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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再续前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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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耘在摊子上给他帮了会儿忙,过不得多时,摊子上的东西卖完了,便又给他打下手收了摊子,往家去。姚成勇听了顾子耘的意见,不叫他多累,只给他早上起来支会儿摊子,他也跟姚成勇说过自己没这么金贵,这个平时还挺随和的汉子却较起了真,只问他:“咱们是要一世在一块儿呢还是一时做伴儿?”他只好同意了。

  第十八章 正文完结(风雪夜归人)
 
回到杨树巷的时候,差不多日近午天,走到巷子口正好也碰上姚成勇近日也是早早收摊了。手里拿着一个枯荷叶包儿还泛出些油光来。

顾子耘道:“姚大哥这几日来家都挺早的?”

姚成勇道:“眼下就要入腊月了,买肉的多了,连带着我歇市也早了。”

季酒认出他手里的荷叶包,斜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往前去,但显见的是生了什么气了。顾子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朝姚成勇看了一眼,姚成勇却很淡定,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放心吧。”

一行人分了个先后到了家。因为顾子清在回来的路上说了想吃季酒做的饺子了,家里有没有现成的饺子皮,姚成勇道:“这会儿在揉面擀皮要好一会儿才能吃上了,不若下半晌咱们再动手一块儿包,多包些,包好了放外头冻上,你吃过晚饭家去的时候带上些!”

顾子耘点点头,又道:“那这样吧,剁馅儿的肉算我买的,回头勇哥告诉我个数目。”毕竟这年头,吃不起肉的人家也不少,米、面都是精贵的粮食,依着这二人的性格,叫他带回去的数量必也不会少,实是破费的。

还没等姚成勇开口,一边早就坐着的季酒先搁下了茶碗数落起来了:“你快消停些!谁耐烦跟你计算这些!且不是给你的,是咱们小清儿说要吃的对吧?”说着就把个肥墩墩的顾子清抱到膝盖上,给递了个冻梨儿让他吮甜汁儿喝。

姚成勇朝他笑笑,然后道:“我这里还有一只烧鹅,我去烧个饭,再弄点白菜拌一拌,给子清炖个蛋,中午就这么着吧。”

顾子耘看着他手上的那着的荷叶包,好大一包,原来是只烧鹅,便笑着点点头,道:“有劳姚大哥,我先给酒哥把个脉。”姚成勇便笑着去了,临走前还招招手,拐着坐在季酒膝盖上的顾子清一块儿去了。

顾子耘走到季酒身边坐下,季酒伸出手来,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上不太好,便有些别扭地道:“我刚才不是对你——”

顾子耘搭上三指,专心把脉,截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心里对姚大哥有气呢,怎么了,是为着那只烧鹅?如果是因为这事,那好办得很,一会儿我们把它全吃了,绝不叫你挨碰到一下!”

季酒“噗嗤”一声笑了,道:“也不怕撑破你的肚皮!”说着便说起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呢,其实还要追溯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了。那天姚成勇去乡下收猪回来的晚了,离着城门还有二里路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一条冻河上传来呼救的声音,却是一对姐弟在河边玩的时候,那个弟弟一不小心踩进了捕鱼留的冰眼子里了。他死命扒住了边上的一小块凸起,但天寒地冻,终究气力越来越衰竭了。姚成勇自然不能当作没看到了,赶紧帮着把人救上来,给背到了离着不远的这对姐弟家里。原来这姐弟二人也都是那年秋天刚到燕幽来的南边人,父亲是更远的南粤人,有一手做烧腊的好本事。看着姚成勇为人诚朴,又颇有些家资,有意想把十六岁的女儿许给他。虽则是姚成勇当场就给拒绝了,但是那位南粤女子却像是对他颇为中意,当初还闹过一回,虽说是最终没成,但季酒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吃味。

两人正说着话,顾子清却从后厨里钻出来了,两手还捧着那个冻梨儿吮着呢,走过来挨着顾子耘说:“哥,勇叔叫吃饭~”

顾子耘掏出帕子擦了一下他满手梨汁的小爪子,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也都往厨房里去了。

后厨地方小,又刚烧过火,暖和得紧。顾子耘特意带着顾子清占了远一点的两个位子,让季酒非得和姚成勇坐在一块儿。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半只大肥烧鹅,一盘拌白菜丝儿、一海碗的水炖蛋,舀一勺子里面有切好的香菇丁。

姚成勇先问起季酒的脉把出来怎么样,顾子耘一边给顾子清舀了两大勺蛋给他拌在饭里,一边答道:“好多了,这个把月的功夫,调养得很是精细,照着这样下去,等开了春,再换个方子药补食补一起来,估摸着到明年这时候,酒哥身上那些顽疾定能消个十九,再有那一分,就不打紧了,是人就都有些小病小痛的,有些看着虽是年富力壮,但是其实也有些不为人注意的小病症,就比如说姚大哥这几日膀子恐怕是有些酸痛吧。”

没等姚成勇说话,季酒先着急了:“你这几日膀子疼怎的不告诉我?”

姚成勇看了顾子耘一眼,温言安慰道:“不打紧,我就是这几日摊子上生意多,又赶着去村里收猪,有些劳累了。”

季酒瞪他一眼,道:“谁信你?我问阿耘。”

顾子耘憋笑道:“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医家云小病不治大病难医,一会儿我给姚大哥稍微推拿几下,你在旁边学着,每天给他推拿个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没事的。”

季酒点点头,又转过头跟姚成勇商量,道:“要不还是歇个几天吧。”

姚成勇道:“这几天怕是不行,我刚接了单生意,定金也收了。”

季酒道:“那便把定金退了吧。”

姚成勇道:“怕是不行的,因为已经吃了呀。”说着指指桌上那盘烧鹅道:“柳叶街老广烧腊店腊月初一嫁女儿,女儿嫁到了薛记南货铺掌柜家店小儿子,两家合伙儿买了一头大猪,叫我改明儿去帮忙呢。这只烧鹅就是人家付的定金之一,刚刚子清已经吃过一块儿鹅脯了。”

季酒还呆着,一晌儿反应过来,道:“你怎不早说?!”

姚成勇捏捏他的手,道:“你哪有给我时间说,一瞅见这荷叶包便气鼓鼓地往前走了。”

季酒朝顾子耘看去,顾子耘连忙装作专心喂饭状,却也不由得红了脸。

下半晌,顾子耘给季酒演示了几下推拿,又现从医箱里拿出一瓶年头上制的推拿药酒给他。之后几个人洗净了手,便开始包饺子。饺子是韭菜猪肉馅儿、白菜猪肉馅儿、酸菜猪肉馅儿三种,各包了一百多个,最后拿了三个盖帘儿才放下,一数足有四百多个。赶巧儿,刚包完,季方也来家了,因为天黑不好走,几个人趁着天还有些光亮便先煮起来吃了顿早早的晚饭。四个大人两个小孩,连蒸带煮一共下掉了一百十来个——姚成勇和季方俩人吃了八十个。

顾子耘一贯注意饮食,慢条斯理吃了十二个,季酒胃口也不大,跟他吃得一样多,倒是顾子清吃了五个还哼唧哼唧地觉得没吃饱,到底从姚成勇和季方碗里又各多吃了一个。

等到吃完了,姚成勇带着季方去洗了碗和锅,没叫他们动手碰。顾子耘是客人,不过季酒在家确实也是不管这些的,尤其是被叮嘱少碰凉水,少干重活之后,季酒打趣这几天干得最重的活儿就是坐在灶下烧火儿。

晴了整整一天,到了这刚要擦黑的时分却开始下起了雪珠子来。顾子耘想着趁雪还没下大,先回去了,说不定还能陪着许承山喝完热面汤。正要起身说告辞,门口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季方跑出去开门,却看见许承山披着一件熊皮的斗篷,左手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右手臂间挽着一件看着也像是皮毛斗篷的东西,冷着他招牌似的一张脸,站在门口,看见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将目光看向他身后,他回过头,便看见是顾子耘抱着顾子清正出门来,他还没有摸的着头脑,顾子耘已经走到他身边了,对着许千户露出一个微笑道:“你来啦。”

然后,季方只觉得自己是见了个鬼了,他居然在军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许千户脸上看到了他勇哥看着他哥时的那种笑容了。

许承山的笑容其实并不夸张,但是眼神柔和如同化去了冰雪的江水,他“嗯”一声,递出手上一直拿着的那件斗篷,顾子耘微微惊讶,因为他记得自己没有这件斗篷。许承山却一手接过他手上的顾子清,一手又将那件衣服递了一下,顾子耘接过,抖开来一看,却是一件厚实坠手的皮毛斗篷,毛色在灯笼中的火光中细看时呈现出红棕色的光彩,披到身上便觉得周身一暖,寒气似乎都被隔在了外边。许承山又凑近一步,手伸过他的侧脸,绕到他的颈后,替他将风帽戴上。两人旋即走到门外,他朝着也走出屋子的姚成勇和季酒颔首,很是礼貌地问候:“姚大哥、季大哥,多谢款待了。”

姚成勇和季酒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没事!没事!”

许承山不善交际,当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顾子耘眼瞅他有些眼见的尴尬,便道:“那我们先回去了,雪像是要下大了,你们赶紧回吧,过几天来吃饭。”说完便拉过许承山先朝外走了。

身后三人看着风雪中两人携着手远去的背影,一时都没有开口,季酒喃喃道:“他们这是——”姚成勇一笑,道:“咱们回吧。”

风雪之中,两个人挨得很近,也没有人缩回手,就这么一直牵着,走在悠长的巷子里。两个人小小声地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顾子清小小的一个人坐在比他哥哥结实许多的手臂上,被笼在厚实温暖的披风下,偷偷地打了一个哈欠。

两个人走在归家的路上,四野黢黑,却有一盏灯火昏黄却温暖,照亮脚下的路,一步步走向那名为“家”的方向。

此后一生,两人一起走的每一步都会是走向幸福的归途。

  第十九章 番外·贺新春上
 
一进腊月,日子过得飞也似的,转眼就到了年三十,燕幽城连天的大雪,终于在二十九的后半夜消停了,翌日一早醒来,整座城池像是银子打成的一般。

大清早的,登鹊巷底的一座小宅院,西厢房里出来一个肩宽腿长的青年,他一身玄色的长袄便服,面容端正英挺,美中不足是一条长疤贯穿右边的上半张脸,打眼看去有几分凶煞,但是细细打量,便会觉出那绝不是什么恶棍凶徒——正是许承山。

许承山先走到中间的正屋里,看了一眼内室靠东边盘着的灶头,昨晚临睡前的一根木柴早已尽了,还只剩一点余烬有着星星之火,再掀开锅盖,里边的水倒还温热,用来洗漱正好。他就着这温水先到后院漱口净面,然后,到后厨,拿出几个二十八那天蒸的馒头,挑着那枣泥、豆沙夹心的放在灶上蒸热,又摸了三个鸡蛋放在锅里连壳煮熟,最后在炉子上烧了水,预备着早饭前喝。

做完这些,他又去前院,将青石板路上的雪都扫到了两边,才转回西厢去,预备将人喊起来,结果走到炕边,便看见那人半张好看的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瞧着他,他不觉露出笑容:“醒了还不起?”

顾子耘笑道:“早先听到院子里扫雪的声音就醒了,外边雪停了吗?”

许承山道:“停了,看着像是要出太阳,有点冷,你多穿一件。”

顾子耘“嗯”了便钻出被子,屋子里砌着火墙又笼着炭,暖得像是在三月里,但他仍小心地将边上的被子掖掖好——顾子清还睡得甜甜的呢。

许承山不是第一次来叫他起床,但是看到他身上偏大的里衣微乱,露出小半个白晰的肩头,还是不由得有些口干耳热,不太自然地别开了头,给他将一件竹青的夹袄递过去,顾子耘看到他的窘态,眉眼一弯,却没有说什么。

等到两人都吃过了早饭,时间已经不早,便开始整顿起来中午要祭祖的饭食。这些都是前几日就开始准备起来的,整鸡、整鸭、整鱼、方肉这些自不必说,两人还准备了顾老爷子爱吃的烧白羊、许承山父母爱吃的酱蹄髈、蘑菇炒蛋之类,甚至还有一碟顾芷生前爱吃的水晶梨儿糖也端正的放在供桌上。

两人在那里准备的时候,顾子清也早就洗漱好了,拿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猪馒头边吃边乖巧地在厨房里看着两个哥哥进进出出的忙碌,一点儿不给添乱,就是要尿的时候喊人。

中午便是忙着祭祖了,中间那顿饭也没认真吃,两个大人,连着孩子,就点了一盖碗浓浓的胡桃芝麻糯米糍茶吃了,材料是先前将军府上厨子进了腊月做出来的,特意送了一大袋来给他们,味道很甜,这俩人都不是很爱吃,顾子清还小,也不敢给他多吃,倒是季酒是南方越苏地方的人,很是喜欢,遂送了大半包过去。

顾子耘一边喝着这甜香无比的点心茶,一边道:“林将军这么爱吃甜的,那道鲤鱼还是做糖醋的吧,嗯,酒哥也爱吃甜的,就这么定了!”又道:“皇上好像爱吃辣的?那就再添一道辣子鸡丁吧。”

许承山看着他盘算得挺用心,道:“没事,你看着做就行,他们都不挑。”

顾子耘一笑,道:“话虽如此,林将军毕竟待你有大恩,又是客人上门,咱们是主人自然该周到些。”

却原来,这是顾子耘到这里之后过的第一个年,也有些想和众人示意两人关系的意思在,本意是想着年节里,便请这几个要好相熟的人过来吃饭。谁知道,去跟季酒和姚成勇说了,两人表示,往年过年,都是连着季方三个人过,还挺冷清,便提议自家腊月二十九先祭祖,完了三十那天两家人搭着过年,还热闹些!顾子耘自然是无不肯的。

许承山却是另一番情形。他原本是先去跟林飞寒告知一下今年不到将军府过年了,结果皇帝和将军两人一合计,也想着一起来过年。许承山与林飞寒俱是没有其他亲人在世的人了,林飞寒是在平嘉之灾中被夷灭全族,而许承山虽有京城柳家是名义上的外家,但是因为他娘亲是庶出不得宠的女儿,他又是一个村野猎户家的儿子,当初被接回柳家,也不过是去做了几年那病秧子柳少爷的血罐子,他好不容易才挣命逃脱的,自然不会把他们当作是亲人看待。

总之,顾子耘初到燕幽城的这第一个除夕之夜,竟与他原先想象中的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清冷孤单是完全无关的。

两人用过点心不久,季酒和姚成勇、季酒便先到了。二人也不是空着收来的,姚成勇之前帮那户卖烧腊的老广人家杀猪,出了几钱银子之外,还收到了六根腊肠、两条肥瘦相间,各有斤把重的腊肉并两条腊鱼。现下这三样东西便各提了一半过来。

顾子耘看见那三根腊肠和那条腊肉,想了想,便决意将原先要做的八宝饭现改成之前吃过的老广煲仔饭,毕竟家里也有现放着的瓦罐。

人不算少,但是这时候人多便是热闹,倒叫人心里生出过年的欢喜来。

几个大人带着顾子清揉面的揉面,剁馅儿的剁馅儿,调味的调味,一顿忙活好了,季家三个人便开始包饺子,顾子清看着家里这么多人简直玩疯啦,硬拉着季方要出去堆雪人,买糖和爆竹玩儿。偏碰上季方还是个半大孩子,在顾子耘的首肯下,还真洗净了手,带着顾子清到外头玩去了。顾子耘也是难得宠一回孩子,想着毕竟是过年了,还数给他十五个铜板。

顾子耘是今日的主厨,许承山不太会包饺子,便给他打下手。这两人包出来的饺子这叫一个丑,看得季酒心里一边嘀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边暗想以后碰上立冬啥的,得把这家人叫道自己家吃。

到得傍晚光景,盛渊带着林飞寒也到了。

大门也没关,这俩人都是轻衣简行,从将军府后门慢慢晃荡过来的。两人提了壶酒,拎了一腔羊肉,八色糕点,虽不贵重,却透着一股亲近。姚成勇二人不识得盛渊,却认得林飞寒,尤其是季酒,崇拜林将军崇拜的不得了,一下子紧张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好在将军见过世面,三言两语将人安抚住了。

当初在京城,顾子耘碰巧救过当初护国寺行刺案中受伤的林飞寒,二人也算是旧相识,自然也识得当初的六皇子盛渊,甚至早就窥破了二人的关系,当下便也从容叙礼。盛渊本就是微服,巴不得如此,只向几个人介绍自己是林将军的老朋友。

林飞寒看他们包饺子、炸丸子、切肉、切菜,也有点儿闲不下来,问顾子耘讨了个烧火活儿,坐到灶下悠哉悠哉地烤火喝茶了。

盛渊却神神叨叨地将许承山叫到后边院子里,一直走到水井边上,才颇为隐秘得意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广口玉瓶,塞到许承山手里,道:“这东西你收起来吧,我这次带的也就剩这一瓶了。”

许承山旋开瓶塞子,入鼻就是一股馥郁的浓香,是栀子花的甜香气,本来还没反应过,忽然看到那水油一半的质地,忽地想明白了,面上登时一红。

盛渊看着他笑,调侃道:“呦,我原先还以为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呢?”

许承山看他一眼,没说话,却还是将那瓶子芳香浓郁的水油一样的东西小心地收了放在怀里,冬天衣服厚重,倒也觉不出什么,顾子耘站在门口,却将二人这动静看了个清楚。

他想到了自己前些日子偷偷调制的一瓶类似的东西,忽然心中一动,脸上也飞起了一丝红。

  第二十章 贺新春下
 
这一夕乃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了,自然是人人都分外看重的。

这一下午的时间里,几个人,除了顾子清和带着他出去玩的季方,人人都没省着力气,置办了极为丰盛的一桌子菜来。主厨是顾子耘,做了有汤色澄明的老鸭汤、色泽浓郁的糖醋鲤鱼、先炸再蒸吸饱了汤汁的四喜丸子,还有一整只肘子;他从前几天就开始腌制,制了一盘水晶似的肴肉这些硬菜,还用几根牛棒骨吊烧出了一锅鲜浓无比的浓汤放在砂锅里做火锅吃。配着冻过刨成片的羊肉卷儿、牛肉卷儿、小青菜等各色配菜,季酒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红烧肉,那是拿黄酒和酱油加糖加上椒料焖出来的好猪肉,一贯的美味,又做了些简单爽口的小凉菜解腻。其余几个烧火、切码也不闲着,就是那陛下,也是放着高椅不坐,香茶不喝,非得跟着将军挤在灶口说些闲话。

黄昏时分,背井离乡的几个人都出门找了十字路口化了纸钱银宝,又在院里拜了岁。拜过四方神之后,才齐聚一堂,准备享用这一顿丰盛无比的除夕晚宴。

厅堂里,烛火烧得煌煌热烈,又笼着两个炭盆,菜香味、饭香味、酒香味,香飘四溢,大人们喝酒祝岁,便是那小孩子顾子清也讨到了一杯蜜糖水儿挨个跟大人们碰杯。几个人坐在一起,暖融融一方天地,乐呵呵一户人家。

等到吃完也聊尽兴了,已经是将近半夜了,最后压轴的饺子大餐上场,几个人肚子其实已吃得饱了,但还是非常应景地吃了好多个,最后是林将军和顾子清两个人吃到了裹了银花生的福气饺子,又是一阵可乐儿。

到最后,看着真的得快要到半夜该放爆竹迎岁了,几户人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只不过告别的时候,皇帝陛下非常上道地给他们把顾子清抱走了,给的理由是——怕他们明天不到将军来拜年,所以先带个小人质走,林将军是万不相信他有这么想让人来大年初一来拜年的,只不过也没有阻止他就是了。顾子耘倒是担心顾子清认生,但是没想到这么不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跟人混得很熟了,这会儿抱着陛下金贵的脖子笑眯眯地跟哥哥挥手,道:“哥哥,明天早上要早点来接我呀。”然后又跟皇帝咬耳朵:“一屋子的糖果可不能骗人~”

皇帝笑得也像只狐狸似的,看着许承山还偷着挤眉弄眼了一下。

不多时,人都走空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许承山和顾子耘两个人。两个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剩下来的饭菜,几副用过的碗筷拿热水涮了,放好,到得外面开始传来第一声鞭炮声的时候,许承山也在院子当中放起了爆竹。

小城的天空中也开始升起一朵又一朵的绚烂的烟花。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顾子耘打了个哈欠,说:“不早了,我去洗个澡。”又若无其事地说:“今天子清不在,你这边就不烧炕了,睡过来吧。”

一霎时,许承山的眼睛里也腾起了两朵烟花。

顾子耘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进屋去了。

他面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等到身体泡进温热的水里时,还是懵了一瞬。偏是正在这时候,许承山提着一桶热水又进来了——他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洗浴的,不过他向来是淋浴一把,搓洗了事的,顾子耘往日也是如此,只不过隔个月把时间,还是喜欢好好泡一会儿澡。

四目相对时,顾子耘看清他脸上那一分无措,倒是先笑了,道:“一会儿再多热些水备用。”

许承山闻听他话中之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吱唔着应了一声。顾子耘看他实在臊得狠了,才微微一笑,背过身去,自己擦洗,却不知自己露出的半片莹白如玉的肩背到底是多么引人心思飞荡的风景。

许承山冲洗得很快,他本来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只不过顾子耘爱洁,所以他才隔三天就得冲洗个澡,须知这燕幽城的冬天,堪称苦寒,一个冬天洗一次澡的当地人可不少。他这边正擦着身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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