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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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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才明白,他从前对我相敬如宾的态度,天下女人艳羡于我的独宠,原来竟是如此这般虚假可笑的境地。
  我开始发了疯似的怀念辰昱失控且粗暴的撕破我衣服的夜晚,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亦是我离他最远的一次,那夜之前,他是天下的瑞王,也是我的瑞王,那夜之后,他彻底的离开了我。
  后来,朝堂纷争日益激烈,瑞王割据一方,要接我去远方避过风头,在行路途中,我再遇见他,也第一次看清了他身边的这个人。
  辰昱看上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错,这是一个看上去便极为出众的男人,无论相貌还是气质,亦或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成为别人倾心的资本。他有意收敛锋芒,然单站在那里,仍如同几分秋意凌冽,更像一把带鞘的利剑,纵然低调,却不寻常。
  一个即使站在辰昱身边,足以与其平分秋色的男人,却更是一个无论从头到脚,与辰昱没有半分相像的人。没有执念,没有复杂的欲求,一个人活得潇洒,走过的路是与权力截然相反的路,可他不懂,与瑞王相处,这种不同是最为致命的。
  因为这种人,他永远不会知道瑞王在想什么。
  瑞王一生都在为皇位谋算,纵使对一个男人动了情又如何?
  我与瑞王相处多年,想清之后反倒不再着急。辰昱这个人,在向前走的这条道路上,纵然真情也不过是一块较大的绊脚石,我知道,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而事实如何呢?
  我猜对了。
  谷河之后,宫里仅留下一把剑。
  辰昱登上了皇帝,我便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嫔妃。
  便是皇帝不愿见我又如何?我心中所想之人尚且在世,我想见得便见得,想触碰便有机会触碰,可他辰昱呢?
  每当想到这里,我内心几乎泛起一阵称之为快意的愉悦感。
  多年来,我不快乐,可害我不快乐的人,他痛苦更甚。
  可笑的是,皇宫之大,到头来。
  却连我恨他的余地都没有了。


第67章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自平九出宫之后,身后追兵接踵而至。皇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这也在情理之中。
  平九御马奔波了几日,这帮追来的人一反之前按兵不动的姿态,应该是得到上面确切的命令,见到平九就直接动手,看样子是打算用强也要把他拿下。
  平九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只是对方人数众多,所到之处皆闹得人仰马翻,长期耗下去不是应对之策。再三思索之后,平九向西南行进。
  回京前的一个月,平九暗访梅风崖,此处是万魂教的总部,山崖陡峭难攀,四周是海拔奇绝的断壁,通向顶部仅一条上山之路,是一个据守的绝佳位置。
  平九那趟也没白去,远比想像中要轻松,他在那里见到了曾经的太子——辰琛本人。
  正如薛老怪所料,辰琛如今大势已去,若说四年前三皇子仍看得出当年的风华,那么现在,他脸上的肉完全凹陷下去,瞪着一双突出的眼,倚在床上连呼吸都困难,完全一副濒死之相,只是不知凭着什么意志,硬撑一口气活着。
  平九想,若说当世他与辰昱还存在唯一的突破口,那一定就在这位将死未死的前太子身上。这两人早年争权纠葛极深,所站的是完全对立的位置,更何况辰琛如今这幅模样却依然不肯消停,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所以,待四下无人时,平九直接从房顶落在地上,又走到了辰琛面前,道,“安王殿下,别来无恙了。”
  辰琛看见平九,先是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突然眼睛暴睁开,然后嘴角用尽力气扯起一点弧度,“陆秋鸿……哈……你没死。”
  平九道,“殿下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
  辰琛仰面躺在床上,双手虚拢着搭在被角上,用力喘了一下,道,“半年前我听到风声,皇帝手段有变,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哈……天不负我,你果然还活着……”
  平九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冷,道,“原来你雁城多番下毒试探,是为了引我出来?你又何必这样多此一举,陆某是生是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辰琛形容枯槁的五官微微扭曲了一下,好似在笑,道,“有共同的敌人……就是……盟友……我自然还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诈死隐世……四年……为的不过是……不过是……”
  他深喘了一口气,艰涩道,“不过是……要摆脱辰昱……的手段……”
  平九陷入了沉默。辰琛这个人信不得,可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以他如今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平九纵然与他结盟,也可随时抽身,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就站在了与辰昱完全对立的阵容上。
  牵扯到谋权,这是诛九族的罪名。平九无亲无故,四年来东逃西窜,活得跟通缉犯没有区别,加之此罪一立,他与辰昱二人将彻底划清界限。
  这就没有再周旋的余地了。
  于是平九道,“你想干什么?”
  辰琛虚弱的咳嗽几声,缓缓开口,“本王大限将至……皇权于我,已不重要……我就是有命争,也没命坐上去……可我还活着,能让辰昱不痛快的事……我一定要做。”
  平九看他片刻,道,“所以呢,你的计划是什么?”
  辰琛道,“那张禁军虎符的人皮……你见过……也只有你……只有你有能力拿到手……我要当着辰昱的面亲手毁了……我要让他恨我……我要让他恨不得杀我千百遍……到那时,他自然会放任你走……不是么?”
  平九思索一番,应下了。
  从梅风山崖上待了两日,平九再次回到雁鹿山。
  与薛老怪进行一番商议,大致规划稳妥后,新年也来了。平九北上入京,在京都大街小巷闲走了两日,他摸清了整个京都和皇宫的大致路线后,这才进了宫。
  如今平九拿到人皮卷纸,过程很顺利。眼下为了不波及无关人,平九又一次向梅风崖行去。
  太子辰琛和瑞王辰昱明争暗斗十几年,彼此的手段都了如指掌,以辰昱现在的势力,要想端了万魂教的老巢,杀了苟延残喘的辰琛,不过左右几句话的事。他却放任辰琛和万魂教放肆了半年之久,辰昱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也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如此留有余地,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辰昱到底有什么目的平九不知道,或许辰琛猜得出来,可是他不说。
  这场争权的漩涡如今接近尾声,平九作为关键的一步棋,他要想独善其身极难,辰家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左右都是被利用,倒不如他自己随机应变。
  平九再次抵达梅风崖,是在出宫的四天后,平九直接将那卷纸交给辰琛,然后自己找了间屋子开始修整。
  他在养精蓄锐,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过平九没料到辰昱当真会亲自来。
  还来的这样早。
  在平九到山上的第二天夜晚,浩荡的大军已在梅风山崖下驻扎,密集的火把几乎照红了小半边天。
  凌晨时分,这支军队势如破竹的攻下了上山的那条路,此时,平九正站在边沿处向下望,山崖风大,四周都是无尽黑色张开的血盆大口,唯有下山那一条路被火把点亮,看上去静如坊间灯市般,烧成一条长长的廊道。
  随后,辰琛坐在软椅上被人抬出来,椅子放到平九身边。
  山腰处火把通明,映在辰琛垂危浑浊的眼中却涌动着往日早已寂灭的生气,他整张脸上焕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辰琛无力的蜷着手,向前一指,沙哑道,“你看,他来了。”
  平九看着山下大军浩荡,在黑夜中如一只巨大的猛兽般向这边逐步靠近,为首那人,他重拾战甲,轻装而行,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征战沙场英姿勃发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中那点初见时的一隙震动,转化到如今这般复杂无常,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绪,平九精神上箍着一种异常沉闷的负担,他一背许多年,如今走的力不从心,他不想再继续了。
  眼下这场战,无论输赢,也必须是一个终点。
  败了,那是九霜剑与他走完的最后一场路,习武之人,剑在人在,剑不在,江湖不再。
  若走得了,则辰昱回去继续做他的皇帝,平九自会找一处山林隐居起来,过上闲云野鹤,日落而息的生活。或许过几年,平九还会再收一个徒弟,陆秋鸿所受传承虽无门无派,但师傅教导有方,他应该找个人传下去。
  说到底,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之久,若活得不自在,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又有什么分别?
  平九这般想着,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变故。
  如今山腰大军在即,全胜之姿,却没有攻上来。
  而辰昱再前行,竟是独自一人上了山。
  饶是平九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惊异。
  往来使者即有先斩后奏的前例,更何况一方为王,辰昱贵为天子,明明一战必胜,何必犯这个风险?
  但平九转念一想,辰昱并非常人,他若此刻身陷敌营,一定会留有足以逆局的王牌,否则,那是完全的荒唐。
  辰昱怎么会打这种无把握的仗,他不会的。
  平九冷静的注视着辰昱走上来,直到再次站到两人足以看清彼此的对面。
  他心里渐渐生起戒备,思绪转的飞快,却仍然想不通辰昱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突然,一道冷光疾射而出,直接打破战甲贯穿了辰昱的整个左肩。
  平九指关节瞬间绷紧,他握着剑的手一顿。
  辰昱立在那里,硬受这一箭仅仅是晃了下身体,鲜血立刻溅了出来,平九知道这箭他明明有能力躲,可他却没有躲。为什么?
  反观这边,辰琛双眼中肆虐着嗜血的兴奋,已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辰昱,脸上泛起不寻常的红晕,轻轻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辰昱压着左上胸口不停涌出的鲜血,突然抬起脸,目光昏沉的看向平九所站的位置,一字一顿道,“这一箭算是朕欠你的,你若觉得不够,你自己来拿。”
  平九自他身上移开了视线,然后闭了一下眼。
  旁边辰琛自然注意到平九的异常,他偏过头,看着平九握剑泛白的指关节,笑道,“怎么……才这么点苦肉计,你就心疼了?”
  平九缓了一口气,睁开眼,道,“不,我只是想不通,他要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辰琛倚在椅子上,眯着眼看了一会辰昱,冷笑道,“呵……辰昱果然有胆量,到这时候……咳……还敢自己上来……”
  言罢,辰琛抬手,又一道箭急射而出,直中辰昱右侧的腰腹。
  血水立时浸染大半衣甲,血滴子成片落在地上,辰昱缓慢的俯身下去,又堪堪抵住身体,他没有倒。
  平九握着剑的手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吸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没有出鞘,而是盯着地面片刻,再次看向辰琛,道,“你又有什么打算?”
  辰琛闻声转过脸,他看着平九,以一种莫名其妙,又满是戏谑的眼光看着他,他道,“陆秋鸿……你我结盟之事,不过为了一张纸……如今……”
  辰琛缓慢的从胸口将那张人皮拿出来,看似随意的一松手,那人皮便飘进了旁边的火盆里,辰琛道,“如今,我应你之事已成……辰昱眼下落在我手里,咳……我一个将死之人……再想怎么做……也与你无关了吧……”
  平九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单薄的人皮掉在火盆中,它在火中扭曲,逐渐变得焦黑,边缘处先是燃成了灰烬,逐渐火燃遍整张人皮。
  持续燃起十几秒,火势渐消下去,辰琛说的没错,辰昱再没有纠缠他的理由。
  原来这张地图,可以这么简单的就被彻底毁了。
  平九回过身,再次看向辰昱,多久了,那年河水冰冷如削骨,不及他心里半分难过。
  如今,他倒要看清楚辰昱可有也不甘心,同样遭遇背叛,他可也会愤怒和失望。
  但是辰昱的目光没有变。
  那双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有的是长久无望的压抑,和一丝渴望着什么的痛苦。辰昱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向火盆中看上一眼,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在衣服上,而他仅仅是孤注一掷的看着平九的方向。
  刹那间,平九恍若意识到了什么,他向一个方向看去。
  辰琛再次抬手,第三道箭骤然闪出,直逼辰昱要害!
  辰昱眼下失血渐多,他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
  即使有些站不稳了,他捂住腰腹流着血的伤口,视线逐渐涣散,仍在找寻平九的方向。
  直到剑锋暴涨而起,霎然消失!
  平九立在了辰昱不远处的面前。
  他脸上血色尽失,手臂动作僵直,而那脱弦的箭早已在他身边断落成两截。
  身体比意识动的还要快。
  平九笑了一下,握着九霜剑的手有些颤抖。
  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辰昱不是无备而来,他也不是只身犯险。
  原来他有王牌。
  他的王牌就是他。
  平九觉得可笑。
  他从没有这么一刻,把自己看得如此透彻。
  四年来,平九始终无法摆脱一种痛苦,不是恨和愤怒,也不是厌恶和单纯受制的屈辱。
  而是经历这些后,纵然恨,他下不了手。
  即便他伪装的再好,七分忍耐下,仍有三分尚存的真情。
  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平九回过脸,他看向辰昱。
  辰昱也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双什么笔墨也描摹不出的眼睛,可就是这双眼,它是枷锁,是堪比绞刑的酷刑。
  平九叹了一口气,道,“叫你的兵上来,你走吧。”
  辰昱捂着伤口的手此刻沾满了血,他唇色很白,有种失血过多的虚弱感,纵然血污满身,仍挡不住他身上冠绝当世的风采,他道,“你呢?”
  平九看他半晌,突然笑了一下。
  平九道,“辰昱,你够了吧。”
  转过头,平九看向崖边的辰琛,辰琛身体上的颓势逐渐显露出来,他嘴里的气喘不匀了,却仍然带着一种戏谑的,讽刺的目光向着平九二人的方向看过来。
  平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很可笑,辰琛的眼神就像在说,你看,是你自己不愿意走。
  平九想起了他跟辰琛所做的最后一个约定。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一个不稳却固执的向后的牵扯力传来,辰昱道,“跟我走……”
  平九不答,他一直看着辰琛的方向,辰琛也在看他,渐渐地,辰琛看懂了平九眼神里面的意思,于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十分愉悦的笑开了。
  平九随手一挣,拂开身后人的牵制,然后转身面向辰昱,手中的九霜剑向前一指,不偏不倚,正横在二人中间。
  平九神色冷淡,道,“我自有路可走,不必你来强求。”
  辰昱如遭重创,他踉跄的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手掌鲜血淋漓却不见痛,辰昱失神的盯着眼前的一块土地,道,“不,你不能走。”
  平九道,“事到如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又何苦再逼我。”
  辰昱紧盯着前方,突然向前一步,猛地将手中的剑往自己身体里送进去一寸,他抬起煞白的脸,双眼充起血色,几乎是咬着牙道,“是!是我逼你又如何!你恨我,这天下恨我之人何其多,可你不一样!四年了,记忆始终不肯走,我夜不成眠食不知味,睁眼闭眼都是你腐烂的尸体,我看着你的牙齿露在外面,半张脸都没了……你……”
  辰昱缓慢的俯下身,他松开握着剑的手,膝盖一软,突然在平九面前毫无征兆的跪了下去,艰难的喘息着,“朕如何不知道前方有路,可是朕过不去了……我过不去了……”
  平九伸手一把扶住辰昱的身体,震惊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辰昱被迫抬起狼狈不堪的脸,双眼充满血丝愈发湿润模糊,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粘稠的血液顺着嘴唇滴到平九的衣服上。
  辰昱喉咙艰涩,颤着薄唇,道,“你不明白,无论我身处何位,只有你能伤害我,平九,只有你,我认输了……”
  平九视线凝结,他怔忪的看着无焦距的一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知道身体里有一跟线,从手掌连接到心脏的地方。
  它在收紧,它在剧烈的疼痛。
  它无所畏惧,却在这时突然炸开了花,
  平九扶着辰昱的手逐渐放开。
  平九低声道,“抱歉。”
  手上动作极快,平九先点上两处大穴止住辰昱身上的血,然后一招封了他的动作。
  平九将点过穴身体僵住的辰昱安置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再一次向着辰琛所在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辰琛倚在软椅上,脸上蔓延开不正常的红晕,他死死地盯着平九的方向,他看着平九向他走过来,颤抖着抬起手,向着平九的方向拼命伸去。
  辰琛尖锐的喘息起来,他兴奋地张开手指,“来……陆秋鸿……到我这里来……!”
  平九轻功掠至辰琛所在的崖边,四周漆黑如魔,狂风贯穿进他的衣袖。
  平九站得笔直,突然他转过身,看向辰昱的方向。
  位置太远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大约能看到一张脸。
  却不知怎么的,平九竟隐约看到了眼泪。
  从辰昱眼角溢出来,混杂着脸上沾染的血,带着让人发疯的绝望和不甘心,堪堪落入土里,一滴一滴消失殆尽。
  平九就在那道视线中,抽出了剑。
  瞬间气势暴涨,断水一剑猛然没入土地,随后横扫而开!
  平九目光淡淡,在辰昱尚且看得见的位置,道,“我希望你明白,如论生死,我也不会与你同行。愿你我好自为之。”
  只听一道巨大的破碎声想起,随后岩石大块大块跟着崩裂,断层即刻形成了!
  平九与辰琛所站位置逐渐倾斜,平九不再去看崖上发生了什么事,反而看向了眼前无尽黑暗的深渊。
  这是平九跟辰琛说好的最后一个约定。
  也是了断这一切过往的最后一个方法。
  不留情分,不做犹豫。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是这片空旷的断崖,更是平九双手上的枷锁,是这广阔天地间的最后一把钥匙。
  自此以后,他是平九,也是陆秋鸿。
  他自由了。


第68章 第 68 章
  辰琛番外
  幼时母后常告诉我,生在皇家,责任重大。身为皇帝的长子,我一定要以身作则。
  皇后元氏多年无出,我母后萧氏在后宫地位崇高,颇受父皇宠爱,加之娘家又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萧家。我知道我从生下来起就高人一等。
  我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我自小母后宠我,父皇偏爱我,我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求之物皆手到擒来,难免就日渐盲目自大。因为我没吃过亏,我就以为天下人都这样怕我。
  我四岁那年,后宫有了皇帝的第二个儿子,辰藿。辰藿自小就没胆量,他不敢爬树,一打就哭,七八岁还秀气的像个小女孩,而且他怕我。
  辰藿母亲不过是后宫一个普通的婉仪,在我母亲面前卑微的如同一个丫鬟,辰藿见了我也像老鼠见了猫,但他听话,懂进退,对我没有丝毫威胁,所以我留他一命,我母后萧贵妃也懒得去折腾他。
  八岁那年,辰昱出生了。
  辰昱的生母是后宫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生他之日因难产而死,皇帝听说了,想到皇后长年膝下无子,便把辰昱过继给了皇后。
  那是母后第一次对我的兄弟起了杀心。
  跟辰藿情况不同,辰昱在皇后手下长大,即使不是亲出,那也是威胁。皇后元氏常年处事低调,不曾惹事争宠,但她背后势力庞大,母家举足轻重,所以这个孩子不能活。
  可是我和母后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别人的庶子,皇后竟也愿意保他。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皇后不是没有手段,她只是在等,如今有了要做事理由,她自然不会再任人妄为。凡要经手辰昱的事,旁人一概也动不得。
  至于辰昱这个人,他从小心思就沉,读书习武十分刻苦。他跟辰藿不同,跟我也不同,他作风很像皇后,行事比我低调,比辰藿更避锋芒,他有时活得像个影子,又有时,他看着我,我能从那一双眼睛里突然发现,他根本不怕我。
  他就像个天赋极佳的狼崽子一样,他围观着猎物行走,他在学习怎么狩猎。
  可那时我并不相信一个小孩会有多深的城府,我只是简单的想,他凭什么不怕我?
  他又拿什么跟我争?
  事情的转机是在辰昱九岁那边。
  辰景出生了。
  这才是皇后亲出的儿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
  这才是我真正的威胁,至于辰昱,呵,他算个什么东西?
  辰景出生之后,后宫明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立时便分割出以我母后萧氏为首和以皇后元氏为首的两派。
  至于辰昱,皇后为保辰景已经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再去管别人的野种,母后眼里看不到辰昱的威胁了,但是不代表我也看不到。
  我施计,说服父皇,把辰昱发到边境镇守军心,我对父皇说,近些年战争频发,边关时破时收,眼下皇子与将军共进退,定能振奋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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