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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归于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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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听一次我的话吧。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林禾风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吧,可是我之前为了答谢他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已经答应要请他吃饭了。等明天吃完饭我再和他说吧。”
  “不许去。”顾慎之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在心里想,你知道他那个物流公司背地里都运的些什么东西吗?还单独跟他出去吃饭,你林禾风是活腻歪了?
  “……你!”林禾风被他的蛮横气得说不出话来,想到从一开始顾慎之就对自己和沈千和的正常交往百般阻挠,一时哽了哽,“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不是什么好人!”顾慎之压抑着自己即将喷发的怒火,却感觉理智在一点一点弃他而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顾家在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勾当!”林禾风却率先怒了。
  这句话触到了顾慎之心底最隐蔽的那一块逆鳞。从一开始他就十分忌讳自己的黑道出身,林禾风是一个从头到脚底子干干净净的人,而他的手上早已经沾满了鲜血。这样的他和林禾风,真的可以永远地在一起吗?他也时常像这样询问过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硬生生按捺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慌,告诉自己可以的,林禾风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两个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可林禾风却猝不及防地扯下了他自欺欺人的谎言,用明明白白的话语告诉他顾慎之,自己是知道的,他其实打心眼里看不起顾家所做的一切。
  顾慎之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了,他突然感到疲惫至极。
  “那你就去吧,去完就可以不用再来找我了。”
  他轻轻地推开林禾风——饶是盛怒之中也没有弄疼他,只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浑身的骨头终于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生轻响,林禾风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月色很凉,这栋楼里的住户早就睡了,四下一片寂静,只听见楼下杂草丛生的草坪里传来的几声蝈蝈叫。顾慎之木然地走下楼去,怒火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的内心一片平静,仿佛让他最痛的那一块血肉已经被挖掉,他的胸口终于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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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慎之打昏看守溜出家门的事情在第二天败露,顾裘震怒,正巧海外分部的负责人因为一起事故意外身亡,一时找不到接替的人手,便强制把他派往了意大利。顾慎之却早已没有了抵抗的心思,只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当月便和王孟一起坐上了去往意大利的飞机。
  意大利的事务十分繁琐且忙碌,他每天几乎脚不沾地,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不出声地看着国内的手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是一成不变的零。
  彼时距离他和林禾风的不欢而散已经一个月有余,他始终没有接到过林禾风的电话,而他也没有再打。
  接到王文言的电话已经是小半年之后了。
  熟悉的铃声在深夜将他惊醒,他睡意顿消,一把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却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王文言”。提到喉咙的心又重重地落了回去,顾慎之有些自嘲地扬起嘴角,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无法否认的激动和期待而感到可笑。
  “喂?”他懒洋洋地按下接听键。
  “你能买的最早一班飞机是几点?!”王文言却没有他那么懒散闲适的心情,电话甫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从话筒里吼了过来。顾慎之被他那几乎喊劈了的嗓门吵得额头青筋直跳,皱着眉正想让他小点声,王文言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立马愣在了当场。
  “你他|妈还要在意大利浪到什么时候?!林禾风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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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他的双脚踩到C城熟悉的地面,顾慎之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可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王文言在那通电话里说的话就如同巨浪一般,开始狂涌进他的脑海。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搞大了一个女学生的肚子,被学校发现了。那姑娘刚成年你知道吗!要不是这样别说工作了,他估计都得局子里走一遭!你也知道的,这年头老师和学生……挺伤风败俗的,我都接受不了。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现在说是要对那个姑娘负责,铁了心的要和她结婚。”
  顾慎之木然地坐在车上,王孟沉默寡言却动作利索地开车直奔林禾风家的方向——与王文言相比,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聒噪。可这优点在此刻看来却变成了缺点——车里安静的气氛简直要把顾慎之逼疯。
  接到王文言的电话之后,他疯了一般打电话订了最早的一般飞机,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可更加难以忍受的是无法放空的思绪。他的脑子像个出了故障的打印机,无人操作却一直不停地喷吐出文字密布的打印纸,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他满腔的不甘与愤懑。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而急切地说着,你需要说点什么!还有一点时间!快想!把你心里一直想的、一直害怕的东西,都说给他听!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彻鼓膜。
  “到了。”王孟稳稳地踩下了刹车。
  林禾风宿舍的那栋老旧小楼近在咫尺,顾慎之握住车门把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个在战前宴会上摔碗摔得最响的小兵,临到阵前却忽然胆怯了。
  他深吸口气,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刚刚在路上打好的腹稿,这才稍微拾起些自信,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单面可视的玻璃窗外迎面走来了两个人,男人身材瘦长,眉目温和,臂弯里挽着一个身穿纯白衣裙的女人。而那个女人面容温婉,眼神温柔,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一只手挽着男人,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后腰。
  顾慎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沉默地看着视线里那个熟悉的影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口的转角。他又盯着空无一人的街角看了很久,而后终于闭上眼睛,静静地坐正身体,声音淡淡。
  “我们走吧。”
  ……
  没过多久,顾家少爷与李家大小姐的婚讯传遍C城。婚礼当天,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从城南连到城北,鞭炮齐鸣,烟火燃了整夜。只有细心的王孟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少爷,在上车瞬间停顿了片刻,目光穿过洋洋洒洒的十里红屑,朝某个方向看了那么一眼。


第34章 番外一·往事(六)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流水般地过去,不久之后林禾风和许如茵的孩子出生了。王文言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陪李秋烟做完产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想办法给他找份稳定点的工作吧。”
  中文系本来就不太好找工作,而林禾风又没什么背景,被学校开除之后,只能在外面接一些零散的广告文案的活计,收入微薄。万幸林禾风在当时挺身而出,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肩上,许如茵才得以完成学业,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在一家报社找到了工作。虽说如此,有了孩子之后,家庭的各方面开销都会骤然增加,他们夫妻二人的收入实在是杯水车薪。
  顾慎之虽然不再提起林禾风,可依然嘱咐王文言隔三差五替他看一看。也幸亏有他这一番嘱托,林禾风这一年虽然过得坎坷,却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王文言虽然平常说话大大咧咧,可办起正事来一向稳妥,没过多久便在C大中文系给他找了份教职。C大学术气氛浓厚,同事们都一心扑在学术上,对林禾风在前学校的事迹一概不知,反倒觉得这个新同事为人温和,明事理又好相处,都对他十分亲近。
  林禾风本就有才,在这样的地方自然过得如鱼得水,他教授的《世界文学史》甫一开课便场场爆满,人多的时候,甚至连大教室的台阶上都坐满了来蹭课的学生。而许如茵在报社也升了职,一家三口的生活就这样渐渐有了起色。
  顾慎之接到林禾风的电话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彼时林禾风已经在C大顺利评上了副教授,而许如茵已经成为了报社的执行主编。三年未见,林禾风的声音却没什么变化。
  “这几年是你一直在帮我吧?除了你我也想不到有其他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让顾慎之的心微微抖了一下,“真的非常谢谢你,内人也说想当面感谢你。如果可以的话,这周末想请你和夫人一起吃一顿晚餐。”
  林禾风等了一会儿,见顾慎之好一会儿没说话,于是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
  “果然还是没时间吗……”
  “不,没事,我们会去的。”
  顾慎之打断了他,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林禾风终于放下心来地挂断了电话。
  直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了冰冷的语音提示,顾慎之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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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晚上顾慎之带着李秋烟如约而至,而林禾风和许如茵早已在提前预定好的精致包间里等候多时。与三年前相比,林禾风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目光里青涩不再,而是带上了一丝已为人父的沉稳。顾慎之看着他动作熟练且自然地跟侍者点餐,面对价格略显昂贵的菜单神色不变——那个在夜晚偷偷拉着他在学校多功能厅里蹭免费电影的男孩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已经可以支撑起整个家庭的顶天立地的丈夫,和父亲。
  这顿本以为沉闷的饭局实则进行得相当愉快。李秋烟虽是个大小姐性子,对大多数人都十分瞧不上眼,可却和许如茵一见如故。席间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很快便把坐在身边的丈夫忘到了九霄云外。
  李秋烟和许如茵聊得火热,顾慎之这边却找不到什么话说,只默默切着手里的牛排。这次见到林禾风,他的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也许当初的选择真的是错的。他在心里想。他们两个人本就应该走上不同的道路的,能够像这样有一天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吃一顿饭,就已经很好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带着怨恨和不甘生活下去的。时过境迁,当年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早已烟消云散,可只要能在平淡生活里再次看见你的影子,知道你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真好啊,她们俩。”林禾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顾慎之抬起头,看见他正托腮看向旁边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女人,嘴角的笑容十分温暖,“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顾慎之心里最后的那一点遗憾和悔恨也都因为他的这个笑容而消散了。
  “我也是,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他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让自己看了四年又念了四年的脸,举杯碰了碰林禾风的酒杯,“干杯。”
  “干杯。”酒杯相碰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声响,林禾风温柔地看着他,将自己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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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后李秋烟就常邀请林禾风夫妇来家里做客,对她顾慎之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亏欠的,结婚之后便事事都顺着她来。李秋烟虽然性子有些蛮横,却并没有什么大小姐架子,不太喜欢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的日子,反倒十分羡慕经常出差的许如茵。
  让顾慎之感到惊讶的是,不仅李秋烟十分喜欢林氏夫妇,就连自己一贯不喜生人的独子也对这对夫妇有着异乎寻常的亲近。彼时顾景羲年纪尚幼,还没显现出几年后那种冷漠凉薄的性格,每次林禾风造访的时候都要缠着他读故事书,一读就读到很晚。顾慎之有时候实在忍不住斥他两句,顾景羲也不哭,仿佛知道自己父亲的软肋在哪里似的,只抱着林禾风的腿不撒手,仰着一张瓷娃娃般的精致小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他。
  林禾风每次都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人,总是无奈地把他抱起来柔声哄,再多给他读一个小短篇。顾景羲小小年纪就鬼精鬼精,吃软不吃硬,也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度,多赚一篇小故事已经心满意足。
  “羲儿可比我家那小子活泼多了,还会撒个娇什么的。”林禾风把顾景羲哄睡着,感叹道,“我家那个,小大人一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对外说。”
  顾慎之看着林禾风动作轻柔地给顾景羲盖上被子,不知怎么心里一动,提议道:
  “下次把骞儿带过来让他俩在一起玩玩,兴许就好了。”
  林禾风和许如茵的孩子比顾景羲大上一岁,顾慎之听林禾风提起过几次,一直想见见。可那孩子似乎不太喜欢出门的样子,前面几次都没跟他们一起来过。
  “行啊,那小子就是太独立了。我跟他妈常说就是我们俩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当当。”林禾风笑了一下,语气里抱怨夹杂着欣慰,“回头我跟他说说羲儿的事,争取下次把他带来。”
  可那个说好的“下次”却再也没有到来过。
  不久之后,李秋烟性情大变,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邀请过林禾风夫妻了。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彼时的李秋烟眼中傲气的光芒不再,她恨恨地盯着顾慎之,“你喜欢的从来都只有林禾风。”
  顾慎之看着她,慢慢地皱起了眉。
  “是谁告诉你的?”
  “你管不着!”李秋烟尖叫一声,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我只要你一句话,是还是不是?!”
  她的愤怒却全然没有影响到顾慎之似的,顾慎之只静静地看着她。
  “是。”他神色平静,目光坦然。
  李秋烟哽了一下,怒火满溢的内心突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为顾慎之这份毫不遮掩的坦诚相待。她站不住似的摇晃了两下,用手撑住身后的书桌,缓缓滑坐到地上。
  “现在想来,你确实从没说过爱我。”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合着我这几年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引狼入室呢?”
  “你们两个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我们的卧室?在浴缸?在你的书房?”盛怒让李秋烟的话越说越露骨,以至于一直按捺的顾慎之也忍不住皱眉打断了她。
  “你胡说什么,我们没有。” 他面色不悦。
  他可以忍受李秋烟的恶语相向,因为这件事本就是他犯错在先,他欠了李秋烟的,他会还。可林禾风是无辜的,这几年他们两个连私交都不曾有过,他唯一能见到林禾风的机会就只有李秋烟偶尔的邀约。他们两个都恪守着作为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准则,从未做过任何逾矩的事,顾慎之不能忍受林禾风受到这样恶意的揣测。
  李秋烟确实笃定了顾慎之和林禾风旧情未了,这个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让她对顾慎之本就脆弱的信任分崩离析。她感到这些天以来一直绷紧在自己脑子的那根神经,因为顾慎之猝不及防的坦白而“啪”地一声绷断了。
  “我不信你,你滚。”她冷冷地开口,目光仿若淬毒。
  ……
  李秋烟再也不出门了。她把顾慎之赶出了主卧,每天待在那个窗帘裹得严丝合缝的,黑漆漆的屋子里,宛如一缕游魂。在一个下着雨的昏暗傍晚,她毫无征兆地冲出了房间。顾景羲放学回家的时候,只听见后花园里一阵令人不安的喧闹,他撒开王孟的手奔跑向后院,心脏在他小小的胸腔里扑通狂跳——他停了下来。
  他的父亲和母亲相拥着站在瓢泼般的大雨里,那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美好的姿势,可他向来注重形象的母亲披头散发,光着脚,周围花瓣散落一地,白色的睡裙黏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此刻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园丁剪,尖锐的一头深深地扎进他父亲的身体里。殷红的鲜血滴落到母亲的白裙子上,和大片斑驳的泥渍缓慢融合,变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颜色。
  顾景羲手里拿着的母亲节贺卡“啪嗒”一声掉在泥泞的土地上。


第35章 番外一·往事(终)
  没过多久,李秋烟自杀身亡的消息震惊C城。顾裘惊怒过度以致重病卧床不起,顾家所有担子一下子全落在顾慎之肩上。而此刻沈千和的势力日益壮大,两家冲突迭起。顾慎之处理完李秋烟的丧事之后片刻未歇,便接到了两名心腹殒命X市的消息——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派往X市谈业务的手下一个未回,二号库已接连损失六名精锐。
  顾慎之接完电话后久未出声,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身心俱疲,可他知道此刻他还不能倒下,沈千和明摆着是要在他精神最懈怠的时候给予顾家致命一击。
  他召集四个基地的管理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宜。也许是那话里破釜沉舟的语气太过明显,王文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慎之挥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家现在不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但如果这次我们忍了,他沈千和就会趁虚而入,把爪子伸到C城来。一旦让他在这里扎下根,后续的清理工作可就难上加难了。”
  “我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是他沈千和欺人太甚。”
  “我今天找各位来,不是商量,是交代。若我这次输了,诸位大可各奔东西,唯答应我一个请求,替我护羲儿周全。”
  顾慎之语调郑重,神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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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慎之收拾好心绪,重新调整部署,在商场和军火市场里与沈千和斗得你死我活。终于在顾家损失了大半精兵的一个月之后,他和李金带着2号库的全部人马,把沈千和的残党逼进了新月湾。
  沈千和脸上带血,身边部下不足五人,各个负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神色却并无慌张,只冷笑道:
  “顾慎之,你倒是有种,能把我逼到这般田地。”
  “其余人缴枪不杀。” 顾慎之毫不在意地扫了一圈沈千和的部下,把目光转向了沈千和。他眼神淡漠,居高临下,仿佛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除了你沈千和。”
  “哦?你就这么确信你能把我杀了?”沈千和不怒反笑,他喘着气,目光里的挑衅不减, “你就这么确信你带来的人没有问题?”
  “如果你是想拖延时间的话我劝你还是免了。”顾慎之皱了皱眉,随即拉开枪栓,把准星对准了沈千和。
  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如同慢动作一般,缓缓地向下按去。
  砰。
  顾慎之骤然抬眼,瞳孔紧缩!
  沈千和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有个人在自己开枪的前一秒,将枪管抬高了半寸!
  “……李金。”顾慎之面色森然,仿佛从牙缝里咬出了那个名字,“李、金。”
  李金挡在沈千和与顾慎之中间,沉默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慎之。顾慎之带来的下属几乎全是由李金一手栽培起来的精锐,此刻见自己的负责人公然叛变,一时哗然。
  “吵什么!”顾慎之一声怒喝,“对待叛党的规矩是什么你们都忘了?!”
  下属们这才噤了声,陆陆续续地抬起枪口,对准了沈千和以及与他站在一起的李金。
  顾慎之脸色冷如冰霜,突然毫无预兆地抬手砰砰几枪,沈千和周围的几名部下立刻应声倒在了地上,只留下了李金和沈千和。
  “你从老爷子那辈就开始辅佐顾家,现在说叛就叛了?”李金于他而言,除了是二号库的管理人之外,亦是良师。顾慎之心中仍念着一丝旧情,怕贸然开枪误伤他,只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手|枪,想要问个明白。
  “少爷,我当初欠他父亲一条命,他父亲已死,这欠下的一条命,我只能还给他儿子!”李金目光中划过无尽的遗憾和歉疚,却并无悔恨。他对着顾慎之惨然一笑,忽然出其不意地抓住沈千和的后颈,纵身一跳跃入了海中!
  这变故实在太过突然,顾慎之咬牙对着沈千和的一抹残影开了两枪,只听见一声闷哼,还未看清自己究竟打中了哪里,那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哈哈哈哈哈!顾慎之!你有很久都没见过林禾风了吧?是不是还挺想他的?”沈千和的声音从码头下方传来,他飞快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去那里看看吧!那里有我送你的一份大礼!”
  沈千和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慎之冲到码头的围栏边向下看去——海面风平浪静,像是从未有过沈千和和李金的影子。
  “其余人给我搜。”顾慎之铁青着脸,交代完下属后毫不犹豫地调头走向自己的车,“王孟跟我来。”
  他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突然克制不住地全身战栗起来——沈千和意外脱逃的事实并未给他造成太大的冲击,此刻他的内心全然被另一个恐慌牢牢摄住。
  林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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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和给出的地址位于C城西郊的一座已被废弃的疗养院内,顾慎之赶到时已近黄昏十分。夕阳将路边虬结的黑色树影投射在老楼的外墙上,几只乌鸦在树干上发出嘎嘎的干瘪叫声。
  这栋疗养院早在十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而遭到废弃,此刻早已人去楼空。老旧的铁栅门上早已无锁,顾慎之和王孟没费什么力气就走了进去。两个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此刻夕阳已落入地平线大半,只能看到斑驳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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