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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伞和豆腐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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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白日睡得沉,晚上便不怎么有困意了。遣阿涣去县令小公子那走了趟,等他回来通报了,便又独自撑了伞,赴约去了。临走前不忘提醒阿涣,交代他明日早晨办的事千万别忘了。
县令的小公子排行老三,名叔浩,字瀚源。与沈慕渊算是从小拜把子的兄弟,平日里两人也是以名相称。此二人吟诗作赋把酒赏月的风雅忘不了凑个搭子,斗鸡走狗寻花问柳的瞎事也没少一起搅和。
嘛!人不风流枉少年。这正儿八经的春宵,又岂能虚度。






第4章 四
次日醒来,怀里温香软玉。沈慕渊轻手轻脚起身,还是弄醒了半躺在他身上的花姐儿。对着楚楚动人,千娇百媚的美人,忍不住又与她逗弄了一番,这才整整袍子,洗漱出门。杭州最出名的青楼装饰得富丽堂皇,脂粉飘香。沈慕渊熟门熟路地拍拍对面的厢房,得了应才推门进去。
林叔浩懒洋洋地躺在罗幔轻纱的大软床里,怀里抱着的年幼小倌上半身裸在空气里,肌肤雪白细嫩,丝毫不比昨夜欢好的姐儿差。林叔浩手不老实,时不时得在他玉体上吃把豆腐。
“沈清兄,怎么起这么大早。啧啧,美人在怀也不知珍惜良辰,真是浪费了小弟砸下去的大把银票啊。”
沈慕渊扶额,林叔浩的癖好稍稍有些偏,沈慕渊只怕自己看多了会长针眼。便道,“和美人谈银票岂不俗气?只是现下已是日上三竿头,我准备回去了,来问问你一不一道。”
林叔浩朝沈慕渊摆手,“你先回去罢,我还没温存够呢。”说着对怀里的小倌邪魅一笑,两人拱进了锦被里。
沈慕渊快步退了出去,暗念,“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罪过啊罪过。”
晃晃悠悠出了醉香楼。今日天气甚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直不敢早早溜进房门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昨夜带来的伞丢了觉得有些可惜,沈慕渊便仍是负手而握,闲街信步。路过个茶肆便进去喝了杯雨前龙井,和门口磨剪子的大爷唠两句家常。沿街闻着桂花香,便又吃了两块刚出笼的桂花糕。行至楼外楼,肚中未饱,上去坐了坐,点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莼菜汤,外叫小二烫了壶黄酒。独酌了大半,多少觉出点没滋味来。付了账又幽幽地荡到了街上,恍恍惚惚就走到了东街口。是了!现在吃一碗豆腐脑才最舒服,那滋味,直滑到心里去了。
知敬桥下小摊三三两两,却都是些糕点瓜果。远看日头西沉,隐有夕阳泛起艳色。也是,这个点,外头又哪有豆腐脑可吃。哎,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再去顾白老弟家叨唠一番了。如是,沈慕渊终是笑眯眯,精神头十足得加快了脚步。
敲了敲从内栓上的门扇,沈慕渊一边等着一边观摩着门上半旧的两个福字。笔锋虽然稚嫩,却是一笔一划规规整整。现在想来,一定是顾白自己写的罢。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沈慕渊又用力敲了敲,这才隐约听见有脚步声出来。
顾白放下书匆匆赶来。门一开,见沈慕渊玉树临风,嘴角含笑地站在外面时,愣了愣,随即便绽了笑颜,忙请他进来。
沈慕渊跟着顾白进了屋,随手将伞放在门口。
“顾白老弟,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有些唐突,只是你的豆腐脑像是会上瘾一般,一天不吃念得慌啊!”
顾白原本裂开的嘴角忽的僵住,回头问道,“慕渊哥可是昨日外宿了?现在都还不曾回家罢?”
沈慕渊想起昨晚夜宿青楼。虽说文人雅士,听个小曲儿,闻个姑娘也算是风流潇洒之事,只不知为何,并不想在顾白面前显出半分轻浮和纨绔,承认的话堪堪停在了嘴边。大约,是谅他还小,不便太早沾染这些东西罢。
“瞧顾白老弟说的,哥怎么可能不归家呢,家还是要归的,呵呵。”胡扯了两句,干笑了三声。
顾白却自顾倒了杯茶给沈慕渊,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慕渊哥可来得不巧了,这个时辰,豆腐脑自然是早就没了,哥若是想吃,我现在就给你煮去,只是要等个把时辰,不知哥等得及等不及。”
还未等他说完,沈慕渊便连连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也是心思上来了想来寻一碗吃,现下倒也没了那个馋意。”喝了口热茶,暗暗搓了搓手,被顾白虚了一眼莫名心虚起来。
“说起来,小弟还未多谢慕渊哥给我送来的这么多好书,正不知道怎么报答。慕渊哥说是想吃豆腐脑,不是正好给弟一个谢礼的机会么。”顾白掳了袖子就要去捣黄豆,沈慕渊好说歹说,才将他拦下。
顾白却偏头离远了些,皱了皱鼻子,“慕渊哥,你身上真香。”
沈慕渊抬袖四下闻了闻,毕竟在勾栏待了一宿,自己的鼻子恐怕早就失灵了罢。只赔笑道,“怕是刚挤到了脂粉摊子,沾染上了些。”
顾白不置可否,淡淡道,“倒是和烟花之地的气味有些像。”
沈慕渊面色有些好看,嘴角抽了抽。这番倒不是因为心虚,只是无端想到顾白今年一十六岁,自己确实不该一厢情愿将他当小孩看。说起来他自己第一次,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由林叔浩的二哥领着去见识掉了。
道理都懂,嘴却欠嗖嗖地问,“难道顾白老弟经常光顾烟花之地?”
顾白原云淡风轻的模样倏地变得有些局促,薄怒道,“我自是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只是偶路过的时候,老远就熏着了鼻子。君子本该洁身自好。”沈慕渊虽觉得君子的洁身自好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但对这个答案却甚是满意,眯眼笑,“正是正是,顾白兄弟说得极有道理。”复又厚着脸皮问道,“那这么说,难道······顾白兄弟还是处子之身?”
顾白险些一口水噎死自己,咳了两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以为沈慕渊是嘲笑他没见过世面,便正襟危坐,假意淡然道,“顾白自不及慕渊兄阔绰,请得起花魁姑娘吟诗听曲,也不及慕渊兄仪表堂堂,得无数美人小姐倾心以待。如此便只能本本分分攒些银两,好早日找一门当对的婚事,只盼日后能与妻子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沈慕渊好似根本听不出顾白话里的讽刺,只眼睛一亮,兴奋地击了下掌,拉顾白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杯水,“顾白兄弟就是谦虚,等再过两年长开了,你定是风流翩翩,顾盼生辉,迷倒杭州万千女子啊!”
顾白只哼了一声,不搭这茬,拣起刚看到一半的书,自顾读了起来。沈慕渊瞄了眼封皮,搭话道,“杜工部的诗是可多读读,我最喜欢他的饮中八仙歌。”说着还不忘凑上去帮顾白翻到那一页,“你看,这句,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工部几句便将诗仙太白酒后的狂放不羁,豪气干云刻画得淋漓尽致。天子召见也未必惶恐,世间有多少人能具这等不畏权贵的胆色与阔达。”
顾白本还听得有些专注,两句下来就知道沈慕渊又在取笑自己,便只当没听见。
沈慕渊讨得没趣,却不死心,仍搭讪道,“顾白,我看你门上的福字有些旧了,不如我帮你再写一对如何?”
顾白却不如之前问他讨墨宝时的欣喜若狂,头也没抬道,“福字儿是过年贴的。”
“嗐,这话说得。不过年也该有福跟着,福气多多益善嘛!”
熟门熟路地去书架子上摸了张红纸,裁成大小一致的两张方的。寻了套不错的笔墨,兴匆匆得凑到客堂里,拼着八仙桌,定要在顾白边上显摆。
大笔一挥,两张福字龙飞凤舞,瑞气盈盈。顾白只瞟了眼,说了句,甚好。沈慕渊也不生气,依是陪着笑扯了几句闲话,后来便也将这俩福字撇到一旁了。
如此混到了天黑,硬蹭了晚饭,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临出了门,顾白反倒叫住他,本以为还要留他喝碗茶。
不料少年只神色淡然道,“伞别忘了。”
又回身取了伞,想到今日都不曾下过雨,拿把伞出门着实有些露馅,还想解释几句,顾白善解人意道,“晴带伞,饱带饭。慕渊哥确有智慧。”沈慕渊窘迫地点了点头,悻悻然打道回府。





第5章 五
还未进家门,守在门口张望的阿涣便颠颠地迎了出来,一面通报着家里边的琐事。沈慕渊径直回了房,让阿涣备水沐浴,生怕半路遇上沈老爷和大公子,难免要被数落一通的。
阿涣伺候着公子歇下,不及退下忽想起摆在书房里的那碗凉透的小食,顺口问了句,“对了公子,早上我将东西送去给城东那位小公子时,他托我带了碗豆腐脑给您当早膳。现下怕是不太能吃了,我这就去扔了罢?”
沈慕渊一愣,皱眉胡乱摆了摆手,打发了阿涣去。今日这谎,怕是出口就已经被拆穿了,也难怪顾白恼他了。若真当兄弟,又何必对这种小事都要遮遮掩掩,倒无端叫顾白误会自己是看不上他罢了。
乱糟糟想了一通,忙召了阿涣回来,吩咐道,“公子我刚沐浴完,正好有些热。你帮我将豆腐脑端来吧,突然有些想吃了。”
阿涣吃惊地啊了一声。
“还不快去。”沈慕渊心中不耐,说不清为什么。
“公子可要热一热再吃。”
“不必了,热了就不是原先的味儿了。”
任性呼呼喝下一碗凉透的豆腐脑,沈慕渊转辗了半夜都没睡着。晚上便着了些凉,头昏昏的。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醒,发现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房里也比以往多了些寒气,便裹紧了被子,决计睡个懒觉。
阿涣这几日都过得心惊胆战。先是公子染了风寒,病还一日比一日重。更可怕的是,公子这次生了病,顺带也将脾气生出来了,一点小事便能惹得他勃然大怒。阿涣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刀尖儿上过日子。但几日过后,作为主子的贴心小棉袄,他多少能摸出点缘由来。
如这日清早,阿涣端了早点和一碗黑黢黢的药汁儿伺候公子吃药。沈慕渊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目光如炬地扫过厨房炖了一早上的滋补小粥,重着鼻音冷冷道,“还说日日给我送一碗豆腐脑来,如今都四天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瞧着。讨了我的字去,就翻脸不认人了。”说完也不待阿涣回些什么,便自取了药咕咕喝下,翻身蒙头卧倒,粥是一口也没有动。
阿涣虽觉得公子这番言语有些小孩子气,却也担心着他的身体。无可奈何,叹气摇头,收碗退了出去。中午傍晚,老爷和大公子依番都来看了二公子两回,请了大夫又来把了把脉,说是寒气减去,已是好转的迹象。
病是渐渐好起来了,人却仍是无精打采的没有什么精气头儿。
次日早,沈慕渊被阿涣叫起身来,还有些迷糊。依旧伸了手去拿托盘里的药碗。手刚碰到碗沿儿,堪堪定住了,目中炫彩绽放。
“他来了?”喜滋滋地捧起那碗朝思夜想的豆腐脑,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小的见公子想这豆腐脑想得紧,今日特意一早上去了趟东巷口。”
嘴里爽滑的豆腐脑还未咽下,沈慕渊神情顿又有些萎靡。
阿涣又道,“原是想买,可没见着顾白小公子去摆摊,于是就寻着上次帮他送书的路找去了他家里。这才知道他这些日子都没出过门呢,公子送了那么多书去,他说他看不完,因着这些时日也未有心思出去干别的。”沈慕渊一边吃着豆腐脑一边支着耳朵听阿涣说那人的近况。
“所以我去的时候,顾公子也没做什么豆腐脑,听着公子想吃,便急忙赶去做了,也不肯收小的钱。这可是顾公子特意为公子做的,厨房里还有呢,我拿回来便让他们小心热着,公子今日可要多吃一点。”
沈慕渊听着这是特意为他做的,心里又明亮了几分。阿涣看着公子变幻无穷的脸,心里想着,公子还真是重情重义。想这顾白家里一穷二白的,公子虽只是口头上认了这个兄弟,却是真真得将这无亲无故的小兄弟放心上了。刚到嘴边的话,也没说出来,贼贼偷笑了一下,权当明日给公子一个惊喜罢。
顾白的豆腐脑恐怕是比回春堂的大夫都管用,一剂下去,吃饭也香了,声音也足了。午饭过后,阿涣千拦万阻才将想着出门去找顾白的自家公子拦住。且不说外头下着大雨,公子的身体还没好透。人顾公子都说了明日就会来看望,今天就这么巴巴地赶去,多不矜贵。只是,后头的话阿涣不好说透。
沈慕渊冷着个二万五八的脸,坐在门口等雨停。等到爹和旧友饭局回来还没停,等到大哥从铺子里关门回家还没有停。便也只能作罢,灌了最后一碗药,恹恹地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醒了,晨光透着窗户纸进来,偶能看到飞鸟的身影从窗外一掠而过。沈慕渊窝在被窝里发呆,听着夜雨骤停,檐上残雨滴答滴答落到院子里的声音。脑子里空空的,又乱乱的。
听见阿涣推门进来的声音,他便也起了身,淡淡问道,“爹和大哥可都出门了?”
阿涣服侍着公子吃药,应道,“今日一早老爷和大公子都去铺子里了,约是有一批新货上了,有点忙罢。”
沈慕渊放下药碗,苦得皱了皱眉,见没有早点,便略有些玩笑道,“今日怎么没有豆腐脑。”
阿涣笑了笑,“顾白公子亲自带了豆腐脑来,正在外头等着呢。”
沈慕渊蹭地下了床,难掩惊喜,“顾白他来了?快点叫他进来!”
阿涣被公子火急火燎地催着,想提醒他先洗漱更衣的话都来不及说。顾白本就在屋外站着,隐隐约约听见沈慕渊响起的声音,进来时目光闪闪地笑着,“慕渊哥,我也不知道你病了,本来真该早些过来看你的。”
阿涣识趣地退了出去。沈慕渊忙请了顾白坐,自己也坐在他旁边的凳上,殷勤地倒茶。“叫你等久了吧?”看了眼桌上的水果吃食,嗔怪道,“来就来了,干什么带这些东西,平白叫你破费了。”
顾白端了豆腐脑给沈慕渊吃,只回应道,“我刚到,并没有等。”
沈慕渊也不客气,呼呼就吃起来。顾白这热情体贴的模样真叫人受用。沈慕渊想起前几日惹他不快,忍不住放下碗。敛了眼,装出一副可怜相,“前几日是我不对,说些胡话惹你不舒心。”
顾白失笑,“慕渊哥你这样说岂不是更显得我小肚鸡肠了?其实你送书来给我,我就已经很欢喜了。却不知感激,反闹些小孩子脾气。慕渊哥你不笑话我就好。”
沈慕渊眼中兴奋,一把握了顾白的手,“这么说,你不恼我了?”
顾白余光扫了眼被抓住的手,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缩回来。笑道,“不敢不敢。还望慕渊哥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沈慕渊开始抓他手确有些贸然鲁莽,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抓住了又有些情不自禁,忍不住多摸了两把,装出一副情真意切兄弟情深的模样。
两人冰释前嫌后,沈慕渊的日子便无比舒心。每日起个大早,到东巷口知敬桥下报到,自个儿蹭完早饭便帮着顾白做生意,偶被人认出了江南才子的身份,便顺带着套套近乎,再帮着顾白的小摊打打招牌,故而豆腐脑的生意日益红火。不乏同窗好友前来捧场,更不乏佳人小姐遣了丫鬟或直接带着丫鬟起个大早来求偶遇的。收了早市,两人一道推了小车回去,在顾白家里再蹭一顿午饭。沈慕渊第一日随他回去时,看到门上的两个福字早已换成他的大作。高兴地狠狠搂了把顾白的肩膀,惹得顾白一顿困窘。
午后顾白要安心读书,沈慕渊便去自家的各个铺子里走一走,对对账簿,点点货品。偶遇见两批不错的布料便遣了裁缝按顾白的尺寸做两套。
沈老爷和大公子自然也时常能在某个铺子里碰到专心看账本的沈慕渊,皆是心下欢喜。特别是沈老爷,感慨颇深。常语说得好啊,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这小子平日里混些纨绔子弟,花花公子时,从不上进进取。如今和那个叫什么顾白的穷家小子处了几日便多少培养出点责任心来,人也着实勤快稳重了不少。





第6章 六
沈慕渊虽每天过得滋润,却也稍稍有那么一点小操心的事情。自有一日突访顾白住处,发现他晚上一人只熬点稀饭凑合时,才突然意识到,是了,这豆腐脑的利润才多少一点,自己还天天蹭吃蹭喝,哪一顿没有鱼肉米饭?
如此,便多少开始动心思怎么让顾白过得宽裕些 。于是乎,米面蔬果吃穿用度一袋袋往顾白家里搬,次次寻着些不同的借口。有时给顾白做了两件衬他肤色的衣袍还要掺在自己以往的旧衣裳里,生怕不小心就伤了他自尊。
“顾白,阿涣又给我理了些十六七岁时的棉衣夏袍出来,家里实在是没地方腾了,我又没有亲弟可以传着穿,扔了着实可惜,你若不介意,就留着穿罢。对了,阿涣家里还有个十四岁的弟弟,叫我和你讨些衣服穿,小孩子穿百家衣长得快些。”说着便也不管顾白愿不愿意,将他仅有的五六套换洗衣服一股脑的打包带回了家,连贴身衣物都不放过。
心里想得体贴,怕顾白舍不得穿好衣裳,还就着这几件粗布麻衣不肯换。反正自个儿将各个季节的衣物鞋子,里里外外都给他准备妥帖了。拿了他的东西也不怕他缺东少西。
不得不说,沈二公子原不拘小节的性子确实变得细致不少。这挑的衣裳都非富丽华贵,反而是低调内敛,看不出名贵却着实是贴服舒适的好料子。
顾白又怎么会是什么都瞧不出的没心眼。心下自然是知道沈慕渊都在为自己着想,给自己照顾。何况推脱也推脱不掉,反倒还要劳烦沈慕渊摆出架子地劝慰自己,每次看他绞尽脑汁地模样,心下更加过意不去。于是次数多了也便欣然接受了,每次都是恭恭敬敬诚诚心心地道谢再道谢。唯阿涣十分不解,原穿衣佩戴都由着旁人服侍的公子,现怎得回了家就往衣柜翻,更不解的是,怎么像是将顾白公子的衣物都仔仔细细地叠进了自个儿的箱底?
转眼清明将近。沈慕渊一帮昔日的好友早已对他心存不满。赏春踏马,他不去;饮酒叹月,他缺席;连去醉香楼一吻头牌花娘的兴致,他都能给找借口推脱了。于是便派遣了林叔浩做说客。清明各家祭祖扫墓完了便要一起聚一聚,趁着春意正浓,踏青赏玩一番。
林叔浩推脱不得只能忍辱负重,前来死乞白赖。
“阿清,你若这次再不去,大家可都要与你断绝往来了。”
沈慕渊并不受威胁,浅浅道,“听着似乎也清净,不错不错。”
林叔浩扶额,“说真的,自你缺席咱们杭州才子群的活动多回,现下咱们公子哥儿受到的关注少了多少。平日里吹捧追随的那群还不都去看你卖豆腐脑去了。你也体谅体谅哥儿几个,沐浴焚香搔首弄姿地准备个聚会茶会酒会,不就为了多获得点窈窕淑女的青睐么,你这大大降低了哥几个的存在感,打击了大伙儿的自尊心。如今咱聚个会还都是在你那一张小矮桌边,看在翩翩公子都站着边吃豆腐脑边吟诗作对的份上,看在大家给你家小弟贡献了这么多生意也没得个折扣的份儿上,你赏个脸呗!”
沈慕渊脸黑,“一碗两个铜子儿你还想打折?打折你的腿哦······”
林叔浩赔笑,“嘿嘿,我这不是开个玩笑么。你看,顾白这小子吧,平日里也挺忙的,趁这个机会也好带他四处玩玩散散心不是?而且跟着你卖了这么多天豆腐脑,你看哥几个谁瞧不起他过,或是说他一句不好听的?谁不被他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品性所折服。”
林叔浩一边拍着马屁一边揣摩着沈慕渊变幻莫测的神情,心想自己果然是打蛇打在七寸上了。也不催促,只酸溜溜道,“也不想想咱们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我现下还比不过一个才认识几天的毛头小子了。哎,真是失宠了失宠了啊。”
沈慕渊浅浅笑了笑,试了试茶温,遣了阿涣去换壶新的。
“你若是闲得慌,不如自去醉香楼找你的小相公宠幸一番。踏青的事,且待我同顾白商量一下罢。”
寒食节那日,顾白便没再出去摆摊了。清明时节阴雨连绵,沈慕渊最近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天蒙蒙亮就提了一荷叶包的清明团子冒着毛毛细雨去顾白家里敲门。
顾白随手披了件外衣匆匆跑来开门,看见沈慕渊愣了愣。
“不是说了今日不出门吗?”
沈慕渊皱眉催促打着寒颤的顾白赶紧进屋,转身关了院门解释道,“怕你早上起来没东西吃,拿了些青团来。”进了客堂又合上了屋门防风,将东西放在八仙桌上,便撩帘跟着进卧房了。
顾白身上的白色里衣是平织绢的面料,并没有绣什么花纹。沈慕渊目光深邃,像是突然记起了这套寝衣穿在身上的触感。
点了桌上的蜡烛,顾白立即钻进了被窝,有些羞愧道,“昨日看书看太晚了,想着今早没什么要紧事就贪觉了。我热一热就立即起床。”
“接着睡吧。”沈慕渊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倾身便吹了蜡烛,房里恢复了之前的昏暗。长腿一迈摸到床边,“我起得早,见了床困意又起了,一道睡一会儿吧。”不由分说得也钻进了被窝里。
顾白被沈慕渊身上的寒气冻地往后缩了缩,沈慕渊便又往里挪了挪。被窝里不一会儿便火热起来。顾白本还感觉有些怪异,可精神才上来一下就被暖烘烘的被窝招了神,睡起了回笼觉。沈慕渊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只听着耳边不息的呼吸声均匀平稳。耳朵觉着有些烫,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色已亮进屋里。顾白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沈慕渊就醒了。他转过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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