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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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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撤得极快,方才还金碧辉煌,霎时又迅速灰败,就像站在老房前回首奶奶单一又乏味可陈的一生。
一切海市蜃楼一般,这些年与奶奶一起生活的日子,仿佛真的是黄粱一梦,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我们……走吧。”千帆把地上的烟头扫了扫,“奶奶不喜欢烟味。把门窗锁好,水电关了……我们走吧。”
千帆声音是沉痛的压抑的哭音,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流泪。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待他最好,最疼爱他的一个人,也是一起生活最久的一个人。他没有发财致富的宏愿,他想出人头地想家财万贯,是因为他知道他哪天出人头地家财万贯了奶奶会很高兴的,生活会更好的。
一直埋头努力的人一下子失去目标,失去依托,生活的信念就像被抽去脊梁骨的身体。所以千帆消沉了一段时间,在跟余小鱼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时。余小鱼在做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等他从迷迷瞪瞪里醒来,良心发现要关心一下这位半路杀出的便宜大哥时,余小鱼已经是那间MB酒吧的员工了。
千帆不是没阻止过他,余小鱼说预支了工资的,再说他会小心的,都戴了套。
千帆仅有的常识在告诉他,余小鱼的工作简直是每天在踩地雷阵。余小鱼无奈,他的好脾气很快见底:“你是不是看不起同性恋?!是,我就是卖屁股的,怎么了?没有我去卖,房租怎么办,你吃什么!你整天就像个失魂的野鬼一样,我靠你赚钱吗?!”
余小鱼很少大发雷霆,因为他觉得乱发火的男人太失风度了。相比之下,千帆更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他的生活经历教他内敛,收敛,压抑,含蓄,他的一切感情都包在薄薄的蜗牛壳里,蜗牛壳又覆满了刺猬刺,他怎么能抽筋剖骨地对人展露。
被余小鱼这么一吼,要面子的千帆突然不说话了,他方才那堆很有科学根据的言论,那咄咄逼人的劝说显得那么自惭形秽。
“不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我只是……”千帆舔舔舌头,他少有表达不顺的时候,特别是在余小鱼面前,他觉得余小鱼虚长他两岁真的是虚长,实际上想法比他还幼稚呢。所以他跟余小鱼相处,内心一向以兄长自居。
千帆说:“你那边还缺人吗?服务员或者保安之类的。”
余小鱼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给自己点了烟,分给千帆一根,语气有些惊讶:“你?”
“不然你?”
两个人笑着笑着,呛烟了。
第4章 第四章
余小鱼心里很不愿意千帆在这种地方呆着,在他看来千帆是那种在大太阳下朝气蓬勃的绿色植物,他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他有更明媚的未来。像大多数努力奋斗的年轻人一样,终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他看过他得到的奖状,那些被奶奶珍藏在抽屉里,奶奶说:“帆啊从小就读书好,特别好的那种!奶奶跟你说,他啊得过一个什么……很厉害的奖,县城那么多中学就选上他去比赛哩……”
千帆一脸的老大不乐意,把抽屉一合:“奥数——您二位可以吃饭了吗?”
余小鱼觉得千帆应该继续学习深造,然后等他还清了债务发现那孩子不想去学校了。
他们酒吧的工作服装是统一的黑西装白衬衫,余小鱼这个天生gay扫眼过去,只觉得这个半路弟弟是最养眼的那个。
千帆多好看啊,最好的年华,最平淡的表情含着一团无形的锐气,让他不多的笑添了一股痞气。余小鱼不希望他往这方向长,可是叫一个从童年开始就受着外人的白眼和唾弃,从童年就开始流浪的小孩对外界和和气气,拥有温良恭俭让的美德,这,可能吗?
余小鱼后来就释然了,他想,总有时间把千帆拐回正道上的,前提是他离开这一行,他心里也明白,千帆说要来这里上班,最大的原因是想保护他,千帆得看着他不出事。
他们不过一起生活了两年,不过他能明白那种感觉,都是被亲生父母嫌弃过的孩子,都是被别人捡回家疼的孩子,非常珍惜能依偎的温暖。
他们这样的人不轻易靠近一个人,因为温度太珍贵了,一旦眷恋又无法长期拥有,会难受得如蛆附骨。
千帆光着膀子坐在沙发边吃余小鱼带来的早餐,两个大肉包子,两杯豆浆,两根油条。他吃东西速度快,又不叫人看着难看。余小鱼不知道回自己的卧室倒腾什么,千帆就听到一阵东西掉落地板的声音。
他从容地吃着,眼睛看着客厅。余小鱼搬出去后他再没时间也有办法把两室一厅收拾的干净整齐,毕竟污染源撤走了。等他吃得差不多,余小鱼一头热汗地出来:“我帆啊,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开空调?热死哥了。”
千帆笑:“你在里头运动了?”
“找这个!”余小鱼扬扬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本A5开大的灰皮笔记本,以前余小鱼开玩笑说,这里记录了他的往来明细账。
千帆刚要说几句挤兑他,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西装笔挺面无表情的男人,明明是彬彬有礼,语气却冷漠极了:“请问,余先生在吗?”
千帆抱着胳膊靠墙上,抬一条腿踩门框,这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姿势也能叫他摆得有型有款。虽说他瘦还光着膀子,可那几年的打手不是白当的:他瘦得匀称,匀称里含着一股力量,往那一靠,气场全开。
余小鱼也走到门口,一看西装男,嘴角往下拉:“来得真快。”然后他过去把千帆拉开,嘀咕着:“别丢人现眼了。”
被扯开的流氓没当成流氓,不满跟在他身后问谁啊。因为看来人不像余小鱼的金主。
余小鱼头也不回,声音在几步远传来:“你哥老板的司机兼保镖。”
余小鱼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那本笔记本。
千帆没继续跟,立马掉回头在窗户那看楼下停的车。一辆低调的奥迪停在逼仄的平楼下,在那西装男拉开车门时,千帆看见里头坐着个腿长的无处安放的男人,戴着手表的一只手拉过俯身的余小鱼,后者一个踉跄,姿势难看地摔到了车里。
紧接着,车门就关了。尾气嚣张地吐了一地,疾驰而去。
千帆不指望回笼觉了,他打了个很长的哈欠,把眼屎弹掉,随便套了件T恤,就夹着人字拖下楼了。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楼道响起,路过三楼,房东拉开铁门探着脑袋说:“又是你!今天周六哦,一大早的吵吵吵!我孙子还在睡觉哇!”
千帆没理,手插着裤兜继续下楼,吹了一串极溜的口哨算是回应了。
他现在小有积蓄了,可是仍觉得不够。严格来说他在这世上孤孤零零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所以只有人民币让他有安全感。他想他得趁身体好多攒钱,起码要有一套自己住的房子,他受够了没有家的日子。他可忘不了曾经住在废弃车厢的日子。
表面越装的无所谓其实心里越在意。从前余小鱼在他眼前晃着一张金卡,说:“这个够首付了,去买房怎么样?”
千帆推开他的手,笑:“没事买什么房?你不是住白老板那?”
那白老板是余小鱼的金主,但人家不信白,是千帆嘴巴一张给他扣了个“白”,人家姓顾。
“那也不是我的!我现在不趁着得宠多捞点什么是愚蠢!是无知!我告诉你啊帆,咱俩钱得存够一套房,咱俩得有个自己的家!”
千帆嗯嗯嗯应着,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有几个人受着苦还能对生活一团和气?
千帆不能。他的经历他的经验告诉他不能。那些阅历赋予他超过同龄人的成熟和理智,所以对外他可以把看不见的刺收服在背脊,但不意味他脾气好,那些刺随时随地能蜇伤人。
晚上他到店里,才摘下头盔,就看到小a款款扭出来:“哎呀帆哥来啦!”
千帆不喜欢小a,因为余小鱼不喜欢他;余小鱼不喜欢小a是因为小a把他视为竞争对手,小a喜欢抢他的客人。
余小鱼说起小a是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的语气:“那个小贱人!怎么不把腰扭闪了!”
千帆拔了车钥匙点点头要走进里面。
MB酒吧的布局很隐秘,外面看着是一般的烟酒类店面,就是面积大一些。老板一般会派两个人在前台充当小二,主要作用是把风。
不起眼的偏门看着像员工休息室,往里走是一条仅容两个成年人并行的通道,往下延伸的台阶正通酒吧,真正的欢乐场所在此。
虽说老板年年上贡给上头的有关部门,但万一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年头做这档生意还是小心为上。
小a去酒柜提了三瓶酒,眉毛一挑说:“记陆老板账——哪个陆老板?陆征帆啊,你小子眼睛长着是出气用么?”
千帆大步走进去,觉得今晚酒吧的氛围有点不一样:沉重的静谧。
他往里走,陆陆续续有往外走的小伙子,喊“帆哥”。千帆一一点头。
小a提着酒呼哧呼哧在他后面跟:“帆哥!你帮我拿一瓶呗!”
千帆脚步没停走得更快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拿?我又没拿您那份工资。
“今晚有两个贵客带了自己的人来!”小a跑了几步,撞上铜墙一样的后背。
千帆这才赏他一眼:“今晚有人包场?”
小a:“是啊,陆老板和林爷,里面玩□□呢!都带了自己人。你没看见店里的人往外走吗?”小a故作天真地吹吹垂下的刘海,眨了眨眼睛。
千帆在心里厌恶地想:就算我是gay,就算地球只剩我和他,我也不想和这么做作的……
他这一走神的功夫,演技浮夸的小a就跟他肩并肩地堵了狭小的通道。小a完全不知他心理的嫌恶,把酒往他怀里塞:“不过老板说你要留下看着。”
还等你说啊!千帆面上毫无表情,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刚才往外走的人没告诉他不用进去了,显然是老板要他留在里面了。
小a仿佛不知眼力是何物,打开话匣子就说:“谁都知道陆老板和林爷不对付,这次两尊大佛怎么就这么凑巧都来店里玩了。一碰面就火药味蔓延,老板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了,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我们店?老板哪敢请人走,还是陆老板善解人意递了台阶,说玩□□,尽兴了再走。”
既不用浪费唇舌剑拔弩张地酝酿火药味,也不用把人家店给糟蹋了。玩几局下来,他们这样愿赌服输的人该爽快地走人了。
千帆在脑子里一想,突然想看看这位陆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以前他听人说过陆征帆,三十来岁,是四九城叶老爷的养子。那叶老爷是谁?先父是陪第一代领导人打江山的元勋,红色背景耀眼,至于怎么认陆征帆当了养子,外面版本太多。反正他们这样的人,要么低调到小老百姓闻所未闻,要么流言满天飞。
千帆以前听余小鱼掰手指说:“叶和顾两家在上面的影响,那是根深蒂固撼动不得啊!”
千帆呵呵道:“你什么时候也关心政治了?”
“我这不是爱岗敬业么!我老板姓顾,我能不花点心思了解自己的工作业务么!”
也亏了余小鱼偶尔来电话念念叨叨,跟千帆哀嚎几句他的业务有多复杂难度系数多大,千帆这个底层平民才多少知道些今日两尊大佛的背景。
再说那林爷,四十好几了,就是个穷讲究排场,走哪脸上都刷着“我是土豪”的四个大字!他是挖煤起家的,在政府下达“限煤令”之前他收手比同行快,所以当同行投了几个亿却动不得手里的煤矿时,他已经把手里的资源都卖了,抖着二郎腿数钱了。
不得不说这土豪人脉繁杂如蜘蛛网。
这两人不对付源于一次开采证的签发。十拿九稳的开采证被陆征帆扣了,陆征帆是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的就是大头林爷。
杀鸡儆猴就是这么用的,陆征帆才不管你林大爷送了多少钱给上面一个,反正在我手里,扣了。
林爷听说新官才28岁,上头是一个叶帅的养父顶着,咬咬牙忍了这口气,这一忍忍了两年。他林爷哪受过这种气!官商官商,官不护着商发财,商哪来的钱财供着官了?林爷觉得陆征帆就是太年轻,不懂得这官场迂迂回回的套路。再一想,年轻人一开始就是一股锐气,一腔热血,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清正廉洁,好吧理解一下。再一年他亲自捧着“慰问金”去,这下更干脆了,给“请”了出去,他人都没见到呢!
两口气一起来,气得林爷一双眼睛两个鼻孔都恨不得喷出实质怒火烧了陆征帆。
今日乍一碰见,这小子谁啊?边上酒吧老板说陆征帆。哪个陆征帆?还哪个?就是叶老爷子的养子。
好家伙,他当即就拦下陆征帆。
第5章 第五章
管你背后在四九城呼风唤雨,这里是我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九头蛇?他是有心想做掉陆征帆的。
可见有的人就是睚眦必报,记仇心太强。任你有上亿资产你过得很不磊落很不爽快,就想着报不爽快的仇。
千帆进去时,那边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他被门口的人粗暴地搜了一遍身,心里特不爽,怎么说这也是老子的场子。但他没说,平静走到老板跟前低头说一句“陈老板。”
陈老板的脑袋寸草不生,胸口总挂着一串佛珠,穿着也是一派禅意的气质,可惜面相粗犷,络腮胡是一言难尽的生机勃勃,他不以为然,大有任其蓬勃的意思。
陈老板淡定道:“来了。”千帆点头,往陈老板右后侧一点的位置站定。
牌桌两侧,陆征帆和林爷各倨一边,各自有各自的气派和魄力。
这是千帆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陆征帆。他很年轻,起码看过去是这样的感觉,短发很精神,只到耳廓就利落地一收;耳垂是面相里说的有福气的样,侧看他的鼻梁挺直中正,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岌岌可危地挂着。由于笑容浅目光又森冷,让人感觉那笑仿佛随时会化作冷厉的寒风。
千帆与他,两人有一站一坐的高度差,千帆只看见他阴影里的下巴,冷硬又有力量感的线条停止的位置,一滴汗挂在那里是不是很性感?
千帆心里打了个激灵,飘了万里的思绪及时刹车,他想,我在想什么呢?!将收回视线时,陆征帆扭过头对上他来不及撤走的目光,只勾起了一边嘴角:“就换他吧。”说着细长的食指指了指千帆站的位置。
刚才他们在说什么他竟然完全没听见!千帆的目光落荒而逃,他从未这么失态过,还是看一个男人看走神了!
老板转过身子,千帆已经镇定地伪装好自己了,一脸的平静无波。陈老板说:“你去帮他们洗牌吧。”
千帆微微颔首,在老板光亮的脑壳上似乎看到了脸颊泛红的自己!
林爷的举着小a倒的酒,一边手还不老实地掐着小阿的腿,小a扭得花枝乱颤,千帆看的心惊肉颤。
陆征帆说话了:“今晚被朋友放鸽子本该走了,可林老板兴致高我就再陪林老板玩这最后一局怎么样?”
这话意思是:今晚本来是我朋友约我了,我打算走呢被你这记仇的人咬上。为了不殃及无辜我陪你玩玩,但是你牌技太烂,再玩一局老子要撤。
千帆暗叹这人的说话技巧啊,既让陈老板记恩又将了林爷一局,不动声色地扫人家面子。
“一局就一局!”林爷把烟摁了,收回在小a身上作乱的手,指了指陆征帆手上戴的东西,开口就附庸风雅,“陆公子手上戴的是什么,我看陆局宝贝得很,几年前就戴着,我这粗人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但你戴的必定是极好的,用它押注怎么样?”
千帆低头干活,心说:“你果然是粗人,子丑寅卯是这么用的么。
陆征帆开口:“这,无价,不押。”
声音沉静温润,浸在林爷吞吐的烟雾里。不知道为什么,那间短的五个字在千帆心里有回声一般,响得荡气回肠,激荡着说不清的情感。
就像幽深的山谷,突然吹来了一阵风,把花吹开了,把阳光吹来了,把蝴蝶送来了,风在深谷里转,不出去。
千帆扭头看一眼陆征帆,刚好后者抬眼又对他笑了笑。可他的眼里全无笑意,是礼貌风度的微笑,这是他作为一个家风世代优良的养子的涵养。
陆征帆赢得毫无悬念,以致于陈老板表情平静得自己都不好意思。陈老板大掌抚一把光头:“林爷,您要是还想玩,我陪您怎么样?只是我这牌技……”
“您别嫌弃”四个字还没说,林爷就掐断一根烟:“什么玩意儿!毛刚长齐就敢拂老子的面子!”说这句话时,林爷看着陆征帆离开的方向。千帆这会儿完成任务站在原来的位置,一低头就瞥见林爷冷哼着一个阴险的笑,像极了抗日剧里汉奸搞事前的表情。
别问他怎么知道抗日剧,是余小鱼某段时间爱国情怀澎湃了,拉着他追一部剧。
千帆眼皮一跳,有事要发生了?
林爷招了招手,他身边一个人上前。没出一分钟,几个人跟着那个人出去了。
再傻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陈老板虽说见多了他们道上的打杀,但陆征帆前脚刚出自己酒吧,后脚就出事,怎么也是撇不干净的,更何况人家还帮自己过!混江湖的讲道义,更别说一向觉得自己是好汉鲁智深的陈老板了!
他说:“林爷,这恐怕不好。”一改先前的小心,这句话说的沉着。
千帆已经做好了林爷骂一句脏话,然后动手的准备。
谁料姓林的上了年纪脾气急躁得很,跳过了骂脏话的情节,一出手就让手下掏枪。
拳头快不过子弹,局势立见。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人跑进来说:“林爷,跑了!”
千帆那颗揪成团的心舒展,偷偷地叹口气。
他没事,陆征帆没事。太好了。
他并不是个善良的人,他的遭遇并没有值得回忆的温暖和美好,大多是相反的;而且做着这样一份工作,所以那点对陌生人生死的担忧与怜悯早就清空了。很奇怪自己会担心陆征帆,大概是觉得那么好看的人就那么客死异乡了,还死的那么难看,不好吧?
林爷终于暴躁地骂了一串脏话,抬手就赏了来人几个耳光子,听声音千帆就觉得耳朵疼。
陈老板说今晚不开业了,就前面店里开着,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小a还抱着一瓶酒坐墙角椅子里发抖。他看见千帆走出来,赶紧黏上去:“帆哥,我跟你一起下班吧!”
千帆看也不看他,去摘头盔,发动车子。
余小鱼不喜欢的人他怎么可能让他坐自己的车。
“帆哥,我怕路上碰到那群人。”
千帆“嗯”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把车开出去也没去看小a微红的眼眶。其实他只要稍微回头或许就能让小a以后不至于那么偏激。
大家都在这样不甚明亮的地方拥挤生存,偏偏又都是内心喜阳的植物。只是有的人最后长成了苍天大树,有的人最后哆嗦成一株带刺的蕨类植物。
一路上他在想,陆征帆身边也是带着人的,应该安全了。
因为酒吧提早关门没了夜宵吃,所以他又拐去便利店买了一袋速食面。后来想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自己那次拐道,不然他跟陆征帆就真是一面之缘了。
在一段没有路灯的狭窄小路上,他看见了陆征帆。
其实他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但他感觉那就是陆征帆。陆征帆只是靠在那,千帆有一种“一座孤独的石像”的错觉,冷月吝啬那一把余晖,所以陆征帆那座石像昏昏暗暗的,遗世独立,好像固守着一方领土,守护一个秘密,一桩心事。
陆征帆这人给人的感觉太鲜明了,他的存在感太强,也许仅对千帆而言。
那句“只是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陆征帆听过,没太大波澜,因为他对感情看的极淡,可有可无。他既没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父母做榜样,也没有从一而终的朋友情侣来示范。成为叶老的养子之后他的时间全部用来让自己变的优秀。
所以摘下头盔的千帆与他对视时,他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抗拒的情感。
但是他把那些感觉归类于“麻烦”,处理这类麻烦他的习惯是忽视,忽略。他双手撑着膝盖靠墙站着,问千帆:“友军?”
千帆一愣,大脑没法立刻把眼前没型没款的男人跟之前那个严肃正经的陆征帆联系起来,于是张了嘴两秒,回答:“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jj啥时候这样难打开了!试了半个小时了
第6章 第六章
陆征帆确实受伤了,好在没有刀伤,所以千帆把一瓶褐色液体立他面前:“自己揉吧——这里是我和一个朋友合租的,很安全。对了,我要不要联系你的人?”
陆征帆解开衣服扣子,一边手拗到一个角度就弯不了了。千帆看见,走过去帮他。
“这里也受伤了?”千帆替他解扣子,直到看见他胸口时才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这没有什么不对……两个大男人光膀子坐一起聊天也没什么。只是,如果不是先前对他存了那么点奇怪的想法……
千帆替他扒了衣服,掩饰性地干咳,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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