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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会来看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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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样的“不重要”总有附加的条件——他们一定会强调一句,除了金豺、黑鸦、红秃鹫以外。
  那段日子阿福睡在弟弟的身边,过得并不安稳。
  正如家人猜测的那般,他们每天都能听到炮火声和枪声。有时候远一些,有时候近一些。
  由于鸦国不禁枪,反对派的反击就变得火药味浓重。
  不过反对派针对的是政府集团,即便有毒枭参与其中,为了防止遭到民众的抗议,基本上所有的打击都精准针对着上述三类人以及他们的家眷,而非普通老百姓。
  也是战争开始之后,阿福才知道原来四满到处都是退役红鹫的宿舍。
  听父母说,这样的宿舍遍布全国境内,据说之前有一个档案库被泄露了,那些红鹫的身份便被公开,让它们成了靶心。
  政府做出了最后的补救——他们彻底烧毁了好几间房的档案。
  这一把火烧掉了红鹫们的身份,但也同样烧掉了他们的功绩。
  阿福不知道政府答应养他们一辈子的承诺在之后如何兑现,但显然眼下毁掉红鹫的身份是唯一的活法。
  每一天早晨阿福从里间出来,看着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都有一瞬间以为他不过做了一个满是硝烟的梦。你看屋外的阳光那么好,天空那么蓝,他们的锅炉正冒着热气,这怎么像打仗的模样。
  可过不了几分钟他就会看到黑鸦从街巷中走过,或听到一两声呼喝于远处传来,或看清小路边垃圾桶旁的一滩血迹,于是这一切又将阿福拉回现实。
  所有的信息都中断了,只有一台收音机能收到每日发表的官方声明。
  那是晚上七点半,准时调频到段,阿福和一家人便会团坐在收音机旁,企盼着今天能传来取消戒严和战争结束的消息。
  可惜他们听到的是一次又一次对反对派、对杂牌军、对即将侵犯的古田、对国内的毒枭和不法军火商贩的谴责,演讲者慷慨激昂,挂着一堆的头衔,可只要他开腔,阿福一家就明白,事情没有变好,反而越变越坏。
  虽然阿福家里有仓库,但食物还是有限的。很快,他们的库存就不剩多少了。
  于是阿福便会提个袋子,和弟弟或父亲从小店铺出来,沿着一例关门的街道走。
  运气好的话他们能敲开一两扇门,让对方高价卖给自己一些生活用品。运气不好时走几个小时都没有收获,甚至还因突然响起的枪声而慌慌张张地矮身趴地。
  阿福距离子弹最近的一次,是弹头打到了他身后的矮墙。它擦着他头皮而过,溅起的灰尘和石块落了他满头满脸。
  父亲就在不远处,一看到子弹砸进矮墙,也不管危不危险了,马上就往阿福的身边跑。
  阿福眼疾手快,赶紧将父亲一并扑倒在地。
  那一天两父子的身上都落了灰,回来时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去找东西吃。


第77章 
  阿福其实并不害怕这些炮火,这里的情况看起来比百会严酷,但其实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仅需要躲避飞溅的弹片就可以了,而不会无端卷入黑帮的交火中。
  但他能理解父母的不安,那是贫民百姓在面对战争时的无措和惶恐,他们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这样的迷茫和惶惑会让人精神衰弱甚至崩溃,在食物断绝之前就让一个人的思想陷入极端。
  而反对派想要的也是这种结果。
  毕竟只要一个人觉得自己无路可走,那煽动起来就容易多了。
  阿福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已经无法在乎敕棍的生死了,那他至少要保护家人的太平。
  他坚持每天都出去,无论枪声是繁密还是稀疏。
  他不一定能够找到东西回来,但他知道只要他每天都出去,每天都安然无恙,他就能向父母和弟弟证明——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当他看着残破的街道和与他一样行色匆忙的、零零星星的路人时,他发现自欺欺人比想象中要难得多了。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广播突然让他们打开电视机。
  阿福以为这是通讯恢复的一个标志,岂料当他们打开电视机,播放的却是另一则新闻。
  当阿福看到那些被掩埋在土地中的尸体时,他便意识到这一段必然是在反对派的要挟下,才不得不播出的内容。
  那是又一个红鹫的宿舍被炸毁的现场,黑鸦从废墟里搬运着被挖掘出来的断肢残骸,一具一具或完整或残破,整齐地平放在空地上。
  它们被黑色的塑料袋盖着,和黑鸦衣服的颜色一样。
  阿福并不知道是抓住了哪个政要成为筹码,才让如此挑衅的画面出现在民众的电视机里。
  但他能理解反对派这么做的原因,目的无非是让所有的民众有点自知之明——要想安然度过这一段动荡的时期,就和红鹫划清界限,甚至举报有奖。
  阿福用力地呼吸着,他害怕自己的表情出卖了内心。
  听完报道后父母和弟弟议论成一团,可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钻回房间里,掏出烟点上。他拼命地把烟雾吸进肺腔,直到喉咙如火烧般干涩难受。
  敕棍大概已经死了吧。
  反击变得越来越严峻,敕棍作为先锋队的一员,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在事实面前想象也变得苍白和无力,即便打算给自己一线希望,那火苗也越来越弱,越来越看不清楚。
  或许连敕棍自己都不知道即将迎来的是怎样的战斗,所以才会天真地给出再来探望阿福的承诺。
  阿福哭不出来,那一刻他居然一点都哭不出来,他只是感到十分深重的悲哀无奈和一点点的庆幸。
  他为这群本是在做正义之战,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的勇士感到悲哀。为民众即便不愿意,却为了保护家庭而选择妥协感到无奈。
  但他又为红鹫的生存模式感到庆幸,那种隔绝了普通人际交往的活法,或许也会削弱他们对情感的敏锐度,让他们不至于因被自己所保护的民众背叛而痛彻心扉。
  鸦国作为毒品出口大国,很多东西都根深蒂固太久了。红鹫即便位于捕食者的顶端,又如何能凭一己之力改变这片土地的属性。
  更不用说那些藏在云端里的政客,他们此刻想禁毒,下一刻可能又因为民众所不了解的政治走向而改变看法和做法。
  阿福和他们生存在同一个国家里,可感觉彼此的距离无比遥远。遥远到他能看到天上的、仿若触手可及的云,可却猜不透它下一秒幻化的形状,不知它要飘向何方。


第78章 
  戒严是在次年春季才结束的,通讯也在那时候恢复。
  其实对于民众来说,很多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枪声一天随着一天变小,黑鸦不停地往边界走,直到有一天,他们入侵了邻国,在邻国点燃炮火。
  电视频道也陆陆续续亮起,他们谈论着引咎辞职的总统,谈论着刚刚入狱的国防部长,谈论着被整顿和肃清的内部维稳队,也谈论着古田到底做了什么,要让鸦国掀起反击——独独,他们不谈红鹫。
  阿福看得出来,这一场仗反对派输了。所以总统得换,执政党得换。
  上层建筑换了颜色,而下层却一如既往。
  开春时节的四满很美,绿意都从枝头冒了出来。它驱散笼罩了一年多的阴霾,将四满重新用色彩填上。
  商铺也随着开春的到来一个接一个打开了门锁,鸦国人顽强的生命力再一次得到了体现。
  阿福相信周围没有一个国家能在一个月之内恢复忙碌与生机,那些对战争和动荡的恐惧于吆喝与叫卖中荡然无存,谁也看不出他们刚刚从硝烟中冒出脑袋。
  邻国人都说,鸦国人善于做生意。因为他们能从墙缝里抠出钱来,能让空气都散发钞票的香味。
  其实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知道,生意是能做一天是一天。今天不开张,今晚就没有饭。
  鸦国的福利保障低得可怜,倘若连政府承诺要照料的退役的红鹫都保护不好,那又拿什么让民众相信政府能为他们养老。
  阿福家的包子铺也在两周后重新营业。
  阿福站在热气腾腾的蒸炉后面,看着母亲熟练地卷出一个一个饼,忍不住问她——“我还带弟弟回陶道吗?”
  这话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经过这次分离之后,父母是打死都不会让两兄弟离开他们的身边。
  母亲说不回,在陶道念和在四满念一个样,而且陶道都成首都了,你还指着他能跟那些子弟一起上学?
  阿福想想也是,扛了一袋面粉拆包。
  电视上不播红鹫的消息,报纸上也没有。它们仿佛彻底地从鸦国的土地上迁走,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
  阿福是在一次去打酒时才听到老板讨论的,那个小酒铺就在之前被炸毁的退役红鹫公寓的对面。阿福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便开口问了。
  小老板确实知道,但他却不乐意说。只是喃喃地道四满不会有红鹫,没目标了,还要红鹫做什么。不要把烟尘带到这里来,不要红鹫他们也能过。
  阿福心里头堵得慌。
  那一天阳光打在枝叶上,把叶片打成一个一个亮色的光点。阿福坐在小老板门前的台阶上,插了根吸管把塑料袋里的酒喝光。
  然后他朝老板扬扬手,让老板再给他打一袋。
  他盯着光斑不停地喝,连喝了三袋,打了个酒嗝。
  在问老板要第四袋的时候,老板骂了两句,他说你个逼崽子天不黑就喝酒,你老母不要你干活了?你阿爸看到不揍你!
  阿福说干,当然干,你再给我一袋,我喝完就去干。
  老板又骂骂咧咧几句,将第四袋递给阿福。他说你们这群逼崽子不知道珍惜啊,好不容易把那些乌鸦啊秃鹫啊豺狼啊赶走了,你还不知道好好做事情。你这种人就该那时候被崩了的,阿爸养你顶个屌用。
  这句话刺中了阿福,让阿福想起了骆驼。骆驼也对他说过,让你跟着走货走不了,让你拿枪不敢拿,你顶个屌用了,你个孬种。


第79章 
  阿福是不是孬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老板说的不对。
  所以他要纠正他——“赶走红鹫,你信不信下一个他们崩的就是你!”
  阿福不喜欢和人吵架,但那一刻他的火气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他听着老板的骂声走远,走出街巷很久后,才觉得双腿发软。
  他不能放纵自己想下去,更不能让自己得知红鹫一星半点的消息。若是他不能开始新的生活,那他就是为数不多的、滞留在战火中的一员。
  阿福没有帮着家里卖包子,他需要暂时隔绝能想起敕棍的一切。所以他去了码头,他选择在那里做一个卸货工人。
  其实阿福已经不止一次以为自己和敕棍的交集到此为止了,而他也确实从思念和悲伤中解脱出来了好几回。估摸着心脏是起了老茧,所以分别的疼痛只会每一次都轻一些。
  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朋星。
  朋星是个跑船的,阿福卸过几次他们的货。朋星就走这一条航线,所以只要这只船远远地来,便定能见到朋星的面。
  一开始朋星只是在旁边杵着,监督阿福等人把一箱一箱的东西推下去,后来便跟着阿福一起推,完事了则一起坐在码头边抽根烟。
  每一次朋星的船来,检查的守卫都会被叫走。朋星也会过去和守卫打招呼,偶尔还塞给他们一两条烟或一只黑色的塑料袋。
  阿福从来没问过朋星跑的是什么货,但久而久之他也能猜到一二。
  鸦国的码头只要重新通畅起来,那些生意就算变小了、拆散了,也一样如潺潺流水不断。
  朋星主跑电器,偶尔也走点橡胶枕头,其中掺杂一些小货物,占的体积不大,利润却抵得上电器和橡胶枕头的几倍。
  有时候朋星在码头逗留几天等派钱,也会叫阿福喝上两杯。
  阿福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一直推脱。后来朋星自己拿了酒瓶子过来,说今晚就我俩单独喝,你陪我一下,我一个人喝多傻‘逼。
  阿福退却不过,也和朋星喝了几回。
  朋星见过世面,话题一个接着一个。阿福总觉着是在船上的日子憋太久了,下了船逮到个人就噼里啪啦地讲。
  不过朋星讲话有分寸,他只说好玩的事,比如他常年待着的象国有哪个厂子的妹子好,他远赴的狼国又去哪里找新鲜的火马酒喝,他去苦山走货时怎么绕才能避开漫山遍野的寨子和神出鬼没的土匪,以及他在古田遛弯之际总能约到想尝尝异国口味的小姑娘和小帅哥,但要说这片大陆上的性都——那还属蛇国。有钱的外国人在那里不是贵宾,是上帝。
  阿福也喜欢听他说这些,偶尔都能听到他说鸦国。
  鸦国内大部分城市他都待过,他也是在鸦国被招募去跑船的。
  他最喜欢鸦国的陶道,风景好,民风好,但可惜现在被那些官员占领了,大概也就不剩什么好了。
  他从来不去评论红鹫、金豺和黑鸦,甚至提都不提。唯一提到过的一次是他跟着的老大曾经被红鹫打伤过,从此之后,他老大再不亲自踏足鸦国的土地。
  也就是这样的一提,让阿福猜到朋星的老大是邻国的人。
  朋星很崇拜自己的老大,也说再跟着跑几年,老大就让他回乡了,鸦国对毒贩的打击会越来越严重,虽然现在还有点油水,但只要吃下了古田,他们大概就得断粮。
  他问阿福,你说我去哪里好,鸦国现在哪座城市最好?
  阿福不知道,他说你要是想继续干这一行,还不如直接去古田,“新国新局面,也有新机遇。”
  朋星想想也是,但喝了几口酒他又摇摇头。
  “还是回鸦国吧,”朋星说,“这逼地方烂是烂,但还是回来好。”


第80章 
  阿福曾经以为在这样的过程中,他迟早也能和朋星发展出什么火花。
  朋星喜欢他,在朋星执意要求去他家看看,并在阿福父母招呼下吃了晚饭时,他就看出来了。
  那是阿福和敕棍失去联络的第九个月。
  其实阿福并不经常会想起敕棍,尤其在所有红鹫都散去的当下。他也以为日子逐渐回到了正轨,没有人知道他和敕棍认识,更不可能知道他们曾发展过一段非常短暂的感情。
  阿福的身边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只有偶尔弟弟会来码头等他,仅此而已。
  所以有的问题朋星根本不用问出口,自己就有了猜测。何况当他去到阿福家吃晚饭时,阿福父母热情和友善的态度也证明,他可以达到和阿福产生进一步牵连的标准。
  那天他们都被阿福的父亲拉着喝了不少酒,出来时晨星闪烁。
  阿福想起自己就是在这样一个夏夜去到的百会,潮湿的风让一切都变得黏糊糊的,只有天空很高很晴朗,让月光毫无阻拦地铺洒在大地上。
  阿福把朋星送到码头的旅馆,朋星将在那里停留三天后再离开。他说这次跑完一趟大的就不跑了,他还没想好去哪,要不就先留四满。
  阿福说这你自己看着办,我没去过鸦国几个地方,给不了什么建议。
  朋星没进旅馆,跟着阿福在码头边抽烟。他很想把话说开,但两人抽了一根又一根,有一搭没一搭瞎鸡`巴聊,聊到阿福说得回去了,明天赶早还得出工时,朋星才把话题扭到重点。
  他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阿福说挺好,帅小伙一个,特招人喜欢,所以你老大看重你。
  朋星笑了,他说不谈大哥,谈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其实点不点破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就应该是郑重其事的告白,然后双方在码头这个海波荡漾,晚风习习的月色下牵手接吻。
  这是符合常规的,至少比和敕棍的过程符合。
  阿福也不是觉着朋星干的活有什么不妥,在鸦国里,找谁都难免和毒贩有点关系。何况朋星这人和骆驼不同,自己心里有数,回鸦国大概也不想重操旧业,估摸着最后也会像阿福一样,帮着家里打理铺子或一同在码头找口饭。
  他比敕棍近多了,近得一抬手就能碰到,近得只要阿福上前半步就能闻到彼此的汗味,近得他们可以有一个以后,至少有明天和后天可得。
  他和阿福一样平凡实在,和阿福生长在一样的土地上,和阿福有着所差无几的背景和相仿的年龄,他才是让阿福真正走回既定轨道的一员。
  可不知道为什么,阿福就是接受不了。
  所有浪漫的景象和正确的恋爱程序都摆在眼前,但换了一个人,不对就是不对。
  这和好坏无关,和对错无关,和对方死了还是活着无关。
  只和阿福左胸里面的某一处有关。
  哪怕那人只来过短短的几天,他也已经占据了心脏的位置。红鹫是什么,是毫无逻辑又无迹可寻的一群,所以它从高空俯冲下来,早就将胸口啄了一个血口子,阿福又怎么可能再让别的人住进来。
  阿福说,对不起,我有对象了。
  朋星愣了一下,说哪来的对象,我来那么多次,就没见过一次你对象。
  “有的,他还没回来罢了。”阿福说,抱歉地拍拍朋星的肩膀。
  他扭头往来的方向走,月光便安静地追在他身后。
  那天的月色真他妈的好,好到阿福觉得他不应该独享。


第81章 
  敕棍是在一年零三个月之后回来的,阿福一点也不奇怪他是怎么找到自己。
  但阿福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敕棍,因为敕棍的头发变得那么长,胡子那么拉茬,整个人像刚跟着蛇头的货船从集装箱倒出来一样。
  他穿着普通牛仔服,左右手各提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果子,步伐还有点笨拙和木讷。
  在装货卸货的空当,阿福不时瞥向这个好像迷路了的家伙。可他这样的打扮却没能让阿福上前问他需要什么帮助,毕竟这种人大概给不出小费。
  于是几眼之后,没了兴趣,继续埋头干活。
  其实在拒绝朋星之后,阿福便逐渐明白自己的等待大概已经不会有结果。
  朋星说得对,他哪里来的对象,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那还叫什么对象。他只是在谈一场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恋爱罢了,而所有的甜蜜也仅仅来源于被想烂了的几个画面。
  所以阿福也知道,如果他再喜欢上一个人,那一个人一定也曾经是红鹫。
  那个人应该会和敕棍很像,壮壮的,黑黑的,眼神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但一碰到感情却蠢得和孩子一样。
  阿福想到敕棍的时候也并不完全是悲伤,尤其在回忆起他们几次小小的交集,阿福都能从彼此的傻气中,感觉到一些飘忽的快乐。
  他相信只有在这些快乐全部褪色之后,才有可能填补胸腔的空缺。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天,凿出血孔的人就回来了。
  他犹豫地喊了一声阿福,上前走了两步。
  阿福没听着,因为有一滴汗正挂在他的眉骨上,他掀起上衣擦着脸,耳朵累得嗡嗡直响。
  敕棍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被监督卸货的人拦下。他乖乖地停在边界外,看着无知无觉的阿福再把推车装满。
  虽然阿福第一眼看不出他,但敕棍还没靠近,就远远地认出了阿福。
  阿福没怎么变过,但或许也是和家人的团聚,让他的脸上没有之前那么多的阴云。
  他光裸的肌肉溢出淋漓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手臂上有一点点的伤痕,大概是搬货时没留意,让木箱划出了口子。他的头发也理得更短了,所以他能把上衣脱掉卷成一团,胡乱抹两抹便能擦干净脑袋。
  然后将上衣插在裤腰带上,继续下一轮的工作。
  敕棍的左手疼得发麻,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就这样隔着围栏眺望着阿福的身影,看着那一艘船在湛蓝的天际下轻轻晃荡。
  这是敕棍从安全区被运回来的第二天,他只体耽误了一天,便直接买票回了四满。
  他的脑子除了阿福的模样之外什么都想不清楚,直到上了车,他才开始考虑该怎么对阿福说话,怎么给他解释这一年多的杳无音讯,又怎么告诉他自己身上残留的伤。
  而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阿福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说到底他确实没能给阿福任何的保证,那阿福在等待无果后朝前迈进,也能理解。
  可敕棍也无可奈何,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连他自己都深陷旋涡,又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他到底不是云层里的那些人,又如何决定自己究竟被抛到鸦国的哪个地方。


第82章 
  在黑鸦正式接手红鹫的任务之后,敕棍曾以为他们会直接遣散,就算不让他们回家,也应该有一段不短时间的静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黑鸦只能打胜仗而不能败仗,所以一切最有可能失败的清扫,仍然要红鹫来打第一枪。
  他在四满待了两个月,就和阿福处在同一座城市。
  可他们被秘密封锁了起来,今夜待在这个安全屋,明天又换一个地方。小队交替着作战,天一黑便要开始突袭和扫荡。
  敕棍是幸运的,虽然几次对毒枭老宅的袭击并非都有收获,但至少没有闯入埋伏圈。
  四满是很多老红鹫的盘踞点,线人也不少。所以他们能让红鹫避开致命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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