了主意。
余小鱼做事,充分印证了“善变”,他几个小时前还心疼千帆,表示理解他,告诉自己不能插手陆征帆和千帆的事,告诉自己姻缘天注定,一切随缘吧,这时候全部不剩一点烟了。
王学成去外面扔快餐盒看到千帆开着车回来,眼睛盯着车厢问:“老板那朋友没过来吗?”
“刚送回去了。”
王学成“哦哦”了又问:“老板,我们真的要扩大规模呀?”
“嗯,”千帆笑了笑,“到时候你当生产部负责人怎么样?”
“哎哟老板,您逗我呢,我的文化其实就是高中水平!”
“对,逗你的,不当拉倒——告诉秀秀下午整理下财务报告,下午停机二十分钟,我们来说下以后工作的大方向。”
余小鱼一个电话就招来了顾桓,不过他没看见陆征帆。顾桓把余小鱼染过的头发往脑后拨:“流这么多汗,等久了吧?”
余小鱼就那么站着给他摆弄,又一起上了车。
顾桓没有提自己遇到陆征帆的事,更没有说陆征帆在做什么,他的世界很简单,生意,家人和友人,其他人、事他一概不管。
余小鱼曾经笑他,他那是投了个好胎,有财有貌有背景,不然这性格放外面不天天给人揍。
再一想,曾经陆征帆也差不多这样拽得二五八万,不过都说了是曾经。
当晚,余小鱼就卖了千帆,给陆征帆发信息,问他有笔生意要不要做。
陆征帆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有关千帆,问也不问回答:“好。”
“要是挖个坑让你跳估计你也是欢呼雀跃地好啊。”余小鱼挤兑他。
陆征帆懒洋洋地说:“那也得看人。”如果是他,就是让我喝一杯毒酒我也甘之如饴。
“千帆打算扩大生产规模,缺money,我知道你老有钱了,拿一部分投资给他你看行吗?”
“可以的。”行,怎么不行?一千一万个行啊!不行他陆征帆也得绞尽脑汁了行。陆征帆有些兴奋过头地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踱步,他很快冷静下来,“小帆知道是我吗?”
“不知道,我只说是一个朋友。”
陆征帆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他还是想让千帆知道他的。不过又拿不准千帆现在对他什么想法,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再观望观望。
余小鱼叹气:“你们这对苦命的,怎么这么不让朕省心啊。”
跟不上余小鱼跳脱思维的陆征帆一时无语,想以前千帆也操心过你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最后两个人确定了汇款时间,金额等细节,打算先瞒着千帆。
千帆有问过余小鱼,陈璐女士怎么连基本的参观了解都省下了,直接打钱过来,还多了一百万。
这怎么这么放心,或者是缺心眼啊。
汇款人姓名是陈璐,余小鱼编故事张嘴就来,他说这璐姐是个女强人,说年纪比千帆大。
陈璐不是别人,是梁晟的妻子,千帆不认识,陆征帆让陈璐转账给千帆的。
余小鱼张嘴没遮拦,说就当那冤大头济贫吧。
“世上还有人傻钱多的人啊?”千帆难以置信地看他,他以前觉得一个顾桓够他不可思议半辈子了。
办各种证照,手续,采购设备,原材料,招聘等等,千帆带着秀秀跑了大半个月。他一天吃两餐,早上只能喝点简单的稀饭,中午就是请客,请人办事没几杯白酒下去真不能叫“兄弟”了,晚上继续喝,但他吃不了那些三高菜肴,为了不容易喝醉他也得夹几筷子东西垫了胃再举起杯子闷头喝。
以前独来独往不会聊天的断嘴葫芦千帆,现在变成了一圈酒喝下来就能攀上关系的小老板了。
晚上回去吐个肝肠寸断,再塞几粒药,强撑片刻,浏览签好的证照和合同,再把缺少的东西勾选出来,标注完成期限。
他像在万丈悬崖中间独行的人,脚下踩着细细的绳索,后面追着猛兽,下面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前面有老鼠在咬绳索,他不能看不能想,因为看一眼想一下就会浪费了吉光片羽般的几秒钟。
他把自己逼到了这样绝境,他能稍等片刻吗?
这两年他的梦越来越少,一方面是真累得有时候看合同都能趴桌上睡着,醒来多数是因为胃在闹腾或者受冻;另一方面是因为找到了大哥,一切回忆仿佛复苏,在记事很少的年纪,他的记忆总能挑挑拣拣为他留一部分关于大哥的。
梦变成回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有钱好办事。千帆把原废弃工厂留下的车间改了格局,全部打通,是一片宽大的生产车间,王学成摆出了二师兄的架势,开始指导一帮新来的沙和尚试机。
余小鱼像个风水大师,选了个黄道吉日,良辰吉时,举办开业庆典。他站在千帆身边,在振聋发聩的炮仗声中对千帆大呼小叫:“璐姐没法来,托我带了礼物!”
“什么?!”千帆的眼睛被烟熏出了泪花,正揩泪扬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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