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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的陌生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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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见他又来,不由得起了疑心:“你找谁?”
林锦道:“我……我母亲住在里面。三栋702。”
保安估计也对里面到底住了些什么人不甚了解,一听这话只点了点头,径直放行,林锦很轻松的进了里面。
水果特地买了母亲最爱吃的西瓜,重得不行。
老小区是没电梯的,林锦一路爬上去,竟喘了粗气,站在熟悉的门口,林锦好几次抬起手,都没敲下去。
最后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非常迅速的敲了两声。
房间里面传来脚步声,林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一下,然后他迅速调整站姿,站得笔直,只等着母亲开门,喊他一声。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林锦张开的嘴却蓦地顿住。
站在眼前的人不是母亲。
年轻女人皱了皱眉,问道:“你找谁?”
林锦心下一慌,有些急促的问道:“你是谁?”
“……”年轻女人翻了个白眼,“我问你找谁?”
林锦尾脊骨直发凉,一路往上窜,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来似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往里闯,年轻女人吓了一跳,忙伸出手来拦着:“你干嘛啊,擅闯民宅啊!别以为你穿的正正经经的我就能让你随便进!”
“来人啊!来人啊!”
女人尖锐的声音在楼道里响彻,林锦脑子里乱作一团,只想进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门的门突然开了,一张熟悉的脸落入视线,林锦动作一顿,忙扭头看去,问道:“季婶,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做季婶的,靠在门后,看到是他,很明显的愣了愣,紧接着一下推开房门,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作孽啊……”
林锦浑身一抖,嘴唇不住的颤抖着,一字一句的念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人住在这里……我妈呢?我妈呢?”
“作孽啊!”那季婶摇头叹了一声,“你现在回来还有什么用啊!你妈早就走了,三年前走的,脑溢血,你不知道?”
那一刹那,林锦只觉得吊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砰”的一声狠狠砸了下来,砸得他汁血四溅,遍体鳞伤。
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冰冻住了般,他愣生生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轻飘飘吐出一句:“怎么可能?”
第三十四章
苍穹被橙黄染成一块巨大的画布,黄昏将至,连乌鸦都作哄散状从树丫上飞开来,微沉的黑暗似乎从远处的地平线拉开,一路往上攀升,直至将整片天空全数吞噬,化作浓黑如墨的颜色。
墓地外守着的是个老人,随意的问了他几句便放他进去了,林锦按照季婶所说往最里面走去,越走越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冰凉刺骨。
“当下去了的,送到医院去没多久就咽了气儿,我们这些邻居倒是想联系你来着,没你的电话号码!你妈那人,跟你闹翻后手机上根本就没存你的号,根本就联系不上!”
“我们琢磨着,这么大的事儿,你总能听到点音信,谁知道你一直都没回,你妈是个心狠的,你也是个心狠的,养你那么大,你真是想走拔腿就走了,都没顾着点你妈?”
“你妈这几年过得也不好啊,眼见着老了,笑容也没多少,你说说你,哎……”
……
季婶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着。
林锦身体僵硬,浑浑噩噩的往里走,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季婶所说的最后的情形。
母亲走之前,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从客厅往外爬,拼尽全身力气摁下门把手,推开房门时,可有想到他这个儿子?定然是想到了的吧……
到死时,她没有原谅他,可他为什么就不能死皮赖脸的回来缠着她?当母亲的到底是心软的,如果他不那么倔强,母亲可会连死了之后,连一个送终的身边人都没有?
是他太不孝……
是他太自私,将自己想要的看得太重,竟忘了身后还有这么一个人,等着他。
也是他太可笑,为着抓不住的不断追逐,连自我都丢弃,却从未想过抓住自己应该抓住的。
墓碑上的照片选的是母亲年轻时的一张,眉眼精致,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一个酒窝,这么些年,她没拍过其他的照片,唯独这一张,从年少留到了现在。
那双眼奕奕的看着他,林锦却觉得像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到死了,你都没回来见我最后一眼?
林锦跪倒在地,膝盖磕出闷响,他终于再也没忍住,趴倒在墓碑前,失声痛哭。
那种尖锐的刺痛,将他浑身麻痹。
他一直觉得,母亲会在那,会一直在那,所以也一直在胸口哽着一口气,两人像是较劲儿似的,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可做母亲的,凭什么这辈子都要对着儿子心软?是他太自以为是,也是他太理所当然。
这个女人,一辈子都过得坚强,自立,倔强,好似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摔不碎,啃不动,到死了,也落个无人收尸的下场。
林锦嘴唇不住的颤抖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去,嘴里不住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拇指抚过照片上那女人的嘴角,声音极低:“对不起,妈……”
“是我错了……”
人生来如浮萍,死后不过一抔黄土,什么情啊爱啊,钱啊财啊,生不带来,死,也不带去,如眼前这人,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连死后还要见他这不孝的儿子。
林锦抹掉眼角的泪,眼眶仍然发红,缓慢的站起身,他舍不得离开,只愿时光能将此刻转换为女人走前的那一瞬,让他能看她最后一眼,让他能陪她更久一些。
仔细想来,他这十几年的折腾又换来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剩下。
如今,他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人了。
林锦退后一步,欲转身离开,却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踩碎树枝的声音,紧接着阴影之中,有一个身影逐渐进入视线。
那人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看着他:“林锦?”
“你怎么回来了?”
林锦已很久没见过苏骅,竟不知道这人从北京的总公司调到了上海的分公司,担任的职位倒也不低。
林锦没有回答苏骅的问题,他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一路踱步往外走去,夜晚的墓地看上去阴森荒凉。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锦抬了抬眼皮子,问道。
据季婶所说,母亲的墓地是那个男人买的,连身后事都一并操办了,虽然办得很简陋,但聊胜于无。
苏骅的母亲前几年也一同去世,估计今日是前来祭拜的,谁曾想竟这么巧碰上他。
苏骅自然知道林锦是在问什么,抿了抿唇,道:“那时候你和她闹得不可开交,关系降至冰点,父亲倒是想告诉你,可惜联系不上,我又不想掺和你们这些事。”
苏骅一贯如此,待旁人凉薄,几乎不管不顾。
林锦应了声:“哦。”
苏骅道:“她去世之前,留了些东西,一直都放在我那里……找个时间我还给你。”
“在哪里?”林锦问道,“我现在去拿。”
这栋别墅,林锦才是真真正正已经很久没回过。
这是母亲同那个男人离婚之前一直死死霸占着的地方,直到离婚后才带他搬走,搬走后,不仅林锦没回来过,母亲也没再回来过,与那时的死气沉沉不同,如今的别墅看上去生机勃勃,小花园被打理得非常精致。
苏骅道:“父亲现在在医院,别墅里没住人,你跟我进来。”
林锦只犹豫了一瞬,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别墅里是暖色调,看上去极为温暖,灯全部都打开,苏骅上了二楼去拿东西,林锦四处逡巡打量,只觉得哪里都足够勾起小时候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苏骅抱着一个小箱子下来,密封的严严实实:“我们一直都没拆开,等着你回来了再给你。”
林锦道了谢,接过苏骅递过来的刀,将箱子上的透明胶划开。
里面的东西不过寥寥一些,有林锦离家时母亲还在给他织着的毛衣,如今却已经完工了,还有他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奖状,他各种100分的试卷,甚至有他小时候想要的一个玩具车。
林锦对这玩具车印象很深,那时候班上的同学人人都有一个,独独他没有,回家找母亲要,却被母亲打了顿,说他们家穷,是买不起那东西的。
在零几年的时候,那玩具车已经卖到了五百元,是母亲好几个月的工资。
但林锦没有想到的是,竟在这里面看到了这玩具车,尽管如今已有破旧——林锦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买下它的,眼睛一阵发酸。
林锦吸了一口气,将里面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母亲就连死后留下的一堆东西里,都全部是他的……
是属于他的。
他是她所有的人生,最后却背弃了她,伤她最狠。
“这是什么?”苏骅的声音响起来,从箱子最角落的位置,拿出了一张贴着箱子的纸,递给了林锦。
在视线接触到上面的内容时,林锦的眼泪瞬间控制不住的从眼角落下来。
那是一张火车票。
时间是16年的1月5日,从上海至北京。
母亲的祭日,是16年的1月3日。
还有两天,她就打算将自己这块石头给敲碎,去北京找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可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等着叶子元的消息,等着他今年会送给自己怎样的生日惊喜。
16年的1月3日,他印象很深,那天下了冬天的初雪,鹅毛大雪自天空飘扬时,他站在窗边看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雪,把自己放空,什么都没想。
可他的母亲,却远在上海,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那扇门。
“逝者已矣。”
苏骅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他顿了半晌,才憋出来这么四个字。
林锦右手捂着眼,有悲恸的泪水从指缝之间滑落,到底这一幕他不想被人看到,起身欲走,苏骅一把拉住他,开了口:“有时间的话,去医院看看父亲吧。你好歹是他亲生的儿子,他也一直都惦记着你……”
顿了顿,苏骅难得流露出一丝感怀:“我之所以从北京调到上海来,也是知道,我没多少时间能陪着他了。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你和你母亲。”
“当年的事情,能不追究就别再追究了,伤者为大,好歹……让他能够圆满的走。”
林锦没说话,甩开他的手,抱着箱子往外走。
他的步伐迈得凌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第三十五章
与上海隔了一千二百公里的北京,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早就换了人租?怎么可能!林锦他妈的不是在这里住了六七年吗,怎么可能会换地方住?!”
“搬了好几个月?怎么都没人跟我说一声?”
“什么时候辞职的?公司的人怎么也不拦一下?!行了,你别他妈给我逼逼了,赶紧去给老子找他人到底去了哪里,要是找不到,你也别想好过!”
叶子元“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气怒之下,狠狠一踹床头,又将四周的东西全数往地上扫下,一双眼通红,俨然是熬夜过久。
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的东西,仍解不了他的心头之恨,叶子元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憋坏了个瓮,快要炸开。
终于,房门突然轻响了声,被人推开,叶子元猛地扭过头去:“有消息了?!”
“是我。”季橙站在门口,半靠着墙壁,静静的看着他。
叶子元暗骂一声,在床上坐下,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
季橙双手环胸,凉幽幽道:“你到底在急些什么?他这么大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
叶子元脸色不虞:“林锦那个死心眼的,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松手,他发起狠来,倔起来,谁都能惹,惹他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顿了顿,叶子元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冲着季橙挤出一个笑容:“行了,他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去休息吧。”
“谁说我担心了?”季橙突兀的冷笑一声,道,“叶子元,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相信你跟林锦只是好兄弟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初你追我的时候就跟他滚床上了。还给我下药……”
叶子元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你真以为我傻吗?”季橙深深地看着他,直将他看入心底去,“你喜欢他——不,你爱他,对吗?”
叶子元猛地跳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会喜欢他?!”
“叶子元,”季橙一直紧绷着的脸突然变得疲倦,他深深地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要问你。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总有人觉得我和林锦像,你有没有这样觉得过?”
“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叶子元又急又怒,迫于澄清自己的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他出人命!被我们那堆人当面说那样的话,还听到了那种误会,我能不把他找出来为我自己澄清吗?……”
季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淡下去,最后他扯了扯嘴角,近乎淡漠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
叶子元一脚狠狠踹在门上,那门被踹得反着弹了好几下,才“砰”的一声合上了。
叶子元阴沉着脸:“我喜欢他,怎么可能?!”
林锦发现就在那小区的另一栋房子里,有房间正在出租,二话没说将它给租了下来。
东西很少,不需要大搬,住进去之后开始采购就行,林锦也没心思好好布置,只想着能凑合下去就行。
他没以前那种力气了,什么都要好好的摆放着,要讲究精致,如今什么都能够凑合。
虽然因为恶心和膈应,林锦不会再回去找叶子元,但叶子元对他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他变得什么都能凑合起来。
东西都备好后,林锦开始广发简历,因着之前在北京的履历,收到了不少让他去面试的消息,倒是逐渐步入正轨。
林锦还见了一面俞言,得知对方也打算在上海留下来。
林锦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留在上海了?”
俞言替潼潼擦掉嘴角的巧克力,道:“我本来就是上海人,只是之前为了潼潼的父亲去了北京而已,既然如今北京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人和事了,倒不如回来,还是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些。”
林锦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对方竟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那一段记忆连林锦自己都不肯提及,当然不会不识趣的去问俞言是怎么回事,只笑了笑,道:“是,上海挺好的。”
俞言反而开了口,道:“我本来是做记者这一行的,到处都在跑。现在打算先在上海歇个一年半载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之前为了她爸爸本想着相夫教子,却没想过他居然……那段时间确实天昏地暗,不过过来了,也就平静下来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不管过得好与不好,都要活着。”
林锦定定的看着她。
俞言冲他眨眨眼,道:“这句话,是用来宽慰我自己的,也是给你的一个忠告。”
原来他也看得出来他的得而不求,他的失意伤痛。
林锦淡淡笑了笑:“多谢。”
林锦同两人告别之后,本打算径直回家的,听了俞言这一番话,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进了超市。
俞言说得对,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不管过得好与不好,都得活着。
这世上,没什么事大得过生死,俞言连生死那一关都能度过,而他不过是一段十几年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
总有一天会愈合,会成为一道疤,只想起时隐隐作痛,但不至于割舍不开了。
林锦买了些日常用品,还买了几个盘子几个碟,将平日里会用到的,放得久的食材都归置一圈,路过电器行时还订了一个跑步机。
日头已下,万家灯火竞相而起,尽管他的房子里仍没有他的那一盏灯,但不至于无家可归。
这已经很好了。
七月底,林锦开始上班,从头开始。顺手给柳医生打了个电话,拜托对方帮忙将自己在北京的那套房子给挂出去,尽快卖了,价格可以低一些。
他实在不愿意同北京有任何的牵扯。
柳医生叹了口气,到底说出口:“他……”顿了顿,又指向更明确一些,“叶子元,一直都在找你。”
林锦淡淡的笑:“替我祝他新婚快乐。”
柳医生呼吸一窒,一刹那间竟眼睛一酸,眼泪险些落下。
林锦平静的岔开话题:“柳医生,你的预产期快到了吧?我估计是来不了了,不过,办满月酒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柳医生到底没说更多,只道:“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锦看向窗外,上海这座城市,当坐在办公室里往外望时,同北京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节节攀升,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兴许,每一座城市,都是这样的风景,让人看的疲乏。
林锦常去墓地看看母亲,为她放上一碰红玫瑰。
母亲这辈子没收到过几次红玫瑰,却最爱红玫瑰,他们还在别墅住着的时候,母亲不缺吃不缺穿,却总是去花店将那些已经蔫儿了的,店家打算丢了的玫瑰买回来,说是总要有人欣赏这残缺的美。
林锦小时候常常在想,若他长大了,定要亲手送给对方一碰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却不想再有这样的机会,竟然已是生死两隔。
世上事,除了生死,绝无大事。
慢慢的,林锦也想透了些,其实,当年父亲和母亲走到最后一步,母亲也绝非全无过错,她是领导型人格,霸道,独占欲强,父亲在她的控制下连电话都要悉数报上,苏骅的母亲却是柔软温和的江南女子,笑起来时嘴边盛了两个酒窝,唯父亲马首是瞻。
父亲唯一的过错,就是不该逾越了出轨这条底线。
八月初,因为感染流感,发烧来势汹汹,林锦不得已去医院挂吊瓶,来给他送饭的人竟是苏骅。
林锦让他将饭放下,皱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苏骅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般,道:“我不知道,他知道。”
林锦知道苏骅指的是谁。
他看着保温桶中的吃食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有一种郁结在心的东西散去了,他叹了口气,看向苏骅:“他住在哪个房间?”
这是林锦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妥协。
他不会原谅他,到死也不会。
他那些悲哀的过去并不是一个“我要死了”就能瓦解的,可勉强匀出一份善良,已是林锦能做的最大的善事。
所以他选择去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高级病房安静得很,男人形影单只的躺在病床上,脑袋微微歪斜着,像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呼吸机,白雾笼罩其上,将他的面容模糊一二。
林锦对他这张脸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自从他来看自己数次都被母亲用扫帚打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苏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进来。
那扇门就这么被推开。
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些,怔怔的看着林锦,似乎在反应。
窗外燥热的风带走蝉鸣声,似乎回到多年前的夏天,院子里清新的泥土味,是刚刚翻过一遍新的味道,客厅的钢琴音,潺潺而动,流入人的心里去。
男人伸出手,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喊了一句:“小锦……”
林锦沉默的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已然老态龙钟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年,本就不是那种可以话家常的父子关系,而他又一向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能做的,只有沉默。
坐在床边,久久的沉默。
第三十六章
从医院出来,林锦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是北京的号码,林锦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意外的是,打电话过来的居然是周天天,林锦听着那头活泼的女音有些惊讶:“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号码是吗?”周天天笑嘻嘻的解释道,“你不辞而别,我本来也当没你这个朋友了,奈何有个姓柯的,莫名其妙的找到我这里来,问我有没有办法找到你,我本来不想管他,但是见他长得挺好看的,没忍住我颜控的手,就让我爸查了一圈——你不介意吧?”
林锦无奈的笑:“抱歉。”
“哎,没什么的,”周天天顺势下了台阶,“你要不要跟柯准说?他就在我旁边。”
“好。”
林锦听到那边一阵悉悉索索,周天天和柯准似乎还拌了嘴,好一番折腾,手机才到了柯准的手里。
对上柯准,林锦反而更紧张些,他和周天天不一样,柯准是他坑过的,而且坑过后,待他还那么好。
柯准接过电话,直接来了句:“还活着吗?没死吧?”
林锦的声音因为感冒发烧有些哑,虽然吊瓶输完好受一些,但病态从嗓音里还是能听出来,他刚说了一个“我很好”,就被柯准打断了:“你嗓子怎么回事儿?叫床叫哑了?”
林锦:“……”
柯准“哼”了声:“林锦,之前你坑我我也就算了,毕竟你也是为了伟大的爱情,可现在呢,你居然离开北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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