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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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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个短发的可爱女生走过,于今清笑着递上传单,“小姐姐,请看一下。”
过了一会又走来一个清秀帅气的男生,于今清本来没打算发给他,但不知怎么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这种男生也应该发一下,于是他走上前去,把纸递给那个男生,“麻烦看一下,谢谢。”
那个男生接过,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哪儿来的小弟弟。”
恰好此时陈东君也走了出来,于今清赶快将手中剩下的纸往书包里一塞。陈东君走过来,对于今清说:“等我一会。”
刚才接了传单的男生说:“陈东君,这你弟?太搞笑了吧?”
陈东君挑眉,看了一眼于今清,明明乖巧又可爱,“哪里搞笑。”
“你看,哈哈,你弟刚给我发传单,哈哈哈哈——”那个男生把手上的纸递给陈东君,“早恋的十大危害,哈哈哈哈哈——”
陈东君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挺适合你。”
男生:“……”
于今清严肃地说:“我们老师要我发的。”
“嗯。”陈东君点点头,摸了一把于今清的脑袋,“清清,板报还差个收尾,大概还等我三十分钟。你进来。”
于今清乖乖坐在陈东君他们教室里,边写作业边看陈东君和王楚越一起出黑板报。那时候正值载人航天飞船热潮,神州系列飞船鼓舞了所有人,那一期板报叫“中国的载人航天器”。
王楚越画得一手好水粉,黑板上有三分之一是她用颜料画出来的航天器升空图。此时她正拿着水粉笔在右上角漫画版的航天员头像。陈东君写得一手好字,对航天知识也很了解,所以王楚越特意拜托他负责板报的文字部分。王楚越站在椅子上,拿着水粉笔的姿势勾勒出发育良好的胸部。陈东君半蹲着,在黑板下方,一行字从左写到右,于今清眼看着陈东君的头就要不小心蹭到王楚越的胸部。
于今清猛地站起身,把笔扔到一边。
正在写字的陈东君转过头来,“有题不会?”
于今清点点头,鼓着脸,“你教我。”
陈东君走过来,纤长的手指上还有粉笔灰,于今清从书包里拿出餐巾纸,抓着陈东君的手给他擦干净。陈东君问:“哪里不会?”
于今清胡乱一指,“这个。”
陈东君坐在他旁边,耐心地给他讲完那道题,准备继续去出板报。于今清偷偷看了一眼王楚越,发现她还没画完,一把拉过陈东君的袖子,“这个也不会。”
陈东君看了一眼,“这不是和上一题一个解法吗。”
“是这个。”于今清的手指微微下移了一点。
“于今清小朋友,这几道题都在应用同一个知识点。”陈东君捏了一把于今清的脸,笑着说,“你刚才是不是没认真听。”
于今清拼命讨好地点头,“哥,我错了,你再给我讲两遍吧,我这回一定认真听。”
那天下午,陈东君发现于今清在一夕之间突然变笨了,等王楚越画完了板报所有需要画画的部分,陈东君都没搞定于今清,于今清不但什么都不会,还一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他只好对王楚越歉然道:“王楚越,你先回家吧,我锁门。”
王楚越犹豫了一下,她知道陈东君喜欢机器人航天器还有一些与科技科幻相关的东西,她作为宣传委员特意麻烦陈东君帮她一起出了一期板报,然后就有理由请他看电影作为答谢。她书包里有两张《变形金刚》的电影票,可是她问不出口,因为陈东君已经低下头去继续给于今清讲题了。
“那……下周见。”王楚越说。
后来于今清再想起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他在自己还没太弄明白为什么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赶走了陈东君身边的所有蜜蜂蝴蝶。
于是陈东君这朵天山上的雪莲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圣洁,只等着他来玷污的那一刻。
于今清经常去看这朵雪莲打篮球,看这朵雪莲的名字出现在年级第一的光荣榜上,或者喊这朵莲花陪他去图书城买书看。
这朵雪莲对别人笑得不多,却总对他笑。
玷污这朵雪莲的那一刻发生在于今清初二的时候,他的十四岁生日。
他在许完那个“以后能成为一个像陈东君那样的人”的愿望之后,咬了陈东君一下。
是咬的嘴。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白莲花变成了黑莲花。
咬完之后,于今清小心地退开一步,仰头看陈东君的眼神中满是惶惑,“……哥。”
陈东君把他抱进怀里,俯身继续了那个吻。
过分早熟而敏感的少年察觉了陈东君身体的变化,而陈东君只是抱着他,闷声说:“等你长大。”
后来于今清问陈东君,为什么没有惶恐,没有挣扎,没有拒绝,那么自然地就接受了。陈东君想了想,说:“不为什么。”因为在他还是于今清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把于今清的心情全部经历了一遍。那些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日子,那些上网浏览同类经历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无需再告诉任何人。
陈东君对怀中的于今清说:“吹蜡烛吧。”
于今清闭上眼睛,说:“刚才那个愿望不算,我要换一个愿望。”
他不想成为一个像陈东君那样的人了,他想成为陈东君的人。
于今清吹灭了蜡烛。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于今清家的阳台上,于今清突然问:“哥,你以后要考哪个大学,我跟你考一样的。”
陈东君看着远方的星空,“还不知道,但大概本科会读机械。”
于今清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陈东君拆机器人的样子,“那我也读机械吧。哥,你是不是对飞行器什么的很感兴趣,以后会不会去修飞机哈哈。”
陈东君笑说:“说不定啊。”
于今清说:“那我以后陪你一起修飞机啊。”
陈东君揉他头,“给我快点长大。”
第9章 9。
六月的午后,阳光格外火辣。
于今清没有午休,这么好的时光用来午休简直浪费,他应该去看高中部的篮球赛。
篮球场已经拉起了横幅,一班对九班,尖子班对体育王牌。
于今清跑到篮球场防护栏外面的时候,正好看到陈东君站在三分线外,修长的手臂举起,篮球从他手中投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空心篮。
全场欢呼,于今清甚至听见有女生大喊:“陈东君好帅!”
确实很帅,清俊的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都要高大,并不突兀的手臂肌肉线条,修长的小腿,甚至篮球服领口若隐若现的笔直锁骨。那种帅并不刻意,那是一个好看且自知的大男孩,只是他对这种好看并不以为意。
于今清看得入迷,耳边听见的几乎全是女生的尖叫。他往那些女生那边看了一眼,居然人手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于今清没有挤到人群中去,他站在防护栏外的长凳上,跟着其他人一起喊:“一班加油!陈东君加油!”
陈东君进了一个球,转身回防,余光看见于今清一个人远远站在长凳上,白皙的皮肤都被晒红了,于今清正看着他,双眼中的光和午后的阳光,说不清哪个更明亮,哪个更灼热。
比赛结束的时候,全场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陈东君跟队友击掌,“我先走了。”他对每一个给他递水的人都说了谢谢,却一瓶水也没有接。
陈东君小跑到篮球场外,看着还站在长凳上的人,笑起来,“下来。”
于今清不动。
陈东君两只手抓着于今清的腰把他从长凳上拎下来,“吃不吃冰淇淋。”
于今清扭过头,“不吃。”
陈东君:“喝不喝水。”
于今清:“不喝。”
陈东君:“要不要不理我。”
于今清:“……不要。”他想,算了,看在他哥这么用心设圈套的份上,就给个面子吧。
陈东君勾起嘴角,揽过于今清的肩,“那我们走。”
那天陈东君带着于今清逃了一节课,在盛夏的微风中,两人明目张胆地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双杠上,于今清手上拿着陈东君买给他的雪碧,说:“哥,我要听《晴天》。”说完他拿着冰雪碧冰了一下陈东君的右脸。
陈东君抓住他的手,拿过他的雪碧喝了一口。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吹着前奏 望着天空
我想起花瓣 试着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于今清侧过头去看陈东君,“哥,你怎么不唱了。”
陈东君侧过头,嘴唇划过于今清的嘴唇。他咬了一口于今清的嘴唇,少年微凉的嘴唇上还有雪碧的味道,甜美柔软。
“不想唱了。”陈东君看着于今清,他离于今清太近,四目相对,好像将全部的内心都袒露给了对方。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于今清红着脸,头微微向后躲了躲,左顾右盼,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树叶婆娑,轻轻风声,塑胶跑道在灼灼夏日下发出一点橡胶的气味。
他悄悄握住陈东君放在双杠上的右手。
他的左侧,还有陈东君。
他甚至恍惚觉得,那一天就是永远。
后来于今清才想明白为什么他哥没有唱完那首歌。
后来的后来,他也会坐在大学的操场双杠上,哼起《晴天》。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 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 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
你好像还是说了 拜拜”
那时候,十九岁的于今清坐在双杠上,取下只单边塞在左耳上的耳机,转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轻声说:“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啊,哥。”
他们分别的开始,发生在于今清初三开学的时候,那天上午,陈东君和于今清作为新的高三生和初三生报了道,下午陈东君带于今清去图书城买教辅资料和课外书。
于今清说要买完书去电玩城一起打电动,到了图书馆陈东君就让司机张叔先回去了。两人买完书,走去离图书城不远的电玩城。
于今清说:“哥,是不是初中毕业之前只能玩这一次了。”
陈东君说:“你还想玩几次。”
于今清说:“一会我赢几次就再玩几次行不行。”
陈东君笑起来,“行啊。”
陈东君买了一百个游戏币,“玩哪个。”
于今清扫了一圈,排除了投篮、赛车、射击,然后发觉自己简直没有找到一个有胜算的项目。最后他一指跳舞机,“那个。”
陈东君挑眉,“走。”
当跳舞机的屏幕第三次出现“Game Over”的时候,于今清说:“哥,要不我们还是去投篮吧。”
“带你玩双人枪战。”陈东君揽过于今清的肩膀,作万分遗憾状,在他耳边说,“今年最后一次了哈。”
“哼。”于今清挥开陈东君的胳膊,要去踢他,陈东君侧身一躲,转头看见于今清一脸愤愤不平,干脆站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满眼宠溺,“让你踢让你踢。”
于今清根本生不起气来。
反正他每次都是给陈东君做小弟就对了。“过来。”于今清别过脸,脸颊微红,“我带你玩双人枪战。”
陈东君又揽过于今清的肩,唇角弧度更大,他凑到于今清颈边,在灯光昏暗的电玩城里啃了一口于今清的粉红脸颊,“谢谢大佬。”
陈东君带着于今清靠一开始的四个币一直玩到了第九局,于今清看着屏幕下方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数字,一边大喊坑爹一边听陈东君指挥干掉敌人。
当屏幕上出现“任务失败”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的时候,于今清气得差点去找电玩城老板理论,“差一局,差一局就通关了,可以赢一百币!”
陈东君拽住于今清的后领子,好笑道:“你给我回来。”
于今清很不爽,“哥,这是家黑店,我们去把币退了,不玩了。”
陈东君笑,“大佬输不输得起啊。”
于今清瘪着嘴。
陈东君捏住他瘪着的嘴巴,“你刚才玩的时候觉得开心吗。”
“……开心。”于今清被捏着嘴巴口齿不清地说,一脸憋屈。
“你看,这就是个游戏,玩得开心输了又有什么关系。”陈东君放开于今清的嘴巴,“大佬,你可是要做大哥的男人,要输得起。”
于今清板着一张脸,板了一会到底憋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口气却正经得不得了,“嗯,我是哥的男人。”
陈东君捏他的脸,“志向远大。”
于今清抓住陈东君捏他脸的手,“陪大佬去投篮。”
陈东君反握回去,手再次占据主动的位置,“遵命,大佬。”
于今清投完最后三个币,“哥,我今天晚上可以吃三碗饭。”
陈东君帮他把一个篮球投进篮筐,“想吃什么。”
于今清一边投篮一边喘着气说:“你不回家好不好,去我家给我做可乐鸡翅。”
“嗯,我们一会去买鸡翅。”陈东君没继续帮于今清投篮,他笑着站在一边看于今清自己苦撑了两局,战斗结束。
陈东君摸于今清的脑袋,摸到一手汗,他拿出纸巾给于今清擦汗,“别脱衣服,一会出去风一吹就感冒了。”
于今清点点头,两人往外走,天色渐暗,在路边等了一会,陈东君说:“下班高峰期,这里不好打车,去对面。”
于今清指一下不远处,“哥,走地下通道。”
他们的走到地下通道入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歌声,是一首很老的歌。于今清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陈东君停下脚步,把手掌放在于今清的后脑勺上,“那边还有一个地下通道。”
于今清摇摇头,“没事。”
两人进入地下通道的入口,一阶一阶向下走去。
歌声越来越大,回响在地下通道中。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于今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地下通道中间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瘦骨嶙峋,皮肤蜡黄,下半身窝在一条污迹斑斑的花棉被里。她身前放着一个塑料碗,碗里有一些脏兮兮的硬币和发皱的五角一元纸币。她低着头,左手将一个婴儿抱在怀里,右手拿着一个话筒,话筒连接着一个旧音响,歌声从音响中传出,夹杂着电流声。
行人来往匆匆,谁也没有驻足,就是偶尔有人给钱,也是边走边顺手将硬币投进碗里,不曾弯一下腰。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那歌声十分好听,于今清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却觉得很难受,他低声说:“哥,给我十块钱。”陈东君拿出钱包,给了他五十块钱。
于今清看见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富态女人丢了一块钱到塑料碗里,硬币砸到塑料碗的边缘把整个塑料碗打翻了。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没有回头,也不在意她的爱心到底掉到了哪个角落。
于今清收回目光,想了想,没接陈东君手中的钱,他说:“哥,我们去给她买点吃的吧。”
陈东君担心地摸摸于今清的头,“嗯。”
两人跑出地下通道,在街边的小超市里买了几个面包和几盒牛奶。
回到地下通道,于今清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女人怀里的婴儿正哭得声嘶力竭,只是被音响中过大歌声盖住了。于今清蹲下来,将面包和牛奶放在已经被收拾好的塑料碗旁边,那个女人却没有反应。
于今清看着女人木然的脸,拿起一个面包碰了碰女人的手,“我给你和你的宝宝买了吃的。”女人愣了一瞬,一把抢过面包狼吞虎咽起来,把婴儿和话筒都丢在一边。连接着音响的话筒落在一旁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音响中却还源源不断地传出歌声,带着恰到好处令人同情的煽情。
那歌声变得过于刺耳了。
“当手中掌握繁华
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的一切都会变卦
当青春剩下日记
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于今清赶快抱起摔在地上的婴儿,襁褓里的小婴儿大哭不止,于今清想从地上的牛奶中拿出一盒来喂婴儿,他刚伸过手,正在往嘴里拼命塞面包的女人就像疯了一样地和他抢起来。
陈东君将于今清拉退一步,“小心。”
四周的本来还有几个驻足围观的行人,这下全作鸟兽散,“快走快走,别惹疯子。”
“对对,快走快走——”
女人抢到于今清本来要拿的那盒牛奶,裂开了嘴,露出了发黄的牙齿和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面包渣,她抬起头木然地看了一眼于今清。
就那一眼,女人突然猛地一怔,霎时间,一双无神的眼睛突然溢满了眼泪,全身发起抖来。她伸出手去抓于今清,下半身从脏污的棉被中露出来,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圆形的皮肉。
她看着于今清,手在空中乱抓,嘴不断张合,却只有喉间发出毫无意义的“咔咔”声。
于今清抓住陈东君的手臂,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蜡黄的脸上脏污不堪,眼角还有青痕,嘴角也有被撕裂的血痕,枯黄的头发中甚至夹杂了零星几根白头发。于今清突然想到了另一张同样满是伤痕的脸,他拼命忍住自己打颤的双腿,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不是什么妇女。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就像已经年过三十,绝不能被称作女孩。
“当青春剩下日记
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于今清一个激灵。
这双溢满眼泪的眼睛——
于今清松开陈东君的手,再次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握住那个女人指甲发黑的枯瘦手掌。
“你,你今年多大……”于今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咔咔咔……”女人拼命摇头,她张开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发黄的牙齿,不少已经龋烂发黑了,汹涌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滚出来。
“十四,十五是不是,你见过我吗,你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你不是她,是不是,不是那个跟我一起被拐卖的女孩,你记得我吗……”于今清完全语无轮次,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人把于今清的手抓得死紧,不断点头又不断摇头。
“你到底,到底——”于今清语无伦次的话猛地一顿,因为他看见面前的女人微微张开嘴,一字一字地比口型,于今清跟着她念出来,那是一句话——
“一,会,跟,着,我。”
于今清跌坐在地上,眼眶发烧,差点没有抱稳手中的婴儿。
陈东君扶住于今清,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于今清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连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都没有发现,他只是木然地问:“这是谁的小孩?”
女人猛地松开于今清的手,惊惧地看着那个小婴儿,然后用枯柴一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泪不停地流。
“……你的宝宝?”于今清艰难地张开嘴,脑中一片空白,组织不出正常的问句,“这不可能,你跟我一样大,怎么会……”
陈东君捏了捏于今清的手掌,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于今清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她的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一开始他被膝盖以下的残疾夺去了注意力,离近了仔细分辨,才能注意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隐约的恶臭,她不能遮住大腿的裤子上,布满了粪便、尿液、血液、甚至精斑的污迹。
婴儿在于今清臂弯中声嘶力竭地哭嚎。
破旧的音响中传出一遍又一遍的甜美歌声。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
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不,这个世界没有星星。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
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不,他们没有童年。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光。
“哥……”于今清无力地靠在陈东君身上。
陈东君拿出手机,“我报警。”
女人突然惊恐地剧烈摇头,眼睛看了一眼地下通道一侧,喉间又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于今清和陈东君同时向她的视线方向看去,陈东君只看到一晃而过的男人侧脸,而于今清紧紧地抓住了陈东君的手臂。
“哥,哥,是——”于今清急促地喘气,心脏极不规律地剧烈跳动,“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那个酒槽,酒槽鼻——”那是一张曾在无数个黑夜里出现的,于今清本来以为他已经忘了的脸。
已经过了好多年,从七岁到十一岁,他一个人躺在鸡圈里的时候,他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的时候,他挨老周打的时候,他被其他小孩吐口水往身上撒尿的时候,都不如想到这张脸的时候害怕。
这个人曾经拎着他,想要把他送到那个散发着剧烈腐臭味的地方,把他的手脚留在全是苍蝇的平房里。
现在,已经过了七年,于今清本来以为他已经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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