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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者的情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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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温雅?路拆?还是顾晨星?”女孩子们总喜欢把身边关系好的男生凑成一对,没想到这回却误打误撞找对了方向。季玩暄笑而不语,彭也有些犹豫:“……总不会是宁则阳吧?”班长到底有多不招人待见啊?季玩暄放声大笑:“才不!你可以猜得更大胆一些。”彭也当他开玩笑,也装作思考一番问道:“你喜欢年纪小的吗?我倒是听说你之前和一个高一学弟形影不离来着。”季玩暄歪了歪头,笑得狡黠无比:“对,我喜欢的就是他。”玩笑里往往藏着真心话,但也只敢在无人的角落诉说。彭也大笑:“真的啊!你知不知道女生们悄悄编了好多你俩的同人文学哈哈哈哈!”季玩暄懒洋洋地仰起头:“知道啊。”彭也:“……啊?”季玩暄却突然开始了快问快答:“二彭,你今年几岁?”彭也:“17。”季玩暄:“家里几口人?”彭也:“三口。”季玩暄:“小猫叫什么?”彭也:“大毛和二毛。”季玩暄:“论坛网名呢?”彭也不假思索:“贴膜达人。”彭也:“……”彭也:“…………”季玩暄笑了出来。二彭二彭,名不虚传。彭也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她的声音藏在手心里,又闷又羞。“我……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好玩,你别生气。”女孩子难为情地看向他,但少年只是笑着帮她捡起了发梢上的绒毛。“没关系啊,你写的很好,我只有一点不满意。”彭也红着脸:“什么啊?你说,我回去改。”季玩暄对她挤了挤眼睛,半真半假道:“你改一下cp吧,不要站无所顾季了,站晚饭。”“……”路边的梧桐树掉下了最后一片叶子,脑补的故事也有了真实的主角。彭也眨了眨眼睛,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小季。”季玩暄歪了歪头:“嗯?”彭也坚定地耸了耸胸口:“我这一辈子站定晚饭不动摇了!”季玩暄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扬起嘴角,很开怀地笑了出来。真亦假时假亦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隔着铁丝网与架空的座位,不知驻足了多久的沈放,茫然无措地背过手,近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命运作弄了半个冬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哈欠,松开了他酷爱恶作剧的手。但这一次,会是真的吗。
与你一起跨年的人(上)
还有一天就到跨年夜,无论教导主任怎么遏制,信雅中学的校园里也骤然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荷尔蒙骚动。第一节课下,季玩暄正趴在桌上抄写上课打瞌睡时错过的英语笔记,突然胳膊被人怼了怼。靳然出去上厕所了,宁则阳鸠占鹊巢,语气非常八卦:“季玩,你跨年上哪玩?”季玩正眯着眼分辨自己昏昏欲睡时记下的鬼画符,头也不抬:“家。”宁则阳:“在家干嘛?”季玩暄:“写作业,睡觉。”宁则阳:“……你不约会啊?”季玩暄笔尖一顿。虽然和彭也不约而同说了分手,但他们之前做戏搞出来的动静太大,骤然散伙必定又要被抓着问东问西。好不容易大家不再对他俩投以太多关注了,要是因为分手再来一次实在有些得不偿失。两人商量了半天对策,就之前的冲动脑残互相骂了对方小半钟头,最终决定还是不公之于众,大家就“让爱随风淡去,最后相忘于江湖”吧。就是苦了学长,跟女朋友约会暂时还得偷偷摸摸——不过有彭主任在,他俩本来也得鬼鬼祟祟。但同学们都还蒙在鼓里呢。季玩暄想了想,说:“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宁则阳看着他,一脸深意:“我怎么觉得你谈恋爱后反倒越发消沉了呢?”季玩暄:“……”他还没琢磨出什么答案不露马脚,班长却已经先一步帮他作答:“我懂,女人嘛。恋爱之前和之后完全是两个物种。”宁则阳拍了拍季玩暄的肩膀,一脸同情:“苦了你了,好兄弟。”季玩暄:“……你也受苦了?这么有经验。”宁则阳表情一僵:“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我善于总结!”可不是吗,文科班小希到现在还对他没印象,阳阳除了总结也做不了什么了。季玩暄笑了笑,没再戳班长的痛处。男生气不过三秒,很快又凑过头来,兴致勃勃地与他低语:“虽然我还没有追到小希,但我一直在收集各种约会攻略以做后备。听说中央区新开了一家店,情侣可以去那里做手模做戒指,挺火的,你和二彭跨年夜可以去那玩。”想想到时候,新年钟声响起,他俩戴着情侣对戒用假手相握,深情对视,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的这位十分钟限时同桌真是为了他和前同桌的感情操碎了心。季玩暄:“……小希未来可真幸福。”宁则阳得意洋洋:“那是!”跨年夜是个约会的好时候,彭也肯定要和学长出去玩。季玩暄在软件上找到班长推荐的新店给她发过去,准备锁屏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打开了微信。他置顶的消息只有季凝与文件传输助手——其实还想加一个,但他不敢,每次都只能手动滑屏,越过若干条可有可无的信息,翻山越岭才能找到。不知道为什么,在虐猫凶手抓到不久之后,沈放突然对他疏远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快期末了?还是他想给季玩暄和女朋友留空间?又或者单纯只是觉得他太麻烦了也说不定。季玩暄想不明白,也有点不敢想。总之,与沈放的上一次对话还是圣诞节前一天。他坐立不安了一晚上思考怎么给人发一条祝福短信才不突兀也不致陌生,但却是对方先发了过来。“平安夜平安。”很沈放的消息,一看就不是群发。季玩暄嘴皮子都快被咬烂了,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平安夜平平安安'苹果''苹果'”过去。一发出去他就后悔最后两个表情是不是加得有点多余,结果沈放果然没再回复,他圣诞节收到的苹果也多得到现在还没吃完。……算了。季玩暄把手机扣下,重新拿起笔抄写英语单词。心不在焉又抄错了词性变化,正确率比打瞌睡的时候还低。“滴——滴——”手机震动起来,是新消息来了。季玩暄眼皮一跳,把屏幕翻了过来。却是彭也的消息:“小鸡帮我,明晚出来,请你吃冰。”二彭交往的学长,季玩暄后来有幸又见过一次。因为体育生实力太强的原因,他们打篮球通常不爱来业余玩票场虐菜,自己就有另一支“校队”。学长是这支队伍里的小前锋,和沈放顾晨星的位置一样。一班和六班每周有一节体育课同时上,二彭昨天就在自由活动时间拉着季玩暄跑去看了学长打篮球。身高直逼一米九的阳光大男孩,鼻梁高挺,眼睛圆圆亮亮的,确实很帅。彭也和他咬耳朵:“我觉得他有点像《网球王子》里远山金太郎长大后的样子,而且他也姓金,你说巧不巧?”季玩暄也小声说话:“你不是最喜欢越前龙马吗?见异思迁。”彭也掐住了他的脖子,俩人在场边小姐妹一样打闹起来,又闪瞎了一圈不明群众的狗眼。学长确实是个挺好的人。季玩暄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占了个“彭也男朋友”的名义讨厌自己,但没想到阿金学长听说后还特意加了他的好友,发了一大段话来感谢小季平时那么照顾小也现在还帮他俩打掩护的事。在场边看篮球的时候也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学长就悄悄向二彭暗送秋波。季玩暄就坐在旁边。明面上自己是被羡慕的狗男女之一,其实背地里他才是最酸的那个柠檬精。这次更是了,彭也请季玩暄出来和他们一起玩,是因为燕城是个圈,得防着被有心人看见她“出轨”。季玩暄:……演戏还挺上瘾,估计都上升到情趣了。真是不能理解恋爱中的人们。八点钟的十二月已经彻底天黑,季玩暄正在门边换鞋,厨房里季凝歪出半只身子:“出去玩啊?”季玩暄站起来对她笑:“嗯,今天可能回来晚一点,别等我啦,到点儿就睡。”季凝刚洗完碗,擦干手出来抹护手霜:“别太晚了啊,也别去太拥挤的地方,跨年倒数哪都能看见。”季玩暄狂点头:“放心吧美女!”季凝甩手赶他:“快走吧帅哥。”中央区在近江广场附近,虽说近江,但其实离汶江且有一段距离。为了避开人流涌动的换乘站,季玩暄挑着冷门线路提前下了一站。这一站修在广场与汶江之间的两不靠地带,据说是为了带动这里的经济发展,以后变成个什么酒吧创意一条街啊之类的,但现在还是挺无聊的一片土房子。季玩暄刷卡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都没什么人。他出发早,到得也早,考虑不到两秒就选择了左手边向江边走去。这个时间大家不是还没出门,就是正在广场上四处游荡等待倒数,江边风又大,季玩暄走了两百米,一个人影没见着。不过他艺高人胆大,一点不怕,就是有点冷。季玩暄裹紧他妈妈手工编织的爱心围巾,找了个勉强避风的小街亭走了进去。与彭也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他实在懒得动了,只能在这里吹北风。人啊,不能当咕咕鸟,也不能太积极了。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目光开始涣散。汶江很宽,太宽了,江对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听聂大爷说领导们正计划在他现在坐的这个地方建一座公园,适当地改造一下沿岸风景。季玩暄和大爷畅想了一下,到时候从江上看过去,这片光秃秃的江畔将铺满绿色,中间用鲜艳的永生花摆出几个直径五米的大字——绿草青青,请勿踩踏。季玩暄低下头闷闷笑了两声。说来可笑,他在燕城长了十七年,还从来没在河西那边的江畔向河东看过。那片黑乎乎的地段常年在规划施工,大家很少会过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如果……如果时间是一条河,是汶江,那江对面的自己已经多大了?他会向这边看过来吗?他在江岸,还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曾一个人坐在这里,目视现在的方向很久很久吗?老天一吹风,季玩就吟诗。吟了十分钟,脑子都被江风吹木了。他站起来,裹紧外套掉头就走。文艺青年太他妈难当了,他要立刻去中央区商场挤在世俗人群中取暖。好不容易连跑带跳回到了地铁站附近,季玩暄正搓着耳朵后悔自己怎么不从一开始就往右边走,兜里持续的手机震动便在这时变得明显起来。他靠在风亭边接通:“喂?”彭也的声音很紧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小鸡,你已经出门了吗?”他都到了。季玩暄眨眨眼:“怎么啦?这么急。”女孩子抱歉又紧张:“学长急性阑尾炎,刚进手术室,我现在在门口等着。对不起啊小鸡,你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真的真的对不起……”“没有啦,我还在家,”季玩暄出声打断了女孩子越来越低落的情绪,“严重吗?我来医院陪你吧。”彭也松了口气:“不用了,小手术,很简单的。你在家的话正好不用出来了。”季玩暄:“天都黑了,今天这么乱,我不得送你回家啊?好歹还挂着男朋友的名呢。”彭也笑了出来:“算了吧,我小姑家就在医院隔壁,我出来拐弯就到了,今天就住她那。你来接我,我是到了,还不放心你那小身板呢。”两人又在电话里扯了一会儿,觉着女孩子的情绪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季玩暄看了看手表。十五分钟过去,正常阑尾炎手术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学长的家人应该也在路上了。“我妈叫我吃水果,先挂了哦,明天聊。”彭也又是一串“嗯嗯嗯嗯嗯”:“快去吧,我明天和你好好吐槽一下,天呐,万万没想到今天是在医院跨年。”季玩暄笑得漫不经心:“说明你这一年都会健健康康呀,很好的。”挂掉电话,腿都有点站麻了。季玩暄伸了个懒腰,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准备打道回府。刚一转身,便听见耳边关节“嘎嘣”一声,嘴巴跟着也打了一个磕巴。沈放从地铁滚梯上到地面时,四周寂寥,唯一那个活人正以万分惊恐的目光盯着自己。沈放:“……”季玩暄试着张口,但下颌骨搭扣的地方在刚才那个哈欠之后突然出了问题,就像两个一直正常搭接的环扣一下子锁死了一样。上下两排牙刚刚分离不到一厘米,就怎么也张不到更大了。沈放手里还攥着一小捧花,不知道给谁的。季玩暄心中百感交集,眼眶瞬间湿润了。“晚上好,我……我嘴张不开了。”沈放:“……”沈放笑出来了。
与你一起跨年的人(下)
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处今天很忙,有喝酒闹事把头打破的,有阑尾炎的,也有嘴张不开了的。护士长安静听高个少年陈述了小半分钟病情,态度挺好:“口腔科大夫都下班了,你们先去挂号,然后上二楼值班室,那有人坐班。”沈放点头道谢,护士长又急急忙忙不知去哪救火了,他也转身安慰身后这团蔫怵怵的糯米糍。“没事,这个意思就是不严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季玩暄还深陷在悲伤之中,头顶都好像在下雨:“真的吗?我不会再也张不了嘴吗?我还能唱歌吗?”等他手指头断成三截再也拉不了琴,估计也就这种伤心程度了。沈放很耐心:“不会的,我保证。”他们两个在一起,自己总像年纪更小的那个。张不开嘴并不影响正常说话,但季玩暄却好像失了语,突然消停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太作了。一会儿刻意疏离,一会儿又谈恋爱骗人,都这样了沈放还能耐着性子陪他过生日,又在跨年夜陪他来医院,人也实在太好太好了。少年的情绪低落得有些明显,沈放以为他还在为张不开嘴难过,忍不住想捏一捏他绵软的脸颊。但手指抬起一半,又无声地落了下去。出声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眼前的人还是自己。“没关系,别怕。”挂号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两人好不容易拿了号码凭证,上到二楼又在候诊处看见了二三十号人。季玩暄两眼一黑准备去世,被沈放捞了一把。“你先坐,我去买瓶饮料。”季玩暄点点头,沈放却把他手里一直握着的花束也递过来了:“帮我拿一下吧。”季玩暄愣了愣,听话地接过。刚才在路上一直没敢看,原来这是一小捧扎得很紧的栀子花。花语是坚强永恒的爱。门诊楼里的自动贩卖机不是常温就是冷冻,根本不管你是酷暑还是严冬。沈放下楼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找到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两包牛奶,让店员帮忙加热了一下。抓紧时间赶回来的时候,季玩暄正望着窗外发呆。他身前小心翼翼抱着捧花,目光因为游离显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虔诚,看起来离新娘只欠一块面纱。“……”沈放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走过去,用两袋被捂得丁点儿热气没外泄的牛奶换回了自己的栀子花。他坐在季玩暄旁边,低下头掏纸巾。季玩暄翻着手里的小袋牛奶,有些疑惑:放哥什么时候爱喝奶了?花束在两人中间,隔挡了一部分视线。周围安静又嘈杂,沈放掏出几张纸巾回头,发现季玩暄正费劲地咬着牛奶袋的一角。嘴巴能张开的大小实在有限,他也不敢使劲咬牙,只能叼着无菌塑料袋的一角,一寸一寸极其小心地往外拔,看起来非常的傻气。热腾腾的什么东西突然被贴在侧脸上,季玩暄迷茫地抬起头,对上沈放眼中满溢的笑意。他还没把牛奶袋咬破,但自己的小心脏好像已经开始漏气了。“我查了一下,张不开嘴应该是在寒风中张大口的原因,试试热敷可能会有一点作用。”季玩暄:“……”来道雷劈死他吧。季玩暄举着两只被纸巾包裹在外面的热牛奶敷颌骨,嘴巴还是没能张开,脸倒是快被热气蒸透了。周围落座的人越来越多了,沈放看了一眼电子屏——又来了两个医生,估计还有不到十个人排在前面。他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形,清了下嗓子才迟疑地开启话题:“我最近在考虑一些事情。”考虑“我好像喜欢季玩暄。季玩暄怎么搞对象了?季玩暄好像也喜欢我???这是真的吗?那他为什么不说?他是在开玩笑吗?”季玩暄持续忧伤中:“考虑什么?”沈放:“……考虑读什么大学。”季玩暄被他的上进刺痛了:“你……厉害,考虑得怎么样了?”沈放自小学二年级后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能咬牙硬编:“N大吧,外公家在那,我喜欢南方。”季玩暄有点失落:“挺好的,我还没去过南方呢,很漂亮吧。”沈放悄悄看了他一眼:“嗯,那里的街道两旁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过街天桥上也垂着花藤。”牛奶的温度有些降下来了,季玩暄撑着没松手:“那真好,想好什么专业了吗?”沈放摇摇头,想到季玩暄看不见,又转头对向他:“没有,因为一直在想,所以……”所以最近不和你玩了。季玩暄两眼发直盯着球鞋尖:“没事,学业是大事,我理解。”不,你不理解。沈放扶着额把后脑勺对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杀了我吧。两人同时在心里叹气。热牛奶已经彻底没用了,季玩暄认输地放下两只举得发酸的手臂,动作不小心蹭到了座位之间的花束。他呆呆地数了一会儿栀子花有几片花瓣,纠结着开了口:“这是……给你妈妈的花吗?”沈放缓缓坐直,“嗯”了一声。“她以前最喜欢这种花。”好像没给人聊下去的动力?沈放又补了一句:“她的骨灰撒在汶江里了,我今天去看看她。”……你妈的,更聊不下去了。季玩暄颤着嘴角:“哇,那我平时喝水不是可能还喝到阿姨了……”闭嘴吧,把嘴闭上,好吗,小季。两人垂着脑袋齐齐叹了一口气,然而片刻过后,两个青春期综合症却又捂着眼睛一起笑了出来。季玩暄嘴还僵着,但酒窝够深:“我是不是冒犯到阿姨了?”沈放的睫毛很长,但不翘,垂下来的时候夸张的好看,笑起来尤甚。“没关系,她大多数时候非常温柔,很愿意宽容,生病了就是不理人,你说她坏话也没关系,更何况也不是坏话。”季玩暄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如果是我妈妈,她会连夜跑到我的梦里,揪着我的耳朵骂人。”沈放笑着看他,眼里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季玩暄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歪着头,眼睛里的光柔和而温暖。我喜欢你。我也是。如果眼睛能交流,那么他们应该已经完成了一段对话。不过人类这么痴呆又较真的生物,有些话要说出口才会明白的。“季玩暄!季玩暄是谁?”护士出来喊人了。“……这么快。”季玩暄眨眨眼站了起来:“等我一下哦。”沈放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声“好”。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中央区的“执子偕老”客人爆满,高二年级的真假情侣却双双对对走入医院。阿金的爸爸妈妈刚刚匆忙赶到,两人握着彭也的手把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金叔叔去办住院手续,走之前执意让彭也等自己回来,开车送她回家。女孩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转身的时候有点不舍得,忍不住回头,竟然看见大男生趁着妈妈背对自己,猛地向她挥了挥手。她笑了出来,也傻瓜一样在窗边摆手。季玩暄坐在诊室唯一的那张靠背椅上,被医生握着下巴掰扯揉捏了两分钟不到就走了出来。他悲喜交加:“医生说我颞下颌关节紊乱综合征,听不懂吧?我也听不懂。就是肌肉有点拉伤了,注意别咬硬东西,过几天就好了。”沈放看着他,语气很温和:“那不是很好?平安夜平平安安,跨年夜健健康康。”“……”原来那条短信他看见了啊。季玩暄眨了眨眼,又想起了医生刚才提醒他紧张的时候不要咬牙。他呼出一口气,放松地笑了出来。“嗯,你也是。”折腾的、奇妙的一个晚上。院子里,对门聂大爷夫妇陪聂子瑜进京艺考去了,屋里灯是黑的。季玩暄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季凝正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跨年演唱会,一见到他还有些惊讶:“怎么回来这么早?”季玩暄脱下外套丢在一边,走过去靠在了妈妈肩上:“没什么,突然好想你,就回来了。”季凝:“如果有肉麻比赛,你肯定是让人起鸡皮疙瘩最多的那个。”女人嘴上嫌弃他,但还是挪了挪位置,给儿子让出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城西的公寓里,栀子花被原封不动带了回来。沈放洗完澡后,找到桂姨留下的还没用到的那只胖玻璃花瓶,装好水把花放了进去。棉纱窗帘外的落地窗突然爆出无数星光,他赤脚走过去。少年的阴影一步步覆盖了地板上的光芒,但一拉开帘幕,远方的烟花便尽数落到了他的眼中。在哪里都可以看得到跨年倒数。中央区最高楼的LED屏幕上出现了“10”的数字。电视机正热闹,季玩暄却已经歪着头在沙发靠背上睡熟了,季凝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快起来,新的一年我也抱不动胖豆子喂。”“9、8、7……”顾家的五只狼狗正在满院子嗷嗷乱窜,顾晨星叼着牙刷在二楼指挥他们:“向左转!立正!”门被推开,傅女士瞪了他一眼:“小狗,谁让你跑阳台上来刷牙的?”“6、5、4……”隔壁是季家的院子,季姥爷睡得正熟丝毫不被噪声打扰。季柏岑趴在窗边观赏了一会儿小顾哥哥家的狗叫盛宴,拿起手机给网恋小女友录了一段视频。对方叫“甜心、少女”,他叫“棱角、少年”。“3、2、1……”“新年快乐!”整个燕城,这座国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沈放缓缓放下窗帘,向卧室走去。路过餐桌上的栀子花时,他也轻轻地落了一句“新年快乐”。灯全部被关上了,去年的日历还挂在墙上,12月31日这一天被记号笔划了一道。旧年的最后一天,没有告白的第一天。希望新年是个好年。
妈妈什么都知道(上)
今年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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