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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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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跟他说这事情。”
改改历来心似明镜,看他清楚,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四姨说:“你自己心里头知道就好。”
摸了摸这孩子的头,起身看了眼屋外渐渐暗了的天光,四姨站起身:“我去将灯火点上,晚上你在萍妈妈那里是不是还有活?赶紧过去吧,免得迟了让人家说我们的不是。”
改改便起身去拿物件,他抱着琵琶出来的时候,看四姨还站在门口。
“您不是讲要点灯去吗。”
“哦,我看如笙还没从屋里出来呢。”
他也抬头望过去,东厢房里头能听见如笙那一把稚嫩的嗓子在唱《珍珠塔》的选段。
四姨也是在听,她一边拍着栏杆打着拍子一边感慨一句:“如笙那嗓子,看来以后是唱不了青衣小旦了。真是可惜了。”
改改倒是再笑:“有什么可惜的。我看他现在箫吹得就挺好。”
四姨转回头看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青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比她长得快高处一个头来了,模样还是一般精细,要不是流落在了这地方,那也应当是个谪仙般的玉人。四姨说:“好了,不说了,你快去吧。”
改改抱了琴沿着走廊要下去,正踩上台阶,又听见四姨在后头唤了他一声:“改改呀。”
“怎么了,四姨?”
四姨眉头微蹙,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只是挥了挥手,站在未点灯已昏暗下来的楼道里与他说:“没事,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嗳。”
第十三章
若说下九流的行当不好,可这行当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但你也没话说这行当是好的——养活再多的人,下九流还是下九流。可比起那些个因为穷病死、饿死的,做着这行当的人好歹还能混上一口饭吃,如若混的好了,那说不定还有机会在临死之前过上几年十几年的光鲜日子。
钱啊,不都是为着钱吗?如若做了这一行,连钱都没有,谁兴的来受这份挨人揉捏遭人摆布还得受人白眼的活。
四姨好说歹说,看着那囫囵吞枣吃着饭的丫头一字一句的与她讲。
我晓得你是个早慧的孩子,在这儿过日子,早认清事总比永远认不清事要好,你以为你来了还能回去?人家把你卖了,就是不要你了,不然你家里兄弟姐妹那么多,为什么不卖别人偏偏卖你?哎,哥哥弟弟是男娃娃,要传宗接代,那姐姐妹妹呢?姐姐妹妹总能卖吧。可你爹娘还是一狠心选了你。
那丫头抽噎了一下。
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答话,吃着馒头的动作顿了顿。那一碗清汤似的汤水里能倒映出她那张稚嫩的脸庞与微红的眼眶。
因为你爹娘觉得,比起另外几个,好歹撇下了你,他们不会那么心痛难过。
糖水里头泛起几圈波纹。四姨摸了摸这丫头的头。
从今日里起,你便是我们凤轩斋里的孩子了,芸湘,我们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从今天起,你也就只有我们这些个亲人了,你若是病了,我们帮你瞧,你若是死了,也都是由我们给你装殓。
晓得了吗?
厨房里头一片沉寂。半晌,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我叫……什么?”
那丫头第一次主动和四姨说话。
四姨脸上总算能见些微笑容了。她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草字头的‘剩闼摹妗W痔宥苏吹氖潜瓯曜甲嫉男】�
“你叫‘芸湘’,就是这两个字。要认得,以后你的名子要上牌的,等你年纪大一些了,还要将你的名子写到那些个名录上去。”四姨捏着她的小手,耐心告诉她,“你不只要认识‘芸湘’这两个字,将来背戏本,你还要认许许多多的字。这些啊,你师兄到时候都会教你的。比起你在你家里头受苦受冻,忍痛挨饿,你在这儿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呢。”
那些个小姑娘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进了淮景河边的。在你还小的时候,一无所有、四无所依,无人可以依傍,便只能依傍着买走了自己的人。想清楚了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爹娘卖了你不就是因为“穷”?不穷又怎么能卖儿卖女,家里那么些个儿女,又为何偏偏是卖了你,卖了你不说,还是卖了你去继续供养着家里另外几个孩子。
多不公平,凭什么呀。
可能怎么办?回去?回去说不定要被卖第二次。便认清了自己的命,留下来。留在这儿,你得学识字、识谱、弹琴、唱曲,你得知规矩、懂礼仪、会说话。等到大一些了,就可以去办一张正儿八经的花牌,从上到下分成了一二三四等,淮景河出去的肯定是一等妓,交的彩花税都要比别人高两分。
但那是钱,是白花花的银钱。
四姨由怀里摸出了两块银元来放在了桌上,告诉她:“我不晓得胡老三跟你爹娘买你的时候是花了多少钱,反正我买回来你一共是六十个银元,就是这样的,一共有三十份。”
芸湘抬着眼看她。
“这两个银元,我能买四十斤大米,你想想你自己大概值多少钱?”
“……十个。”
“什么?”
芸湘的脸快埋进碗里去。她回答四姨:“我看见了……那个人,给了我爹十个。”
“你师兄一个晚上能赚十几二十几个。这就是差别。你看看明白了,你要逃我也随你,你是想回去继续穷,继续叫你爹娘把你卖了,把你当做入了淮景河边脏了身子的丫头,还是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将来过好日子,让自己安安心心。”
这一片的营生,永远都需要有年轻一代填补进来,这儿是个留不住老人的地方,像四姨这把年纪还在淮景河边过日子的真是少得不能再少,如惠妈妈三十好几还有恩客排着队一晚花上几千见一面的,那更是没有几个,说不定凤轩斋是独一家了。
多少妓是挤破了头没机会进来,你芸湘有这运气,被我们买回来了。
你好好想明白吧,想明白了,将来日子里就有衣服穿有东西吃,有人教你读书写字,有人夸你、捧你,甚至挤破了头就想见见你。
改改从萍妈妈那里回来已经快半夜里了,一条巷子依旧灯火通明,这儿的日夜和外头是完完全全反着来。
改改觉得嗓子乏,又有些饿,虽说回来的时候叫那边萍妈妈留下吃了点夜宵,这会儿回来了还是进厨房里头,打算寻些吃食垫垫肚子。才走进屋,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开始他以为是老鼠,走进看了,才发现是角落里蹲了个人。
芸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瑟缩着肩膀捏着手里的东西。她脸和身上已经收拾干净了,穿了一件浅青色的棉麻长裙衫,略长的头发披散着,眼睛还是和只野猫一样警惕的盯着来人。
改改把琴在一旁桌子上放下,走了几步,去柜子里拿茶叶出来,那丫头的眼神就一直跟着他动作,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突然发难。
改改取了些胖大海,又弄了点菊米到手里,一抬头,看见芸湘还在看自己,便关上柜子门朝她那走。他走两步,芸湘退三步。改改笑道:“你那么怕我做什么?我该怕你才是吧,下午的时候那么凶,把我脸上都抓破了。”
他想芸湘既然能够出来自由行走,就说明四姨没再关着这丫头了。大约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彻底把这个小丫头给说服了。
芸湘又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靠在了墙上,她手里头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发糕,改改低头打量着她的脸,嘴角果然还能看见残留的一点零星碎渣。
“晚上没吃饱下来找吃的?”
这一次小姑娘倒是点了点头。
“够不够,不够我在给你弄点。”改改在炉子里,拎了茶壶放上去,又把手掌心里的那些东西倒进旁边空着的瓷杯里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到时候因为饿的长不高。瘦瘦小小的别人才不喜欢呢。”
没听见回答,改改回头瞧了一眼,厨房就剩他一个人了。那小丫头如今怕人的紧,既不看别人的眼睛也不愿意开口答话。想想也难怪,下午时候还那么骂人骂得凶狠,哪能指望她到了晚上就与他们相亲相爱了呢。
那锅炉上的水一点点沸腾,改改拉过长板凳坐下,伸手揉着指腕。青年望着那跃动的炉火略微失神。他在想今日四姨与他说的那些话。
要怎么和仇先生说才好呢?
原来只是一个月来凤轩斋找他一二回,眼下是每隔一两天便要来找他一次。钱从来都没有少过,每一次来,还会多带些礼物。如若恰巧碰上那天他要去唱戏,那仇先生也会特地赶去茶馆看他。
那是真真切切的想和他多亲近的。可又不像别的人那样愿与他有狎昵之举。如果是那样事情还好解决了,无非是他要他给的事情。
可偏偏又不是这样。
这话应该怎么开口跟他讲呢,直接开口说让他别来了总不是个法子,他也不想两人就此生分——这是改改贪心了,可他就是想着仇先生能像现在这样盼着与他见面的时日再长一些。也不用太长,到入冬前吧,好歹到入冬前,他还能像现在这样。
他话语间的关切,灼热的目光,贪恋似会在他指尖多停留稍许的触碰。改改在桌上撑着头,沉沉叹了口气。
那男人也许是把自己当成了需人爱护的林黛玉、细心照看的陈翠娥。可说到底,这些都不是他,那些个愁情怨意、情思深种,说的都不是他。戏文里唱唱的东西,哪里能当真呢。
水沸腾了起来,顶起了壶盖,改改取过了棉布过来将茶壶拎起往杯中倒水,泡开的菊米和胖大海在滚烫的热水里翻腾绽开,热气氤氲,改改放下了茶壶,捧着杯子再叹了口气。
桐城入夏是看雷雨的。如若日子里开始气闷,半空里头有雷鸣轰响了,那夏季算是来了。仿佛是一夜之间内便过上了另一种日子,一夜之间楼里不再清凉,雨水下过之后也不觉畅爽。几场雷雨过后,院落里的花算是谢的差不多了,打落的一地碎红,星星点点腐烂在泥里。
下雨那几日,仇天酬没来。雨停后又几日,仇天酬也没来。一直到蝉鸣越发聒噪,芸湘也愿意开口和凤轩斋里的人说上几句话了,他终于是来了。
像往常那样,在白天淮景河边姑娘大多还在瞌睡时来的。于楼下与四姨交了钱,他就很是期许的往楼上走来。改改在窗里看见四姨站在楼下天井冲自己摆摆手,提醒着他别忘了几日前他们的那番谈话。
又怎么会忘,这么好几日了还是缠在脑子里忘不了。
门外脚步声传来,改改转过头,冲着来人露出客客气气的浅然一笑。
他说:“仇先生很久没来了。”
仇天酬进了屋,来的次数多了以后,也就没了当初一进来便手足无措的窘况。男人不大好意思与他道了个歉:“被父亲拉着跟随兄长跑了一趟北面去进货。虽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可你也说了,那么多人指望着我吃饭,便不好不去。一来一去,光是路上便耽搁了小半个月,到了那还需要与人谈生意,等回来,就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上一回你来,还是暮春,楼下的樱花才刚开。您再来,都入夏了。”改改为他倒了茶,话里并没有嗔怪的意思,仇天酬却还是连连道:“我是真的很想来找你的,你莫要生气,真的,莫要生气。因想着见你,回来的路上每听见有琴曲声响总隐隐约约误以为是你。但细听以后,又觉得那不论弹得、唱的都比不上你。”
第十四章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过去仇天酬并没有什么机会能听管弦丝竹,琵琶琴曲。家教严苛,从小到大,父母历来是将这些东西撇到一边去的。一直到去日本留学了,总算是能得一段时间的自由身,可就算如此,在日本的妓馆区里听到的曲调也与这边不大相同。说来说去,他听过的东西实在是不多,更遑论其中行家。但即便是不多,男人也能感觉得出来,改改弹得琴、唱的曲,确确实实是要比别人要好的。
他端起茶杯,对上改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嘴角又略微上扬了几分。
“您每回来都夸我,弄的我都有些飘飘然了。”改改又去罐子里倒了碟蚕豆放到桌上去,“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头清楚得很,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是真的,不相信,下次我带你也去听听看。”
“哦,仇先生是要点我出钟呢?那价钱可更贵了。”
“那你和我算个价?”仇天酬好像是认真道,改改笑了笑他,没答他这句话,正准备坐下,便见男人取了怀内一件白布裹着的小物件出来。
改改好奇接过,听他道:“往北走的,那地方没怎么听说过,也不晓得有什么风俗习惯。可想着去了若不给你带点礼物也说不过去。”
“您真是客气,出去走生意还挂念着我。您能来就好了,何必带什么礼物呢。”
“反正说到底还是要被那边的人拉出去逛逛,也并不是特地跑去,只不过是看见了觉得合适,就买下来的小东西。”仇天酬兴致冲冲的将这小东西递给他手中,催促着他打开。包着东西的是一条很常见的白丝帛,上面也没什么花纹,只是在一角绣着一朵鲜红色的梅花。花开两朵,叶片为三,改改的指尖摩挲着那绣纹,针法细腻可见绣的仔细认真,这并不是桐城常见的平针,背面弯针的手法改改瞧了几眼,只觉得绣的精细巧妙。他也没有特地研究过这个,只是觉得好看罢了。
仇天酬又在催:“你看看吧。若不喜欢,我下回给你带别的来。”
改改先说了一句:“先生带什么来我都喜欢的。不过你要是每回来都想着带礼物的事,我都不好意思叫您再来了。”便将手里的帕子彻底打开。
是块玉菩萨。
改改忙推还了手,急声道:“仇先生使不得,这礼太贵重了。”
“你只说贵重,看来是喜欢的?”仇天酬眼中带笑,抬着手叫他拿好了,不肯让改改推回来,“又不是什么上好的玉质,你看看仔细些,不过是个能随身陪着的小物件而已。”
“先生,就算不是什么好玉我也不能要。您还是拿回去吧。”
那玉上观音慈眉善目手持玉瓶,虽说如男人所言并非是什么上等玉石,但就凭这这份做工质地,改改也不敢要。不是没有受过客人的贵重礼物,可那些人和仇先生又不一样。
他受不起,无非四个字,于心有愧。
改改把布重新盖上往仇天酬手中送去。男人皱了眉,故意作不高兴道:“这送了人的玉观音哪有收回来的理?是不吉利的,你想让我担这罪责不成?你也不怕菩萨生气。”
改改有些委屈道:“我虽说没有读过几日书,这些东西还是知道的,您可别拿这个吓我。”他也不想男人当真生气,看他这次没再强硬着要把玉佩递过来,便伸了手捏着那块白布一角收进手里,“这样吧,玉我不收了,您送了以后让妈妈知道还要说我呢。倒是这块帕子上的梅花绣的别致,您将帕子送我吧。”
“帕子上的梅花?”
仇天酬看改改纤指一抬起,白帕展开,本是疑惑,直到看见那角上果然有一朵梅花。
改改正浅笑着呢,还想就此就了了这一番话,却看男人神情微微变了。
帕子还能有什么来头?除非是姑娘绣的。
想到这,改改手一松,帕子复又落回到仇天酬手掌心里头去。他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这帕子应该是什么人送先生的吧?上头绣的花,我看不是桐城常用的手法。先生在北地的时候,应当也……也遇上了有意思的朋友吧?”
本来想说“艳福”,但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仇天酬尴尬的别开眼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改改打量着他,看他没有说话,是不打算解释这件事情。男人手还是拿着那块玉佩问道:“你是真的不要这玉吗?”
“送的太贵重了,仇先生,河边规矩,没有那么收礼的。”
他挠挠头,思来想去还是把那块帕子塞给改改了:“要是你喜欢,那这帕子你便拿去。”
“这帕子……?”
“这帕子不过是一个远亲的姐妹送的,我与哥哥一人一条罢了,你莫要往心里头去。”仇天酬说这话的时候,不忘打量着青年的面色,面上忽又有几分笑意一点点展开,“你方才,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改改别过了头。
“哪里,不是怕拿了您喜欢的东西叫您不高兴。”
仇天酬却硬是要凑到他脸前,靠近了去时一双眼睛真挚陈恳的看着他,笑容浅浅,像个不知忧愁的少年:“你不拿我才会不高兴。说起来,你刚刚是胡思乱想什么东西了?难不成你还以为我去了北地遇上什么姑娘特地给我绣东西不成?咳,我哪里有这份艳福。”
“那可不一定,凭着先生您的身家地位,想要有‘艳福’还不容易?”
“你呀……肯定在那里乱想什么。我猜的对不对?”
改改故作不悦地起身往柜子那走:“您要再这样说,我可就得请您下楼了。乱说话的,也不怕我当真生气。”
“哎,这可千万别。”仇天酬忙开口劝慰,“我紧赶慢赶的,就是为了能回来见你一面,你要是就这样把我赶下去了,那我之前那些辛苦就白费啦。”
“好了好了,知晓你不容易了。”
改改取出琴来回头看他。男人坐在桌边上喝着茶,手边上是一碟豌豆,他穿着一身凉爽的米色麻长衫,一头短发用发油朝后倒梳着,油油光光却也精神的紧。
有话得今日说,改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却又见仇天酬朝他投来目光,好奇地等着他开口说话:“怎么?”
“没什么。”那本应该说的又咽了回去,伸手去取琴的时候,说出口的是这样一句话,“先生今天想听什么?”
仇天酬说:“你挑就是,你晓得的,我来反正从来都不挑剔。”
“也是。反正我唱什么都您乐意听。”
确实是从来都不挑,不管是唱的评弹、还是唱的越剧折子,弹得三弦还是弹得琵琶,只要是他坐下来,抱上了琴,不管他手下弹得什么曲,嘴里唱着什么调,男人从来都不挑。不管是什么他都仔仔细细听得认真,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的脸。
怎么偏偏就有男人只是来这儿听他唱曲呢,就算只是在旁听着都好,不逾越,不多语,总是眼神之中满满的热切,分明已有将他吞吃入腹的欲望,却从不会多做一丝一毫的过分之事。
是这样的人呀……怎么就会到淮景河边来呢?
改改暗自里叹了口气,他想留着他不想叫他走,可又怕他来这儿的次数多了从此就变了。到底是难得的一个人,如若当真变了,他是当高兴好,还是当失望的好。就在青年准备着要弹起开腔时,脸上忽然一暖。
“你脸上这儿是怎么回事?”
他按住了弦,抬头对上仇天酬关切目光,细声回答道:“是新来的小师妹不小心用指甲划得,早就结痂,现在应该已经好了。怎么,还看得出来?”
“第一眼看是瞧不清楚的,只是看仔细了以后,还能看见这细细长长的一条与周围不一样。”仇天酬的食指指腹蹭在了他面颊上。
“哦,那是您看的仔细了。”改改的眼睛回望着他,视线交织之中时,男人也注意到了自己动作,自知不妥,连忙想将手收回来,却不曾想对方竟然动手把他掌心往脸上一按,“您除了看出这个,又看出别的没有?”
“改、改改?”
他见对方慌乱,便又施施然补上一句。
“还是说……先生只觉得我这里与别处地方摸起来不一样?”
男人困窘到一时涨红了脸,他目光闪烁的低下头去,连指尖上都能感觉到些微颤动。
“只是、只是这里罢了。”
“嗯,是吗,先生?”
他说话时,语气之中带着微妙鼻音。略微低沉了几分的语音语调比刚刚谈话时多加上了几分媚情。男人是很少会用这样的腔调说话的,但是他打小就听惯了书寓里头别的姑娘说这话的腔调,自然就学了如何发音,如何出声。
像是天生的,天生就知道该用几分的分寸来抬眼去望,天生就知道伸手用几分力气去揉捏对方指骨。即便连他自己都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能怎么办……
你要不就叫他欢喜你,让他留下来,活该陷进这片泥沼里。要不你就叫他厌恶你!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该你的,那就不必再奢求了。
仇天酬一下子抽回了手来,用的力气太大,竟是将改改的手一下子甩到了旁边。他眼神中闪过慌张,可分明也是二十余岁的人了,按理来说不应当有那么大的反应。
第十五章
屋子里一时静了,仇天酬看着改改那一脸受伤似的神情,也有些愧疚,忙上前来想握着他手腕查看,却叫对方下意识避开了。
“这这、这……这……”
改改也愣在那了。仔细想来,他曾说过自己原来来过这些烟柳花巷,原来在日本那里,也见过艺妓,但是说到底没有见过淮景河边小宦的营生。
“先生算了吧。”
他大约是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神情与语气。
仇天酬连忙急急解释道:“这不合礼数。改改,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与我生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刹那时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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