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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有清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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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秋刚出生的那几年体弱多病,闻丽萍一心扑在照顾小儿子身上,又要挣钱养家,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找大儿子。闻秋逐渐懂事之后,闻丽萍对顾军的所作所为早已心灰意冷,在闻秋面前索性都不提起此人,只想着能尽自己所能将闻秋好好养大。其后她与现在的丈夫李诚再婚,日子才渐渐好起来,婚后不久,又生下了李知秋。
若论隐瞒的功夫,闻丽萍相较顾军和王爱梅夫妇更胜一筹,以至于闻秋从出生直至离世,都无从知晓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听完莫静怡的话,林长清沉吟片刻,对这个错综复杂的故事进行了总结:“也就是说,顾学长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顾之航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然后知秋是我同母异父的兄弟?”
莫静怡被这几个词绕晕了,思考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点头称是。
“难怪你们都觉得我和顾之航相像,原来真不是巧合。”林长清苦笑。
“长清……”莫静怡一时语塞。林长清所说的这个“你们”,恐怕特指夏逸群吧?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点僵。
对于这件事,林长清其实自打前世与夏逸群分手后开始,就渐渐想通了。他反而先出言劝慰莫静怡:“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瞧,现在我是林长清,和谁都不像。”
莫静怡赶忙投赞成票:“是啊,一点也不像了。——现在更帅!”
“你别取笑我。”林长清乐了。
“我说的是实话!”莫静怡看林长清心情尚可,谨慎地问,“虽说如此,但是……你想不想你爸妈,还有弟弟?”
“想,非常想,我之前实在忍不住,还偷偷去看过一次知秋。爸妈他们也一定很为我伤心。但是我真的不敢以现在这副模样与他们相认,这太难令人接受了,我不想扰乱他们现在的生活。”林长清想起闻丽萍,继而想到对自己视如己出的李诚,难掩惆怅。
莫静怡握住林长清的手:“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你顺理成章地接触到你爸妈,但是又不会太冒失,你要不要听?”
顾文冬了解到当年闻丽萍并不是故意不去看望他,反而为此吃了很多苦,对闻丽萍哪里还有半分怨念。相反,在闻丽萍经历了中年丧子之痛后,顾文冬在明里暗里愈发对闻丽萍照拂有加:不仅设法避开娱乐记者的耳目,抽出时间去闻丽萍家中相陪;自己忙得分身乏术时,也不忘交待莫静怡定期探望。
莫静怡不是公众人物,可以毫无顾忌地前往闻丽萍家中,所以平时莫静怡跑得更勤一些。闻丽萍特别喜欢这个能说会道的姑娘,自己又没有生过女儿,渐渐地,和莫静怡的关系比和顾文冬还要更好。有时莫静怡陪闻丽萍在小区里散步,不知情的邻居看她们的亲昵劲儿,往往以为莫静怡是闻丽萍的亲生女儿,闻丽萍乐呵呵的,从不否认,搞得顾文冬倒是有些吃醋了。
“后天是周末,我正好要去看你妈妈,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莫静怡问。
林长清既兴奋又不安:“我有时间!有时间!可是……我以什么身份去啊?”
“你是报社的实习生,又是我的学弟,这是事实吧?我到时候就说,我是加完班直接从报社过去,带的东西太重,和你关系又比较好,就麻烦你当搬运工,帮我提一下。”莫静怡充分发挥出当年在话剧社的编剧功底,“接下来就全靠你的临场发挥了。——当然不用告诉他们你是闻秋,你大可以以林长清这个新身份和他们建立起新的联系。反正我制造这个巧合,介绍你们认识,以后你再接触他们,也就有理由了,不会太突兀。你觉得我这个点子怎么样?”
“这个主意太好了!”林长清雀跃不已。
莫静怡笑道:“那后天就按这个计划行事!我到时候再和你约具体的见面时间。”
第11章
某次朋友聚会,莫静怡和顾文冬聊天,无意间说起闻秋曾经发表过不少文章云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的话不偏不倚,正巧被夏逸群听了去。
从那以后,夏逸群便在这件事上留了心,开始一点点收集发表过闻秋文章的报刊。
于夏逸群而言,这是一次契机,令他从失去闻秋的悲痛中慢慢走出来,开始有机会主动了解闻秋,——那是过去的夏逸群从未尝试去了解的。夏逸群迫切地想知道,闻秋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夏逸群也想知道,在许多个日夜里,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闻秋为了学术研究做过怎样的努力,在闲暇之余又有哪些爱好。
从那些铅字中,夏逸群果真有了许多新奇的发现,也让他渐渐能够在脑海中描摹出一个更生动、也更完整的闻秋。
起初,闻秋投稿的对象很杂,既有学术期刊,也有大众读物,为收集这些东西,夏逸群很费了一番功夫。随着时间的推移,闻秋写出了一点名气,投稿的对象也随之稳定下来。在闻秋固定投稿的报刊杂志之中,又以《今日新闻》的刊登过的文章数量最多,每个月差不多都能发个两三篇。这种合作关系,一直延续到去年春天闻秋入院治疗为止。
夏逸群一得空,就会翻出闻秋发表过的文章,哪怕只是随意看上两行。他对“望秋先零”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那是闻秋在《今日新闻》写专栏时用的笔名。
办公室里为老师们订阅的报纸种类繁多,因着闻秋的缘故,夏逸群对《今日新闻》格外有好感。虽然明知再不可能看到署名“望秋先零”的文字,但是每每到办公室时,还是会忍不住去翻阅一下。
这些事情,都已成了夏逸群不为外人知的小习惯。
夏逸群对闻秋了解得越多,就越动容;越动容,就越后悔。他后悔当初为何总将目光放在别处,连在陪伴于左右数年的恋人身上多停留一会儿都会觉得浪费;他后悔自己如何能够如此冷酷漠然,竟忍心让这样的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与热情的人露出那般悲痛绝望的表情。
夏逸群此刻正在桌前危襟正坐,看着面前摊开的日记本和一份报纸,眉头深锁。
今天,夏逸群像往常一样,忙完了手头的事,照例拿起传达室刚送来的《今日新闻》翻看起来。谁知在文艺版右上角的那篇文学评论,署名赫然写着四个字:
望秋先零。
夏逸群万分错愕,第一反应是编辑弄错了。
他立刻开始阅读其中的内容,连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
结果越看越心惊。
夏逸群对闻秋写过的东西早已烂熟于心,很熟悉闻秋遣词造句时的习惯。而眼前这篇文章,绝对不是弄错署名,甚至不可能是什么恶作剧,分明就是出自闻秋本人之手!
夏逸群又将那篇文章细细读了一遍,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看上去有些使用过度的日记本。那是闻秋过去利用空闲时间随便写下的一些东西,有时是只言片语,有时也不乏长篇大论,是为了将自己脑中突然闪现的灵感及时记录下来的本子。
夏逸群心急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令人更觉焦躁不安。
夏逸群这样翻着,不知道翻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是了,就是这里,和报纸上发表的这篇文章内容完全吻合,连某些句子都高度相似。
当初两人分手时,闻秋的这本笔记落在了夏逸群的住处,后来成了夏逸群手中为数不多的闻秋的遗物,被夏逸群珍而重之地保存着。按理说,这本子里的内容不太可能被人知道,何以在尘封许久的情况下突然变成铅字,又在闻秋去世一年多以后,冠以他的笔名,公然发表在报纸上呢?
夏逸群根本想不通。
在林长清的期待之中,星期六终于到了。
莫静怡认为既是演戏就应该演足全套,便和林长清约定,下午两点在报社门口见面,然后再从那里出发去闻丽萍家做客。
“等会儿千万别一时口快喊成妈妈了啊。”走小区门口时,莫静怡已不知是第几次提醒林长清,“一定要叫阿姨,千万要记住,是阿姨。”
林长清早就急不可耐了,哪里还听得进去,只顾闷着头一味地往里走。
莫静怡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两个人就到达闻丽萍家门口。
“我介绍你之前,你先别开口说话。”撒谎的压力实在太大,莫静怡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神神叨叨的老妈子了。
“嗯嗯,我不说话。”林长清直点头。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由莫静怡敲响了门。
“闻阿姨……”门刚打开,莫静怡正亲亲热热地叫人,发现来人并非闻丽萍,刚咧开一半的嘴也僵在那里。
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钟,莫静怡和那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怎么是你?”
莫静怡问的是来开门的夏逸群。
而夏逸群则问的是跟在莫静怡身后的林长清。
在夏逸群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林长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从看到夏逸群的那一刻就开始做心理建设,才总算没有拔腿就跑。
“是静怡吧?”闻丽萍的声音传出来。
和声音同时到达门口的,是李知秋。
莫静怡最喜欢给李知秋带小礼物,因此他对这个大姐姐的到访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他耳朵最尖,早就听出莫静怡在门外,哪里还坐得住,嗷嗷叫着便冲出来迎门。
“闻阿姨,是我!”莫静怡想起自己的计划,懒得再管夏逸群,一手揉着李知秋的小脑袋,一手拉着林长清就进了门。
“最近忙吧?”闻丽萍端着削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才发现莫静怡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个小伙子,“这位是……”
“哦,这是我学弟,林长清,正在我们报社实习呢。我这不是在报社加完班就直接过来了嘛,带的东西有点重,就麻烦他帮我提一下。我跟他坐一会儿就走,您别介意。”莫静怡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又向林长清使了个眼色。
“阿……阿姨好!”林长清回过神来,赶紧打招呼。
自从莫静怡带着人进门之后,夏逸群双手插在口袋里,始终站在林长清身后,想看看这个学生这一回又在捣什么鬼。
离夏逸群有点太近了,近到甚至能感觉出他身上的热度,林长清觉得如芒在背,紧赶慢赶地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提往厨房去,巴不得离夏逸群越远越好。
“又带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跟文冬一样,说了多少次都不听。”闻丽萍笑着埋怨了一句,又道,“今天你和小夏都留下来吃晚饭。——就这么定了,不许推辞!”
林长清把东西放好,正从厨房出来。闻丽萍回身正看到他那张红扑扑的脸,心中一动:“好孩子,辛苦你啦。今天你也留下来吃饭吧,阿姨给你们露一手。”
“好,好!”林长清鼻子泛酸,满口答应。
夏逸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长清身边,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答得还挺快,真不客气。”
“是阿姨让我留下来的,你管不着,夏、老、师。”林长清实在看不惯夏逸群这副处处同自己作对的样子,将“夏老师”三个字说得很重。
“嗯?夏老师?”闻丽萍听清林长清喊夏逸群为老师,好奇地问道,“逸群,你也认识这孩子?”
“嗯,他是我的学生。不仅我认识他,小秋也认识他。”夏逸群唯恐天下不乱,把李知秋也扯了进来,低头问他,“之前咱们跟这个哥哥一起吃过肯德基,小秋还记不记得?”
“喔!记得记得!大哥哥说,我每次只能吃一个草莓圣代,但是只要我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就还会带我去吃!”李知秋的记忆力,向来都充满了吃货的情怀。
“挺好挺好,既然都是熟人,那你们就先聊。我去看看鱼蒸好了没有。”闻丽萍转身回厨房去了。
刚才的几句对话完全超出了莫静怡剧本的范围:林长清不是对夏逸群避如蛇蝎吗?怎么还跟他一起带李知秋吃什么肯德基?
她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于是瞪了林长清一眼,一副“过一会儿给姐姐我老实交待”的表情。
夏逸群蹲下身,轻声交待李知秋回自己的房间玩,复又站起身时,却看到莫静怡和林长清正在挤眉弄眼。
看来果然是有什么猫腻,夏逸群问:“你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没……没有!”林长清慌忙否认。
莫静怡恨铁不成钢,觉得林长清在夏逸群面前实在太怂,一点演员天赋都没有。转眼又发现夏逸群似乎是在问自己,立刻也不争气地跟着心虚起来。
“本来就有事找你,正好在这儿遇见,我干脆直说了。”夏逸群满脑子都是报纸的事,也顾不上林长清在旁,单刀直入地问,“昨天《今日新闻》的文艺版专栏上,为什么会有署名‘望秋先零’的文章发表?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莫静怡心中大叫糟糕。前天把林长清的文章拿去充版面时,同事问她署名的事,她没过脑子就把闻秋以前的笔名给发过去了。
别说莫静怡,夏逸群一开口,林长清的心也提了起来。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莫静怡回答道:“昨天一个特约作家突然生病了,那个专栏差点开天窗,所以我才用了备稿。”
“稿子是你发的?你不是早跳到社会新闻那边去了吗?怎么还在管文艺版的事?”夏逸群继续追问。
莫静怡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为什么要说是“我”给的备稿呢?
只是这么一个小细节,就被夏逸群捉住不放。莫静怡只好继续编故事:“那是因为……那边的备稿质量不高,老同事求我个忙,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篇文章和闻秋留下的日记本中的某篇文章内容几乎完全一致?——那是闻秋自己随手写的东西,从前天天带在身边,后来一直在我手里。据我所知,里面的东西除了我以外,应该从来没有被其他人看过。你解释一下,这又是怎么回事?”夏逸群步步紧逼。
听夏逸群这么讲,林长清心中一动。
原来自己的东西,夏逸群竟没有丢掉,还好好地留着?
但是他转而又恐惧起来。
夏逸群的思维太缜密,连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林长清觉得自己和莫静怡加起来,恐怕都敌不过一个夏逸群。任他再这么问下去,估计离穿帮不远了。
莫静怡用眼神示意林长清别自乱阵脚,又向夏逸群嘴硬道:“你以为闻秋留下来的东西只有你有?就不许我有?学长,你留着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你有没有征求过闻秋的意见,他愿意留给你吗?”
说到这里,莫静怡住了嘴。她一心盘算着,就算夏逸群找她要所谓“闻秋留下来的东西”,到时候只消让林长清动动笔,随手写点什么,就可以轻松糊弄过去。最后那两句话完全是顺势就说出口的,实是有点太咄咄逼人,说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但是说完就觉得不甚妥当。
夏逸群终于停止追问,林长清只道是莫静怡总算把前面的谎给圆上了,稍感安心。刚想去找李知秋玩,却意外地看见夏逸群的手垂在身侧,双拳紧握,微微颤抖,指节白得有些刺目。
“静怡,你那里……真的还有闻秋的东西吗?”沉默了半晌,夏逸群突然问道。
莫静怡知道自己多半是刺激到夏逸群了,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啊……有……有的……就是……不太多……”
“不要紧,没关系。”夏逸群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只听他颤声说道,“也是笔记吗?不不……就算……只有一份稿子……哪怕一张纸也好……能不能……交给我……”
夏逸群的嗓音异常嘶哑,简直不像是他本人发出来的声音。
莫静怡虽然对夏逸群情绪始终不稳定的事早有耳闻,但是亲眼目睹夏逸群这幅样子,她依然十分震惊。
林长清却没有震惊,他只是有些不明白。
过去两个人还在一起时,林长清满心满眼都是夏逸群,爱他爱到能读懂这个人的每个表情和每个动作。
但是就在此时此处,林长清第一次看不透夏逸群。
林长清默不作声,立于离夏逸群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在心中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是想到我了吗?
你得知我的死讯时,又是什么表情呢?
是觉得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我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可是这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毕竟,我已经死了嘛。
你现在做出这副样子,是要给谁看?
真是可笑至极。
第12章
饭桌上,林长清不时地和李知秋说话,问一些爸爸最近在哪里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上小学之后有没有乖乖听老师的话之类的琐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知秋聊,心思却完全没放在聊天上,反而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觑着夏逸群和莫静怡。
下午的谈话并不愉快,莫静怡和夏逸群显得比往常都要沉默些。闻丽萍哪里知道他们的纠葛,只道是几个孩子不算太相熟,便主动活跃气氛,关照夏逸群和林长清多吃些,又给莫静怡不住地夹菜。
在闻丽萍絮絮叨叨的声音里,三个年轻人各怀鬼胎地吃完了这顿饭。
莫静怡习惯性地收拾起面前的碗筷,林长清抢先一步站起来:“静怡姐,你别管了,我来收拾就行。”
莫静怡刚要和林长清争,她的手机铃声适时地从客厅里传过来,她只好作罢。
李知秋吃完饭,缠着夏逸群帮他把下午没拼完的机器人继续拼完。夏逸群向闻丽萍说了句抱歉,随着小家伙去了客厅,厨房里便只留下林长清与闻丽萍。
“麻烦你啦。”闻丽萍一边整理流理台,一边对林长清说,“那些碗就先泡着,等会儿我来洗就行。”
“还是我来吧,您不是有腱鞘炎吗?”林长清往水池灌满水,将所有的碗筷粗略涮了一遍,然后用布细细地擦洗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手疼?”闻丽萍感到有些奇怪。
林长清吓得一哆嗦,险些没把手里的碗给摔了,赶忙拉外间的两个人垫脚:“哦,刚才夏老师跟学姐闲聊的时候提过一下,提过一下。”
闻丽萍横竖拗不过林长清,索性就随他去了。看他动作麻利,不由地又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闻秋。
当年她工作忙,闻秋很小就学会做家事。后来上闻秋高中时在省城跟外婆一起住,学业再重,周末回家时也会自觉地帮外婆分担一些活计。及至考上了上海的大学,闻秋坚持住校,母子二人相处的机会其实不算多,但是每次回家,他都会抢着帮忙干活,一边忙碌一边关照母亲去休息。
闻丽萍思念着闻秋,心有所感,不免对眼前这个小伙子也另眼相看,开口问他:“刚才静怡介绍你,阿姨没太听清。你是叫什么来着?多大啦?”
“哦,我叫林长清。”林长清答道,“今年……十九。”
“我看你洗碗熟练得很嘛。现在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会做家务的可不多。”闻丽萍称赞道。
林长清顺着闻丽萍的话聊开了:“爸妈离婚之后,我跟着我爸。他是个记者,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所以家务都是我做。做着做着自然就熟了,也没有多难。”
听林长清这么一说,这孩子的经历和自家的闻秋竟也像了个七八分,闻丽萍对他更是平添出许多怜爱之情,又问他:“今天阿姨做的菜合不合你口味?”
林长清回答得特别快: “嗯,好吃!”
顾文冬、莫静怡还有夏家两兄弟经常会到家里做客,多少弥补了一些闻丽萍的丧子之痛。现在听林长清夸自己手艺好,闻丽萍心头一暖,母性大发,立刻就将林长清划入顾文冬他们那群小孩的行列,热情地邀请道:“你一个人在上海求学挺不容易的。既然喜欢吃阿姨做的菜,以后周末有空了,就来玩儿吧,到时候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今天虽然因夏逸群的意外搅局而显得惊心动魄,但是现在闻丽萍居然提出让自己常来,林长清大喜过望,立刻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
“林长清,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夏逸群探个头进来,打破了厨房里满溢的愉快气氛。
林长清把碗筷在架子上按顺序摞好,将池边的水渍擦干,又将抹布搓洗干净,挂在水池边的挂钩上。收尾工作一气呵成,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走过夏逸群身边时,只听得夏逸群冷笑一声:“还真是会顺杆爬。你认识闻阿姨才几个小时,就敢缠着让她做饭给你吃?”
夏逸群这么说,显然是听见刚才林长清和闻丽萍的对话了。林长清的脸拉得老长:“我跟闻阿姨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你不是也经常在这里蹭吃蹭喝吗?你跟闻阿姨又是什么关系?还真好意思说我。”
“你这个……”夏逸群没想到林长清居然这么伶牙俐齿。
林长清气咻咻地出去了。重生之初,他只觉得夏逸群对自己冷淡得很,这倒没什么,正好借机和他江湖再见。谁知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觉得夏逸群越来越反常,时时找碴,处处添堵,讨厌极了。
林长清返回客厅时,莫静怡正朝着手机里咆哮:“你太不人道了!”
对方不知道讲了些什么,莫静怡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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