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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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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韩不敢说什么。她记得两年半之前的那段丑闻——夏启游倾尽心血的“守望”基金会被举报贪污慈善款项,在成为众矢之的之前就不知所踪。那时整座城市的舆论都沸腾了,怎么责骂他的都有。丘子明却只是不允许员工在公司内讨论这件事。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小韩多少能察觉出来,基金会的那起案件里有丘老的阴影。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丘子明就那么平静地任由丘老陷害夏启游。不是说兄弟关系都已经修复好了吗?
  夏启游身上散发出冷冽的寒意,“丘悯泽要是知道子明在哪里,那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第13章 后来
  小韩带来的那个故事,夏启游从头到尾读了不下十遍。
  那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也是丘子明封笔前的最后一篇作品。
  主人公何羡明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警探,破案无数,是虚构世界里的正义化身。
  而自从一位跛脚的法医齐佑成为他的搭档之后,他的侦探生涯就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滑坡。
  故事在何羡明拆穿齐佑并不是真正的跛足时就忽然断了章,留下无数悬念。
  …
  这个故事和丘子明过去的那些犯罪小说很不一样。过去的那些故事总是凸显出案件本身的诡异离奇,而这个故事对于案件的描写却十分寡淡,反而是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异常入骨。
  每次读完这篇残稿,夏启游都会长久地沉浸在主人公的情绪里。
  字里行间,何羡明对于齐佑的态度一直都十分暧昧。
  他对齐佑的信任一直都是有所保留的,甚至不止一次地怀疑过齐佑。
  可每每在案件有些眉目的时候,他都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替真凶抹去破绽,或是制造更多的事端,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夏启游总觉得这个故事要传达的不是“人心险恶、世事无常”这类通俗的犯罪小说主题。
  主人公把自己放在一个很矛盾的处境,为此受尽苦难,却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但是结局会怎么样,只有丘子明自己清楚。
  …
  小韩回国后,又替夏启游打点了不少事。她告诉夏启游,四个月前,“守望”基金会的贪污案被一位律师翻案了,当年被误判的理事长、监事都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赔偿。
  这案子算是法院的家丑,所以只是在机关处发布了一篇简短的通告,知道此事的民众很少。
  即便如此,夏启游如果回国,还是有些麻烦。他问小韩要了那位翻案律师的联系方式,期间自己也去德国谈下一笔交易。
  …
  他几乎每天都会拿出丘子明的残稿翻看。他再迟钝,也不至于看不出丘子明在何羡明这个人物身上的投射。
  而那个伪装技巧并不完美的跛足法医“齐佑”,和他夏启游又有多少呼应?……
  夏启游总是会在脑海中想象丘子明写下这个故事时的情形。
  那时夏启游已经知道丘子明和自己的血缘关系,可是夏景宏不愿意承认丘子明,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故事里,齐佑是个刻板而冷漠的人,对上司无礼,惯于疏远同事,唯独不能忍受何羡明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客观来看,他对何羡明的关心和掌控是出于本能的自保;可他的举动对于何羡明而言,似乎意味着更多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做何羡明的朋友,因为他总是能犀利地看穿他人想要隐藏的丑恶心思。
  唯一的那个例外,齐佑,接近他纠缠他,似乎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
  ……
  那时候的丘子明和夏启游还是朋友,起码表面上如此。
  夏启游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丘子明,弥补过去二十多年的缺憾。可是丘子明想要的,一直都不是夏启游出于愧疚和同情的好。
  他比故事里的何羡明更敏锐,也比故事里的人更加偏执。
  后来呢?后来……后来他们在夏景宏的病房里大吵了一架,再之后夏启游就从丘子明的生活里消失了,而丘子明也不再写故事了。
  …
  夏启游睡得越来越不安稳。他总是会梦到丘子明的双眼。灰冷的,空洞的,没有情绪的……
  他睡觉时要关上所有的灯、将窗户遮挡得一丝光都透不进才可以。
  他醒来时要喝一杯加了很多糖的咖啡才能打起精神。
  稍不留神,他就会想起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警探和法医究竟怎么样了?后来的丘子明和夏启游呢?
  ……
  …
  回国后,律师刘浩替夏启游摆平了不少的麻烦。但每次夏启游想要打听,他是如何获得翻案的证据时,刘浩都会刻意地转移话题。
  直觉告诉夏启游,那案子和丘子明绝对有关系。他的顽固超乎了刘浩的想象,终于让刘浩松了口。
  刘浩有自己的原则,不该说的只字不提。他再三强调,之前接手基金会的案子,只是因为曾经承了理事长的恩情,和丘子明没有关系。
  他劝夏启游别胡思乱想,“丘子明先生的事我也调查过,他在两年前和乔小姐结婚前忽然失踪,比较可靠的猜测大致有两种:一是他被乔小姐退婚,因为情伤远走他乡;二是他暴露了丘悯泽先生的计划,被丘老先生报复……”
  夏启游听到他说丘子明受了情伤就一阵心烦意乱。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刘浩继续说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想要找到丘子明先生,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替丘老做过事却和他决裂的人。有他做污点证人的话,要想扳倒丘悯泽就有了胜算。只是我能想到这点,丘悯泽肯定也早就想到了。所以丘子明先生现在的情况,我个人认为,确实是不太……”
  夏启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瞪他,“你自己无能找不到他,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
  小韩把丘子明的公寓还给了夏启游。他在镜子前魔怔地自言自语,错觉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丘子明。
  如果丘子明看得见,肯定会更早就发现,他们站在一起时有多像一对兄弟。他对丘子明一直都没有越界的想法,丘子明一定也是明白的。
  心里再明白,心魔还是会作祟。
  夏启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眼眶微红的憔悴的人影,“子明……你欠我的太多了。”
  …
  住进丘子明曾经住过的地方之后,夏启游的精神慢慢好转了一些。他每天晚上都要花费三五个小时去打理海外公司的业务,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寻找丘子明了。
  在丘子明彻底消失前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小韩助理,乔岱泠,丘老,还有过去夏氏和乔氏的一些高层——夏启游都亲自找了一遍。
  小韩说,丘子明那时候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乔岱泠说,如果丘子明不对她坦白,他们如今也会是一对人人艳羡的伴侣;可是丘子明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途,连后路也断了。
  丘悯泽说,他不舍得对丘子明下手;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他那么看好丘子明。他只是偷了丘子明的护照,让他没法出国而已。只要他还在国内,就逃不出他的手心。
  ……
  …
  夏启游将自己获取的信息一点点地拼凑起来;他试着把自己当成丘子明,代入他的视角,去推导他究竟会怎么抉择。
  很快他就发现这种做法的弊端了。他不是丘子明,他天生就是一个看得见的人。他承受不了那么厚重绝望的黑暗。
  ——无论是字面上还是引申开的意义,他都承受不了。
  夏启游开始了漫长的寻觅之旅。出于对丘悯泽的忌惮,他没有让警方介入。
  忙碌的两个月过去之后,就是年末了。海外的公司还是照常运营,夏启游没有□□术,没有过年休假的特权。
  年后他就二十八岁了。他不再是刚毕业的大男孩,外形比过去多了几分稳重的俊朗和英气,眉宇间也掺了一丝沧桑。
  算起来丘子明年后就三十一岁了,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
  冷色调的傍晚,寒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在行人拥挤的街道上呼啸。
  夏启游提着行李箱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
  这家酒店附近有个5A级景区,住了不少游客。
  父亲病逝后,夏启游就没有真正地过过年了。
  前几年他总是在忙,如今事业有所小成,这种时候确实是想找个人陪的。
  夜里他和海外的公司高层视频通话了两个多小时也不想挂上电话,最后还是对方直白地表示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才结束通话。
  夏启游合上电脑,拉开落地窗,看着万家灯火,玻璃窗上他的倒影有一双失焦的眼。
  …
  第二天是除夕,许多单位和商家都只营业半天。
  夏启游一大早就去了这座城市最大的盲人机构。
  他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也不是毫无收获的。他毕竟是企业家夏景宏的儿子。
  两个月下来,他和国内多家盲人机构都建立了合作关系。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在国内设立公司分部了。
  …
  到了下午,夏启游不无失落地从那家机构离开。他谈成了一笔新的交易,却没有感到太大的欣喜。
  他满脑子都是三年前那个晚上,和丘子明在公园里看到一家三口的画面。
  夏启游小时候比那婴儿更幸福,因为他的父亲富有而英俊,母亲温柔而漂亮。
  他们本来也该是丘子明的父母。
  …
  这座北方小城里的年味很浓,路上行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热烈与喜庆。
  夏启游抽出一支烟,掏口袋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带火机。
  耸了耸肩,叼着烟走进附近的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其实是个小型的零食超市,两间店面大小,里头摆满了各色零食。
  “老板,打火机在哪里?”夏启游扯开嗓子问道。
  老板指着一个方向,“最里面那排,文具用品下边。”
  夏启游穿过一排排货架,到了最里头那排捡了一只打火机。去结账的路上看到一排五颜六色的糖果,冷峻的双眼顿时柔软下来。
  他弯下腰,挑了一支阿尔卑斯;看到一旁的不二家,不亦乐乎地又捡了一支。
  …
  起身时一个孩子忽然撞了上来,低低痛呼了一声,随后连声道歉。
  他说的是当地的方言,夏启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听明白孩子在说什么时,他也察觉了孩子的不寻常之处——他看不见。
  夏启游深吸一口气,取下嘴里的烟,蹲在小朋友面前,检查他有没有磕碰到,同时柔声安抚了两句。
  他没有点破小朋友看不见的事。
  “王帮帮,你挑好了吗?”一道干净通透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
  典型的南方口音,再熟悉不过的咬字腔调。
  夏启游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手心出了一层汗,心跳快得过分。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夏启游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视线一开始是朦胧的。聚焦之后,瞳孔倏然收缩成一个黑点。他手里的糖和烟一起掉在了地上。
  …
  丘子明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随后他朝小朋友走近,语调是温柔亲切的,“王帮帮,你又撞到别人了是吗?”
  小朋友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向他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大哥哥太安静了,天气太冷了,他没有察觉到有人挡在过道里。
  丘子明又向前走了两步;他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微笑着向对方赔礼道歉,却在迈出第二步的一瞬间变幻了表情。
  夏启游看着他嘴唇微微阖动却发不出声音,就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除夕快乐……哥。”夏启游的声音像是被寒风刮碎了似的。


第14章 体面
  丘子明变了很多。
  他剪了一头利落的板寸短发,脸颊不像过去那么削尖,隐隐透出些许的红润,甚至连双眸都不再是空洞冰冷的。
  他穿着平价的深灰色毛衣,被好几个盲人小朋友簇拥的样子,就像一个帅气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但他也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认出夏启游的丘子明。
  丘子明浅色的瞳孔失焦了一会儿,然后生疏地笑道,“除夕快乐。”
  他微微弯下腰,双手仔细地从盲人小孩的头顶抚到他后背,柔声问,“东西都挑好了吗?没有落下什么的话就去结账吧。”
  …
  夏启游有种灵魂抽离躯体的奇怪感受。他看着丘子明带着三个盲人孩子去结账,排队等候时还低声和他们打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结账后,夏启游跟在丘子明身后走在盲人通行道上。孩子们各自拎着一只小购物袋很慢地走着,丘子明提着一只大购物袋,走在孩子们身后。
  他们都没有表现出大部分盲人出行的特质——没有一前一后互相搭着肩前行,也没有畏畏缩缩的摸索试探。
  夏启游想了很久,才想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他们:体面。
  很早以前,夏启游就很不解,一个盲人是如何做到丘子明那样体面的?
  他像一位剔除了所有刻意与造作的绅士,能够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像常人那样穿行,能够在唇枪舌战的会议上保持优雅的风度,还能够在名流云集的宴会上让无数人露出惊艳和爱慕的表情。
  …
  “子明……”夏启游鼓起勇气轻唤,说出两个字后大脑就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久不见”太敷衍,“最近怎样”太老套,“真是巧啊”太浮夸。
  而“我一直在找你”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
  丘子明的步伐有刹那的延迟。他回头对夏启游微笑,“怎么?”
  他这么一笑,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好像在一瞬间降了噪,整条街的隆重景观都化作朦胧的背景图。
  夏启游朝他走近了半步,“你等下要去哪里?”
  “送他们回学校。”丘子明平淡地回答。
  “再然后呢?”第一个问句抛出后,夏启游心里就被无数的问题拥堵充塞。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问那么多。
  “再然后?”丘子明眨了一下眼,“和李老师一起准备年夜饭,然后和他们一起过年。”
  夏启游看向走在前面的孩子们,又看向丘子明,“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一起过年吗?”
  丘子明不大愉快地皱了一下眉,看得夏启游的心都揪起来了。
  没想到丘子明很快就同意了:“你要是不忙,下午就帮我照看一下他们吧。”
  “不忙,一点都不忙。”夏启游呆呆地看着他,“学校在哪里?”
  “很快就到了。前面过一个路口再右转……”
  …
  夏启游跟着丘子明到了一间简陋的盲人学校。学校很小,加起来不过三十多个盲人孩子,年纪大的六七岁,小的三四岁。
  丘子明带夏启游到办公室,把他介绍给学校的负责人李老师:“这位是我的朋友夏启游,说是想和孩子们一起过年。”
  夏启游这才想到,自己两手空空的就来了有些不合适。过去他在基金会工作时,每次去盲人机构都会带上些小礼品。这天还是除夕,礼数实在是太不周了。
  李老师不是盲人,看到夏启游有些惊讶,然后友好地伸出手,“谢谢你的心意。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夏启游更尴尬了:“我路上碰到子明就跟来了,什么都没有准备,实在不好意思。我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丘子明拽住他,“不必了,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就送几副通讯器吧。”
  …
  夏启游不无错愕地看了一眼丘子明——他对丘子明这些年的生活一无所知,丘子明却似乎对他了如指掌。
  他思绪混乱,只含糊地跟李老师客套了几句,随后就让丘子明带自己去教室。
  这间特殊教育学校只有一间教室;之前和丘子明一起去小卖部的三个孩子正在分发糖果。
  丘子明一进来,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简单地向孩子们介绍了夏启游;离开前对他微笑:“下午就麻烦你了,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李老师,或者找我。”
  夏启游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盲人孩子们一起活动了。他表现得有些不自在,表情和肢体都显得很僵硬。好在孩子们都看不到。
  他能感觉到孩子们对他的喜欢;这样的节日里,突然多了一个关心他们的人,总是会感到开心的吧。
  傍晚时分,李老师带了一些剪纸窗花和彩带来装点教室,添一些年味。夏启游和她分工,很快就完成了。他指着不同形状的窗花向孩子们描述不同剪纸的形状。
  他说“雪花是六角形的”,孩子们个个嫌弃“六角形的花好丑”;他改口说“雪花是一个圆孔周围散发出的六片羽毛”,孩子们又懵住了,无法想象羽毛是什么样子。
  …
  年夜饭就在教室里进行。李老师把课桌拼成一张大桌,孩子们围成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饺子主食和丰富的配菜。李老师还把自己的电脑搬到教室,开着春节联欢的节目和大家一起听。
  夏启游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丘子明,于是去了厨房。丘子明脱了毛衣只穿一件白衬衫,身上系了一身围裙,正慢条斯理地包着饺子。
  就是烟火味这样浓郁的背景里,他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接地气。夏启游费力地将自己从混沌的情绪里拽出来,喊道,“别包了,吃不完的。去吃饭吧,大家都在等你。”
  丘子明灵巧地捏出一个漂亮的饺子放在案板上,“这边的人喜欢口味重的饮食,那些饺子里都有洋葱和肥肉,你吃不惯的。”
  夏启游觉得嗓子发干,“你专门为我开小灶呐?”
  丘子明不回答,清点了饺子的个数,回头说道:“你先回去陪他们,我马上就好了。”
  …
  夏启游头一回这么认真地吃饺子。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北方食物,可这回的味道实在是无可挑剔。
  李老师很开朗,聊着聊着就对丘子明提起夏启游那个“雪花是圆孔周围六根羽毛”的比喻,说夏启游是童心未泯。
  丘子明柔和地笑了起来:“他一直都那样,天马行空的。”
  夏启游脸颊些许发烫,“我一个搞研发的,不懂那么多花哨的形容。换你你会怎么说?”
  丘子明放下筷子,“其实我也不知道雪花到底是什么形状的,形容不了。我只知道它是无色无味的,摸上去很冰,很软,还很容易化。但是你们说的窗花,我得亲手顺着它的轮廓摸过才知道。”
  …
  孩子们年纪小,节日里嬉闹得比平日更欢,到了晚上犯困得也就更早了。
  九点左右,李老师就带他们去了宿舍照顾他们入睡。夏启游和丘子明收拾了一番,然后坐在教室里听春晚节目。夏启游几次想开口,看到丘子明那副平淡的表情又把问话给咽了回去。
  快十点的时候李老师才回来,见丘子明还在,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取出一只红包,“丘老师,新年快乐。”
  不等丘子明回绝,她又递了一只红包给夏启游,“小夏老师,今天也谢谢你。”
  “谢谢。新年快乐。”丘子明说着,轻轻用胳膊碰了一下夏启游。
  夏启游也反应过来,道着谢接过了红包。
  …
  丘子明的公寓就在附近的小区楼。他和夏启游一起到了路口,忽然问:“你住哪里?”
  夏启游报了酒店的地址,丘子明又说:“这里很偏,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出租车,你不介意的话就去我那儿住一晚吧?”
  “好啊。”夏启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亢奋。
  到了丘子明的家后,夏启游忽然想起自己错过了公司的一个项目决议。他恍惚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把工作上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
  丘子明的公寓是这座城市很常见的两居室,客厅外有一个大阳台。
  夏启游跟着他进了房门,好像闯入一片黑暗的异世领地。丘子明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开灯。他有些歉疚地问夏启游:“你怎么不提醒我开灯?”
  客厅里的灯光线不强,温和平淡的橙色灯光透过纸罩朦朦胧胧地晕染着冷冷清清的空间。
  夏启游不自觉地在他身旁坐下,“我能适应。”他担心丘子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说,“我可以适应没有光线的环境。开不开灯都无所谓。”
  丘子明的侧脸看起来很落寞。
  …
  夏启游抬起手想要揽住他的肩,在碰到他只有一公分的时候还是不甘心地收了回来。
  丘子明像是什么也没察觉,语气随意地问,“怎么回国了?”
  “半年前我在洛杉矶,碰到了乔岱泠,”夏启游注视着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说你们的婚约取消了。”
  “这么巧……”丘子明似乎有点诧异,“她过得怎么样?”
  夏启游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她么?”
  丘子明转过头,浅灰色的眸子有些湿润,“不提她。你怎么回国了?”
  “我当然是为了……”夏启游猛地打住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了工作。”
  “你现在做得很不错。”丘子明赞许地微笑,“夏先生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夏先生”这三个字一瞬间就让夏启游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烦躁地抓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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