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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曲1999-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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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峒啊�
经理对胡达摆了摆手。
“你先去宿舍里安顿一下吧,有什么事我再单独差人去通知你。”
胡达觉得有点可惜,但仍听话地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姑娘就此和他打上了一个照面。她第一次见到胡达,局促地冲他一笑。
那几秒的时间里,胡达快速地在她周身扫了一眼,发现她一边的小臂上有道红色的指痕,是被人捉住粗暴拖拽过造成的。胡达见那姑娘一脸难安的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被问到的姑娘露出很吃惊的表情。
她只穿着睡衣,在欢喜缘这样的地方做这样的打扮,不难猜出所从事的职业,胡达却依然肯诚恳地关心她一句,那让她本能地觉得,这是个好人。
“我……是店里新聘的厨师,明天就正式上岗了。你以后要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到小厨房来直接和我说。”见那姑娘没有立即回答,胡达率先介绍了自己,消除了对方对自己身份的疑虑。
“原来是你啊……”那姑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自我介绍了一遍,“我叫阿惠。”
她朝屋里瞧了一眼,见领班还在就薛锦同和吴久生牵连到林建华的麻烦事同经理激烈地讨论着,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自己头上,便将胡达拉近了,悄悄问他:
“我正想着去找你呢,原来的厨师都已经走人了,我房里的客人想吃点东西,我知道你明天才正式上班,但你方便现在帮帮忙吗?”
“行啊。”胡达爽快地答应了,“那客人想吃什么?”
“干炒牛河和烤鸡翅。”阿惠回答,“别太辣,能做吗?”
胡达愣住了。那是宵夜的菜单,大中午要点,而且只单点那两样的人不多,胡达自己也就记住过一个。
“你房里的客人点的?”他又问了一遍。
“是啊。”阿惠点点头,“麻烦你了,那客人……他人真挺好的。”
是挺好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可不就是个顶可爱的小家伙吗。胡达想着,对阿惠露出一个微笑,那一笑之下,他满脸风霜的轮廓都有如冰雪消融,带出一股温柔的错觉,一闪即逝,阿惠晃了晃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其实胡达也不是很能确定自己的猜想,他知道吴久生此刻就在欢喜缘的其中一间房里,却不相信世间能有这么凑巧的事让他刚一来就和青年碰上,他只是想到了对方,光是想到,无处安放的一颗心脏就像坠下地来。
那两样东西他做得格外认真,所有的配菜都是细细处理过之后下锅的。
等阿惠端着盘子道完谢以后离开了,胡达靠在灶台旁边,把想抽一支烟的冲动强自压下去,掐了自己一把。
别急,他对自己说,你已经来了,把人带回去只是迟早的事。
胡达把小厨房收拾干净了就一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到了楼底下,发现刚在经理办公室打过照面的领班人已经在等着他,手上拿着一叠新鲜打印出来还带着微温的资料。
上面就是胡达之前打听过的,会所VIP和VVIP客人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边的表格里都有详细的备注,包括口味的偏好和食物禁忌,尤其了不得的几个客人姓名还用红笔做了特殊记号。
胡达不动声色地收下了,回到宿舍,坐在床边,胡达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翻阅起那叠薄薄的纸张,果不其然在寥寥几个高亮处理过的客人信息里找到了林建华的名字。
严天给他的消息果然不假,欢喜缘确确实实是在林建华的地盘上,而林建华作为警方线人,也确切地和这间洗浴中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联系。
突然看见那三个字,胡达沉默了,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入了年代久远的回忆里。
当年他失足入狱,也才不过刚刚成年的年纪,犯的又是刑事案件,监区环境复杂,他初进去的时候,吃过不少的亏——直到在里头遇到林建华。林建华长他两岁,却比他更见过世面,懂得阿谀奉承在监区里上下打点关系,真动起手来,狠辣亦不输他人,人也讲些道义,在犯人之中颇有威信。而胡达与他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喜欢的都是男人。90年代末时社会风气仍然很是闭塞,同性恋的现实处境十分不易,在人群中发觉彼此之后,总会有些心有戚戚然的共鸣。因此,虽然他俩不是互相看对眼的关系,林建华还是把年轻的胡达收在了身边,给予过他不少的照顾。彼时在狱中,虽然人员的构成还是以直男为主,但男监坐久了,对于同性之间的那档子事,基本上也都心知肚明,即便是直男,有时也会在里边寻找兼做床伴的固定搭子,大家见怪不怪。林建华罩着胡达,胡达亦表现得像个得力听话的小弟,许多人私底下都将他们两人看作是一对。但其实胡达很早就从林建华那里听到过,他在老家,还有个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玩伴,是林建华真正心仪的对象。林建华曾经告诉过他,自己一定会积极改造,等到出狱,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回到家乡,将喜欢的男孩接到深圳来生活。
林建华讲起那预设中的未来时脸上眼里总会迸射出光彩。他喜欢深圳,觉得这里虽然鱼龙混杂,但遍地都是机会,开放、自由、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在这座都市里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是属于他们这样的边缘人物最后的乐土。
如果继续待在老家,除了贫穷,等待他们的还有乡里乡亲无穷无尽的非议和指点,将来还得面对父母长辈逼迫而来的延续香火的压力,林建华觉得,只有来到大城市,像他这样原本无路可走的人,才会拥有未来。
他的描绘曾一度在年少无知的胡达心中点起过一把火。那时胡达甫才知道喜欢同性是一种什么感觉,生平都还未真情实感爱过一个人,就已经被深植下对自由乐土的渴望,也在无数的夜里暗自希冀过,将来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在城市中安顿下来,携手走过一生。
没想到中途他们意外别过之后,时隔许久再见,林建华竟然还是走回到了老路上。
胡达想不通他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有希望、有爱人的生活,哪怕给他全世界要他去换,他也是不换的。
他叹完一口气,掏出手机给严天发过去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在欢喜缘里安顿下来,诸事顺便,无须担心。
正对着单人床的窗边掠过去一道黑影,胡达伸长脖子望外看了一眼,那是一只迷了路的晕头转向的笨猫,正视图从狭窄的窗缝边缘上往距离最近的大树枝丫上跳,几次起势,又都吓得缩回了爪子。
胡达哼着笑了两声,随手抓起床上枕头的枕套拆了在小臂上裹了两圈防止抓伤,就拉开了窗户,轻手轻脚地探出身子去够那只猫。
“别怕别怕,”他轻轻说着,“叔叔来了,已经没事了。”
背后有个人声突然叫他,胡达一把将那只亮出尖爪的炸毛小猫拎在手里,回过头去。
阿惠站在房门口,呆愣愣的,脸上满是震惊又难言的神色,好像深深犹豫着接下来的那句话该不该说一样。
“刚才的牛河……你是怎么做的?哪里学的?”
胡达笑了笑,手一松,小猫蹬着他的大腿落了地。
“谁让你问的?你房里的小客人?他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
阿惠不知该怎么回答,又一瞬被胡达反客为主,抓过去对话的主动权,本能地,老师地点了下头。
“那就好。”胡达回答,“你可以同他说,他要是真喜欢,我以后都给他做,做一辈子。”
第十六章
阿惠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吃下去一口东西,还能露出那种表情。吴久生就坐在她的面前,忽然被定住了似的盯着面前的两只盘子,又是难以置信,又是困惑不解。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可以记住“味道”这件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事,直到味蕾还先于大脑一步辨别出其中要命的熟悉感觉。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为他做过那样的一顿饭,只有胡达。
但是可能吗?胡达会为了他,赶来这样的地方吗?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堆成山的问题一下子淤塞在了吴久生的脑袋里,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阿惠,神色一片茫然。
“你说你是找新来的厨师要的饭菜,”吴久生朝阿惠比划着,“他长什么样子?这里,下巴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阿惠一愣,惊讶地瞪大了眼。
“怎么?你们还是认识的?”
紧接着,吴久生屁股底下的凳子在地板上猛地划过一下子,被青年给踢倒了。
阿惠还是第一次见吴久生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前一刻还因为林建华的威胁而面如死灰的青年,这会仿佛变成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毛孩子,眼里亮得像有小星星,雀跃得好似马上就能长出一对翅膀从窗户口飞出去。
他的心已经飞出去了。
胡达来了,胡叔叔竟然真的追着他追到了这里,吴久生忽然就不害怕了,他就像浮在一朵安逸的云上,轻飘飘的,心底的不安被吹拂得干干净净,分毫不剩。
他现在只想立刻就见到胡达。
阿惠听了青年的想法,犹豫了片刻。她再三向青年确认着,确实是没有认错人的可能吗,对方确定是可以信任的人吗,必须现在非见到他不可吗?
在所有的问题都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阿惠略一沉吟,从桌上端起青年刚吃没几口的餐盘,另一只手绕到脑后,拔下自己一根卷曲的头发。
二十分钟以后,欢喜缘刚刚通过聘用考核的新厨师被带到了508号房间的门口。
房里住着领班和经理都叮嘱过要仔细看好的特殊客人,那位客人在配送到客房的饭菜里吃出了脏东西,据说正在房里掀桌子发脾气,一定要厨师过来解释,不然就要见负责人。现在还是每天营业的清闲时段,可要是任由他闹下去,耽误了晚间的营业,下面这些只负责办事的总要有一个不好交代,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非也就是拉个人上门道歉,再赔点小钱的事,门口的几个看守在阿惠的劝说下一合计,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于是为了息事宁人,胡达被人顶着肩膀推进了那间屋子。
阿惠就跟在他的身后,刚替他带上房门,胡达就感觉一方温热的躯体扎进了怀里。他空虚了数日的双臂间,终于被安稳地填满了。
连吴久生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像在半道上被丢下以后,又忽然被重新捡回到亲人身边似的。他紧紧箍着胡达的肋骨,都不愿意撒手。
“叔……”他念起那个字,久违了,在唇齿见徜徉过一遍,吐出来的时候,嗓音都因庆幸而颤抖,“我都以为再也找不见你了……”
胡达很想笑。这哪里是青年找他,分明是自己巴巴地,一路追着气味紧咬不放跟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问。
“本来还不是很肯定的。”青年在他的胸前埋着脑袋说。胡达做的河粉下面埋着几片削过的星星形状的萝卜,已经被吴久生放进嘴里嚼了吃了,这个世上,除了他的胡叔叔,不会再有人为他做这样无聊又浪漫的事。
青年笑了,他终于明白了,胡达没有丢下他,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个人都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对于这句保证,吴久生只问过胡达一次,胡达也只回答过一次,那时他回答说好,现在吴久生才知道,那个“好”字的分量原来并不输给千言万语。
“叔,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想回家。”他告诉胡达。
“我知道。”胡达回答,“别急。”
严天已然安排好了,这周东莞市局就会组织一次大规模的临检排查,届时欢喜缘附近还会有额外加派的人手,这次行动计划是严格管控过消息渠道的,没有林建华的提前通知,洗浴中心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届时治安民警挨个房间查看的时候,胡达完全可以趁乱带着吴久生全身而退。
行动就定在周中,至多,也就只用再多忍耐上两三天。
胡达很想安慰青年,但他只能压低着声音,不能说上太多的话。现在他还可以与吴久生面对面,可一会,等他再从那道房门走出去,两个人就又要做回到陌生人的关系,哪怕明知与对方就待在同一屋檐下,也势必需要克制,压抑住内心关切的冲动。
这对胡达是一项考验,对吴久生来说就更是。他本就是个心眼里藏不住事的年轻人,胡达知道,他今天将计划提前,擅自来见吴久生的行为是不合规的,不理智的,但是去他妈的。他知道吴久生会有多害怕,如果这时候都不能抱一抱他,告诉他自己来了,那他胡达还算什么男人。
眼前的气氛已是如此的露骨,站在边上的阿惠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和傻子没有区别了。她当然看出来了,联想起之前林建华说过的吴久生不喜欢女人的事,她终于打从心底里确信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对恋人。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又是什么,有一点酸酸涨涨的,又有一点触动和羡慕。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让她看这样的事情,她也会觉得不习惯,会出于好奇多看上两眼,但最终内心一定是不接受的。男女结合才能产生后代,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像他们这样,人类岂不是就要灭绝了么?她恐怕会那么想。
但奇怪的是,到了现在,那样的想法已经一点也没有了。
一个仿佛忽然顿悟了一般的念头蹦进她的脑海。难怪刚刚在楼下时,胡达会对着她笑。原来他们是一对,这两个人,都是好人呢。
想到这里,阿惠鬼使神差地笑了一声。
胡达放开青年,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过头来很诚挚地也对阿惠说了一句:“谢谢你帮我”。
第十七章
林建华刚把那辆引擎声大得吓人的重型机车停好。他很烦躁,裤子口袋里的烟抽完了,他以为还有的,徒劳地在一阵空气里抓摸了许久,平白摸出一身火气,将空空如也的拳头从兜里掏出来,一拳砸在水泥墙上,整条大臂上的肌肉都紧绷隆起,手背被粗粝的石灰墙面蹭破了一块皮,然而林建华的表情却很麻木。
他的心就像一台损毁了太多零部件的机器,还可以运作,只是不会痛了。
今天他去了一趟欢喜缘,他手下所有有利害关系窝在手里的声色场所里平时最听话的一家,但尽管如此,新开出的合作价格依然没能一次性就与对方谈拢。林建华很是不忿。
他知道价格已经高到有些接近红线,一般情况下谈判都不该那样去谈,容易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风险太大。
他并非不懂规矩,也没有那么贪得无厌,他只是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手机里日历上的日期可不会等他,每一天的时间都残酷地不停往前推进,眼看着距离下一个交款日又只剩下十五天,浴场所许诺的那笔好处费,却迟迟还没有到账。
林建华本来想挪用一笔地下钱庄的赌资,可他的地盘上刚刚被警察查封过两间赌场,大哥原本就对他生出了些意见,这时候在账面上取巧,他害怕触怒对方,会直接弄丢手头上现握有的资源。他原本都想好了,如果欢喜缘真的不愿意付钱,就重新回头与警方合作,将欢喜缘整个端掉,先拿一笔奖金再说。偏巧这时候薛锦同带着那笔高利贷从天而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薛锦同借走了四万块,按照签署的合约上的利息,如果这个月的月底都没有将本息一并换上,债务就会翻番成将近十万块。如果真能拿到那笔钱,那么也能少发一些愁了。
林建华正烦躁着,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中传来的语气同样很不客气。
那很不寻常,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至少是在东莞,还没有人有胆子以那样强硬的语气对林建华说话。听上去,已经差不多接近于是在下发最后通牒了。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把下一期的住院费补齐!”对面爆发出那样的质问。
林建华抓着手机,整张脸的面部表情都因之而紧绷着,他压抑着腔调,甚至在开始说话前还先陪了一声笑。
“最迟这周末,真的。”他保证道,“这周一定过去。”
“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林先生。”那面的口气依然生硬,语速却多少和缓了一些,“我们早就建议过你,应该办理转院,以您亲属的状况,用不着以这么高的规格来进行护理,这是浪费医疗资源,尤其是在对你本身还形成了一定经济压力的情况下。转到花费更节省的下级医院或治疗中心,一样对他的身体有好处,还能节省开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但那句话却让林建华生气了。
“我说过不转的!不转的意思就是不转!你们听不懂吗!”他对电话那头吼了一声,片刻之后,还是强迫自己调整下呼吸,以尽量心平气和的口吻又解释了一遍,“护士长,我也和你说过多次了,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但给小浩的东西一定要用最好、最贵的,只要付得起价钱,我这样的要求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气声。
“行吧。我想办法给你宽限到这周末。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带到的没?”
林建华犹豫了片刻。
“告诉小浩等我有空了,就去看他……”
“这话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护士长无可奈何地说,“他不愿意见你。”
“我知道。”林建华回答。他的舌尖品尝到苦涩,他把那抹发麻的味道强行吞咽了下去,然后挂了电话。
几颗星星从云层背后羞涩地探出头来。
已经见过吴久生,终于放下心来的胡达也早回了员工宿舍。他在约定的时间拿出手机候着,严天果然如约给他打来了电话。
“周四,晚八点半。”电话一接通,他就这样说。胡达知道,那是东莞市局最终定下的突击检查时间。
他本来以为今晚严天带给他的消息会止步于此,但还不仅仅只是那些。在胡达把自己安顿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严天还查到一些事,林建华的事。
到此,胡达心中的疑问才总算有了解答。
原来林建华刚出狱时并不是从事现在这一行的,他很老实,找了份CNC学徒的工作,自己租了个房子,本本分分地上班。
也就是在那期间,他从老家接过来一个年轻人放在身边,两个人一道在城市里安下家来,共同生活。这个年轻人叫叶浩,胡达刚听到名字,就想起林建华在狱中提起过的那个儿时玩伴,想必就是叶浩没错了。
他问起严天之后的情况,严天的语气变得很是唏嘘。
也许是出于想要多赚一些钱的考虑,也许也是案情有什么特殊需要,具体已经不知道是林建华先找上警队,还是警队先找上的林建华,总之从大约2013年开始,他就与东莞市的警队签订了协议,成了一名固定提供情报的警方线人。
刚开始林建华的工作都完成得很隐蔽。他有服刑背景,同道上的前科人员总能快速打成一片,人也十分机灵有眼色,帮助警方破获过不少的案子,却在一次带治安队抓赌的过程中意外搅进一场正在进行中的**交易现场。那天治安队带去的人手不够,趁乱溜掉了几名涉毒帮派的成员,他们认出了林建华,查出了他的身份。
彼时治安大队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收队之后直接将林建华带走,纳入到线人保护计划中隔离保护了起来。可他们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位同性恋人留在市内。
等到林建华从看守所中离开回到家的时候才得知在那段期间,叶浩被那些帮派成员找上,他们租住的小家被打砸成一片狼藉,所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印记都化为一片废墟。林建华发疯了一样在医院里找到叶浩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神智与活力,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严天在电话里头骂了一句脏话。
“我**妈,那些贩毒的简直不是人。”他说,“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手筋和脚筋全叫人挑断了,光左边一条小腿的肌腱就断了七处,左手中指和右手的大拇指残废了,好像还注射了些药物,后遗症也很严重。他们住的地方偏,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送到医院手术接上以后还是落下了病根,人一直瘸着,行动都不便利。叶浩只是普通公民,按理来说够不上是工伤的标准,治安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特意向市里为林建华申请了补助,治疗期间,免了他不少公立医院的治疗费。不过出院之后的事,就不怎么知道了。”
严天说完之后,电话两头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严天沉默,是因为体察到执法工作者的不易之处,也是因为对林建华线人立场的突然转变寻找到了逻辑成因,而倍感唏嘘。
胡达的感觉却直白得多,他唯独体会到一阵强烈的后怕,席卷全身。
他一直知道线人工作的风险性,却没有设想过那种风险性也会被直接转嫁给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没有见过叶浩,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试着对林建华去感同身受,却无法忍受哪怕只是一丁点类似的念头。
如果把那时的林建华换成他,把叶浩换成吴久生的话……
胡达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他不确定,如果遭受那一切的人是总跟在身边,拿依赖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天真青年,他会不会发疯,会不会也像林建华一样,不计后果,甚至干脆放弃自己,重新走向堕落。
命运时而会变得如此残酷,不近人情,将好好的,圆满的东西撕碎了再砸回到你的眼前。而他们这些扎根草莽的小人物,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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