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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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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游泳,也知道人只要在水里头待上一段时间就没命了,阎王爷马上就收走。
  就在暮春时候的一个午后,改改往自己的脚上绑了块石头,毅然决然的跳进了水里。淮景河水淹没过来,整个蓝灿灿的天蒙进了水面里头,改改睁着酸涩的眼睛,头一次在这地方看见了那么好看的天。石头带着他一点点的往水底去,呼吸被剥夺,神智也渐渐模糊,改改的眼也撑不住了,一点点的将要合上。隐约之中,他看见岸上出现了梨花哭喊的小脸,也看见了四姨与惠娘站在岸边喊叫。
  有人跳进了水里,拉扯掉了他脚上的绳子丢掉了石头,改改想挣脱开那个救他的人的怀抱,可是水里头带的时间有点久,四肢使不上一点力气。
  上了岸,惠娘的凄厉的哭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女人身上穿着一件金贵的旗袍,不顾改改一身河水把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犯什么傻呀——!人家混球干的畜生事儿你跟着犯什么傻呀,我的改改呀!”惠娘脸贴着他,眼泪直往他的脸上脖子里流,“这地界,这地界就是这么混账,可你死了……你死了我还有什么盼头呢。改改啊,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求求你了,改改,为着我,你别恨我,也别怪我,今日你死我拦着。我是真的……我失了太多了,已经不能再失了你了呀改改……”
  那日他没死成,但大概,也是死了。
  他扑在了惠娘怀里,那么久时间以来,第一回 开口,痛痛快快的在女人的怀里嘶哑着哭出了声音。


第二十二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随着院里的桂花香飘起,夏日也算是彻底结束了。惠娘说了一夏天的想在院里放一缸荷花,到了入秋了都没买,索性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芸湘八月初的时候偷偷摸摸从外头抱回来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狗,惠娘发现时一通数落:“自个儿都养不活,还弄那么一小畜生回来。”
  那丫头怯怯地抱着那条脏兮兮的小狗不敢抬头。惠娘横了眼:“这小东西身上脏死了,还不快丢了,要是有什么毛病过给你了怎么办!”
  “它……它身上没毛病的,就是看起来脏罢了,洗干净就好了。”芸湘小声回答,惠娘一挑眉一瞪眼,“嗯”字刚出,丫头身子就一抖,在旁瞧唱本的四姨看不下去,放下书来与她道:“一条小狗吗,她既然看了没毛病,要养就养着,我看养狗也挺好,咱们这儿不正缺个看家护院的?”
  惠娘皱眉:“人家不要的狗,谁知道是有什么毛病。”
  “来,过来芸湘。”
  芸湘与四姨好歹还算亲热,听见有她撑腰忙抱着小狗跑到嬷嬷面前,仔仔细细的叫她查看:“您瞧瞧,是不是挺好的,只不过因为别人家都有狗了才把这条小狗丢出来的。”
  “嗯,我看也是。”四姨查看完后彻底站在了芸湘那,“我去烧盆热水给这条狗洗干净。不过你先听好了啊,狗是你带回来的,你得好好的养着,别到时候养狗的事情全归到我们身上来。”
  “我会好好养它的,给它吃东西,给它洗澡!”芸湘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冲着惠娘慎重其事的下保证,“真的!我、我发誓!”
  惠娘不耐烦地冲她俩摆摆手:“行了行了,要养就养吧。不过我先说好了,不准让这小畜生上楼进屋啊!”
  “好!”
  等那天改改和如笙回来的时候,芸湘已经带着小黑狗满院子的跑了,那丫头还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阿二”。
  有了狗以后,芸湘明显开朗得多,原来和惠娘说话时不敢看她眼睛,唯唯诺诺,有了狗以后,也会抬头和她对视,正常交流了。当然了,那些个咒骂还是少不了的。虽然一开始答应了惠娘,不准把小狗带上楼,可她还是会偷偷摸摸地把阿二带到自己屋里,那小狗不听话,从门帘穿过去进惠娘屋里头转个圈,叫惠妈妈回房间里瞧见了狗爪印又是一通好骂。芸湘怕她责备自己,要打阿二,每每出事了就把阿二往如笙的房间里塞。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有了条狗,院子里的笑声又多了起来似得。
  改改其实特别喜欢看芸湘因为阿二犯错以后,把狗寄养在如笙那。如笙那家伙以前让隔壁书寓的那条恶犬追过屁股,差一点点就让它咬着了,如今瞧见狗了心里都有点发憷,还好阿二还是条狗崽子,等再大点儿了,估摸着芸湘可就哪儿也藏不了。原来芸湘还想藏改改这儿,改改借口屋子里有一堆的乐器,怕叫那小狗给弄坏了。那小丫头也怕,索性欺负老老实实的二师兄。
  狗,一天天的长大,院里的桂花开了又谢了一地。惠妈妈的客人送了两缸鲤鱼来,一缸六条,都是五红一黑,两缸锦鲤拿来了,就放在天井屋檐底下。下雨的时候还时不时滴进去几滴水。因为差不多和旁边台阶一般高,芸湘的那条阿二有事没事就喜欢蹲在鱼缸边上看着几条鱼游来游去,时不时还会伸爪子想去捞。惠娘有一天坐在厅堂里头瞧着那狗,翘着二郎腿讽道:“都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有狗来拿鱼的。又不是养了只猫,真够稀奇。”
  改改其实看惠娘也有时候想笑,一开始芸湘养狗她千方百计的阻拦,眼下养了,也是不给阿二好脸色看,可到了四下没人,这狗又偏偏跟着她的时候,她也会纡尊降贵的半蹲下身,伸了手摸摸这小狗的脑袋,由它舔两口。
  有一日改改外头回来,远远地看见惠娘坐在了椅子上逗弄阿二,正要打招呼,惠娘已抬头看见他,脸上面色一变,拍了一下阿二的脑袋,缩回了手去靠回椅子上抽烟,嘴里还骂一句:“死皮白赖的小畜生。”
  改改想笑,但看着妈妈那一副端着的面色,只好憋着,看阿二委委屈屈呜咽一声朝外头跑。他把琴放下,在惠娘身旁倒了杯茶坐下来:“你喜欢就喜欢,跟一条狗有什么好耍性子的。”
  惠娘犯了个白眼:“谁告诉你我喜欢了。”
  改改无奈:“好,你不喜欢。你不喜欢还逗它。”
  惠娘哼哼一声:“狗呢,和男人是一样的,招招手就上赶着过来了,管你是谁,对它到底真心不真心。”
  虽说惠妈妈是这样讲,可日子久了吧,就算芸湘真的把阿二带上楼了,也没见惠娘真跳脚,顶多就是虚张声势的朝着芸湘吼几句,连芸湘都看出来她不是真生气了,被骂完还能下楼冲改改吐吐舌头拿一块糕饼塞进嘴里吃。
  过中秋,过完中秋是重阳,重阳过完,没几天就要立冬了。天气越来越冷,衣服越穿越厚,年底了各大茶楼酒馆活动多,改改如笙便也忙,冬日里从下午到晚上生意都排满了,每日忙,忙点也好,忙了,好歹用不着东想西想。
  仇二爷当真是再也没有在淮景河边上出现过。
  有时候改改真觉得仇二爷的出现像是他命里的一场梦,靠不近,挨不着,碰不到。
  待梦醒了,一切都是红尘烟散了。
  如笙最近没事喜欢往皖庆街那跑,李家公馆就在那条街上,那孩子也不指望着能进去,就在外头打听打听新来的少姨太怎么样。能听到点只言片语都好,知道梨花日子过得好,他就高兴,如果听说她哪儿病了痛了,回来便哭丧着脸。四姨知道这事儿以后拉着他没少说,甚至都不敢告诉惠娘知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老打听梨花的事情,传进他们府里头去是要让梨花难做的?”四姨看着这孩子诺诺点头,也是没办法,“晓得她在里面过得好就行了,你老去打听那么多的做什么呢?”
  如笙就低着头,有些委屈地答:“师姐……师姐以前最喜欢冬天去逛庙会了,今年恐怕没法自在的去,我就想看看她在里头有没有不高兴。”
  “你说她高兴不高兴呢?”四姨故作凶样看他,如笙脑袋埋得更低了。大人晓得他心思,可知道归知道,坏规矩的事情还是坏规矩的,她揉着如笙的头,仔细告诉他,“你晓得那家里的少夫人是个什么人,打从梨花嫁过去起她就对梨花心怀芥蒂,如若再知道她还有个你这样的小师弟,天晓得那女人能借了这事儿闹腾成什么样?你如果真想你师姐在李家好好地过日子,那就乖乖别再去了。如果有什么大事,我们肯定也能听见风声,哪里用的着你特地跑去呢?”
  “嗯。”
  “你晓得了吗?”
  “……晓得了,四姨。”
  四姨其实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弄明白没。自那以后,如笙虽说没有专门往皖庆街上跑,但只要在那附近的茶楼一有生意了,他跑的比谁都快。改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偶尔四姨露出不悦了,还会上去替如笙说两句,实在不行,就由他去带着如笙再去。
  一直到下雪前,日子都还好过,该做生意就做生意,该去唱曲便去唱曲。若说夏天里那连台戏有什么好处,那便是改改的身价又往上翻了好几番,往往带着如笙出去唱个一场,能够歇好两天,攒下来的钱用来购置完冬衣、食物和炭火以后还结余了不少,四姨算着账,说今年过年能置办许多年货,给你们几个孩子都做几身既保暖又好看的衣服。
  但也仅限于是十月初十前了。
  立冬过完以后,改改照常用册子理着分别要去唱的堂口,八号、九号、十号,都还好,但从十一号起,陆陆续续的,有客人遣人过来说不用了。他们淮景河里头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可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发生。
  这些年来外头乱,这儿打仗那儿杀人,像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桐城算是一个太平地界,因为附近水网交织,算是个船只进出来去的重要集散点,即便是打仗也没有人冲着这儿下手的,毕竟要是水路交通瘫痪,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顶多就是来个什么当官的过来将这片给管起来。今日是这个官老爷管着,明日换成另一个军爷来看着。
  反正和戏台子一样,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阵势。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桐城里头的那些有钱人该享受还是享受,淮景河边营生也不见得因此就断了。
  这样子忽然之间歇营生的,好像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
  这样的境况一直延续到冬至,原本整日里都排得满满当当的,如今竟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凤轩斋尚且如此,别他靠着手艺吃饭的艺妓就更不用提,唯有那些敞开门做皮肉生意的勉勉强强能维系着。那日四姨做了汤圆,等着改改与如笙结束回来能吃。从早上起就开始下雪了,到了天黑以后,雪越下越大。天井里的两缸鱼也搬进了里屋,芸湘蹲坐在门边一边逗着阿二一边等两个师兄回来。
  差不多汤圆能出锅的时候,正门那儿也传来进屋的声响了,四姨唤来芸湘:“去,叫惠妈妈下来吃汤圆了。”
  小丫头脆生生答了声“哎”,踩着台阶上了楼去。


第二十三章 
  四姨端了碗筷上桌,瞧了眼门口,改改戴着顶帽毡帽,身上黑色的长厚袄,脖子上围着块兔毛围脖,身后如笙抱着琴,裹了一件厚厚的毛毡大衣。
  他俩人面色凝重,改改手里头还握着一卷纸。
  这老嬷嬷一边捂嘴咳嗽着,一边擦了擦桌,扭头冲他俩道:“你俩回来了赶紧放下东西过来先上香,上完以后就该吃汤圆了。今儿天气冷,进来了以后门关上,省的寒风把炉火吹灭了。”
  没听见两个人回答,又抬头,看了眼这俩孩子的脸色,四姨奇怪道:“怎么了,都垂丧着脸的,今天客人欺负人了?”
  改改进了屋,脱去帽子围巾与手套,沉沉叹了口气。他把手里头拿着的那卷东西放到桌上,四姨狐疑地走过来拿起来瞧,是张本地的报纸,正版赫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淞沪会战,上海沦陷?”
  四姨有些老花眼了,报纸上的字又印的不大,她眯着眼睛放远了仔细看半天才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些年来大战小战也没消停过,不过……像这样一般大国难当头的,委实是第一次。也难怪这几天桐城里的商户也都暗地里运作了起来,这儿离上海也算不上太远,如若当真上海被日本人攻破了,用不了多久桐城也得跟着遭殃。
  改改阴着脸去太师爷的神龛前上了香,鞠了躬,如此便算完了,如笙跟在他旁边也点了支香供上,这放着的牌位是凤轩斋的太祖师,祭拜完太祖师,还要拜商鞅、拜关公。他上完香和师兄行了礼,便先抱了东西往楼上去了。上楼时正碰上惠娘和梨花两个人由台阶上下来,如笙点了点头算是和两人打了招呼。惠妈妈瞧着这孩子上楼的背影,转过头来,一手轻抚着墙面,一手绉着块帕子打量着厅堂里的两人:“怎么了,团团圆圆的日子里头,你俩怎么哭丧着脸。”
  四姨放下报纸,看了眼她,指了指报纸后,搓搓手道:“我去把汤圆端出来,你们先坐吧。惠娘,你自己过来看。”
  “哦?”
  惠娘让芸湘到桌边坐着去,径自去取了那份报纸来看,全文阅完,手一松,由着那几张纸掉在桌上,听她哼笑了两声开了口道:“我以为什么事。不就是叫小日本鬼子占了上海吗。”
  改改闻言骤然愤愤然地扭头道:“什么叫‘不就是’?妈妈,平日里您每个轻重就算了,这样的事情还不算大事吗!上海沦陷的话,桐城能好到哪里去?唇亡齿寒,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一个个都会没命。”
  “说的你操心上了就能改变局势似得。咱们都是些什么人呐,轮得到我们关心这事儿吗?上海沦陷又怎么样,就是桐城沦陷了,咱们又能怎么办?”
  改改被她噎得气的好歹:“你这意思,难不成真的就坐以待毙,随便人家要杀要剐了?要我说实在不行咱们往外逃,往北方去,我就不信躲不过去了。”
  “往北方去?”惠娘瞥了眼这孩子,一时觉得他天真的好笑,“你想明白点,那些北方地界哪里有我们这儿日子过得好?打仗就打仗呗,你见过这十几二十年来的,桐城有因为打仗吃过亏吗?还不是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过日子的过日子。”
  “日本人跟那些军阀可不一样。”改改冷眼,“军阀要钱要财要享受,留着桐城就留着了,可日本人呢?上海那城市够繁华了吧,可还不是被那群混账畜生糟蹋成了阿鼻地狱似的模样,等日本人过来了,就是把咱们这座城屠光了都有可能。还有什么好日子?妈妈,我就怕到时候咱们连过日子的命都没了!”
  “那你以为逃去北方就能存住命了?日本人要是打进来了,连上海都能攻破还有哪里攻不破!”惠娘也黑了脸下来,这时候四姨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端着一锅汤圆放到桌上,喝住了他们俩:“好了,现在吵什么,不是……不是上海还没沦陷吗。”
  改改指着报纸上的其中一段:“陆陆续续都已经有部队撤出上海了,沦不沦陷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惠娘坐到餐桌边上,一双眼盯着改改:“逃,往哪里去逃?”女人冷笑,眸中漠然,“桐城尚且要屠,你以为别的地方能好过?”
  “可……”
  “再说了,咱们这拖家带口的你当能走多远?”
  “那难道就留在这儿等死不成!”
  “谁告诉你留在这儿就等死了,桐城上头的人有什么打算还不知道呢。再怎么找也得先看着吧?”
  四姨打断了他们俩:“嗳!冬至日团团圆圆的,说这些死不死的多晦气!” 说着,取了他们的完来一个个的盛上放在他们面前,“呸呸呸!什么话,都留到一会儿吃完了饭再说,非得这个时候讲出来败所有人胃口不成?”
  到如笙与芸湘两个小的的时候,四姨还给这俩一人塞了一个小红包,“喏,我看芸湘跟如笙最懂事了,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再多的事情等下了饭桌再说。我不管你们都讨论的是什么,上了饭桌就是国家大事都给我放一边儿去。”
  惠娘哼了一声,捏着汤匙不说话,改改也是盯着碗里的桂花汤圆沉默无言,倒是那两个小的还记得脆生生的朝四姨喊一声:“四姨大团圆,大吉利。”
  厅堂里头的门这会儿都关上了,圆桌上菜品齐全,中间是拿红瓷大碗装着的桂花汤圆,汤色清澈,颗颗汤圆晶莹剔透,隐约能瞧见里头的黑芝麻馅儿,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桂花花瓣,一阵沁香弥漫。桌子的下头是一架炭盆,这会儿炭火烧的正旺,整个屋子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如笙其实一直在往改改师兄这儿看,可因为四姨已经讲了,餐桌上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人胃口,他也就不敢开口去问。从回来的路上,他就发现师兄的脸色不大对。今日是有老板点了名直接竖了屏风给几个客人单独唱,他们在屏风后头,那几位谈事的主顾就在屏风外,里外声音其实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笙切实记得改改师兄是听见有人说“上海完了,等上海一完,那南京、苏州、杭州,只怕都保不住”时脸色骤变的。谈完了,老板过来结完前,改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吟吟的跟人道好,只是拉着如笙去追路过走远的报童。
  事情到底有多严重,这孩子心里只有隐隐约约一个大概,只晓得如若日本人杀到这儿来了,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别的他都不怕,他最怕梨花师姐到时候跟在了李家会跟着人家一块遭殃。如笙没有读过书上过学,可是从小到大学了那么多的戏文唱本,他也晓得一个道理,打仗的时候越是大户人家越容易被那些当兵的盯上。是人都贪,要是能自己亲手毁了他人财富,并把那些金银珠宝锦衣玉食占为己有,谁不想那么干?反倒越是普普通通的平穷百姓最不起眼。
  可越不起眼也越不被人重视,性命就和稻草似得,割了就割了。平头老百姓的人命是不是真的就和稻草一样,割了一茬还能再长出一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谁也不想做那个被割了的一茬呀。
  吃完了饭,惠娘吩咐如笙带芸湘去练声,她冲改改扬了扬下巴跟他说了句:“你到我房间里来。”改改便擦擦嘴,跟在她后头上去了。
  如笙牵着芸湘的小手看他们两人上了楼,小丫头抬头,微蹙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师兄:“二师兄,上海在哪儿?离我们很近吗?沦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它一沦陷我们就要跟着遭殃?”
  “上海……”如笙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答,倒是四姨听了,在那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开口替他答了:“上海离咱们这坐船四五天就到了,咱们离那边也就是隔着几座城,若是它让日本人占了,我们这儿用不了多久可能也要叫日本人给打下来。”
  “打下来?”
  “嗯。”
  芸湘低头看了眼鞋,又瞧了眼绕在她腿边的黑狗阿二。
  “那……那我们,都会死吗?”
  四姨抬头看了她一眼,正想说话,喉间一阵痒,猛地又咳了起来。如笙忙去倒了水给嬷嬷递上,他朝小师妹道:“谁说我们会死的?改改师兄会想办法的,他和惠妈妈总归是能有办法的,你好好听话就行了。”
  四姨喝了茶,顺了口气,揉揉如笙这孩子的头。
  “哎……你们好好听话就行了,不管怎么样,你们俩小的上头还有你们师兄撑着呢。一辈人就是亲兄弟姐妹,改改这个大哥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们的。”末了,她又朝着俩孩子摆摆手,“好了,惠妈妈让你俩晚上好好练嗓呢,上楼去吧,我这儿也没什么好忙的。”
  “哎。”
  如笙正要去牵芸湘,四姨又忽然从后头把他俩叫住了:“等等,上头冷的很,如笙啊,你去厨房里面拿个暖手炉上去。我抷好了炭,你拿两个上去,一个给改改房里送去,晓得没。”
  “晓得了,四姨。”


第二十四章 
  男孩子手里拎着两个铜手炉,后头跟着个小丫头,小丫头的屁股后面又跟着阿二那条狗。两人一狗慢吞吞的上了楼,如笙冲芸湘说:“你拿好了手炉,先去我房里面,我把剩下这个给改改师兄先送过去。”
  芸湘说:“师兄,你房间里黑呀。”
  “黑了你点个灯不就好了。”
  “可我碰不到。”
  如笙微微皱眉,思来想去,他只好朝芸湘伸出手,让她继续牵着自己:“那好吧,你可以跟着我,不过你得管好阿二,一会儿不管我往哪间房间去你都不准出声。”
  芸湘小大人似得仰头看着他:“我才不会。你是不是想去偷听惠妈妈跟改改师兄说什么?”
  老实的二师兄有些的窘迫的低下头,倒是芸湘反过来劝他:“去听呀,也好知道这事情有多吓人。师兄说要带着我们一起走,可妈妈不像是有这打算的。将来到底怎么样,我也想知道。”
  “芸湘,如果我们走,你……你愿意一块跟着我们一块逃走吗?”
  芸湘这时候却别开了眼睛,瞧了眼阿二。如笙察觉自己问的唐突了,挠了挠头正打算了结了这谈话,那丫头却又开口答了:“如若逃亡肯定得跟着家里人走啊。”
  “啊,你……”
  “除了这儿,我还有哪里有家啊。”
  如笙听她这话先是一愣,继而面容舒展开,露出一个笑来,芸湘别开眼不再看他,扭过头冲着阿二虎着脸道:“阿二,一会儿乖乖的,不准乱跑,听见没?”
  那狗歪过头,傻兮兮的黑豆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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