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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心没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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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回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还晚了。
    夫妻中,只有一个人在努力,还撑得下去吗?
    可是,不能不撑啊,她已经嫁了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啊。
    要这样过一辈子,她光想就浑身发寒,几欲发狂了。以前可以装傻、装笨,装什么都不知情,编着美好的梦熬下去,可是,当她想起方才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时,她装不下去了。
    到底,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他竟无法忍受?
    灯笼不知在何处掉了,她没有注意,恍惚的双眸慢慢映进庭院的景物。
    「原来是月圆了啊……难怪我瞧得清东西……」吐出来的话像藏在冷水里的冰,因为连内心都冻成冰了啊。她慢慢仰头看着月亮,唇畔浮起若有似无的笑──
    想起了在常宁镇的那一夜,她跟大哥走在街上看月亮。
    「你说,瞧起来都是月圆,何必在意是不是十五呢?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每个人都认为十五才是月圆日,就算月亮圆了,不是十五,在众人的眼里也只是残月而已,我永远只能当残月。」她喃喃着。
    为什么要恨她入骨呢?为什么要在外头拈花惹草呢?即使彼此间没有多浓厚的感情,但他可知从她开始知道自己将嫁给一个颜姓读书人时,她虽不致欣喜若狂,但仍去调适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此人将是她一生相伴的夫君,即使最初没有任何情感,只要细心培养,终究还是会有夫妻之情的……不然彼此陌路,如何过下去?
    「要怎么过下去?」她失神地问着自己:「我试图对他嘘寒问暖,他拒绝;我试着走进一家之妻该有的地位,他反而收买府中仆役。不管我怎么努力,他都视若无睹……我都能忍,大哥为我作主的婚事,一定不会糟到哪儿去,我不停这样告诉自己……」她能忍,只要不去想象要忍多久,不去想象是不是等到自己老死的那一刻,都得过这样的日子。
    直到方才,她目睹了那样充满恨意的神色。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恨过她,恨到想要她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
    她也想要消失啊!就不必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永远也数不完,消失了就不必想起自己夫君的嫌恶与在外的寻花问柳。
    恍恍惚惚地,她又瞧见那口井了,那口井在月色下显得极为银白,彷佛有只透明的手从井中爬出向她招着──要她过去吗?
    无力地上前一步,想起半年多前,在迎亲的路途中路过常宁镇,那时大哥曾告诉她,镇上曾有妒妇跳井自杀。那时她不明白为何要跳井……
    现在,她懂了。
    「夫人?夫人?」
    丫鬟连叫好几次,才让她回神。
    「夫人,妳怎么在这儿呢?妳不是去瞧少爷了吗?」
    「少爷……少爷的朋友走了吗?」
    「都走啦,夫人妳方才没在少爷那儿吗……」
    少昂见她吞吞吐吐,又注意到她有些衣衫不整,心里微讶,却已无力问她,只道:「妳先下去吧。」
    那丫鬟迟疑好一会儿,才彷有不甘地离去。
    她发呆了一阵,再又举起沉重的脚步往客房而去。
    客房静了许多,他像是已入睡。迟疑了下,想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上,里头的烛火未熄,她不自觉地走进房里,瞧见他四肢摊开地躺在床上,连棉被也没有盖。
    上前走到床沿,直觉要为他盖被。
    抬首瞧见他的脸,脑中忽地闪过那句「任你在里头翻云覆雨」──顿觉他的身子充满了恶心的异味,连摸都嫌脏。
    无由来地,她的腹中升起无法抗拒的酸味,猛然涌上喉口,她赶紧抚住面纱下的小口,撇开视线。床下的小鞋引起她的注意,她心觉奇怪,忍下恶吐的感觉,弯下身要拾起那小鞋细看──
    极好的记忆让她想起方才报讯的丫鬟不就穿著这一双鞋吗?那丫鬟衣衫不整,的确也缺了一只鞋,对她欲言又止的……
    再自然不过的揣测让她作恶的感觉再起,顾不得有没有发出声音,就这样狼狈地奔出房门,冲到角落将空腹里的酸汁一呕再呕。
    呕得她头昏眼花……
    她终于可以体会当日的洞房花烛夜里,他一看见她的相貌,就不自觉地冲出去大吐特吐一番的感受了。
    现在──她只觉得他好脏。
    ***
    我骗了你,大哥,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存在,没有恩爱有加的夫妻、没有体贴入微的夫婿……有的,只是一连串不曾预设过的日子。大哥,你会生气少昂骗了你吗?
    每天每天,我都写信给你,却一封信也不敢送出,我不想寄、不敢寄,我不要满篇的谎言送到你的手上;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的不堪,我知道你能从信中读到真实的我,是不?不快乐的少昂、迷惑的少昂、痛苦的少昂……甚至满怀妒意的少昂,没有一个我,是我想要让你瞧见的,你能明白的,是不?
    唯一,我能做的,就是不曾掉过眼泪。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大哥,我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面丑不是少昂的错;旁人的嫌弃不是少昂的错,你的话我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不会忘。
    我接到你捎来的讯息,提及你转道探我,我既高兴又害怕,夜夜捧着书信入睡。大哥,你终于要来看我了,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当我想见你最后一面时,你就说你要来了!我等你,我一定等着你来,只是,求你不要读出我将要做的事,既然回不去那个我深爱的家,就请不要看见我的痛苦吧。我等着你,等到你来为止。
    ***
    连着同一天写着几封信,已是少昂唯一的寄托了,然而,不到一个时辰,少昂又写了第二封信……大哥,我还能写多少信呢?
    就在方才,我的丫鬟……你还记得为我买的丫鬟吗?你说,她瞧起来年轻能干,能帮我许多事──是的,许多事,包括怀孕生子。
    就在一刻钟前,她就跪在我脚前,告诉我,她有起恩的骨肉了。
    我早该料到的,不是吗?在我看见她衣衫不整、客房里有只小鞋时,我就该知道一切了。原来那一天她故意将小鞋留在客房,让我察觉一切,偏我傻、偏我太过无知,所以,她终于下定决心与我摊牌了。
    她有……四个月身孕了。
    大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与起恩成亲不过半年,在我努力使他忘记我面丑的事实时,他走进了她的房里。
    也许,在我听过他翻云覆雨的事迹后,我已没有任何感觉了,只是问她:几次?
    一次喝醉可以原谅,二次我勉强可以忍受,三次……四次……她说,她记不住了,只知道晚上他睡在客房里,若是她送凉汤过去,多半是到快天亮她才偷溜回仆房,如他熬不住了,也有几夜是他主动摸进她的房间──
    我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大哥,我很失败,是不?她希望我能答应他纳妾……她说,再等下去,她的肚子一大,一生就完了。
    那,我呢?
    我的一生……早在成亲那一夜,也完了吧?也完了吧!
    ***
    马车在无人的街道上奔驰着,一弹就散的白雾若有似无地笼罩在四周,透着几许的诡异之气。
    或许,会觉诡异,是来自于自己难以定神的心吧?
    「还有多久才到?」苏善玺问着前头的车夫。
    「才到常宁镇呢。少爷,再赶赶,大概明天中午就可以到姑爷家了。」
    「到了常宁镇吗?」原要车夫再加把劲,心里却也知这速度已是极限。隔着车窗往外看去,果然是常宁镇啊。
    他曾来常宁镇几回,最后一次是半年多前为妹送嫁而来,当时也是同样的夜晚,拉着她走在大街上,只盼时间不再前进,如今却巴不得一眨眼就能飞身到少昂的身边,确定自己的不安只是多想。
    是他太敏感了吗?这几个连夜里,无故被惊醒,惊醒时满身大汗,心中恐慌万分,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究竟是什么吓到了他,只觉整颗心被掏空般,要再入眠是不可能的了……那种感觉如同即将丧失某样最珍贵的东西、如同少昂在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他心中不明所以地痛苦。
    「应是不碍事才对。」他喃喃地,说服自己:「少昂还会有什么事呢?一切都为她打点妥当了,应是没有事。也许,此去她还会跟我报喜,说她有了身孕呢。」
    以此安慰自己,心中更添苦涩。为什么而苦涩呢?
    不自觉地从怀里掏出一尊小小的白玉瓷娃娃,不发一语地注视它良久,才慢慢合上眼。
    不试着休息一下,明儿个见到少昂,准会遭她叨念。
    想起她,唇畔不由自主地勾起淡笑,神智渐渐沉淀下来。在意识模糊之余,不忘提醒自己,到了颜府,可要交代车夫先去备几分薄礼;为了他的几场恶梦,他脱离车队,先行连夜赶路,礼品都搁在车队上──少昂的面子可不能少,确定她没事
    后,他可在颜府住上半个月,好好地重新肯定她的生活是否美满──
    ……对不起……大哥,我等不到你了……
    缥缈的意识里突然钻出这句话来,苏善玺从半睡半醒之间,猛然弹醒。他张开黑眸,正巧看见窗外一闪而逝的古井。
    那古井,是她洞房花烛夜前,他兄妹俩最后一次独处时共有的回忆。
    「还没出常宁镇吗?快点,快点!」
    「爷,再快,这马都要累死啦。」
    「那……停车!我骑马过去!」苏善玺当机立断喊道。一等马车微停,他立刻先行跳下车。
    那个梦……终于有雏形了!就在看见古井的前一刻,他听清楚了夜夜在他耳边的悲鸣。
    软软柔顺的腔调不是少昂的,还会有谁?
    冷风吹来,让他浑身发毛,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本能地已出了一身的冷汗。汗不止,而他并非是一个为了区区恶梦而惊慌失措的人。
    「爷……」
    「你随后赶来吧!」语毕,他策马而奔的同时,不由自主又回头看了眼那古井。
    是梦,只是梦,他试图说服自己,马鞭一抽,胯下马奔驰出镇。
第二章
    「那个……」
    她慢慢抬起头,瞧见几乎不进她房的丈夫在门口踌躇着。
    「妳在写信吗……那,我晚点再来好了……」
    她淡淡一笑:「你若有事,可以说,不碍事的。」
    「呃……」他的视线始终不愿停在她的脸上,即使,她蒙了面。「是这样的……我有事要跟妳谈……」
    「哦?」
    他舔了舔唇:「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到前厅去,我备了水酒……」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他逃避的眼神,良久,才轻声说道:
    「既然是夫妻,何必说话这么客气?你先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过去了。」
    见他松了一大口气后,像有鬼在追赶似的,匆匆地跑走了。
    她的神态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继续写着未完的信──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在常宁镇的那一夜,你拉着我的手走在冷清的大街上。大街上有口井,你说,那口井又叫妒井。据说,是好久好久以前,在还没有常宁镇时,这口井就已经存在了,一个妒妇跳井自杀,所以捞起的井水都是酸的,像醋。
    我笑问:有人喝过这死过人的井水吗?
    你说:谁敢呢?
    我又说:既然不敢,怎么能尝得出是酸醋呢?
    你笑笑,只说:这只是传说。传说,不见得是真实的。就算是真实的,也永远轮不到我头上。
    那时,你走进雾中,我仍站在井旁────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听见了井里有声音。
    那声音是个孩子,充满稚气,催促着某人快点,再晚,苏姑娘的尸身就腐烂了,来不及了──
    当时,我骇极,以为自己错听,吓得差点失了魂,不敢说出口,怕地府冤魂知道我听见了。我立刻追上你,主动握住你永远可以温暖我的手,你还奇怪我怎么汗湿了掌心?
    那时,我好怕好怕,尤其听见她提到苏姑娘的尸身。苏姑娘?我也姓苏啊,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是不是指我呢?我还活着啊,哪儿来的尸身?我想了又想,告诉自己,天下间姓苏的何其多,我疑神疑鬼只会让自己走进死路里,所以,我不再想了──可是,现在,我好希望那位苏姑娘就是我。
    对不起,大哥,我……等不到你了。虽然等不着了,可是,你的模样在我心中从未褪去一分一毫,我相信少昂在你心中亦然,是不?
    我不想一生一世系在颜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引我回家?没有人带我,我怕我回不去。我不求光明正大地回去,丢了苏家的脸,只求大哥,把我放在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只要让我知道我身在苏家,再也不会离开,好不好?
    对不起,我没办法祝贺你的婚事了;对不起,大哥,请向嫂子说,对不起,让她的喜事沾上秽气了,请她不要讨厌我……也请大哥偶尔、偶尔地想起你曾有一个叫少昂的妹子。
    除了见不着你的遗憾外,现在,少昂好高兴,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回家了;终于不用再以面纱遮脸了,终于……可以放弃所有不该有的美梦了。
    这个世上,没有我想象中的人,永远没有。
    大哥,我知道他将要做什么,而我只是顺水推舟,离开这个家罢了。你不要怪他,也不要怪任何人……
    最近,我一直在想,我爱他吗?
    不,我不爱他。这个答复直觉从心里升起。从来没有互相知心过的夫妻,怎会相爱呢?我想,我之所以无法忍受,是因为夫妻之间的独占欲吧,我无法忍受他的身子被无数的女子碰过,那让我觉得恶心!
    所以,不要怪任何人,我喜的很高兴离开这个家,离开自己丑陋的身体……或者,还包括我的心?
    永别了,大哥……
    少昂绝笔
    ***
    「喝下酒?」她偏头故作讶异地问道。
    「嗯……是、是啊。」颜起恩略嫌结巴地说道:「如果妳愿意让我纳妾……那自然就不必喝了……」
    「纳几个妾呢?」
    他微呆片刻,一时之间没有料到她的爽快,直到屏风后头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赶紧道:
    「至少两、三个。」
    「包括你在外头的花天酒地吗?」
    他闻言,脸微红,又怕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于是硬声硬气道:
    「大男人的,在外头谈生意,这些自然是缺不得的!」
    「你是读书人,也有田租供你衣食无虞,你谈什么生意?」
    她的不以为然让他胀红脸,恼道:
    「男人家的事,女人管什么?没错,我是靠妳家的家产过活,但我也有我的骨气!等我翻利数倍,会原封不动地把妳带来的所有嫁妆还给苏少爷的!」
    「我大哥从来没有要你还过。」她平静地说。
    「不还,难道要我永远被妳压得死死的吗?」
    「既然你自觉受到委屈,为何当日要接受大哥的提议呢?」
    「我……」
    「我曾见过你的朋友──」见他面露惊讶,面纱后的唇微微扬起:「是你的读书朋友,成亲几个月,你不常在家,我以为你跟着寒窗苦读的朋友一块静心念书去了,我托人寻到了他们,才发现你久未跟他们联络──」
    「那些人寒酸得可以,见了面只会要我施舍!什么求取功名?等我认识了官少爷,要买几个官位都不是问题,妳……到底允不允我纳妾?」他鼓起此生最大的胆子,大声说道:「咱们可得先说好,妳若允了,别回头向妳兄长哭哭啼啼的,女子三从四德,出家从夫的道理妳该明白,妳碍我纳妾,就等于犯了七出之罪中的妒,我可将妳休了,不但妳从此遭人指点,连苏家都因此而蒙羞──」
    「我就是怕让大哥蒙羞啊……」她喃喃低语,垂首往视那二只酒杯。一张麻子脸已让她一个人痛苦不堪了,如今要因此再让大哥跟苏家而受累,不如、不如……
    见她有些示弱,颜起恩心中大喜。原来,整桩事不若他所想象中难办嘛,准是她兄长的精明威严,让他不时有错觉,以为他娶回来的妻子也是如此,思及此,他口气透着威胁,喝道:
    「总之,我给妳两个选择。允或不允?允了,从此皆大欢喜,妳有妹妹们伺候,我也乐得不用想起妳来。若不允──」他哼了一声:「念在妳苏家给过我不少帮助的情分下,让妳赌一赌,就喝下这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由上苍来决定妳的生死、我们夫妻俩的缘分。若没毒,好,我认栽了!从此不谈纳妾,可也不准妳兄长再来探妳,连一次也不准!」言下之意颇有不让她告密之嫌,任由他在外花天酒地也不准理。「若喝下有毒的……妳就别怪我了!是妳自己妒意过甚,违夫之意,自找死路!」
    他有心将话说绝了,料她不敢碰杯──啊啊!他瞠目,见她毫不犹豫地择杯饮下,屏风后齐声惊呼。
    颜起恩一时哑口:
    「妳……妳……」
    「我喝下了。」她笑道。
    吃惊过后,他一阵恼怒。「好个苏少昂,妳真连点机会都不给我吗?妳已霸住了颜家夫人的地位,还连延续我颜家子孙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原来你是为了生子,才在外头搞七拈三的吗?」
    「妳……」
    「你的事,我都知道。」她微笑:「城尾的俏寡妇、楼内唱曲的小姑娘,青楼的清倌身都在等着你,还有我身边的丫鬟,不是吗?」
    他的脸一阵发白,随即低吼:
    「就算不允我纳妾,我也不会碰妳的,苏少昂!我瞧见妳的脸,就想要吐!当初,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允了苏少爷的提议。我心想,就算再丑又能丑到哪儿去呢?娶妻当娶贤,却不料,娶回的丑妻竟是个妒妇!」
    「娶妻当娶贤这道理你也明白?那么,你的眼看见了什么呢?我没有在府里尽过一丝一毫的心力吗?我没有试图讨好你吗?还是我努力当贤妻的时候,你看见的,只是我的丑。」她淡淡地说道:「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就算你想碰我,我也不会让你碰。你要纳妾,随便你了,我都再也管不着了──」
    既然随便他了,她何必喝下去?正要开口,忽地瞧见她的身子有些颤抖,难道受了风寒?这可不行,还没有谈判好,她若倒下去,他可不见得有胆量再试一次啊。
    答──答──答──
    什么声音?像水落在地面上的,哪儿在滴水……始终逃避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一滴滴的血。他骇然,抬头瞪视着永远不敢正视的妻子。
    她的面纱已被血染红了──为什么?
    「苏少爷!苏少爷,你等等,老奴去通报一声啊──哎啊,跑这么快!少爷少爷,娘舅少爷来啦!」
    「是大哥?」苏少昂又惊又喜,正要转身,忽地天眩地转,火烧似的身子再也站不稳了。
    「少昂!」苏善玺一进门,先瞥到熟悉的背影安在,心口一松,终于确定多日来的担忧都只是一场虚惊。还来不及绽出笑颜,又见她纤细的身子忽地软了下来,他脱口一叫,不顾自身安危,及时接住她无力的身骨。
    突如其来的冲力,让他俩双双跌坐在地,他左肘撞地,忍住疼痛护住她的身躯。
    「少昂,妳还好……这血……这血哪儿来的?」他瞧见她面纱被血弄湿,心头惊惶,连忙掀了她的面纱,血从她的唇角汩汩流出,一时之间他的六神几乎无主了。
    「大哥……我还是见到你了……」她心里好高兴:「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你最后一面了……」
    「妳在胡扯什么?什么最后一面?」他直觉地喃道。他还在梦中吧?是啊,他又在作梦了,在赶往颜府的途中,他累极所以不小心睡着了,原来,他的梦是这样啊……难怪他夜夜被吓醒,这一回,怎么还没醒呢?
    「大哥,瞧你,不管是生气的、沉默着,还是笑着的时候,总是这么地好看……小时候,我心情若不好,看着你,就觉得赏心悦目到快要飘起来了呢……」缓缓伸出手,想碰他,他立刻反手握住。
    「妳爱瞧我,大哥就让妳瞧一辈子……」恍惚的神智慢慢归位,理智告诉他,这是现实,他宠爱的小妹命在旦歹,岂容再浪费时间,他连忙道:「对啊,我是怎么了?妳还有一辈子要过啊!」立刻抬起头来,正要叫人去求救,忽地见到厅内除了他亲手择选的妹婿外,还有几个陌生的男人从屏风后狼狈地现身。
    他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就听见有人喊道:
    「颜兄,这可不关咱们的事啊!」
    「是啊是啊,咱们是教你放醋水,没有要你真放毒药啊!」
    「为了纳妾,毒杀妻子,这罪名咱们没法担啊!不关咱们的事,快走快走啦──」
    毒药?纳妾!苏善玺闻言,心中已知几分真相,原是温和的眼眸剎那充满通红的怒火,瞪向那个他一直以为的老实人。
    「你下毒!」他咬牙切齿道。
    「不不……我没有……等等,你们别走啊……」
    「少昂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犯了什么罪,要你狠心至此?」
    「我没有要杀她啊……我只是……只是叫下头的人放醋,真的,舅子,你要相信我啊!」
    「元醒哥哥?」她犹豫地轻喊。
    原要追根究底的苏善玺,连忙握紧她的手,压柔忿怒的声音:「我不是元醒。」
    她闻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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