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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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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让叶里去……可这,不就是将亲手沾血换成假借他刃?
要收获一颗心,除了用另一颗心去换,还能怎么办?
琴曲奏至高潮,极速的音律如同尖锐的冰凌纷纷锥刺进脑海,把他最后一丝侥幸的自欺欺人扎得千疮百孔。
不行,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行……
那么思路便拦截在此处,“无法通行”的牌子竖起来,左行右绕偏也翻不过。在原地挣扎太久,他颇觉眼皮沉重,一经闭上,便再也无法抬起。睡一觉,用以逃避,甘栾想,我真懦弱。
若是不想失去,又别无他法……就要用力箍紧,让他粉身碎骨也逃不出。懦弱的利己主义小人……这便是甘栾……不要再为这种人而哭了……
他缓缓睡去,梦中,甘栾环顾四周,抬头低头,发觉自己正站在宽无边际的铁栏面前,黑色细铁柱根根树立,刺入云霄,见不得终。铁栏那头又是一丛苍白,一名少年脖颈缠绕绷带,一大束Pat Austin 与他同眠,他甚至能闻到铁栏那头弥散的茶香。
他要过去,他想过去,可是铁栏冷酷无情。没有终点,两头都一望无际,穹顶是一片黑灰,他甚至分不清谁在外谁在里。
忽然,那从苍白变了颜色,变得血意弥漫,大片的血液如征战般扩散,转眼成泊,少年浸于泱泱绯红,像个血养的蛊人。少年缓缓朝他睁开一只眼,火种化为暗红藏于眼底,他微微开口:“妈妈不要我的手/哥哥不要我/爸爸把我藏进笼子……”
“爸爸把我藏进笼子……”
“爸爸把我藏进笼子……”
“爸爸把我藏进笼子……”
血人不断地哼唱单句。
那些活起来的血渐渐漫过鼻尖,令少年站起,朝甘栾走去,拖一地血痕。铁链声哗啦响,少年脚绑镣铐。他于血泊中站起,仿佛一种淬炼地完成。血珠凝聚,自发尾滴落,露出一丝丝偏白的金色。他仍是单睁一眼,暗红深瞳不容他物,紧盯甘栾,如同长出丝蔓,攀缠而去,甘栾掐着脖子,掐紧喉间那股奇痒,除此之外,他无处可逃。他认出了那个血人:“甘岚。”他说:“你还好吗?”
甘岚也认出甘栾,他上前抓住铁栏,锁链窸窸窣窣响着,一些血沿黑杆滑下,Pat Austin 在他身后绽裂,漫天花雨。那只闭上的眼不断地流出血泪,他的额头撑着栏杆缝,睁开的那只眼紧贴上来:“哥哥!”
他惊恐非常:“哥哥,你快跑!快跑!”
道不明但清晰无比的恐惧朝甘栾袭来,如同一泼冰水淋了满头满身,甘栾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你怎么办?”
“我?”甘岚闭着一只眼,嘴角歪歪的:“我不要紧。”
他缓缓睁开另一只眼,那只眼眶空空的,深如黑洞,一股腐烂的气息像雾一样扑过来……
“我已经死了啊。”
就在这一瞬,甘栾再也压抑不了喉腔的奇痒,猛咳不止,逐渐醒来……
他睁开了眼。一朵花,一朵茶香四溢的花抚过他的眼睫毛。甘岚正哼着那首该死的歌:“爸爸把我藏进笼子……”
甘栾抓住拿花的那手,抢走玫瑰,揉烂了,握在手心。他坐起来,猛然一拉,甘岚几乎跪倒了:“啊啊要倒了要倒了。”
就是要让你倒。甘栾把腿放下床,膝盖轻轻一顶,甘岚几乎横趴到他大腿上,“干什么……”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某人艰难地转回头,一捧橙红花瓣从天而降,茶香晕人……
甘栾把甘岚翻转个面,没错就跟翻煎饼一样轻松,又扶他坐起来——太轻了,让他坐大腿都没什么实感——一手拦住他直直的腰,另一手拢齐他一双腿,再伸手摘下他头上一瓣花:“我看看。噢,活得好好的。”他右腿颠一下,甘岚也随之晃了晃,两手不安地圈上甘栾的脖子,这家伙还在愣神,手上动作只是下意识。恶作剧般又颠了次右腿,甘岚就活过来了,要掐人。甘栾凑近他,仔细瞧了瞧,不是什么鬼暗红瞳色,也没眼眶空空。房里没开灯,但房门开着,外间的灯光远远晕进他的眼,晃一波盈盈。如照进深海的光线,粼粼微银。
活人。大活人。温热的大活人。他把甘岚按进怀里,反正这是个矮子,好操作,他也不管甘岚乐不乐意,起码这一刻,他不管。甘岚身上有股微微的茶香,而且很软,塞进怀中和抱枕一样。噢,真乖。
甘岚从甘栾肩侧钻出来,下巴磕着他肩膀,手指在他背上画圈,问他:“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当然。”甘栾抖了一下,突兀得很:“不要往我……”他把甘岚抓起来:“不要往我脖子吹气!”
#下章预告:
“可是,你的教义里有这一条吗?”甘栾任他荡,自己像要睡着了:“谁伤我,你杀谁。第二个人没有伤我。”甘岚说:“他将要。”几乎同时,甘栾轻笑出声,一边嘴角勾起,鼻尖嗅着食指指节:“你以为我和边优是什么关系。”
第26章 傀儡戏 其八
隔日便晴了。阳台上那一大丛花卉存着昨日的雨珠,晨光下,如翠如银,璨错有光,亮得照人眼睛,眯缝间只见葱茏一片捧着那重重的似橙似红,滴滴落落微微颤动。途风来搅,于是一片星海荡漾,或滚滚而坠,或划出一道光,似星似泪,漫漫茶香彻而苏醒,疏疏慵慵地张网,见得花就进了网,好不醉人的一缕香——正是茶香繁盛清新醒人的好光景。
途风卷起矮桌上的纸叠,甘岚捞了个小盆栽当镇纸,甘栾来不及阻止,只得言语上发泄:“你疯了!那是湿的!”
“干了再写。”反正他要写的试卷厚到没尽头——这人惯爱拿粗糙装无辜,就是个无赖流子——偏偏甘栾忍不得粗糙:“干了就皱了。”
“是我写又不是你写。”这语气,是十几天来那怏掉的尾巴重振雄风了。“你写了给谁看?还不是给我看?”这语气,是十几天来那憋住的怼劲又雄赳赳了。
“皱的不能看啊?”小心试探。
“不能看。”语气坚决。
只见甘岚托起“镇纸”,诚惶诚恐,双手发抖,把那积水的玩意从桌这头抬到桌那头,撒一路琼浆玉液,水路漫漫,如波如浪,不忍直视。甘岚(虚弱地):“哎……都皱了……写了你也不会看的。”严肃:“不写了,浪费时间。”
原来你的目的是在这啊!
到底跟这无赖斗气多时,甘栾马上从善如流:“只要是你写的,那试卷就算烫了大波浪我也会批。矢志不渝,在所不惜。”深情不要钱。
生无可恋,甘岚眼白上翻:“可是我不爱在大波浪上写字。”
“没关系甘同学,”甘栾把平板电脑递给甘岚,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基础训练综合套卷陈列在上:“你喜欢哪一套,我再给你买。哎,要么全买了吧,也别挑了,浪费时间。”
甘岚爬到花丛边,掐起一朵:“你要再买我就杀了它自杀!”
“你怎么一遇到我就这么懒?”甘栾自心中推测数条可能缘由,找到一则他最不爽的:“这点内容给你家叶教授教,半天时间就搞定了吧?你怎么地,嫌弃我?我请他回来?”某种意义上,甘栾可能有自虐倾向——也就是说,他的推理,他的思维总偏向自己不想发生的方向;并且信以为真,这是自虐的关键。
“是啊……可能真的是。”甘同学看着甘老师的脸色:“甘老师能重新教我,对我来说,就跟做梦一样……学不了了……对了,”甘栾面无表情掏手机,甘岚缓缓地把话补完:“叶教授是谁?”
“他是你失散多年的野爹。”扔下这句,甘栾状似匆忙实则慌张地跑了。跑一半有点后悔:我跑什么?有病。但又不能马上转回去,那样更有病。他想:那我下去冷静一会。
说起甘岚的学习进度,只要再补一章课题(起初他认为此事小菜一碟,能半日搞定,哪知折腾来去一毫进度都没,甘栾怀疑自己碰上了那种故意跟家教找茬的顽劣学生)(实际上就是),甘岚就能和他当年一样,顺手考试跳级插班了,一切都照着史书重演,除了边优。当初,他几乎算是刚重见天日就径直入学,面对绝对陌生的班级,以及比他大好几岁的同班同学们,他的安然自处,多亏了边优。可这次,甘岚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想什么来什么,叶里发来一大串消息,一堆“边优”的名字夹杂其中,是找到边优的下落了?然而他误会了。叶里这段时间一直在查甘岚没杀成的那个人,他顺着那个人的尾巴,最终摸到的竟然是边优:【他的目的是分开你们,不伦甘岚的死活。】
回到阳台,甘岚蹲花丛边,右手握花杆,左手撑地,身体侧倾,长风衣铺地,兜帽藏脸,像极窃花贼。甘栾说:“你要偷走它吗?”闻言,甘岚回头,露出一缕烟气般的笑,瞬时即散:“哪敢。”他将血淋淋的右掌心展示给甘栾:“靠近一点,”他想了想:“就有报应。”
此等脑体混沌未开化之人,骂他有甚用?不如炼丹给他嗑,或许能和他脑子里的异端元素相互反应了;要么痴要么炸,是这怪物的最好结局了,他想。他气得喉咙发痒,不想讲话。一声不响地拖着甘岚的右手去找医药箱,但甘岚还在后头嘀嘀咕咕:“可惜吾天生背负诅咒……不得靠近……凡是「美」的事物……”
“是么,那我大概也背负了诅咒。”
“是什么?”
甘栾本想说:每时每刻恨不得杀了你但又必须保护你的恶咒。话到嘴边变了:“若我说出来,我就得死。”
“所以,是什么?”
“不可言说,说即死。”
“那到底是什么……”
“你就不管我死活是吗!”
吼完,甘栾意识到他从不想讲话叛变到顺着甘岚说了些很多莫名其妙的废话,最后还吼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纪城无情第一人?他都想自砸招牌。很挫败很丧气,但还是要轻拨轻挑地给这货拔刺,上药,贴……算了缠绷带吧,缠紧紧的,让他少乱动。风衣袖子太长,给脱了……结果发现甘岚又偷穿他衣服,这人习惯真不好。他恨甘岚这种怪物,这个世上有活的、不活的,以及甘岚。既是中心,又永远使你偏离……
他问甘岚:“你认识边优?”
甘岚曲了曲五指,徒劳:“我这般手除了切菜,有甚用?”甘栾一手刀切到他头上:“我在问你正事。”“边优?”甘岚想了想,神色颓冷:“我住院那天,那个让你离我远点的人?”甘栾想,你倒记仇……不对,你这记的什么仇,像你这种灾难性人物就该离远点。有什么错吗?没错。他说:“你还记得他?”
甘岚没说话。眼底郁色沉重。
“嗯?你想毁约?”教育小孩子,拉其坐大腿其实不错,其腰堪折于掌腹,其死其生颠覆于一条大腿,甘栾推开医药箱,把人拉坐下来,不小心牵动衣摆,摸到光腰,特滑溜,像鱼背——“你摸得好色情。”甘岚说,表情像教书先生给学生文章下批语。甘栾把他衣服扯好:“正经点。”好像是甘岚冒犯他一样,然后右脚颠颠——给你个地震:作为正义之复仇。甘岚双手撑膝盖,保持平衡:“我在陈述一件事实。”这样正好露出后颈,一条微微凸起的骨脊延伸进背,甘栾按到崎岖最顶点,一格一格滑下去,指尖发热。“边优。”甘岚说,他低着头,发丝扫过脸,遮住他的眼尾:“这几天的事情,不就是因为他想分开我们吗?”
两手后撑,甘栾微微垂眼,画了两弯月牙梳,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些人?”
甘岚双腿荡呀荡,幼龄儿童一枚,嘻嘻笑,舔了舔上唇,染过色般殷红,说:“他们必须死。”
“可是,你的教义里有这一条吗?”甘栾任他荡,自己像要睡着了:“谁伤我,你杀谁。第二个人没有伤我。”甘岚说:“他将要。”几乎同时,甘栾轻笑出声,一边嘴角勾起,鼻尖嗅着食指指节:“你以为我和边优是什么关系。”
甘岚跳下地,滚到对面沙发上,双臂抱膝,把自己裹成一颗种子,膝盖藏住鼻尖以下,兜帽遮了眼上半,留两弯半月在下,幽幽透光:“什么……关系?”
“就像我跟你,表面上的关系。”甘栾两肘撑膝盖,歪下头改换角度,从缝隙里捕捉甘岚的眼睛:“兄弟,真正的兄弟。”
甘岚眨眨眼,明灭杀刹那。
甘栾继续说,缓缓地,肯定地,从容不可摧:“他不会伤害我。所以,你要杀人,跟他要分开我们,这是两件事。”
甘岚拉了拉兜帽,整个人不见了:“你那么相信他。”
“当然。”他再次强调:“不仅是兄弟,还是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你要让我相信你,我便相信你,可是你没有。”他是指甘岚真正“站过来”,他们都明白。
甘岚咕噜咕噜滚到地上,脸朝下装死胎。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甘岚弓起背,像受惊欲逃的猫:“哈……我想杀便杀,我这种人,杀人要什么理由?”
“你这种人?”
“怎么。”猫君临走前,扭了扭脖子,露出一张倔强的脸。
“你不是怪物吗?”
“啊。”短促音,难得难得,这人难得露出这种神色——像是不小心咬破舌头,疼得脸苦。后来甘岚整整表情,说:“是啊。”那沧桑模样,似沙飞土走,风化将逝。
“无论怪物还是兽畜,和人类相处久了,会习得他们的习惯,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不是人……”他盯着甘栾的眼睛:“不要再同情我,同情是伤害。”
“你为什么一定要待在我身边?”他问得很认真。
“因为我是你弟弟。”他答得很诚恳。理应如此——他的眼睛是这样说话的。
怎么……甘岚是这样想的?他竟是这样想的?他当真?甘栾不能理解,他默认的事情,和甘岚的,难道不相同?“事到如今强调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甘岚说:“我是你弟弟,我为此而活,我答应过……一个人。”他闭上眼,似在回忆,似在逃避:“可以说,我的‘现在’,是他给我的。”
恨不得过去把人掐起来摇肩膀,可是甘栾想:不能让他觉得我好奇。他稳在原地,像尊大佛,一脸祥泰风清,却忘了甘岚是看不到的,他闭着眼。甘栾问:“他是谁?甘骁?”
“不。”甘岚马上否定了,没什么可疑的,对此他似乎不准备掩饰什么,睁眼道:“你认识他,也许你永远见不到他了,也许明天见。”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离开时的留言。”
那他是谁!到底是谁!不就是个装腔作势的怪人吗?也许永别也许明天见——透着一股人渣味。那个缩成一团的怪物却难得流露出怀念。甘栾想着想着,心声变真声:“他是你的敌人吗?”
甘岚在沙发上打滚:“当然不是。”
越说越离谱,这是日常。常常谈着谈着,像在编故事。甘栾对此毫无扭转之力,很挫败,又挫败了……
“啊……”他敷衍道:“但听起来不算什么好人。”不如睡觉,编故事不如睡觉,他倒到床上,半阖眼:不如睡觉……
甘岚就在不远处,一个人絮絮叨叨一大篇章,故事越来越完整——
“也许吧,虽然他给了我这么多东西。”
“但我却像失去全部一样……为了一个身份,却抽去了灵魂。”
“啊,如果有一点要说明,一定要说明的话。那个人不是你的敌人。如果有人不是我的敌人,那他也一定不是你的敌人,哥哥,这段时间,你变得草木皆兵,就像害怕……背后灵一样。”
“你在害怕还有什么是你掌控不了的。”
“但是,所有的,都是你的,或者将是你的。我最近才明白,果然你,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就算我永远无法获得救赎,又如何呢,关你什么事呢,甘栾。你又不是我。你没必要救我。也许我们也一样,可能天天见,可能明天就再见……”
垂死病中惊坐起!甘栾一个鲤鱼打挺,头顶烧火,直冒青烟,像是谁给他上了香,祥和脸晕散了,处处迷蒙:“你嫌我管得宽咯?”
“告诉你,有些束缚越挣扎越紧,我不介意你逃,然后我再抓住你,一次次,越来越,等到最后,你连动都动不了,什么都得靠我。让你死让你活,让你哭让你笑,随心所欲。我说到做到。”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居高临下看了会“他的所有物”,蹲下捡起一瓣干巴巴的橙红,放到甘岚的眉心:“我是这样的人,你准备好了。”
“你这样说,是想让我害怕得无法逃走,还是害怕得马上要走?”甘岚不如他说得那样惧怕,倒是习以为常般自然模样。向上吹了口气,花瓣和刘海一同散了。
“有区别吗?无论你走不走,”甘栾弯下身,手指梳齐他的刘海:“最后都会被我抓住。”如果他知道,有一天边优会像现在这般消失,或许他也会稍微……控制边优——起码不会如此被动。
“边优……”
“我不是边优。”
“你曾经问我,肖羽季是谁……”
甘栾突然冷汗淋漓:“这个人实在太没存在感了。”
#下章预告:
如果这个邀请来自操纵你的线,是你的导演,你的编舞,我怎能不赴约?
帮你完成……你的表演。即使不见真实亦无缘虚玄,在那“中间”……如若,那是你的位置。
我将赴约。
第27章 傀儡戏 其九
“肖羽季?”叶里在电话那头嚎道:“有这么个人?还是你表哥的男朋友?我怎么没查到……不对,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想起来。”这么解释,甘栾自己都不好意思——因为甘岚之前读过肖羽季的信,他曾对这个名字有疑虑,但因为想不起具体,就被他忽略了……忽略了……
如果他当时就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等等,为什么甘岚会那么巧读到那封信?在甘岚来到之后,这封信似乎出现过两次。但都被他忽略了。
虽然他想停止,虽然他不愿继续联想,但是——
此刻甘岚跪坐在沙发上,仰视他打电话,像一名心不在焉的教徒,两眼空空的盯着神像,面无表情,只是将雕刻的线条映于眼中。
他的手落在甘岚的肩,嫩绿的枝蔓,自甘岚的脖颈、他看不到的地方长出来,绕上他的手腕,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纠缠,拉勾,旋绕,扭着细弱的身躯,如蛇一般,拥环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咽喉,伸进他的耳孔,柔声倾诉一个邀约。他看到甘岚的后背拉扯的线,那线穿刺进他的身体,绑住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流淌鲜血,痛不痛?不,傀儡怎会有知觉。傀儡只会表演;或是带来那个掌控他的“手心”——的邀约。
如果这个邀请来自操纵你的线,是你的导演,你的编舞,我怎能不赴约?
帮你完成……你的表演。即使不见真实亦无缘虚玄,在那“中间”……如若,那是你的位置。
我将赴约。
“我要去见肖羽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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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报网竟然有漏洞……我的情报网竟然有漏洞……”一路上,叶里都在念经,抱着头,两眼无神;这也是个毫无虔诚感的信徒。
叶靖说:“地下恋情?”
甘栾:“我忘了,他实在是太、太没存在感。”
叶靖:“你打什么哆嗦?”
甘岚:“To!栾!你是!霜雪的勾勒!”
甘栾:“闭嘴跟屁虫。”
甘岚闭上眼睛,关上受制约的心灵之窗,让自由之精神复活!他开始朗诵!仿若传诵真理之诗篇!
“你是冰雨的泾流你是高山的长风你是荒漠的砂尘正因如此你我之独有之不可重复的灵魂铸就旖旎之城轮回之都踏遍世间的归处是你的眼眸我不说我不说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的这是你我心上共同生长的秘密From肖羽季。”
叶里拍拍胸脯:“我操,我差点没喘过来!”
叶靖听出玄机,兴奋地卡壳了:“这、这么激情?”
只有甘栾很抓狂:“凭什么你都会背了啊!”
唯一可安慰之事,是肖羽季递情书在前,成为边优的男朋友在后。可这人存在感实在太虚弱,况且甘栾根本没看到那封信,边优也只在电话里提了个名字……总之,在见到本人前,一切都还是谜。
得知以上的叶里:“切,没意思。”
肖羽季给人感觉像坨毛茸茸的黑影,蹲在角落,散发幽怨的绿光。在篮球队,似乎连替补都算不上,不知为何球队没踢他出去。可能因为他一年前还是个正常队员,有人情在,没被抹掉——否则还真不好找。这个人正常时就容易被忽略,现在不知历经了什么变故,弄成这般,整一垛熏黑的稻草,干枯到无论怎么□□都只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抖抖一地黑粉,脏且阴郁。整日偎在社团活动的偏角,一日不落,像墙面粉刷时,不小心嵌进缝里的杂物,黑黢黢地陷在篮球队固定不变的背景里。
“肖羽季?”
肖羽季抬头,看到四个戴口罩的人。他只认识其中一双眼,但已足够:“你现在才来。”
甘栾上前:“你知道边优在哪?”
“我怎么可能知道。”肖羽季的眼睛藏在黑发里,偶尔透出丝丝眼白让人觉察滚动,否则连他是否睁眼都不能判断。
这地方不适合谈话,叶里说,来跟我去校长室,甘栾说,好了别闹,叶靖最后说,走吧社团办公室空出来了,甘岚呢?
甘岚正和两个女生聊得眉开眼笑,口罩扔了,在吃两位姐姐进贡的零食。甘栾走过去,在他耳边释放低气压:你是狗吗乱吃东西?撩妹……看看比甘岚高一个头的两位,甘栾改口道:“我管你撩姐还是妹,多角恋忘年恋都没关系,但是不要给我乱吃。想被毒死吗。过来。”
甘岚被倒退着牵走,脸上抹油般发光,朝敬爱的小姐姐们说再会,一只爪子空中晃晃,换来一阵远远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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