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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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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扯开衣襟,艾德里安抬头,视线逐步对焦。
忽然记忆起什么,他伸手摸上柜上的药瓶。
安德烈……
吻后,唇缘还缀着涎沫,泛微浅的光,安德烈低垂眼睑,安静地注视他。
踟蹰地抬起手,触碰他的面颊。他抚摸他,他帖近他的掌心,像只恋眷成鸟的幼雏,深湎在那抹体温与气息之中。
语言还是一如既往地贫瘠,他只是叮嘱他用药,说他去去就回。
取下棉塞,抖抖,手不稳,抖落出七八颗药片。艾德里安一慌,用手拨了拨,将多余的撇分在一旁。
捻起,再送回去。
手颤得更厉害了。终于,药瓶倾倒,黄色的药片稀哗哗撒落,蹦乱在地面上,滚落进床底。
一串稀疏的声响。
艾德里安放弃了,许久,他再次抬起头,怅然地注视前方。
彼处,是一方窄窄的全身镜,镜子里,一个失神的男人,也正在怔怔地回望他。
忽然,男人眯小了眼,伸长脖颈,稍稍偏移过。
就在颈后的偏右侧,瞥见了一抹一节指大小的红斑。摸摸再搓搓,不痛不痒,只是微微发烫。
艾德里安起身靠近,双手抓扶在镜框上,单薄的落地镜晃了晃。
于是,他看得更加真切了,一串深不见尾的斑痕,就像是某种生物,匍匐在了他的肩背上。
挣扯开全部扣子,前胸和腹肚完好如初,然后脱下衬衣,再转过身。
镜子之中,男人的背脊,伊始于骶骨蔓长出了一束彗尾状的斑迹。它们爬上脊椎、爬上肩胛也爬上了脖颈……
第40章 离别
步上缓坡,远远便看见栅栏门半开,几只丝雀停栖在上面。
安德烈走近,它们扑起翅膀,乱飞散去。
可能上午出门太匆忙,忘记锁了,推开栅栏,安德烈进入,再转身拴上。
撂荒整个冬季,庭院里满是莽生的杂草,安德烈踩过,迈过前阶,进到屋内。
房屋里静悄悄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楼梯下方的储物间,那扇暗门敞开着,墙根处堆叠有一沓又一沓蒙灰的颜料画作。
在这里,他曾充当了施暴者。
后悔吗?或许说不上,但如果时光倒转,他只希望这一切不曾发生。
那天天空不会降雨,他不会走近这栋小屋……
艾德里安不会与他相遇,不会激发出他体内残忍、暴戾的一部分。而他,也就不会在他的身上留情……
坐在桌旁,安德烈稍息片刻,然后上去了二楼。
握住门把,扳开,轻推。
“艾德里安?”
视线在卧室里略略扫过,攥紧门把的手松弛,滑下。
双人床间,只有一张翻掀开的被子,左侧的枕头,留下了一圈凹陷的褶痕。
艾德里安不在了。
恍怔地走近,鞋底一“咯”,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收收鞋头,安德烈看见躺在织毯上零散的黄色药片。
“艾德里安?”
拉开洗手间门,不在。
“艾德里安?……”
次卧室,也不在。
绕回一楼,安德烈查找每一处角落,他走到屋外,看过院前与院后。
没人,依旧没有人,艾德里安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但是,他能去哪里?
病得那么严重,腿上还有伤,他能走到哪里?
还是说……他终于逃走了?昨天带回来的药物起了效果,艾德里安退烧,伤势减轻,他预想好了要离开他?
这样的告别,可以避免尴尬和伤感,艾德里安认为这是最好的?
心里的某物,像是被轻而易举地折断了,走回屋里,安德烈颓坐在沙发上,脑里充斥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不,不对……
忽然,安德烈摇起了头。
艾德里安是不会这么鲁莽的,他的伤也不可能这么快转好。
除非……
想到什么,安德烈起身,几步上到了二楼。
果真,卧房里,在靠窗的桌面上,那柄手枪和军刀依旧安然地躺放在原处,和今早离去时一模一样。
安德烈握紧了拳头,伏在桌旁,他颤抖,愤怒以及恐惧感将他湮没。
脸上、脖颈赤红一片,安德烈落下了泪水。
从卧室到廊道,再到楼梯客厅……一遍一遍地查看。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普通、稀松平常。
天早已经黑了,手灯的电量也耗尽,除去一些稀碎的药粉沫子,安德烈寻找不到更多的迹象。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象,想象那些人是如何闯进了小屋,如何发现了艾德里安,再如何将病重、奄奄一息的艾德里安掳走。
艾德里安反抗了?还是他感到悲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因而,连一点点余外的痕迹都没留给他。
深黑的夜,完全没办法阖眼,和昨晚相同的情景,安德烈坐在躺椅上,凝看彼端的睡床。
空荡的床间,软蹋的被褥,歪斜的枕头……他不忍心碰触,也不忍心移动。
仅仅只是看着,周遭惟有稀薄的月光随伴,将卧房里的物景映衬地愈发冥谧安详。
德尼老爹的病情有所好转,这时,里昂正边闲聊边为他擦身。
话讲到一半,里昂突然停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彼方,不远处,安德烈穿过人员嘈杂的礼堂,朝他匆匆走来。
四目交接,里昂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直起腰,将毛巾攥抓成一团,搁放在水盆旁。
气势汹汹地近来,安德烈不由分说,径直将他推到了墙壁上。背脊碰撞在铁石的墙面,一阵麻疼。
“安德烈……!”
衣领被高高攥起,里昂不得不踮起脚,他把紧安德烈的手臂,抓挠、挣扎。
可在这个姿势下,根本使不上什么力。
“艾德里安在哪?!”
语气里充满威胁的意味,黑眸中,里昂看见一团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愣怔住。
“艾德里安?”
“他在哪?!”
手上的力道加大了。
“我不知道,安德烈!发生了……什么事情?”
“里昂?”
德尼老爹紧张地在后面看着他。
里昂朝他摇头。
但他的脸色确实不妙,脖颈被勒扯住,窒息感令他晕眩。
“你骗了我!”
“安德烈,我快要……呼吸不了了。你快……放手……”
这唐突的举动引来一名护工的注意,他舍下手上的工作,困惑地接近。
待看清楚情况,便猛地一步上前。
“放手,快放开他!”
抓住安德烈的臂膀,却发觉这个人浑身肌肉紧绷,硬地硌手。
他有些吃惊,继而强行掰开。
紧攥的手瞬间松弛开来,安德烈如梦初醒。他怅然地看着里昂,看他佝偻在墙脚,摸着喉咙咳嗽、喘息。
“你是什么人?!”
“本,这只是个误会。”
“你确定?”叫本的男人,用拇指指指安德烈,又说:“我看他是想要杀了你。”
“不,不是的。”里昂摇头,他晃晃身体,站直。
“放心吧,安德烈不是那种人……我非常地了解他。”
抬起眼眸,并不避讳地看向了安德烈。可对上那道目光,安德烈却感到了不安。
“昨天的那些话,是为了安抚我?还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盟军顺利将艾德里安带走?”
礼堂附近的小花园里,安德烈保持镇定地与之谈话。
“艾德里安不在了?”
“是的,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德烈发出烦闷的鼻息,他不喜欢这种不干不脆的谈话方式。
“里昂!艾德里安病得很严重,他全身发高烧,呕吐,还有脱水……他……”
“抱歉,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可是只有你!”
激动地抓上他的手臂,里昂感受到安德烈身上难以自抑的颤抖。
“我没有撒谎,更没有出卖你们,我可以发誓。”说道,里昂眯小眼,礼堂外光线充足,他这才察觉到,问:“安德烈,你一晚上没睡吗?”
“叫我该如何相信你?!只有你,唯独只有你知道艾德里安藏在哪里!”
“此事真的与我无关。没错,我是犹豫过,也相当恨恶纳粹。但是我怕你受牵连,我最怕你像现在这样,失掉理智。答应我,安德烈……千万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不,不对……你知道他在哪。”
“安德烈……”
“告诉我吧。”
近乎请求的姿态。
“我真羡慕他。”
“……”
“如果换成我,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伤心,这么难过。”
“你真的不知道?”
“安德烈,你让我好心痛。”
自顾自地表白道,里昂抬手,拢上安德烈的面颊。
指尖轻触,微热微痒,令他烦躁也令他痛苦。
摇着头,躲避开来。
“别这样……”
“抱歉。”
这是预想的到的情景,眨眨眼,里昂克制地收回手。
“我只是想……”
“好吧。”安德烈将他打断。
“打扰了。”
他无法承受里昂的好意,也不愿展露自身的脆弱,转身离开。
“安德烈?”
“安德烈!你这是要去哪里?”
“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
道旁,法桐树冠缀满浅紫色的花簇,偶尔零落下一两朵,躺在厚密的草甸上。
提篮的小妇人,掖好裙摆,蹲下,准备伸手捻起,正巧风来,小花调皮地“躲开”,滚向丛林深处。
她一阵惊喜,放下篮筐,垫小步随近。
越到深处,风的助力越渐减弱,小花卧在了盘缠的树根间。
小妇人弯腰,将它拾起,放在掌心。
“伊娃?”
另一名小妇人,仍在道旁等她。
伊娃回神,提裙摆,小跑出来,她将小花掷放进篮筐里,与满载的野果和其它说不上名称的野花一起。
春季在期盼中到来,仿佛一夜之间,山野里有的树开花、有的树结果。俩人互相挽住手臂,推搡着、嬉笑着,哼起了小调。
“不对,葛瑞丝,你哼的不对,听着,应该是这样……”
伊娃停住,伸长皙长的脖颈,她边哼,边用手划旋律。
葛瑞丝紧张地握住篮筐的提手,她不想小姐妹面前表现地过于笨拙。
“声音放柔放慢……对,再慢一点……”
葛瑞丝学着伊娃的模样,抬高下巴。然而,当视线稍稍偏移过,她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伊娃……”
“嗯?”
“那里,好像……有人。”
彼端的树荫下,坐着一个男人。
斑驳的阳光,将他的身体打地零零碎碎。
男人的脑袋低低垂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已被抽空,他的怀中、衣褶上,粘黏有稀碎的草与细小的花瓣。
手旁,一柄黑伞,就和他的身体一样,深埋在草甸之中。
“葛瑞丝,不要……”
伊娃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试图劝她放弃。
“我就去试一下……试试他是不是还活着。”
拍拍伊娃的手背,葛瑞丝提高裙摆,又迈近了几步。
“噢,可怜的人。”
虽不敢靠近,伊娃却觉得这画面既美丽而又伤感。此时此刻,男人仿佛只是睡着了,在树底下,做着一个酣长缱绻的梦。
“伊娃……”
待靠近,耀阳折射的光散去,葛瑞丝看清了男人与阳光近乎融为一体的金色发色。
“……他还活着。”
男人的胸脯随同呼吸微弱地起伏,手指动动,而后,喉结滑跳一下,睁开了碧蓝的眼眸。
德国人……是个德国人……
葛瑞丝捂紧嘴,提篮坠地,野果子和花纷纷乱乱地滚落到了草里。
一瞬间,葛瑞丝记忆起了所有关乎德蛮、纳粹的暴行,有些是她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有些,是她听来的。
传闻,他们会强掳女人,奸而后杀。他们非常、非常地危险……
几个野果子,滚到男人的身旁,停下。
他注视它们,再抬头,看葛瑞丝失色的脸。
恰好,枝叶间的碎光,投落进他单只的眼里。
微微眯起。
璀璨的阳光,与树与风与花的芬馥将他环拥住,他仿佛,已在此迟留了许久许久……
“果真,阳光是最美好的。”
男人扯扯嘴角,勾勒出一抹优柔的弧度,接着他看着她,像是期待答复般,问:“对吗?”
“不……”
摇着头后退,葛瑞丝再也强忍不住,尖锐的叫声冲破了山野间的宁静。
第41章 审判
“艾德里安·冯·西克特……”
翻至有相片的一页,约瑟夫哼笑。
见美国兵到来,围观的人群自觉避让出一条道。
约瑟夫踱近,俯看他青紫不一的脸。
“艾德里安·冯·西克特。”
重复过一遍,约瑟夫弯腰,用纸夹托住他的下颚。
“啧啧啧……”
目光从纸页上略过,又瞥向眼前的这张面孔。
黑白相片中,身穿骷髅骨军服的年轻纳粹军官,摆出了标准的军照姿态……手放于膝上,轻抿嘴,目光斜向前四十五度。照相的柔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勾勒出眼鼻分明、线条精致的侧面。
浅色的发色,浅色的瞳仁,对应上现实里的金发碧眸。
这些特征看起来,都没错。只是,在他的脸部和四肢上有数处崭新的淤伤,加之看起来过于虚弱憔悴,与照片里的简直辩若两人。
“是你吗?西克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约瑟夫扳过他的脸,逼迫他直视他。
“嗯?之前都躲到哪里去了?没被冻死,也没被饿死,挺有能耐的嘛。”
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在战争结束、德军败北的这近五六十天里,这个人都遭遇了些什么。越不过边界,回不去故土,像只臭鼠,东躲西藏,佝偻在恶浊、不见天日的地方,得不到最基本的水与食物。
假如再坚持过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冯·西克特”这个名字便会从名单中剔除,当局将默认他逃脱或是死亡。
“可惜,真不幸。”
他终于肯直视他,已然失去那身军装,但表情却跟相片里的一模一样,淡漠而冰冷。
扯扯嘴角,约瑟夫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小广场上,干涸的喷泉池旁,马赛克状的铺砖密麻无章,久了,令人产生晕眩感。安德烈依然没有停下来,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后,里昂紧步跟随,陪同他走过一条又一条相似的街道。
“安德烈,你这只是在原地兜圈!休息一下,冷静冷静,我们再一起好好想想办法,好吗?”
“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了。”
“不,别这样说。”
听到,里昂反之加紧了脚步。
“真的,你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了。放过我吧。”
“你是在回避我吗?”
“……”
“……如果我走开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停下来?”
安德烈平淡地点头:“是吧。”
有那么一瞬间,里昂信以为真,他想到了放弃。
“我只是想帮你,单纯的想帮助你!”
前方,是一条断头路,安德烈驻足,转过身看向了里昂。
“请让我一个人。”
“你知不知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像是时随地就会……”
安德烈感到泄气,他与里昂擦肩,择向了另一条路。
这样的对话,同样磨耗着里昂的耐心,真的,真的没有比他更愚蠢的人了。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继而保持一定的距离与他趋行。安德烈知道,不愉快的对话之后,里昂还是选择跟了上来。
他也不清楚,此时此刻,里昂的存在是给予了他安慰,还只是让他更加地狼狈。
窄狭的巷路走到尽头,几乎在同时,里昂察觉到了前方的异常。
空旷的场地上,数十人围簇在一起,空气里传来稀碎芜乱的议论声,安德烈捕抓到了一些词汇……
“安德烈?!”
来不及反应,安德烈已冲进人群,里昂急忙跟住。
推挤开一个又一个重叠的臂膀,远远地,安德烈便看见场地中央负手站着一个美国兵,他低头,眯着眼,像是在与谁对话。可不知发生了什么,气氛骤转,美国兵摇摇头,挥起拳头,狠狠地砸下……
一片嘘声。
仅仅只是一拳,便让那人伏倒在地,嘴角淌出黏稠夹带血丝的唾液。
一滴又一滴,混杂上泥沙,变得黑红。
美国兵抖抖手,睥看地上的人,问:“你是哑巴吗?”
撑扶在地面,他尝试抬起身,肋骨处一阵闷痛袭来,他呲紧牙抱住,整个人又再一次倒下。
浑身的血液涌向了脑部。
“安德烈!”
腕部一紧,里昂及时赶上,将安德烈拉住。
里昂恳求般摇头,他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安德烈,不要过去。”
人群里细微的骚动,没能逃脱约瑟夫的双眼。
“呵,真是讽刺……”
约瑟夫挑眉,他认出了安德烈。
“想象不到吧,在这里的这个时候,竟然会出现犹太人……曾被你们关押奴役过的犹太人。“
看向艾德里安,约瑟夫无不同情道。
仿佛感知到什么,艾德里安用足最后的力气,支起身,看过去。
眼里半清晰半模糊,他看见了那轮身影。
但他和他,并不相识。
他是个罪有应得的纳粹,而他,只是个旁观者。
“安德烈。”
约瑟夫走近。
“真巧呐,竟然在这里再见了。这个人……”
手指向后指指佝偻在地面上的德国人。
“你应该不陌生吧?”
转而注视起安德烈的双眼,问:“看看,艾德里安·冯·西克特,是他吗?”
时间逝去一秒、两秒、三秒……安德烈只是怅然地看着前方,他的目光越过约瑟夫,停留在那副带血的躯体上。
里昂紧张地扯住安德烈的衣后,可他依然无动于衷。
“是我……”
就在约瑟夫感到困惑时,身后忽然传来喑哑的嗓音。
“我不逃了,我投降。”
剧情转变地有些突然,约瑟夫回头,看艾德里安举起双手,残破的指掌在半空中轻颤。
“我没有任何武器,我愿意向盟军交待罪行。”
艾德里安……你在说什么?
“……1941年11月至1945年2月,我在坦卡特集中营担任副官,我知晓这期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包括被后来销毁的文件、档案,绝大部分我都记得。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提供……”
又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一些人。”
身体上怎么又多了这么多的伤?
他们殴打你了?
你真的……真的是自愿离开的?
为什么?
眼前的一切变得远邈起来,约瑟夫与艾德里安又进行了一些对话,他却根本听不清楚。
直至,约瑟夫气愤地摇头,反问道:“艾尔维斯·史密斯上校?你是打算告诉我,他被你们严刑拷问,虐待至死?很遗憾,真的很遗憾西克特。你的这颗脑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有价值,你的顶头上司,弗里茨·克莱舒曼,全部都供认了!”
克莱舒曼上尉……尔时,弗里茨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便出逃了。甚至就连他,也没能顺利逃返德国?
约瑟夫尝试平缓怒气,史密斯上校已在半年前死于纳粹集中营,诺曼底登陆战一役,上万名美兵将被俘,近多半都消失失踪了。他们的家人,最终只会收到一封几百字的阵亡通知书。
叉着腰,眼看向地面,像是在犹豫什么。
不过很快,他便想清楚了。
提手摸向腰间,约瑟夫掰开套筒,掏出手枪……
里昂紧紧按住安德烈的手臂。
单手不行,又用上另一只手。
上帝,上帝……我乞求你。
他无声地祈祷。
“你看起来很紧张?”
同一时间,约瑟夫察觉到了安德烈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像是再有动作,他就将扑上来撕咬、啃啮他。
他以为这是错觉。
“你知道接下来,我想要做什么吗?”
推上膛,勾住护环,枪随即侧倒,约瑟夫将它递向了安德烈。
“拿住。”
“……”
“我叫你拿住,犹太人。”
约瑟夫自然知道什么是战争罪,假借犹太人之手,才是最明智,最“合乎情理”的做法。
“杀了他。”
“……”
“你完全有权利这么做,按动扳机,给他一个痛快。”
“他已经投降。”
“喂喂喂,我没听错吧,你要为纳粹求情?”
“他已经认罪、投降了。”
事情到这个地步,约瑟夫很难不起疑心。
“你怕了?”
约瑟夫眯小眼,呼出的热气拂在脸上。
“看着我的眼睛!”
“安德烈……”
缩躲在安德烈的臂膀后,里昂战战兢兢,在他的脑海里,已预看到了最悲惨不幸的结局。
低声唤安德烈的名字,祈祷他能及时清醒过来。
“他是谁?你的那个……脚受伤的同伴?”约瑟夫转向了里昂。
忽然想起什么,约瑟夫尝试着为这种种的疑点整合出一个合理的起由。
“我想我应该没有记错,这个人,艾德里安,也是脚踝也受伤了。”
不是疑问句,约瑟夫直勾勾地盯住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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