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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守期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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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荷说:“知道了。”

“真弄疼了?”过了会,霍瞿庭问,“哭得那么厉害。”

辛荷想了好久,突然把他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脖子和锁骨的位置,一只手在他后颈安慰似的来回摸。

霍瞿庭没想明白他这个大转弯的态度,就听见他说:“我怕你还要让我去浴室跟你做,因为,因为你还没射,但是我不想做了,射完有点累,别生气啊,霍瞿庭,我跟你说实话,你不可以生气,别生气啊。”

他上下摸着霍瞿庭的背,又哄小孩儿一样拍他后脑勺:“不要生气啊,不生气。”

霍瞿庭胸口憋了口气,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憋不住实话的辛荷讲完以后很快就睡着了,他抱着辛荷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好笑。

但因为生气的对象不给反应,又实在笑不出来,只好也睡了。


时间接近新年,各公司都在办尾牙,霍氏也不例外。

霍瞿庭中午回家吃了顿饭,下午出门晚,辛荷起床下楼时,正赶上他换鞋,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催着换了衣服,跟他一起去了年会。

但辛荷身份特殊,还是个取保候审的“罪犯”,所以没去宴会厅,只在他们办年会的酒店房间里等霍瞿庭。

老板到场后,免不了要讲几句话,霍瞿庭还看了两个节目、开了特等奖,是一辆奔驰,宴会的气氛也随之顶到最热。

上楼到了辛荷等他的房间时,意料之外地发现辛荷没有睡觉。

单英开的是个大套间,所以辛荷并没有听见霍瞿庭进门的声音,他推开卧室门,看见辛荷正趴在露台的玻璃往下看。

露天的草坪上有霍氏的酒会,人来人往,盛装的男男女女手里都端着香槟,天黑了,灯就陆续亮起来,很热闹。

辛荷扒着玻璃窗在楼上看,房间里灯也没开,只有一点外面的光线映着他,霍瞿庭觉得他很孤独。

他抬手按下门边的顶灯开关,辛荷才愣了愣,转过身来,接着对他笑起来:“你回来啦。”

“饿不饿?”霍瞿庭说,“去吃点东西。”

辛荷从看守所出来以后反而又瘦了一些,吃得不多,最近刚住过一次院,用了些药,所以胃口尤其不好。

但他今天没有一口否决吃东西的提议,似乎因为看了会儿别人的热闹,心情也好了很多:“吃什么?”

霍瞿庭尽量多说了几种选择:“法国菜、日料、私房菜,韩餐也可以,你想吃什么?”

辛荷说:“我们去吃牛腩面吧,在港大附近,有一家很好吃。”

霍瞿庭已经要开口答应,但听到后半句,脸色又放下来:“折腾什么?吃个饭跑那么远。”

“哦。”辛荷倒没什么受挫的感觉,习惯性说了句“好吧”,又抓了抓头发,冲他笑着说,“那你想吃什么,今天新年,我们吃两个人都想吃的东西。”

霍瞿庭想也没想出来,带着他下了楼,之前就让司机先回去了,他自己开车,快到了,辛荷才发现是去港大的方向。

霍瞿庭不怎么搭理他的样子,辛荷脸上却一直笑眯眯的,牛腩面好了端上来以后,他还用热水帮霍瞿庭冲了下筷子。

“快吃。”辛荷喝了口汤,“可好吃了。”

他很少评价什么吃的东西,“可好吃了”这四个字被他说出来,霍瞿庭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可爱。

“不是说好吃?”霍瞿庭敲敲他的碗沿,示意他多吃一些。

辛荷摇了摇头,抿嘴冲他讨好地笑。

霍瞿庭把自己的空碗推过去,从他碗里分出一筷面,挪到辛荷面前:“再吃这么多。”

辛荷很为难地看了一会儿,但没说什么,很听话地吃掉了。

霍瞿庭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多分一点。

吃完饭,他们又去了旺角,无所事事地在商场闲逛,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讲。

经过一个柜台,霍瞿庭突然说:“要不要买块表给你。”

辛荷头都不回地说不要,霍瞿庭就说:“你不是很喜欢钱?钻石表要不要?”

辛荷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了自己贪财的人设,说:“那就要吧。”

霍瞿庭刷了几次卡,辛荷手里就多了几个小袋子。

他把其中一块最闪的戴在手腕上,举到霍瞿庭面前给他看,松松垮垮的,几乎要脱出来,霍瞿庭说:“挺好看的。”

辛荷低头观察了一会,肯定道:“就是。”

他们还路过很多的钻戒柜台,辛荷笑嘻嘻地看了看,咂舌:“真漂亮。”

商场里开着空调,人又多,比较闷,辛荷只待了一会就想出去,霍瞿庭就带着他往外走。

新年夜的香港街头人头攒动,没走几步,辛荷突然被拖着行李箱的游客撞了一下。

拉杆顶到他的肋骨,痛得他讲不出话,只摆了摆手,对道歉的游客表示没关系。

霍瞿庭站在他旁边,手伸出去好几次又收回来,怕弄疼他,还是让他自己捂着。

“怎么样?”霍瞿庭很紧张地问,“要不要去医院?去医院吧。”

辛荷简短地说:“不用。”

他身上没有多少肉,那一下又撞到实处,所以痛感更强烈,但还不至于就去医院。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在节日里,最不缺的是街头卖花的商贩,而停住脚步的行人则是他们不可放过的目标。

几分钟内,霍瞿庭就遭遇了不下三次推销,终于等辛荷的脸没那么紧绷的时候,又有人问他:“先生,玫瑰花要不要。”

他迟疑的一瞬间,手里就被塞进几支简单包装过的玫瑰:“买来送朋友送亲属送同事,很暖心的,先生。”

他没再多说,掏钱包付了钱,转而将花随手塞给辛荷。

辛荷很认真地低头看,然后从后面拉了拉他的手,笑眯眯道:“多谢你的花。”

“不谢。”霍瞿庭道,“强买强卖来的。”

“你还没送过我花。”辛荷很珍惜地看了一会,说。

霍瞿庭沉默了一会,才冷声说:“刚认识多久,当然没送过。”

辛荷也不反驳他,说:“那你今天在跟我约会吗?”

走在他前面的霍瞿庭的脊背好像更加挺直了几分,但没有回答。

“吃饭、逛街、买礼物、送花。”辛荷道,“啊,好烂。”

霍瞿庭回过头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好烂。”

辛荷道:“没有为什么啊,我不想赞美,就说好烂。”

霍瞿庭很僵硬地转了回去。

晚上回家,辛荷发现自己肋骨处晕出一片青,本来他以为霍瞿庭帮他上药很好心,但没想到,接着他就为他的“好烂”付出了代价。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比平常更加璀璨,窗帘拉开,就一点不落地全收眼底。

辛荷被温吞的性爱吊着神智,一会求饶,一会哭泣,这都取决于他身上的霍瞿庭。

开始放烟花的时候,辛荷反应过来是零点到了,几根神经乱搭,就在感觉会被操死的同时又想到一个绝妙的笑话。

他抓着霍瞿庭的头发拽了拽,嘴里“嗯嗯”地叫,又喘着气说:“等等,等等,我跟你,说句话。”

霍瞿庭额头上有层细汗,顺着侧脸滑下,甚至眉毛也有些许湿润,眼神狼一样凶,肩背和手臂上的肌肉贲张,被他拽着俯下身,暂时停了动作,辛荷说:“我发现一件事。”

霍瞿庭哑着嗓音道:“说。”

“别人都在跨新年,你,你在跨辛荷。”

他自己笑了好一会,觉得真是好笑, 好久才看见霍瞿庭一言难尽的表情,磕磕绊绊道:“不好笑吗?”

霍瞿庭皱着眉往里顶,注意自己的手不要碰到他被碰青的地方,整晚没再听他说话。

这终于让辛荷认识到,在床上是不可以讲笑话的,而且霍瞿庭笑点太高,不存在笑软的情况。

终于结束的时候,辛荷还在迷迷糊糊地跟霍瞿庭道歉,霍瞿庭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大概吃饱以后心情会比较好,耐心地宣布:“好了,不做了。”

辛荷立刻感恩:“你真是个大好人。”

霍瞿庭发出一声类似笑的声音,不过很短,辛荷就想他真的很奇怪,该笑的时候,死活不笑,随便讲句话,他反而会笑。

等到回到床上,霍瞿庭一脸不高兴地捏他屁股的时候,他才发现霍瞿庭又在跟他说话。

“什么?”辛荷想抬头的动作失败,只好很怂地说,“再说一次吧,我太累了,你不能怪我。”

霍瞿庭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贴近胸膛,几乎闷死,哪里看得到霍瞿庭的表情。

“要不要在一起?”他听见霍瞿庭好像很随意地说,“反正每天都在上床。”

辛荷想说我本来没有要每天都上床啊,但又不太敢,于是只好沉默。

霍瞿庭又捏了下他的屁股:“说话。”

辛荷说:“说话。”

“要不要在一起?”霍瞿庭跟个要人负责的小姑娘一样,又问了一遍,那个语气让辛荷感觉很纯情,好像不是每次都要他命的霍瞿庭。

“我上次不是说……”

“很随便地在一起。”霍瞿庭打断他说,“难道所有人谈恋爱都是为了结婚吗?我也没有多喜欢你,但是什么都不说还是一直上床,会感觉很怪。”

“……”辛荷说,“哦。”

霍瞿庭顿了顿,又很不在意地问他:“哦是什么意思?”

“很随便地在一起啊。”辛荷慢慢用手指捏住被沿,咽了咽口水,也很不在意地说,“反正你别太喜欢我就好了。”

“知道了。”霍瞿庭说。

辛荷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你今天不是在泡我,约会、上床、表白,好烂。”

又被说好烂,但这次霍瞿庭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

可能是两个人约定好了很随便地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其中一个去坐牢等死这件事让他的心胸宽大了一点。
















第二十八章





快要过年,霍瞿庭一天比一天忙。

辛荷又住了次院,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大问题,单纯觉得他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霍瞿庭就做决定把他弄去了医院。

天天被医生和护士围着,偶尔霍瞿庭下班以后来看看他。

辛荷想到了在家长上班期间要被送到托管所的小朋友。

霍瞿庭没有否认这个说法,把小桌上的汤碗朝他面前推了推:“喝光。”

辛荷拿勺子搅了搅,握着他的手腕跟他商量:“吃一块排骨,汤喝光,好不好?”

霍瞿庭的表情像是不耐,但没把手抽走,答应道:“可以。”


汤里有老参,他喝了几口,过了几小时,身体就很明显得燥热,辛荷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嘴唇好像多了点血色。

“你今晚留下?”辛荷坐在床上问他,“明天不用上班?”

霍瞿庭在柜子前弯腰拿东西去洗澡,边说:“没事。”

辛荷没懂这个“没事”的意思是留下不妨碍上班,还是没有事所以不用上班。

但霍瞿庭说话一向这样,他也没再问第二遍,“哦”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起床,医生查过房以后,霍瞿庭带他出门。

辛荷问了两遍,才说去庙里逛逛。

单英在副驾上说:“是之前算好的日子,今天拜佛很灵的。”

辛荷左右打量了遍自己坐的车,和霍瞿庭本人,都不像是搞封建迷信的样子,嘴里发出干巴巴的“哈哈”和“哦”。

他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很正式的流程。

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听了诵经,主持才给他脖子上戴了块金镶玉的挂坠,说了挺长的一段话,不过呆若木鸡如辛荷,只听懂最后的那句“阿弥陀佛”。

辛荷低头拨拉脖子上的坠子,又转头看了看立在他身边,从头到尾木着张脸的霍瞿庭,对他说了句:“谢谢。”

霍瞿庭比他高不少,既不低头,也不转脸,垂眼看他,不太耐烦的样子。


他们留下吃了中午饭,吃完以后,霍瞿庭被寺庙的几个“领导”围着谈话,他自己无聊,就往别的地方逛了逛。

在一片竹林后面,碰到个正在扫院的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小和尚,他很长时间没和外人说过话,感觉没过多久,霍瞿庭就找过来了。

这一程可能来回也就两个小时不到,把他送回医院,霍瞿庭走了,单英没跟着,时间还早,自己又没事,就留在辛荷病房,陪他一会。


“他平时也这样吗?”辛荷很八卦地问,“拜佛什么的。”

“没有啊。”单英在帮他的加湿器加水,一边说,“前阵子有个酒会,亨垣的老板娘闲聊,说她小孙子小病不断去拜佛最后平安了的事,你也知道,人多的时候,这种话题最好聊。”

“那天老板问了句拜的哪间佛,我当时只当是场面话……他给的香火钱,可能够再造间那座庙。”

辛荷晃了晃腿,说:“哇。”

“那你知不知道,检察院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单英闻言顿了顿,道:“比较复杂,所以我也不好说,只能讲正在办,暂时还没有提起公诉的消息,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我还想问,我什么时候会回去?”辛荷慢吞吞地说,“就是,回看守所。”

单英说:“不确定。”

辛荷就抿了抿嘴,低头拿食指抠刚换的床单。



单英不知道霍瞿庭失忆和辛荷捐肾这些属于秘密的细节,但也不忍心告诉辛荷霍瞿庭已经知道了车祸不是他和辛蓼商量的真相,所以会努力让他不再去坐牢的事情。

但又感觉辛荷没那么笨,霍瞿庭也一直都不是要瞒得很严实的态度,只是不明说,尤其最近对待辛荷比以前好了那么多,所以他觉得辛荷也不是一点都没感觉。

他能想到这几年辛荷大概受过哪些折磨,当初辛荷离开香港,是他哥单华送的,做手术的时候,又刚好单华路过广州,留了一晚,第二天等他醒了以后才走。

当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霍瞿庭的敌人,那已经是积年的情谊之下最大的施舍了。

所以现在的真相大白在单英看来有些莫名的滑稽,尤其跟辛荷已经遭遇过的不好的事对比,会让人有“不值”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做了坏事也好,还可以称为报应,但分明没做过,却又被简单轻易地冤枉。

所以他才“不忍心”对辛荷把事情讲明白,好像在说:你是清白的,你的苦难白遭啦。

有时单英会疑惑,从前霍瞿庭不是很喜欢辛荷吗?为什么会因为一点明明可证的错误的指责就把他赶出霍家?

单英不太相信,霍家如此势大,现在可以查到的事,前几年就查不到。那时候只会更容易查。

因为时间总在掩盖,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东西,像车祸的真相和辛荷的生命一样,时间都将它们慢慢抹去。

离开霍家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与放任致死没有差别,他的病需要钱,但又不只是钱,就像离开香港的那两年,余存和单华没让他缺过钱,可现在就是成了这种很虚弱的样子。

单英对霍瞿庭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想,可能在他们这种家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来都是浅薄的吧。

他没再多留,护士就来给辛荷打针,让他离开了病房。



最近霍瞿庭下班就会过来,辛荷修养了一段时间,看上去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单薄,但好在脸色不再纸一样得白。

“过年可以回家吗?”天已经黑了,辛荷还趴在窗子上看外面,“你忙不忙?”

霍瞿庭手里削着一个苹果,闻言道:“不想在医院?”

辛荷回头看了看他,最后说:“都可以,没有什么想不想。”

霍瞿庭割下一小块苹果,拿刀尖扎着喂他,辛荷走过去,很小心地咬到嘴里,看他胆子小,霍瞿庭才起身,去把它全部切好。

等他放下了刀,辛荷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他怀里,霍瞿庭把牙签插上去,让他自己拿在手里吃,自己的手就习惯性伸进了辛荷的衣服。

“长了点肉。”他摸了摸辛荷的肚子,不再干瘪得凹进去,稍微平了一点。

辛荷点头炫耀道:“重了四斤。”

霍瞿庭的手贴在他肚子上没有拿出来:“还要长多少才合格?”

差得太多,辛荷不想说,给他嘴里喂了块苹果,问他:“甜吗?”

“甜。”霍瞿庭又问他,“还差多少?”

辛荷说:“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霍瞿庭说,“知道请来多少人照顾你吗?写食谱的就四五个,你不长肉,我的钱找谁要?”

辛荷感觉他有点像养猪的,在质问自己为什么饲料没达到预期目标。

那应该去问饲料,而不是问猪。

所以辛荷说:“总之别问我。”

“好。”霍瞿庭意外得好说话,“什么时候回家?”

辛荷有点激动:“你同意了?”

霍瞿庭道:“今晚吧,怎么样。”

辛荷举着水果盒搂住他脖子,感恩道:“好人!”

但是很久没做过爱的好人是很难对付的,晚上,辛荷躺在霍瞿庭的床上被顶得一晃一晃的时候混乱地想。

清理完以后,回到床上,霍瞿庭习惯性点了支烟,辛荷趴在他身边,还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嘴里嘟嘟囔囔。

过了会儿,霍瞿庭把烟掐了,伸手抱他。

辛荷有点害怕,怂巴巴地说:“没有骂你。”

“难不难受?”霍瞿庭说,“疼吗?”

辛荷说:“还可以。”

接着他又说:“有一点,你不要再折腾我就好了。”

霍瞿庭把他放在床上,承诺道:“好。”

辛荷感觉他最近有些过于得好说话,两个人抱着拌了几句没有意义的嘴,快要睡着了,辛荷突然想起来问他:“霍瞿庭,你有多喜欢我?”

霍瞿庭说:“一点。”

“算不算很少?”

霍瞿庭说:“算。”

“哦。”辛荷放心地说,“好。”

过了会,霍瞿庭推了推他的肩膀,辛荷迷迷糊糊地说:“什么?”

霍瞿庭沉默了会,开口说:“别再想着回去坐牢,好不好?”

辛荷有些僵硬,半晌问:“什么意思?”

霍瞿庭摸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搂进怀里,低声说:“我觉得随便在一起上床感觉也不错,而且就算对你来说,如果有办法的话,不坐牢也比坐牢好吧?”

再回到香港之前,甚至一直到他被抓进看守所,辛荷脑子里都是霍芳年告诉他的那个想法:这件事是无解的,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不是他,就是霍瞿庭。

但最近的一系列事实又都告诉他,没有事情是没有转圜余地的,差别是霍芳年愿意付出的代价和霍瞿庭愿意付出的代价大小不同。

霍芳年想献祭一个无关紧要的辛荷完美地填上窟窿,然后霍氏独善其身。

但霍瞿庭愿意拿出一块自己的蛋糕来填补窟窿,那块蛋糕对霍芳年来说不可分割,但此时的霍瞿庭显然愿意承受失去它的代价。

辛荷流出一点眼泪,过了会,很低声地问霍瞿庭:“难不难?”

是难的,但霍瞿庭不想说,因为辛荷会很担心。

可他也说不出不难,因为那样会显得辛荷付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虽然那些付出是为另一个的人。

“有点难。”霍瞿庭低声说,“但世界上没有不难的工作,像你弹钢琴,也要练习很久才可以。”

“这个难度刚好够我有耐心保护一下跟我随便在一起的人。”他又说。

辛荷还在流眼泪,但他不想让霍瞿庭发现,所以霍瞿庭就装作自己没有发现。

“你有多喜欢我?”

霍瞿庭说:“一点,很少。”

辛荷吸了吸鼻子,说:“好。”

他本来已经很累了,被霍瞿庭抱着,没一会儿就睡着。

霍瞿庭碰了碰他还湿着的眼睛,感觉辛荷真的是个很爱哭的人,好像还没有长大,很幼稚,没什么心眼,还爱骂人,也很笨。

会怕别人太喜欢他,因为他觉得自己“活不了几年”,也会怕自己一直以来的付出和牺牲其实都没有意义,因为对他来说无解的问题在霍瞿庭手里开始有了答案。

他一直都记得带辛荷去庙里那天,找到他在竹林后面,发现他对着一个扫地的和尚也能哭起来。

对方故弄玄虚,讲了句半白不白的话,他就抽抽嗒嗒地说:“可是我没有很爱护自己啊,以前我想很快死掉算了,不能吃的东西吃了很多,也没有好好休息。”

“夏天吹了很多空调,经常不好好吃药,现在是不是太晚了,现在怕死太晚了吧?”

“我不知道。”他哭着,没头没脑地不停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霍瞿庭去叫他,他就很傻地低着头擦脸,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还以为没被发现自己在哭。

霍瞿庭不懂自己之前是怎么被他跟了几个月还骗过的。

他知道辛荷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还会爱他,不知道事情严重但也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只要霍瞿庭愿意,就还会有机会。

“心脏和肾都是无法挽回的,可要是在那两年里好好地照顾了自己,也会比现在好太多吧。”

霍瞿庭知道他那个容量很小的脑袋里一定在这么想。

可早在离开香港的那天,他就定了自己会死在监狱里的命运,剩下的时间都是在为保护他的哥哥而倒数。他注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谁可以做先知,而辛荷这个倒霉的小孩总是晚一步。

所以他哭着,说了太多遍的“太晚了”,也不是没有道理。


霍瞿庭有些发狠地想,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被丢下的时候还未满十八岁,被保护得什么都没关心过,他当然不会知道。

所以现在才只给霍瞿庭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辛荷,怕自己第二天就醒不过来,所以怕他太爱他,所以才只敢跟他“随便地”在一起。

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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