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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不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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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十里打断道:“完整的应该这样讲,”他的声音也庄重起来,充盈着不知名的浓厚感情,“你是否愿意与某某某结合,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的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就像你爱你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说这些话时,霍英总觉得他想看的是时湛阳,可事实上邱十里注视的还是手里的莎莉鸡,而时湛阳整个人始终如他的提璧紫砂般一动不动。
  霍英道:“你这记得也太清楚了。”
  邱十里粲然一笑,“我是基督徒。大哥也是,小枫不是。”
  时郁枫突然道:“我觉得这些誓言太普通了。一定能做到的事,还去发誓有什么意义?”
  邱十里愣了愣,重新往脸上箍那个眼罩,调低座椅靠背,“这可不是谁都一定能做到——”
  “我也觉得这种发誓不太适合我们,”霍英转过身,靠在椅背上,招呼时郁枫过来和自己挤着坐,“其实可以这样,我们互换誓言。”他贴在时郁枫耳边。
  “互换?”
  “嗯,意思就是,我们各自写一张纸,你写上希望我兑现的誓言,比如‘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抽一根烟’,我也写一张我希望你兑现的,互相不能提前看,然后找一个教堂,其实是不是去教堂都无所谓了,有见证就行,我们交换这张纸,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
  时郁枫的绿眼睛弯出笑意,“念出来就代表要作数。”
  “那是肯定的啊,”霍英靠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你要是真写戒烟,我就真的戒。想写几条就写几条,我全都兑现,否则我天打五雷轰。”
  “不要,”时郁枫抬起手臂,顺势搂住他,惬意地调低椅背躺下,朗声道,“雷的话,轰一下就够了,不然我好像会很心疼。”
  霍英被他弄得脸热,心说你俩哥哥都在呢你这土味情话哪儿学得这么溜,却听身后邱十里发出声讨:“兄上,我能把他们扔下去吗?”
  时湛阳笑道:“一对二,打得过就扔。ナナ最近真的很暴躁啊。”
  邱十里顿时语塞,气得抓起咖啡猛灌,头戴黄鸡两眼抓瞎,居然也没喝到鼻子上。
  过了一会儿,前排两位都安静下来,邱十里下座位看了看,只见自己的老弟和老同学依偎在一起,挤在给一个人设计的座椅上,就算再宽敞,霍英也快整个人躺在时郁枫身上了,两人却都睡得很熟,脸上也是放松满足的神情。
  邱十里看了看舷窗外的漆黑,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只见时湛阳不知何时打开了电脑,眉宇间的专心致志,使得他根本挪不开眼。
  “ナナ有话要对我讲。”时湛阳突然道,“没事,他们都睡着了,是真睡。”
  “兄上还是先工作。”
  时湛阳笑了,把电脑屏幕挪向他,灰色一片,原来是扫雷。
  “……哦,”邱十里傻傻道。时湛阳的确喜欢玩这个,从小就是,邱十里又想起时郁枫的数独爱好,益智游戏好兄弟吗?邱十里垂睫笑了起来,为了不吵醒前面两人,他起身整了整西裤褶子,跪坐在时湛阳身边,腰杆挺直,两膝紧靠,手掌搭在大腿上,标准的日本正座式,他轻轻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老大心情很好。”
  “哈哈,毕竟这样清闲的时候不多,坐飞机还真是舒服啊,”时湛阳合上笔记本,支着下巴侧过脸来,专心地看着邱十里,“前两天抓到的那几个日本人,处理得还好吗?”
  “老样子,已经扔进墨西哥湾了,”邱十里低着头道,“就是江口组的人,按照您说的,放走了一个半死的回去报信。”
  “好啊,等等看,看他们那位理纱子少主够不够种,要是从日本倾巢出动……”时湛阳弯起眼睛笑,“那就很有意思了,我们正好端掉他们老窝。”
  “毒佬真的已经疯了,帮江口理纱子做毒,就是为了要她的组织帮自己抓小英。”
  “嗯,你这个朋友,还真是活得非常凶险啊,所谓好人多祸?”
  “可是他如果出什么差错小枫一定会去杀人,而且当初的确是因为老二犯的错……”邱十里扬起脸来,抓着时湛阳的袖口,“兄上,我们必须保护他!”
  “ナナ放心好啦,我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我的两个弟弟都这么在乎的人,他当然不能死,”时湛阳轻轻拍了拍邱十里的手背,飞快地看了霍英的座椅一下,“我已经增了人手在蒙特卡洛待命,我自己也会留在那里,直到比赛结束,不会出事的。你保护他这么久,努力也不会白费。”
  邱十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方才抓着时湛阳的双手,此刻也赧然缩了回去,老实地放在膝上。
  “不过这样下去的确非常麻烦,”时湛阳给邱十里倒了杯龙井,递给他,自己则就着茶壶嘴喝,“毒佬和江口组,一个盯上我的弟媳,一个盯上我的ナナ,还抢我生意,哪天还真是必须要一锅端掉啊?赛后陪我回趟日本,等他们顺利结婚过后吧。”
  邱十里眼中闪过惊诧,转瞬即逝,他感激地看着时湛阳,或许感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被摆在了那样一个位置上。“老大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轻声宣誓。
  时湛阳又笑了,眼角细纹里溢着薄薄的温柔,“回去睡一会吧。不要降落才开始倒时差。”
  “我想坐在这里……”邱十里心知这是无理要求,时湛阳只要一句“不安全”就能把他哑口无言地怼回去。哪知时湛阳只是说:“ナナ果然还有话要对我讲。是关于结婚吗?”
  邱十里瞪大双眼:“啊?”
  “你念婚礼誓词的时候,其实很难过,”时湛阳还是柔和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棵雨后冒芽的小树,“想结婚了?”
  邱十里的眼睛还得瞪得圆圆的,方才时湛阳明明没有看他,难道是从声音里听出难过?这是老同学和小老弟都做不出的事……这般被拆穿似的赤裸,对他来说,则是种含蓄的柔情,“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那些誓词都非常美,非常动人……人的一生,又是否真的能对另一个人做到矢志不渝,完成所有起誓?”邱十里说着便抬起眼睫,看着时湛阳忽深忽浅的目光。
  “小枫好像很有信心。他三天之前给我的账户打了一笔钱,要我给他挑一套房子,需要在海边,因为霍英喜欢海,不能采光太好,因为霍英怕暴晒,你看,十九岁就知道娶老婆要准备婚房哦!”时湛阳轻松道。
  “可是他们太特殊了,那不仅是爱情,还有崇拜,期许,而且这些都是双向的,他们也都是活得非常简单的人,他们的生死在赛场上,其实反而简化了,”邱十里困惑地皱起眉,“可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遇到这样的对方吗?”
  时湛阳微微闭上眼,呼了口气,“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得,我指的是完成誓言的内容,”他又一次和邱十里对视,眼中有洞若观火的明亮,“爱、安慰、尊重、保护,不论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诚,这些事情,你对我这个老瘸子都做到了。”
  “请您不要总是这样称呼自己……”邱十里把指甲用力掐进虎口,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得太狠,因为他正在说着张狂的话,“所以,我可以和兄上结婚吗?”
  时湛阳的微笑是完美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这样吗?我刚刚还想说,给ナナ介绍几个女人认识。都是道上的人,能打能杀能保护自己,也不会不接受你的工作性质。”
  邱十里深深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失言了。”他想立刻把茶杯还给时湛阳,再坐回自己的座位戴回眼罩,可是腿跪麻了,后腰别的手枪以及军刀刀柄也硌得他生疼,刚才没觉得,现在却仿佛疼得站不起来,只得丢脸地僵愣着,为自己的蠢话而后悔。
  那些漫长的忐忑相思,他从青春期开始就非常擅长一口一口全都咽进肚子,怎么现在憋不住了,怎么在关键时刻露了马脚,那么多麻烦和危险下了飞机就要找上门来,他却在这里纠结所谓的结婚和誓言?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别人的幸福,还是因为三万英尺的高度让人飘飘然?
  最让邱十里崩溃的是,他又的确是被刺伤了,时湛阳公事公办地说出介绍女人的时候,他的确产生了泪意,并且这酸楚现在还在眼眶里面汹涌,他要憋,可是他头痛欲裂。
  “我想先看老大结婚。谁的红包敢比我包得大,我杀了他。”他最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却听时湛阳叹了口气,相处二十多年,邱十里心里清楚,时湛阳只有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才会叹气,“ナナ,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拖家带口,徒增把柄。你看父亲就是女人太多,生得也太多,到我们这一代才会多出那些麻烦,”他揉了揉邱十里的发顶,没有用力气,那样温存,“可是我们这一行,的确也是人,我们也会喜欢上另一个人,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人能说他错。”
  “嗯。”邱十里还是不肯抬头,看着茶杯中灯光的倒影。
  “我也有喜欢的人,非常非常喜欢,”时湛阳则直接捏着他下巴,勾起他脸蛋对着自己,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慢慢地在他泛红的眼睑摩挲,“ナナ,我不会结婚,其实也不想给你介绍女人。如果介绍了,看见你们幸福,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蠢事。”
  邱十里愣住了,这话里的意思……他的那些忐忑,那些相思,他从十几岁就告诫自己咽下去的那些话……
  时湛阳又笑了,好像在笑他这少见的呆样,“就是你想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怎样想的,这么多年,一直知道,我非常珍惜,”他自己也少见地词穷了一下,“非常珍惜这份情谊,但我现在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打算。”
  “……为什么?”这是狂喜后又被冰水浇淋之后,邱十里唯一能问出的话。
  “我是这样的人,”时湛阳指了指自己,又把双手放在病腿上,“把你拉进这个行当的虽然是母亲,但她过世后,要你卖命做事的一直是我,这是我欠你的。那些类似‘因为我残疾不想耽误你一辈子’的屁话我也不想说,只是现在还有很多破事没有解决,时家以前沾的黑太多,要洗白它,多难你也明白,我们两个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第二天就死了,甚至如果你真的成为了我的人,这件事传出去,你死的风险会翻番。”
  时湛阳说得句句在理,也没有人比邱十里更懂这些话里的无奈,因为上一辈和各种违法势力的合作,比如毒贩,比如反政府武装,现在要终止这些好比斩断毒根,注定损失的绝不仅仅是金钱,坏事做多了,金盆洗手就是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每天安安生生地生产军火再卖出去?天方夜谭。而他们这种揣着上膛手枪睡觉的人,常年在各地过着血淋淋的日子,平安见面已是难得,又怎么可能风花雪月?那是一种极度纯粹的东西,它确实存在,甚至存在于几米之外的皮沙发上,那是相互依偎的美梦,但美梦不存在于他的手中。
  可邱十里还是挡不住自己的发问,他莽撞又执拗地瞪着时湛阳:“那等事情都解决了呢?时家洗白的那一天,兄上会不会和我结婚?”
  时湛阳眼中的光亮闪了闪,灰白的脸上也显出红润的笑意,“如果那一天,我们都还活着的话,”他俯下身,病腿把他钉住了,可他还是用力抱住了跪坐在一边的邱十里,“你坐在我的腿上,我用轮椅带着你……我们去教堂发誓,发那些小枫嫌弃老土的誓言。”


第29章 杀死毕宿五(4)
  如果说F1赛程是一顶皇冠,那么摩纳哥站就是皇冠上镶嵌的一枚钻石。钻石华美,这个富庶优雅的海滨小国作为避税天堂,充满纸醉金迷的豪华赌场以及各类奢侈消费场所,每年比赛的观众席中,总是明星富豪云集;钻石也坚硬,摩纳哥的蒙特卡洛赛道虽算不上险恶,但也是本赛季公认的最难搞定的赛道之一。
  蒙特卡洛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城市赛道中直道最窄,弯道落差最大的一条,再加上两侧高耸的护栏以及护栏外喧闹的街市,除去安全问题和心理压力之外,最大的关键点其实还是空间局限——特殊的赛道环境以及仅有3。34公里的全长导致车手很难找到空间完成超车。
  这也就是说,出发位置基本决定一切,倘若车手掌握了杆位优势,剩下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轮胎,力争不出失误,保持冷静地开到比赛结束,这要比穷途末路地寻找超车机会压力要小得多。贴近地面的高度,900匹马力的赛车怒吼而出,离人群又那么近——总之霍英自己总共在这赛道上开过三次,两次不是杆位,每一回超车都挺提心吊胆。
  好在时郁枫之前的三场练习赛,包括刚刚过去的排位赛,均保持了第一的位置,第二天的正赛他百分百杆位出发,天气预报也说万里无云。霍英觉得冠军其实基本上稳了,那么积分总冠军也就稳了,只要那小子心态不出差错。
  毕竟这条赛道就是霍英曾经的背水一战,好不容易刹住了被弄裂了刹车片的赛车,他也永远地告别了F1的赛场。而那片“当事刹车片”至今还被时郁枫保留,甚至仍旧和随身行李一起带着,这当然也就可以说明,三年多前在摩洛哥的那场比赛,留给时郁枫的印痕并不比留给霍英的浅。
  此时此刻,排位赛结束后,时郁枫倒是显得足够放松,他常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在自己赛车边上接受记者的采访,主要是有关杆位出发和信心的各种提问,塞缪尔也在他身边站着,眉头紧锁地解释着什么。霍英站在不远处看了一小会儿,没听清塞缪尔的日耳曼风味英语在如何长篇大论,只听时郁枫最后做了句总结,他对着话筒和镜头一本正经,“我只是想劝大家彩票买我,一定能赚,谢谢。”
  说罢他扯开领口的自粘扣朝霍英走来,塞缪尔在他身后大叫,“别以为杆位就能稳,去年你是在哪条赛道退赛的,你还记得吗红毛小鬼!”
  时郁枫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那你只能祈祷我明天退赛咯!”
  收回中指,他又搂上霍英,想直接翻过护栏到外面的大街上买点冷饮喝,霍英却憋着笑搡了搡他,“以后在镜头前有点礼貌。”
  “可是他真的很烦人,”时郁枫颇有点委屈,用手套光滑的表面磨蹭霍英的脸颊,“每次赛后都要骚扰我,长篇大论的,他应该去当政客。”
  霍英哈哈大笑,“以前他也是这么骚扰我的,那会儿他管我叫黑毛老贼,我明明比他年轻不少吧!这人起外号也就这么点创意,”说着他和时郁枫十分默契地翻过一人多高的护栏,又默契地牵回手继续沿大街往闹市去,“走吧,哥哥请你吃雪糕。”
  他们挑了家正在办夏季活动的意大利冰激凌店,情侣吃够五个球就能参与抽奖,幸运儿则将获得两张傍晚从蒙特卡洛港口出发的限量船票,可以挑个喜欢的日子,乘着白皮小艇,沿着灯火华丽的海岸线去看摩纳哥的所谓“香草夕阳”。
  霍英其实很想买十个球增加中奖概率,可是他又怕时郁枫吃坏了肚子影响明天比赛,一个冰激凌球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他只好吞声作罢。不过这冰激凌店还有个好处,坐在二楼窗边不仅能看到地中海风格的熙攘大街,也能够看到发车直道,再细细一看,当年赛后霍英和时郁枫偶遇的裁判台也还在原来的位置。
  “嘿,你还记得吗,当初谁在那个小旮旯里眼睛红红哭鼻子。”霍英用冰激凌勺指了指那个方向。
  时郁枫瞧了一眼,低头解决他的海盐薄荷奶油球,淡淡道,“我只记得当初是谁告诉我自己边加速边飙泪,赛后还不喝香槟只喝橘子汁。”
  霍英“啧”了一声,小腿在桌下绊他,“那是谁啃了我一口?”
  时郁枫捂住眼睛笑。
  霍英不怀好意道:“还有,是谁拔腿就跑?亲的时候凶得要命,亲完之后比我还怂!”
  “好啦,英哥,是我,”时郁枫举起勺子投降,小腿则和他勾在一起,亲昵地蹭了蹭,“都是我。其实当时你很想揍我吧?”
  “现在想起来也挺想的!但不能家庭暴力啊,”霍英任他勾住,两人膝头碰在一起,支着脸蛋乐,“其实挺好的,你现在能跟我这么胡扯,心里真不紧张?”
  “还好。我刚才排位的时候很平静。”时郁枫继续正儿八经地对付冰激凌巨球。“去年是因为还没找到你,以为你死了,现在,我找到了。”
  霍英垂睫笑了笑,“反正等正赛的时候,心态肯定不会和练习赛一样。咱们都是涮过多少回的人了。”说着他也认真地挖起自己碗里淡红色的玫瑰荔枝球,道,“我就想你明天完全放轻松,什么乱七八糟都别去琢磨,这回要是有人想动你的刹车片,不仅要挨你嫂子枪子儿,还得过我这关。”
  “嗯。”时郁枫抬起脸,笑得生动好看,“我知道你会保护我,霍老师。”
  他又这么叫人,霍英只有脸热的份儿,总觉得自己像诱拐小男生的变态班主任。两人之后就专心完成五球的任务,闲聊不多,但腿一直勾在一起,五种口味吃下去倒也没什么压力。轮到兑奖的时候,霍英听到楼下结账处有骚动,听起来是来了一大波食客,想到此时此地,自家这位穿着队服八成是焦点,说不定会被认出来围观,他就没让时郁枫一起过去。
  “我肯定能抽中。”霍英跟着服务员下楼,又回头道。
  时郁枫喝着解腻的柠檬气泡酒,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往楼上回的时候霍英心情极佳,他居然真的中了奖,手里的两张船票就像个好彩头,等着拿了冠军奖杯之后,时郁枫带他去看日落。一步步登上阶梯,他看见自己的桌子,却也看见,方才自己的位置上翘腿坐了个男人,亚裔,肌肉非常结实,紧绷绷地从灰色T恤里显露出来。
  时郁枫正皱着眉听他说话,眼眸冰冷,一言不发。
  一见霍英过来,那男人就站起身子,也摘下半遮半掩的墨镜,标致的浓眉大眼弯出一个职业的笑容,嘴里说的是华语,“霍先生,好久不见哦!刚才在楼下看见您在窗子里,还想上来聊聊!”
  “您是?”霍英并不认识他的脸。
  “FORMULA ONE,果真非常棒,您还是属于这个赛场的呀,”那人只是夸张地鼓着掌,一步步地往后退,“我是您的忠实粉丝——”话一落,他就兀自跑下楼了。
  “那哥们谁啊?”霍英兴冲冲地把船票塞给时郁枫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见时郁枫不语,他又想了想,问,“找你要签名的?”
  时郁枫只是随手把船票捏了捏,和手套一块拿着,他站起来,垂眼用一种杂糅的眼神看着霍英,轻声道,“回去吧。”
  之后的下午,包括晚上,时郁枫话都不多,事实上他回到住所就开始睡觉,晚餐时霍英敲门叫他,他才慢吞吞地露了个面,在桌上默默地喝一碗土豆蘑菇汤。
  时湛阳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放下刀叉提醒弟弟:“喂,汤汤水水喝多了会变蠢哦!”
  时郁枫瞥了他一眼,直接拎起块三明治走了,衣角擦过霍英的手肘,没过几秒,桌上剩下的三人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晚餐后邱十里拽着霍英去阳台上抽烟,神神秘秘地问:“你们吵架了?”
  霍英吸了口烟就按灭,两手搭在铁艺栏杆上,盯着两层楼下的路灯和灌木丛,“不会吧,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你看小枫那臭屁样子,小时候就是,他一旦跟老大或者跟我吵架,就把自己闷在屋里装睡,吃饭都不开门,我们都担心他缺氧晕倒了!”邱十里深深地把雪茄气吞进喉咙,也按灭它,接着道,“白天你们不是超级和谐地去吃冰激凌了吗?进去就要消费,我家几个保镖老弟也吃了一肚子冰,还花的公款。”
  “是啊,吃冰激凌的时候还好好的,”霍英黯然地摸了两下腕上的编制手环,“就是我结账的时候有个人找了他,说了点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
  “什么人,你认识吗?”
  “肯定不啊,我就看得出来是中国人,不年轻也不老,挺会打扮的,而且那家伙一看见我就走了,”霍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忽然惊醒似的站直,满身没精打采也换成了干劲十足,“不行,我必须弄清楚这事儿,否则他明天都可能受影响。”
  邱十里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回屋的背影,拿起手机低声道:“查一下上午冰激凌店里找小少爷的男人是谁,照片拍清楚了吗?”
  霍英这次没有敲门就回到了两人的卧室,他认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至于见外到那种程度。灯光昏暖,时郁枫靠在床头,正在一个本子上涂涂写写,走近看,是《数独大全》,床头柜上放着的鲑鱼三明治吃了一半,干瘪地趴着。
  霍英慢慢走到床边,时郁枫还是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霍英在床沿坐下,专注地看着他,“咱俩说好有什么事都不憋着。”
  时郁枫摇了摇头,还是继续做数独,从嘴角到眼角,都一点波动都没有。
  霍英目光颤了颤,蹬了拖鞋半跪下来,双手撑在时郁枫腰侧,“……我知道,你现在特别不开心,”他惶惶地问,“我惹你生气了?”
  时郁枫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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