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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下之臣_奥利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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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梦就要醒了,他会回归自己的人生轨道,和程也在短促的一个交点之后相行渐远。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半晌没动,镜子里的人用相同的绿眼睛与他对视,他眨一下眼睛,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眨一下眼睛,水珠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也同样从镜子里滚落。
肖诃拿起毛巾,认认真真的重新洗了次脸。把所有的痕迹都擦干净。
他的行李还是那么小一个行李箱,拎在手里轻飘飘的,下楼下得顺顺当当,一点也没有产生他幻想中的意外——比如摔一跤啊,扭到脚啊,反正能让他晚一点离开。
肖诃认认真真的和孙阿姨道了谢,又慢吞吞的吃了一根油条一个包子一碗粥,捱到九点半,才和孙阿姨告别。
孙阿姨说要去叫程也起来,肖妈妈说算了别折腾孩子了。
肖诃站在一边没有吭声,他觉得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见到程也,他肯定舍不得走,可能还会忍不住哭。丢人。
走出大门时他又忍不住想,丢人就丢人吧,指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丢人了。
但也只是想想。
上出租车之前肖诃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还能看到那幢他住了一个多月的小洋房。一二楼掩映在茂密的树木枝叶间,三楼窗户前拉着的深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油油的植物。
他问过程也那是什么植物,程也说等开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勤勤恳恳浇了一个多月的水,到最后也没能见到它开的花。
“小诃?”肖妈妈疑惑的看着他,“火车要晚点了。”
肖诃收回视线,弯腰上了出租车,把小洋房和那株不知名的植物一起留在了身后。
回家的旅途异常漫长,来时因为有所期待而显得不那么乏味的路程此刻既冗长又无趣。手机因为前一天喝多了忘记充电,现在已经自动关机,唯一带在身上的画本直接送给了程也,肖诃只能拿着笔在母亲友情赞助的五线谱本子上涂涂画画,权当解闷。
“这次家教挺顺利的。”肖妈妈坐在旁边看他画画,“虽然要求高了点,但是包吃包住,钱也给得大方。多亏你孙阿姨替我介绍。”
肖诃停下笔,偏头看向母亲:“妈妈打算什么时候去?”
她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肖诃的父亲,教授钢琴收取的费用一小部分花在了娘俩的衣食住行和儿子的学杂费上,另一大部分都用作了她四处寻人的路费。
肖诃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苦苦坚持,甚至因此和她爆发过争吵,但最终仍是选择了妥协。
也许有些东西是镌刻在基因里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母亲并没有什么两样。
命薄缘悭,偏偏至死不悔。
“等你开学住校了再走。”肖妈妈摸摸儿子的头,眼神里带着对儿子的歉意,也带着某种希冀,“我找到了一个他以前的同事,这次的地址十有八九是真的。”
“远吗?”肖诃问。
肖妈妈笑了笑,神情十分温柔:“国庆之前会回来的。”
开学的第一个月兵荒马乱。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十二月份开始就是艺考,肖诃虽然文化成绩不错,但他的志愿是美术学院。开学之后就开始忙着备考,文化课之外的时间几乎都一头埋在了画室。
大部分的休息时间都被他自动缩减,娱乐活动全停,唯一额外的支出是用来和程也联系的时间。
原本没能道别十分遗憾,以为程也看过他送的画本之后会对他敬而远之,但程也总是能让他出乎预料。
火车上花了一天一夜,肖妈妈的手机上车没多久就在她的小游戏攻势下电量告罄,因此到家充电开机然后一拥而进三十多个未接来电还全来自同一个人的时候,肖诃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第二反应是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第三反应才是——啊,程也给他打电话了。
最后一个电话来自昨天晚上,肖诃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从未接来电界面退出来,没敢回拨。
他点开微信——置顶聊天左上方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圈。
肖诃微信的置顶聊天框一直是程也,或者说,以前没有置顶聊天,加上程也之后才有的。但此前他们从没在微信里说过话。
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了给我回个信。”
前面的看不到,肖诃迟疑了许久,先把其他人的未读信息看过回复完,做足了心里建设,才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程也的聊天框。
——怎么不接电话?
——昨晚为什么不和我说你要走了?
——对不起没能送你。
——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在了给我回个信。
每条之间都隔了起码有半个小时,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撤回的消息提醒,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肖诃想了半天,慢慢打了一行字:刚到家,昨天凌晨忘记充电了,对不起。
程也:……
程也:不要总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你该说没关系。
肖诃:没关系,我没怪你。
程也:谢主隆恩。
这话实在不像程也的口吻。肖诃怔了片刻,然后笑了。
自这日起,在两人有意无意的保持下,他们之间的联系再也没断过。
第13章
国庆之前肖母按照约定回来了,风尘仆仆,神情哀戚。
她这一站去了冰岛的某个小镇,据说是那个人的家乡,夜晚有时能看到绚烂的极光。
她说他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看极光,等找到了他,他们一家三口就一起去看一次极光。极光是大自然的奇迹,是午夜时分的灿烂阳光,每一个有幸遇见的人都会得到幸福。她说那个人是这样告诉她的。她说起从前的经历时总是笑得极甜蜜,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刚刚与恋人定下海誓山盟。
极光一年四季都有几率出现,但冬天显然更容易遇到。因为冬天的夜晚更加漫长。她这些年去过冰岛许多次,有时是冬天,有时是夏天,却总是因为没有确切的地址无功而返,也从没有碰到过极光。
这一次她见到了。
小镇很美。极慢的生活节奏使得每一个陌生人都愿意停下来为她指一指路,还有热情的年轻人主动送她一程,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温柔和善。
只是等她顺利的到达目的地,敲开门时见到的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人。
相似的轮廓,同样美丽的绿眼睛,但鬓边已经染上了霜华。
听她结结巴巴的说明来意,男人的神色是带着痛意的。
“他不在这儿了。”他用英语说,然后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个地址。
大概她的神色过于茫然,男人匆匆的换了衣服出来,说:“我带你去。”
那个地方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男人说春天的时候到处都会开着白色的小花,很漂亮。她去的时候正是夏末秋初,高纬度地区已经很冷,花叶凋零,草木枯黄,只有大理石的石碑一排排耸立在这片安静而寂寥的土地上。
她在墓碑前坐了一夜。这一夜没有天黑,天空被五光十色的光芒笼罩着,绚丽得像个梦。
她终于和那个人一起看了一次极光。
“可惜你没去,那儿真的很漂亮。”肖妈妈叹了口气,眼眶微红,情绪却很平静,“等你毕业,妈妈再带你去看。”
“他……”肖诃犹豫了一下,改口道:“爸爸是怎么不在的?”
“十七年前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肖妈妈捧着儿子的脸,和他额头相抵,声音哽咽,“他没有抛弃你。他和妈妈一样爱你。”
她没有说的是,当年她发现自己怀孕,满心欢喜的给恋人去了电话,却没想到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
肖诃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妈妈,你还有我。”
肖妈妈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肖诃也很难过,他不知道自己悲伤的是一直以来的误解和偏见,还是一个深爱自己的亲人的骤然离世。他分不清楚,却仍然感到难过。
这种难过甚至压过了他的小心谨慎,让他把所有故事对程也和盘托出。
他说完了所有前情,最后才吝啬的剖析了自己的半分心意:“在这之前我其实有些恨他,小时候有很多小孩子骂我是没爹的小杂种,他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全扎在我身上。都说小孩子不记事,我却什么都记得,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可是知道他不在的那一瞬间我又觉得很难过,其实我都没有见过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程也很久没有回复。
消息发出去太久,已经撤不回来了。
想了想,他又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一点也不光彩的念头,我妈妈说极光很漂亮,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带你去看。”
程也一直没有回他。
这是国庆放假的第一个晚上,肖诃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瞪瞪了半宿,天都快亮了才睡着。
程也:极光以后再说,先带我去看看你画上的那棵树吧。
这是肖诃第二天睡醒看到的第一条消息。
肖诃:……啊?
程也那边秒回了:开门。
肖诃家的房子比较小,是肖妈妈这些年慢慢攒钱买下的,只有八十多个平方,两室一厅。
肖诃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进客厅。肖妈妈还没起,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开,阳光透过玻璃撒在深色地板上,满地碎金。
有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啄着他晾晒在外面的米粒。
他的房门离客厅大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压抑着胸膛里活蹦乱跳的心脏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大门。
……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对面领居家门口倒是杵着个人。穿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闲长裤,个儿很高,单肩夸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站得笔直的背对着他。
程也听到开门的动静回过头来,一瞬怔愣之后是满脸懊恼:“我就说我妈肯定又搞错了左右。”
肖诃怔怔的看着他,程也面上有些旅途的疲累,但仍然是好看的,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程也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肖诃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让开了路:“请、请进。”
肖诃找了拖鞋给他,程也把背包取下来拎到手里,笑着问他:“是不是太突然了?”
“只有一点点……”肖诃掐着食指和拇指给他比了比,一条一毫米的缝隙,“我还没来得及洗漱。”
程也没忍住笑了,肖诃看着他的笑容,情不自禁也跟着微笑起来。他领着人坐到沙发上把电视开了,屏幕一亮跳出来的就是早间新闻,肖诃说:“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先去洗漱,很快就好。”
肖诃在洗手台前匆匆洗漱了一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发现唇角翘起的弧度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他伸手按了按,勉强把笑压下去,自言自语道:“淡定,淡定,淡定,不要让小也哥看出来。”
可是欢呼雀跃的心情根本不受控制。脑袋里的小人唧唧喳喳的吵开了花。
天使小人说:哇!他来找你了!他说不定也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魔鬼小人跳出来反对:不要自作多情!他说了是来看树的!
对哦,程也说他想去看看那棵树。
虽然他在画本里画了很多风景,但是单独的树木只有一棵。
外婆家院子里的梨树。
肖诃再次拿冷水冲了把脸,把脸上的热度压了下去。
出来时程也仍旧坐在沙发上,既没有凭空消失,也没有忽然不见。
好吧,都是一个意思,但他就是担心自己是在做梦。
“吃过早饭了吗?”肖诃问他。
程也摇头:“刚到站就打车过来了。”
“……等了很久吧?”肖诃忽然想起他第一条信息过来的时候才六点半,自己一个小时之后才看到,不由得有点心疼。
“嗯,等了很久。”程也毫不在意的点头,一点也不客气,“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肖诃忽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从来就没客气过,上次喝醉酒麻烦到他也是,直接问打算怎么谢他。
不过这样说来,以前他说的那些夸奖和并不觉得他麻烦的客气话,其实并不是客气话吧?
他大概是真的这样想。
肖诃想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请你吃个早饭吧。”肖诃弯了弯眼睛,“只是做得不好吃也不接受投诉。”
说请早饭当然得自己动手做。肖妈妈昨天回来情绪不好,他出门前肯定要给她做个早饭顺便看看她的状态再做决定。
程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却随着厨房里的肖诃打转。
肖诃家比他家小很多,空间相当局促,但好处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完全可以把厨房看个一清二楚。
他的头发长了不少,被他用发圈绑成了一个小揪揪,支在后脑勺上瞧着怪可爱的。
他都还没换掉睡衣——程也漫不经心的想着,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一样。
肖诃在他家的时候一直穿睡裙,在自己家却穿的是睡衣。
也不是之前的暖色调了,换成了冷色调。
其实也挺好看的,但是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从软糯可爱的少女风,一下子变成了清新明快的少年风。
肖诃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端出来两碗面条,不过其中一碗上面多了个荷包蛋。
肖诃把多了个蛋的碗推给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刚回来,没来得及去超市,家里没什么菜了。”
“那你呢?”程也挑了挑眉。
“我吃这个就可以,我还煮了瘦肉粥,一会儿再喝碗粥。”肖诃老实的交代。
程也“哦”了一声,提起筷子把荷包蛋拆成两半,夹了一半到肖诃碗里:“对半,然后我也喝碗粥,公平。”
肖诃看他,他就对肖诃微笑。
肖诃干巴巴道:“还好我把蛋煎了全熟。”
肖诃吃早饭的时候一直在悄悄打腹稿,想着怎么和肖妈妈解释程也的事情。不过等他看到肖妈妈打开房门后,看到他俩坐在餐桌前的吃早饭也毫不惊讶的样子,估计腹稿是没用了。
肖诃赶紧的把面吃了,又去厨房下了一碗给肖妈妈,上面……当然也有个蛋。
程也挑眉看他,他只好小声解释:“真的只有两个蛋了。”
肖妈妈洗漱完出来坐到桌边,面容有些憔悴,随和道:“小也路上还顺利吧?”
昨天的痛不欲生仿佛只是一场幻影,又或者是她从阴影中迈向新生活的最后一道坎,随着太阳的升起,泡沫一般消失在了阳光里。
肖诃忽然发现他似乎也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的母亲。
她有着像少女那样忧郁敏感的心,同时却也是个身披盔甲的母亲。
程也不再纠缠蛋的问题,朝肖妈妈礼貌道:“挺顺利的,这次要麻烦阿姨招待我了。”
“有什么麻烦的,”肖妈妈温和的笑了笑,“上回小诃可是麻烦了你们一个多月。不过怎么突然想起要回老家看看了?”
“就是想趁着国庆出来玩玩,”程也笑着说,“刚好想起阿姨和小诃住在这边,就过来蹭个方便了。”
“挺好的,”肖妈妈感叹,“当年我和你妈妈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你能和小诃合得来,我也挺高兴的。”
第14章
肖诃外婆家在Z市附近的一个名叫临溪村的小村子,自从两位老人去世后,肖妈妈把他接出来养在身边,每年也只有清明和春节时会回去祭拜扫墓。
Z市到临江村没有直达的公交,市里的出租车也大多不愿意跑那么偏的地方,过去得先坐到临江村附近的镇上,然后租一张面包车或者摩托车把人送过去。
是以路上相当费时间。
肖妈妈听程也说想回老家看看之后,沉吟片刻道:“小诃把老屋钥匙带上,你们可以在那边住一晚,明天再回市里。”
肖诃答应一声,转头看程也,程也表示无异议,于是肖诃收拾了一下,两人就出发了。
两人上车时,公交车上的位置已经基本坐满了,两人摸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两个位置落座,周围一水儿的大婶大爷,就他俩瞧着是细皮嫩肉的学生仔。
以前回去的时候也没见乘客年龄分布这么集中啊,肖诃有点纳闷,旁边的一个大爷自来熟的和他们攀谈:“小伙子们这是去哪呢?”
程也说:“回老家看看。”
大爷又问:“老家哪里的?”
程也张口想答,忽然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肖诃笑着看了看他,接口说:“临溪村。”
大爷显然知道这个地方,一拍大腿:“挺远啊,你们到镇上再转车?我们这一车其他人都是江口村的,本来想着你们隔得近的话还能一起拼个车呢。”
肖诃这下听明白了,他们村里人大概有什么事儿一起去了趟Z市,回来又是同一班车,瞧着他和程也面生,想看看能不能拼车。
还挺会精打细算的嘛。
程也和大爷又聊了几句,大爷还挺了解Z市周边特色的,听他说想在附近玩玩,一连给他推荐了好几个地方。
肖诃昨天睡得太晚,听他们说话听得困意涌上来,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的打盹。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托着他的脑袋,从冰冷坚硬的车窗倚到了另一个更为温暖舒适的地方。
他闭着眼嘟囔了一声:“小也哥。”
有只手在他头上轻柔的摸了摸,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肖诃沉沉的睡了过去。
被叫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提着行李排队下车,窗外行人熙熙攘攘的,肖诃听到有人叫卖甜酒的声音。
“到了。”程也转头看着窗外,“这里还挺热闹。”
声音从头顶传来,肖诃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着的枕头是程也的肩膀,连忙坐直了身体,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嘴角。
“放心,没流口水。”程也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着调侃了一句,“真流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肖诃耳尖又红了,傻傻的看着程也,程也善意的给他递了个台阶:“走吧,该下车了。”
两人下车的时候人流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半新不旧的车站里停着三四张大巴车,几个司机靠在窗口抽烟,还有些驻在车站的小贩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没卖掉的货物。
程也背着包回头问他:“去哪儿转车?”
肖诃上前几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背带:“跟我来。”
两人从车站出口出去,外边大街上有骑着摩托车的大叔靠过来:“要搭车吗?便宜又方便。”
肖诃犹豫了一下,转头问程也:“你想搭摩托还是面包车?”
程也说:“都行。”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摩托:“要不就这个吧,方便看风景。”
肖诃心想这哪是方便看风景,你自己都得被吹成风景了,但他仍然说:“好。”
然后转过头去和摩托司机讨价还价。
程也瞧着他熟练砍价的样子,觉出点新的趣味来。他还从没见过肖诃这样生活气息浓厚的一面,比想象中的要更可爱一点。
肖诃和司机磨了半天,最后敲定价格的时候司机都无奈了:“你这娃儿瞧着是个学生仔,砍起价来比三四十的婶婶都厉害。”
肖诃理直气壮道:“还没赚钱呢花家里的当然要省着点用。”
程也看得想笑,拍了拍肖诃的肩膀:“你坐前边,我坐后面。”
肖诃把背包放在他和司机中间,利索的爬上摩托,程也坐在他后边,胸腔和他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大腿捱着大腿,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肖诃控制不住地有点脸红,心想还好程也看不到。
摩托车突突的在路上跑起来,镇子不大,十来分钟就绕了出去,外边是蓝得透明的天空,大片的农田和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
十月已经到了秋收时节,金黄的稻谷在收割机的轰鸣声中大片倒地,饱满的麦粒滚落到储藏室里,而杂乱的秸秆被机器吐出来,铺在收割机经过的道路上。
“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收稻子。”
风很大,程也不得不凑到肖诃耳边说话,肖诃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拂在他脸上,痒痒的。发丝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在风里一起钻进鼻间。
肖诃偏过头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挟带着迅速的滚向远方,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肖诃大声道:“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看!”
程也莞尔,想起很久之前在C市公交车上,他也是这样安慰肖诃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到。
“你陪我看吗?”他不假思索的问。
肖诃没听清,转头问他:“什么?”
程也笑了笑,说:“没什么,还有多远?”
肖诃想了想,不确定道:“半小时吧?路不太好走,你忍忍。”
“好。”程也在他耳边说。
路确实有些颠簸,时不时的两个人就撞到一起,他的下巴被肖诃的脑袋磕了一下,麻了半天。
远远能见到村子的时候肖诃就叫司机停了车,两人沿着乡间坑坑洼洼的路走过去,肖诃说:“我小时候每次放学,都沿着这条路回家。从这边看过去,太阳坠在村子后边,像个很大的咸鸭蛋黄。”
“我每次都暗暗的想,快点走过去,在咸鸭蛋消失之前抓住它吃掉,然后就会产生继续前进的动力。”
“那你最后吃到咸鸭蛋了吗?”程也逗他。
“当然没有啦!”肖诃笑着说,“我要是把它吃掉了,这世界就要陷入永恒的黑暗了。那可一点也不美。”
他迎着风举起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现在的世界多美呀!”
程也被他无拘无束的情态感染,上前两步,环住他的腰,抱着他在原地转了一圈。
肖诃被他吓了一跳,双脚悬空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就抱住了程也的脖子。
转完圈,程也把人放下来,肖诃还搂着他脖子没回神,程也说:“你要抱这么大的世界,”他展开双臂,“我抱不过来,只好抱抱你算了。”
远处没来得及收割的稻田翻涌出金黄的浪花,程也笑着低头看他,眼里含着若有若无的一丝温柔。
肖诃感到自己心里的小鹿又开始撞壁了。
村子不大,两人顺着大路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肖家的老屋是农村常见的院落型,外头青石垒成的院墙有两米来高,没钥匙的话翻墙也很费力。
两人站在院子外边,肖诃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指着十来米外另一个院子问程也:“眼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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