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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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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落,扬起家法,一棍接着一棍,毫不留情打在主仆两人身上。
  槿儿疼得痛哭哀叫,沈碧湖倔强地咬牙忍耐,一声不吭,默默落泪。
  “爹,爹!别打了!”沈青海跳上前接挡住坚硬的棍身,又急又忧,轻喊:“这是做什么呢?纵使小妹有错,也尚不到动用家法之时啊!”
  “哼,你让开!”沈尉一把将他推开,气喘吁吁,“我今日就是要将她打死!”
  “快住手啊,爹!现下非意气用事的时候,将人打死又怎么样呢?冷静一点,看清楚跪在你脚下的,是你唯一的掌上明珠,你亲生的女儿啊!”
  沈青海死命拦挡,那家法棍棒坚硬,父亲出手又不留情,这两个弱女子怎承受得住?
  闻言,急怒攻心的沈尉恢复一点神智,忿然罢手。
  “小妹,快向爹认错,快啊。”沈青海这中间人急得满头大汗,“快和爹说你愿意下嫁,一切遵照他的指示,小妹?!”
  沈碧湖被打得浑身疼痛,虽流着泪,却硬是咬牙不肯出声。
  “好啊,你瞧瞧,瞧瞧你这好妹子!”沈尉方稍平复的情绪又被她激得高昂起来。
  “小妹,你……”这下连沈青海也忍不住动气,他不明白为何她这回这样任性倔强,这是从未有过的,要赌气也不是这样的方法呀!
  在气氛僵凝紧绷至极限时,槿儿突地放声大哭,“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过去没阻止小姐探访向公子,更不该在最后怂恿小姐再去找他……小姐会陷得这样深,都是槿儿的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槿儿罪该万死,老爷要打就打死我吧,别再责打小姐……她是最无辜、最可怜的人啊──”
  “傻槿儿,胡说些什么?”沈碧湖平静淡然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动容地轻斥泣诉,“每一回都是我强迫你陪同,你哪里有错?这时候出来顶罪充什么英雄?这一切根本与你无关……”
  “小姐……”槿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与她相拥而泣。
  “你们……唉!”沈尉也非无情之人,见着眼前此景,手中家法再也打不下手。
  沈青海悄悄吁了口气,打着圆场道:“今日几经折腾,大伙都累了,不如都下去好生休息,有任何事明日再谈吧,爹。”
  沈尉转过身,仍是傲然厉声道:“无论如何,这门亲事已是底定,绝无可能再改变了!碧湖,届时你若不愿,我用押的也会将你押上花轿!”
  语毕,仍余怒未消,重步走入内室,头也不回。
  第六章
  婚期已定,就在两个半月之后。
  此事一传扬开来,长安城又掀起一股热烈议论风潮,人人都道那沈尉真精打细算,将唯一掌上明珠嫁入官门,不仅大大提升了社会地位,对自己的经商事业又增添雄厚资本。
  这桩长安城首富之女与吏部侍郎之子的亲事,想必极为盛大,这场官商联姻,届时场面恐怕会造成前所未有的轰动。
  只是无人知晓这个表面看来人人欣羡的婚姻背后,隐藏着的不安定因素──
  沈府,此刻上上下下皆提心戒备着。
  自从上回沈碧湖所造成的重大轰动事件,甚至惹得沈尉动用家法之后,府里每个人皆不敢放松心情。
  只因为了防止脱逃事件再度重演,沈尉下了命令,在沈碧湖出阁前,千万要严加看守,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乖乖待在府内,不得离开。
  是故,沈府上下皆谨慎而小心,深怕一个不慎出了差错,那可不是单单惩处便可了事的!
  身为沈碧湖的贴身丫头,槿儿的压力格外沉重。沈尉特别吩咐,要她一步也不可离开小姐身侧,让她每日都过得紧张万分。
  起初,沈碧湖天天以泪洗面,苦苦哀求让她出府,但槿儿说什么也不可能再那样胆大包天,每每为难地摇首拒绝,几乎不敢直视她心碎神伤的泪眼……她觉得小姐真的好可怜,明知向公子另有意中人,却又死心眼地不愿放弃,到头来只苦了自己……
  她除了陪着一起掉泪,什么办法也没有,因为她深深明白事情的轻重,于是更加小心,注意着小姐的一举一动。
  日子一久,约莫是明白出府无望,或已死心绝望,沈碧湖不再开口请求,却也把自己封闭起来,镇日关在房内,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这反而令槿儿担忧,她瞧得出,小姐一日比一日消瘦憔悴,吃得少,话也少,更不常笑了。
  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呢?她长长叹了口气,捧着膳食进房。
  “小姐,我特地请厨房煮了碗清淡的粥,快吃了吧。”她蹙眉望着正坐于桌旁怔然出神的沈碧湖,无奈地摇首,“别这样糟蹋自个儿的身子,你这样……要教槿儿怎么办才好?槿儿是心疼你啊,小姐……”
  沈碧湖望也不望她一眼,只轻道:“搁着吧,我饿了便吃。”
  “你中午也是这么说的。”槿儿轻叹一声,结果一样什么也没吃下。
  沈碧湖不再说话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你知晓今日府里头上下都在忙碌着吗?”槿儿放下手中温热的粥品,“大伙正忙着结彩布置,一片热闹呢。”
  沈碧湖闻言,轻轻一动,仍是不语。
  “明日便要出阁了呀,小姐……你不能还是这样的。”她苦口婆心地劝着,“凤冠霞帔都送了来,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妥当,就差明日时辰一到,将你送上花轿──”
  “别说了。”沈碧湖垂下头,神色痛苦。
  时间已经到了吗?为什么这么快?
  “别再逃避了,小姐!”槿儿扳过她的身子,正色道:“这是你无法避免的命运,即便老爷没有为你定亲,那向公子的心仍不在你身上……更何况你明日便要出阁,从此成为人妇……”
  沈碧湖捂耳摇着首,已不愿再听,霍然推开她,喘着气,而后强制平静地转过身,低声道:“我累了。”
  语毕,便上榻歇息,让身后的槿儿又忧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唉,小姐,你又是何苦呢?”她对着榻上瘦弱的人影轻道,“那石家公子前几日来了,你不愿见,我只得推说你身子不适,无法见客……他听了也不生气,还让人送了许多滋补养生的药材来,他对你是真有心的!”
  沈碧湖依然没反应。
  槿儿见了也不在意,继续道:“那石公子倒也生得俊俏斯文,又风度翩翩,总笑脸迎人的,看来有着好脾气,人品也不差,是许多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小姐,你就别再死心眼地钻牛角尖,石公子是个好人,你若放开心胸,与他生活定会快乐的……况且情况再糟,也有槿儿在啊,槿儿会陪你嫁入石家,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小姐身边……”
  榻上,沈碧湖轻闭的眼,眼睫轻动,两行清泪无声滑下。
  “你休息吧,小姐,我会陪着你。”自从肩负起监督小姐的重责大任开始,她每晚都在小姐的房里过夜。
  将未动的膳食收拾清理,槿儿吹熄了灯,默默守在一旁。
  过了良久,也觉得疲累,走上前为沈碧湖拉高被子,便坐在椅上歇息,不知不觉地逐渐睡去。
  转眼,夜已深。
  榻上的沈碧湖动了动,翻过身,丽容平静得几近木然。
  就这样吗?她就这样的嫁给一名她不爱的陌生男子?她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纵然那即将成为她夫婿的男子多么优秀,那又如何?不是心中那个无情伤害她,却又心心念念,无法抛下的男人,一切都是徒然……
  沈碧湖轻坐起身,望着漆黑的房内,隐约透入一丝月光,照射着正趴在桌上闭眼沉睡的槿儿,一片悄静无声。
  待天一亮,她的世界就要改变……她忍不住惶惧,颤抖起来。
  不,她不要……她不可自制地颤抖,压抑了数月的意念,爆发。
  她不想嫁,不想嫁的……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逼她?这便是她的宿命,毫无选择的余地?
  一思及向剑生与那名陌生的美丽女子浓情蜜意地相处,她不禁又悄悄升起妒恨之心。
  为什么呢?她不只一次的这样问自己,她错了吗?若是有错,又错在哪里?为什么向大哥不要她?
  为什么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必须嫁给一个陌生男人,那个女子却能幸福的拥有他的爱?
  不要……她绝对不要!她苍白的脸孔瞬间狰狞起来,握紧粉拳,已经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与理智。
  是啊,她怎能在此坐以待毙?消瘦的身子颤巍巍地下了榻,她再怎样都不该乖乖地任人摆布……
  纵使得不到向大哥的爱又如何?她也绝不愿让他们两人快活!
  椅上,槿儿仍睡得沉,浑然不觉。沈碧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凭着一股本能与冲动,轻轻地往外走。
  入夜的沈府,宽广的大宅子里,只显空寂。
  她的双眼激狂,却又空洞,脚步停也未停,直直朝外而去。此刻,竟连巡逻的护卫也不见,约莫是白天忙着张罗婚事布置事宜,所有人都累了,于是现下睡得更香甜……
  沈碧湖一路走至沈府后门,顾守的小厮正窝在门边,坐着偷懒打盹儿,她脚步很轻很轻,没有惊动他,顺利开门出去。
  没有人想到,众人两个多月来积极监督戒护的沈家小姐,竟在最后一夜,所有人都松懈的一刻,逃出了府。
  直到许久之后,被从半敞门扉袭入的凉风冻醒的槿儿,发觉榻上空无一人时,才吓软了脚,放声呼叫……
  自寻铁归来隔日,向剑生便闭关铸剑。
  在依魂一再的坚持与鼓励下,他试了一次又一次。
  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堆在铸剑室里的剑枝堆积如小山。
  日子飞快而逝,随着期限步步逼近,她愈发心急,又无可奈何。
  他自始至终皆淡然以对,只因能否铸成,他已不再关切。
  而不论再辛苦劳累,他每日仍不断割腕放血,喂食黑铜长剑。
  转眼,明日将是期限最后一日,六王爷将来取剑。
  屋外,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影,摇摇晃晃而来。
  “向大哥,向大哥……”
  沈碧湖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又疲累,又狼狈,神智有些涣散,美眸失了焦,只凭着意志支撑,拖着脚步,心中只想见到那朝思暮想之人。
  忽地,隐约听见后方的铸剑室传来声响,她喘着气,转往声源处而去。木门紧闭,有一个小窗半掩。
  本欲敲门,却似是听见里头传出交谈声,沈碧湖心生疑惑,想也未想,便靠上窗口轻探。
  向剑生专注于剑,并无察觉窗口之人。
  约定时辰将至,抚着锋芒犀利的剑身,他清楚的感受到剑内依魂的忧慌。
  “莫急……”他轻喃,唇角微扬,“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分毫。”
  抱着剑,他玻鹧郏醋琶媲叭勐诘男苄芑鹧妫那橐斐F骄病�
  耀眼火光照亮他刚毅俊朗的脸孔,炉内,一把剑静静躺着,接受火焰焚身的试炼。
  天将明,三个月期限便至,这把剑是最后机会。
  “剑生……”幽柔的轻唤,一抹缥缈的影由黑铜剑淡出。
  见此状,窗外的沈碧湖惊吓得几乎叫出声,掩住口,浑身颤抖。
  她是妖怪……原来……她一定是妖怪!
  “三个月期限将至了。”依魂长长叹了口气。
  他未语,两人看着炉内之剑,心中皆已明了。
  这把剑,仍是失败──
  “将我交出吧……剑生。”她轻声。
  “我说过,不可能。”
  “别这样……剑生,我不能害了你……”她眼里涌上泪雾,纤纤素手抓着他,“将我交出,我仍存在,只是远在彼端……你也能好好活着。”
  “是吗?依魂,仍是存在?”他深深望入她的眼,“你是把附有灵气之剑,只能倚铸造者而生,若无我鲜血喂食,你如何能存?”
  她转身,回避他灼人的目光,“即便我消散而去,剑身仍存,他们要的,只是这把剑,不是吗?”
  “我不管别人,只在乎你!”他强硬地一把扯过她的身,强迫她正视他,“那些庸俗之人不懂剑的真意,我从头至尾想的只有你……”他语气倏地放柔,黑眸里满溢的柔情令她轻轻颤动,“你少了我,便无法生存;而我失去你,又如何能活?”
  她狠狠地一震,隐忍已久的泪终于滑落。
  “傻呵……剑生……别这样傻……”哽咽的语音颤抖着。
  话语间,天已破晓。
  “六王爷……即将来了。”她望了望天色,神情复杂,咬唇深思。
  他拥住她,眉宇间不见惶恐害怕,甚至容态优闲。
  “该来的总该会来。”他扬起唇,不忧不惧。
  他,会拚死护剑。
  “不……”她明白他的心意,连连摇首,而后轻轻挣出他的怀抱。
  “依魂?”他蹙眉,不懂。
  “你的情意我能懂得,这已足够。”她笑,笑中包含了太多情感,太多悲凉,太多哀伤。
  他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有股不寻常的不安由心底悄悄升起。
  “你我都知道,这些剑都少了什么。”她缓步移至熔炉前,看着地上那堆剑枝,和炉内即将炼成之剑,回眸对他一笑,“灵性。”
  他心里蓦然一颤。
  “其实我曾经自私的想过,要这样永生永世与你相依。”她朝熔炉前进一步,轻道:“然而,我无法做到,我无法让你因我做出任何牺牲……”
  “依魂!”他慌了,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冷漠的俊颜首次浮现惊惧。
  她立于巨大熔炉前,炽热火焰照射得她朦胧的身影愈加透明脆弱。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再无所求。”她回首,朝他绽放美丽的笑,然而此刻在他眼里,却是无比凄然。
  “依魂,回来……快回来!”他的嗓音颤抖,伸手欲拉回她。
  她只是后退,仍是笑,“答应我,剑生,好好活着,不要悲伤……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有价值──”
  话末,在他将要拉住她之际,她飞身跃入熔炉内,在他陡然瞪大,包含震惊、绝望、不信的目光中,被火焰吞噬。
  “依魂──”他惊吼,几乎站不住脚。
  外头,静观一切的沈碧湖也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霎时,炉内火焰冲天,光芒四射,烈焰彷佛要将一切都焚尽似狂热燃烧,烧红了他的眼,焚碎了他的心。
  随后,手里的黑铜剑彷佛受到什么力量刺激,竟剧烈颤动起来,而后在他同样颤抖不止的手中,断裂成两截。
  所有的一切令他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见她消逝于火焰中──
  炉内火焰依旧焚烧不熄,在神奇光芒散去后,在炽热高温的火焰中,那把原先黯淡无奇的剑,竟以崭新面貌呈现在他眼前。
  它静静矗立于炉火中,剑身透出冷芒,光亮无比,而隐隐带森冷之气。
  他脑海彷佛也被火焚尽似的一片空白,伸出的手颤抖不已,无畏甫出炉火的高温,将剑取下。
  他面无表情,似是对手里烫灼的高温毫无所觉,紧紧握着,任剑侵蚀烫伤掌心肌肤。
  脑中唯一剩下的,是她踪身跃入炉内,被火焰焚烧殆尽的情景。
  在那一刻,他再也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傻呵……依魂……你才是最傻的人……
  尖锐的痛楚一点一滴的蔓延开来,他闭上眼,酸意直冲鼻,然而干涩的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隐约,外头传来骚动与呼喊。
  他木然地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外走出。
  “向大哥!”沈碧湖不明所以,冲上前来,抓住他的手。
  他脚步一顿,缓缓看着她,眼神冷冽无情,骇着了她。他不言不语,也不问她为何出现在此,只是扬起手,将她甩开,毫不留情。
  “向……”她方要开口,奈何他已愈行愈远,不加理会。
  前方,同样是大批人马严阵以待,六王爷昂扬立于门前。
  “三个月期限已到,向剑生,本王为取剑而来。”
  他不语,静静站立,无动于衷。
  “你──”见他如此目中无人,六王爷本欲发怒,却在见着他手里的剑时,犀利的眸忽而一亮,“啊,已经完成了是吗?便是这把剑?”
  就在六王爷忘情地伸手欲取之际,他蓦然抬首。
  “你……”六王爷不自觉地被他散发而出的气势震退两步。
  “谁敢动它?”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声调,令在场所有人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神情如冰,眼神却狂乱,充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杀气,浑身冷冽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向剑生,莫非你真要反抗本王?”六王爷此时的恫吓显得不若以往那般盛气凌人。
  他置若罔闻,缓缓举起手里的剑,激越狂乱无比的眸变得迷离。
  “太傻……依魂……”他彷佛失了神,对着剑喃喃自语,“若失去你,我如何能活?”
  他怪异的行径已引起在场人一阵不解与错愕。
  缓缓,他笑了。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的……若流尽鲜血,能换得你永生永存,我将愿意为你而剖开心──”几不可闻的沙哑低喃,于风中飘散。
  瞬间,他高举着剑,在众人惊吓的目光下,将剑狠狠插入自己的心窝──
  鲜血狂喷,溅上了六王爷不敢置信的脸。
  众守卫惊得骚动四起,六王爷被此景震得动弹不得。
  染血的躯体缓缓倒下,在血泊中,扬起几不可见的笑意。
  这样……合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他与她,人魂殊途,这是唯一的依归。
  她无怨,他亦然。
  就让他与她,以魂魄相依,悠悠荡荡,再不分离。
  只因他俩有今世,没来生……
  “向……向大哥──”
  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无法反应,在旁的沈碧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跪坐在地,痛哭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她双脚虚软几乎不能成行,半跪半爬地移至向剑生身旁,仍然不敢相信方才所看到的,“你竟宁可一死……为什么?你说话,说话啊……”
  那她究竟算什么……算什么呢?
  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胜过那个妖女……是吗?
  阴红愤怒的眼,盯着插在他心口上的剑,握紧了拳。
  不,她偏不信!今生未能如愿,还有来世──
  她不信她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
  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离开的……向大哥,你等我,等我……
  沈碧湖满脸泪水,却扬着笑,站起身,踉跄地,一步一步朝屋前莲池而去。
  你摆脱不了我的……永远不……我至死相随!
  她闭上眼,纵身一跃,跳入莲花池中,惊起滔滔水花。
  “小妹!”后方,传来一声痛心吼叫。
  正是沈青海率人再度上山而来。半夜,自房内惊醒的槿儿发现沈碧湖平空消失,吓得险些晕了过去,大呼小叫的吵醒所有人,众人心知事态严重,沈青海立刻来此寻人,岂料竟瞧见这令人惊骇的一幕。
  “快救人,快救人啊!”
  见沈碧湖无端跳池自尽,在场众人皆慌了手脚。
  六王爷与一干侍卫还震惊于向剑生的死,对于那陌生女子的跳水尚反应不过来,而沈府众人皆傻了眼,不敢置信。
  所有人一阵议论扰嚷,沈青海再不顾其它,亲身跳入莲池救人,花费许久才将沈碧湖抱上岸。
  “小姐,小姐!”槿儿哭着跪在她身侧,“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呢?快睁开眼睛,小姐……有没有听见槿儿在叫你?”
  沈碧湖浑身湿透,双目紧闭,已然没有鼻息。
  “小妹,碧湖,醒来,快醒来!”沈青海红着眼,全乱了方寸,将能用上的急救法全用了上,她却毫无转醒迹象。
  “小姐,你醒醒啊,求求你快睁开眼!”
  沈青海颤抖着,将怀中同样湿淋淋的身子抱紧,沉痛地闭上眼,“……她死了。”
  “怎么会呢?小姐,你不能死!小姐啊!”槿儿悲痛哭号。
  突如其来的遽变,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在月光冷冽的照射下,地上两具遗体,是对情爱的执着,是宣示情痴的举动……
  肃静的夜,无星无月。
  一抹白色身影,缓步而行。
  隐于黑夜中的长发透出银光,腰间一串银铃清脆作响。
  修长白皙的手拾起地上断剑,轻轻抚过,断裂处便重新接合,完好如新。
  “都是痴人啊……”
  清暖的喟叹于夜中微荡,白色身影带剑举步而离,隐于闇夜中。
  第七章
  恍惚,惊醒。
  满室黑暗,他一跃而起,喘息着,大发冷汗。
  怪梦,混乱。交杂飞掠的影像不断在脑中飞驰,却捕捉不着清晰片段。
  一切……都从拿回这把剑开始。
  向凛巽平顺呼吸,拿起枕头旁的奇异黑铜古剑,即使已观看过无数次,却仍在每一回凝望时,总怔怔出了神。
  自那天的奇遇开始,夜晚入睡,若剑不在身畔,便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然而抱剑而寝,却始终怪梦不断。
  他不懂,为何总感到有人在呼唤他?是剑吗?
  向凛巽轻抚过剑身,迷离的眸深思难解。
  不自觉举起左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细痕令他眉心一蹙。这是生下便有的胎记,怪异莫名,乍见之下还以为是伤痕,本从不以为意,现今却奇异似地感到不寻常。
  活像是……被利器划过无数次而留下的疤痕一样……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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