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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年踪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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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从不去看那些东西,他不敢看,就像这十年间他也不敢去看顾锦年的微博。
  他不好奇,他为什么要好奇他怎么和别人卿卿我我,他没那么贱。
  他当时参加了个校内活动,将自己全身投入到筹备活动中去,就连组织这项活动的女老师都觉得她捡了个大宝贝。
  这个看似冷淡疏离的陆拾,居然这样不舍昼夜地为了她的工作在鞍前马后,那女老师甚至都觉得,陆拾是不是在暗恋她。
  她想多了,她当然想不到,陆拾暗恋的是一个男生,一个根本不把他放在心里的男生。
  陆拾在全神贯注地奔忙了一个月后,他终于觉自己可以不再去想顾锦年了。他以精疲力竭来化解殚精竭虑,他麻木自己的思想,耗损自己的体魄。
  他只是想,他能习惯不去想他。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能控制住自己的非分之想。
  顾锦年是有女朋友的,他有爱人,即使没有,他也根本不需要他。
  以前陆拾还可以冠冕堂皇地打搅他,用那点微薄的交流,来换取自己内心的片刻的满足。
  但现在,他不行了。
  他不能去抢夺顾锦年的时间,就算顾锦年压根也不会在他身上倾注多少时间。但就哪怕是一分一秒,那都不应该是属于陆拾的。
  他不是他的朋友,他也没法和他做朋友。
  他对他有着非分之想,他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份关系。
  他是个纯粹的人,不懂什么叫退而求其次,也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索取。
  终于在一个夜里,顾锦年突然有兴致,主动联系了他一次。
  陆拾还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顾锦年的情绪,最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睡着了。
  他居然和顾锦年聊天的时候睡着了。
  这事搁在以往怎么可能?
  就是那天他觉得,就算他不能停止喜欢他,但他可以放下他了。
  陆拾单方面失联后的十年,顾锦年没有找他。他也不想找他,否则怎么会找不到他。
  陆拾还幻想过,顾锦年会不会生他的气,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妄想。
  顾锦年怎么可能管他死活。
  所以,他们就这样,十年不见了。
  若非命运东拼西凑,又将他们凑在了一起。他觉得,他们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再见了。
  “我……被盗号了。”陆拾撒了个谎:“他把我的好友全清空了。”
  他们联系方式不是一种,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但他觉得顾锦年就算觉得拙劣,也不会又有兴趣深究。
  顾锦年果真没再问下去了,像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当然不信。
  但现在这个状况未免太过熟悉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他陪在女友身边时,突然接到了陆拾的一个电话。
  陆拾从不会贸然给他打电话,他们的交流基本限于文字。
  顾锦年不记得当时到底是想接还是不想接,可是他记得他有点紧张,紧张到他不敢接起却也不敢挂断。
  他就看着陆拾的名字不断地闪烁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一直到震动最后自行停掉。
  整整一分钟,他觉得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陆拾很执着,他真的让那通没人接的电话一直响到最后。
  顾锦年过了好久,才整理好思绪,给陆拾拨了过去。
  电话一直响着,陆拾也没有接。
  他不光没有接,他甚至没有回。
  后来他们之间无意中又提起此事,陆拾随口问了一句,你那天是在忙吗?
  顾锦年说:“有点事,不方便接。”
  陆拾说:“哦,那你下次不想接,可以直接挂断的。不然电话那边的人还要一直等着。”
  顾锦年说:“那我给你打,你不是也没有接!”
  陆拾不说话,他再没回答。
  陆拾,你那天,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顾锦年就带着这个问题进入了梦乡,就在那个晚上,他躺在陆拾的床上,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春/梦。
  他在梦里遭遇了一场连天大雨,雨幕潮湿朦胧,迷了眼睛,终究辨不清南北东西。
  他疲于奔命,一路狼狈逶迤踏过泥泞。山重水复后终柳暗花明,忽遇那苍翠林荫遮掩下的寂静小驿。
  他如戏文中的避雨书生,轻扣门扉等着一窥门后芳华。
  虚掩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敞开,走出一个诗文中才能出来的素净的人儿来。
  顾锦年识得那张面孔,更认得那双眼睛。
  他身上很干且暖,发线清爽蓬松,不像顾锦年哪哪都湿漉漉的。
  顾锦年盯着他桃花瓣一般香软的嘴唇,视线不自禁地就往人家的开襟的脖领里钻。
  从他雪白的颈窝,顺着诱人的线条,一路游走到他俊美的身躯。
  美不胜收,当真是美不胜收。
  顾锦年觉得自己像个禽兽,可他又顾不了太多。
  他被原始的冲动掌控,未多想便死死扣人入怀,扯开人家的衣服领子,就想要钻进那具身体里去。
  他们一路痴痴缠缠、跌跌撞撞,打翻了榆木桌案上的一盏热茶汤,霎时间茶香混合和那人的体香弥漫在他的咽喉。
  顾锦年抱起那紧致削薄的腰身疯狂出入,那人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被他架在桌上野蛮掠夺。
  或许是错觉吧,他看见怀里人清澈的眼中也泛起一丝潮湿的欲念,他的脸红扑扑地,像是熟透的蜜桃。
  桃花样的唇瓣缠绵在他耳边,轻轻软软地叹了一声:“锦年……”
  顾锦年蓦地醒了,窗外是淅沥沥的雨声。
  他愣了几秒钟,几乎是“腾”地从床上跳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进了陆拾的浴室。
  他这一路犹如狼狈逃窜,磕磕绊绊,惊动了本来就睡的不怎么沉的陆拾。
  他不知道顾锦年遭遇了什么,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他只是不明所以地坐起身来,望着阳台外的雨幕出神。然后起身叠好自己的小薄被,又进到顾锦年睡的卧室去,帮他整理好床铺。
  顾锦年在陆拾的浴室里恍惚,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一直落到他的心里头。
  他怎么会做这么过分的梦。
  浴室里全是他自己昨晚折腾出的味道,那些错综复杂的味道汇合成了两个轻飘飘的字落在他的心口,顾锦年觉得自己其实是在作茧自缚。
  他沉静了许久,直到欲/望低头,才悻悻从浴室中出来。
  陆拾已经在如约准备早餐了,他的房子不大,却明厨明卫,窗明几净的。夏季雨水的香气从厨房的那扇不大的玻璃窗,倾泻到屋内的角角落落。
  顾锦年看着那个清隽的身影在灶炉前为自己忙碌,那种专注和细腻,让顾锦年有那么一瞬间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有未有的痴心妄想。
  他希望这场雨永远都不要停。
  因为雨一停了,他就必须要走。
  陆拾发觉他站在身后,恍惚间回头,望见他一脸的苍白失神。
  “没睡好吗?”
  顾锦年觉得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他说:“很好。”
  他其实想说,特别好,可是他不能。
  他看着陆拾,这个无辜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目光澄净得像清晨剔透的露珠,冲着他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
  他不能让他知道,最好他自己也赶快忘记。
  那顿早饭,顾锦年一开始吃的不如他想象中的惬意。陆拾煮的皮蛋瘦肉粥很是可口,但顾锦年没什么胃口。
  可他抬眼看陆拾,见他坐在桌前垂着睫毛的认真喝粥的样子。
  顾锦年觉得自己梦还没醒,他竟然觉得陆拾吃饭的样子都特别可爱。
  他想吃他杯子里的粥。
  是的,陆拾在用一只宽口的马克杯喝粥。
  那是他平时喝水的杯子,他喝粥的碗给了顾锦年用。
  顾锦年觉得他未免太萧索了,尽管陆拾向来萧索,可他到今日才觉得在意。
  他说:“为什么你这里什么东西都只有一样,茶盏水杯,连碗都只有一个。”
  陆拾怔怔,没有抬头:“因为没有人来,不需要准备。”
  “你不准备,叫别人怎么来?”顾锦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的火气莫名其妙,他明明不舍得对陆拾发火。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垫背的:“张远,不是要来吗?”
  陆拾想说,顾锦年你好关心张远啊,打昨晚就讲个不停。
  他眉也没抬道:“他几百年才来一次,难道我还什么都替他备着吗?”
  顾锦年觉得陆拾说的有道理,没道理的是他自己。
  他悻悻低头,扒着碗里的粥道了一句:“那我来,也要自己带碗吗?”
  顾锦年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说这种台词,他是拿了谁的剧本?
  他觉得自己不再体面,而是像个要饭的乞儿,在跟陆拾家门前跪着讨一碗薄粥。
  顾锦年,你到底是怎么了?
  陆拾也被顾锦年的话惊到,撂了勺子。
  你来?
  你还来?
  你来干嘛?
  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但是好像又不是在恼对方,而是在跟自己缠斗。
  “我知道了。”最后是陆拾先开口:“我会再买个碗备着。”
  他没说给顾锦年备着,他只是不想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你还得买个杯子,茶盏也要买一只。”顾锦年自顾自盘算着,像是在规划自己的家:“对了,还得再买双拖鞋。”
  陆拾:“……”
  顾锦年刚吃完早饭,就跑去陆拾的茶桌上摆弄他的茶壶。他意犹未尽,还想着陆拾能像昨晚的样子,蹲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泡一道茶。
  陆拾在厨房收拾残羹冷炙,忽然望着屋外云歇雨罢的天空,道了一句:“雨停了。”
  陆拾无意识地一句,让顾锦年如梦初醒。
  雨停了。
  他也该走了。


第12章 
  顾锦年回到办公室是,他的桌面躺着一块装裱精美的黑森林蛋糕。
  他猜也不用猜,就知道是黄橙橙答应送来的早餐。
  他拆开那块蛋糕盒,拿着塑料小勺挖了一块抿进嘴里,入口即化的馥郁香气瞬间纠缠于口舌。
  他本有一万种跟黄橙橙致谢的方式,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最浮夸的一种。
  他摁了下遥控器的按钮,百叶窗缓缓展开,陆拾和他的办公室全部都展露在他的眼前。
  一屋子的人惊讶尴尬地看着他幼稚地端着盘子里的蛋糕,还满面春风地跟尴尬不已的黄橙橙say了个hi。
  女孩子们顿时眼眸晶亮,各个向他绽放花一般的笑靥。
  他得逞了,陆拾也在看他。
  不过就那么一瞬,冷冷地扫了他得意的笑脸一眼,又埋下头去了。
  顾锦年看见陆拾的桌上也摆了一块蛋糕,不过他正忙着,显然还没顾锦年的好兴致品尝。
  那是一块草莓蛋糕,颜色迤逦,尤其那枚红到娇艳欲滴的草莓,仿佛少女春/心一般扎眼。
  顾锦年看看自己手里的蛋糕,黑麻麻地一片,毫无特色,顿时失了兴味。
  于是,他手起刀落,又关了百叶窗。
  他觉得黄橙橙不错,小女孩主意很正,居然没有被他这个霸道总裁的笑容迷惑。
  她选择了陆拾,她的眼光不差。
  陆拾不知道顾锦年又发什么春,他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喜欢对着别人乱放电。心情不好的时候,又如同刚从精神病院出来,见人就咬。
  可是他就是有招人喜欢的能耐,他一个笑容,就让他造过的所有孽都变得好像可以原谅。
  他就是有本事,让人误以为,他曾将自己放在过心尖上。
  就像他方才对黄橙橙做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对陆拾做过。
  陆拾记得,他开始还只觉得顾锦年好看的乍眼。可他第一次对顾锦年开始有妄想,就是因为顾锦年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以前坐在他后面的时候,他让陆拾帮他抄了一首歌词。
  特别俗气的那种歌词,但是陆拾那时候喜欢过。
  陆拾手录完给他,顾锦年随手放在桌上,被一个喜欢她的女孩抢去招摇。
  那女孩也没有恶意,陆拾明白那姑娘的活泼热烈,也是她表达亲近喜欢的一种方式。
  这种方式,就跟陆拾的别别扭扭、偷偷摸摸地喜欢一样。只是性情各异,并无高低之分。
  可顾锦年却动怒了。
  他真的是一把狠狠地抢过了女孩手中的歌词,一双眼里满是无名升腾的怒火。
  女孩被他的样子下住了,顾锦年根本没理会她。他才不去估计她的感受,只是将那页歌词妥帖收好。
  他那种动怒,在陆拾现在看来几乎是毫无风度可言。可在那个时候,陆拾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他写的东西,被他喜欢的人珍视。
  他明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却莫名其妙地被人护着。
  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独自在崎岖黑夜中摸索,早已习惯了这一路来的跌跌撞撞,头破血流。你以为人生本就这样惨淡,可就在此时,忽有一个人引灯前来,欲点起重重明火,抚你寸寸心殇。
  陆拾就是有这样的错觉。
  他错误地以为,他被顾锦年认真地对待着。
  他就差匍匐在地感激涕零,然后把心掏给他了。
  他后来还有意无意地跟他念上面的那句歌词,他明明没有特指的对象,可他选的时机暧昧,场合更暧昧,暧昧得让陆拾的心开始不自禁的自说自话。
  他说:“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陆拾现在想,这个人好俗啊。
  可他当时想,这个人难道爱我?
  岁月不饶人,回忆亦不饶人。
  人啊,终究会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付出惨痛代价。
  陆拾不禁偷偷打量黄橙橙的表情,只见那姑娘望见自己蓦地脸就红了,尴尬地笑了一下,匆忙去忙手里事去了。
  这样就得手了?
  黄橙橙才来这公司几天?
  陆拾不想再往下像了,顾锦年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情场老手。
  他像猫玩耗子,不为了口腹之欲,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对,有趣。
  他昨日种种,今日桩桩,不过就是拿他寻开心罢了。
  陆拾想想,心中不禁又干涩起来。他沉下头去,让自己又沉浸到那些数字与表格中去了。
  他并不知道,顾锦年在隔壁房间里接了个让他莫名火大的电话。
  “什么?去南京?不是下个月吗?”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不耐烦道。
  “没办法,对方老总下个月要出国了,临时决定的。”
  顾锦年皱了皱眉:“下下周呢?”
  “不是吧,锦年。人家同意早点见面还不好吗?你不是一直就盼着这次合作能成?”
  顾锦年不禁沉默了。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呢?
  “怎么?你这周有特别重要的事吗?”
  “我这周……没什么事。”
  “那就别废话了,顾总。时不我待,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人家可是大企业的老总,咱们只能配合人家的时间不是。”
  “嗯,知道了。帮我订飞机票吧。”
  “好勒!”
  顾锦年挂了电话,抬眸望向陆拾那边办公室透来的蒙蒙灯光。
  他记得孟经理跟他说过,这轮审计一周之内就会全部结束。他此刻走了,等从南京回来的时候,估计对面这件临时办公室也就空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反复抓挠。
  陆拾走了,估计也不会跟他联系了吧。
  他不禁想起昨晚的那个荒唐透顶的梦,他要怎样再若无其事地去联系他。
  顾锦年不愿想下去,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他开始回想,他们之间错失的十年,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对那个人的所踪不闻不问。
  明明是那样疏远的不能再疏远的关系,就眼下短短重逢的两日,就死灰复燃,枯木逢春了?
  不不,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干柴烈火,更没有桃之夭夭。,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他没理由这样难舍难分。
  顾锦年不会承认的,他要遏住自己这种胡思乱想。
  他觉得现在的陆拾,其实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是非他不可。
  他们彼此其实都有更多选择,比如顾锦年自己的莺莺燕燕,比如陆拾身边的那个黄橙橙,又或者还有其他的谁。
  他们两个都是体面人,没必要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就低下高贵的头颅。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
  是南航的机票信息。
  陆拾那天要忙通宵,他们要开始清盘盘库。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只能在晚上下班后才封了出入库,准备连夜监盘。
  他小组的人都走不脱,他这个项目经理也肯定等坐镇中军。
  那晚风挺寂静的,一场雨后让暑热消退了许多。
  昏暗的灯火下,陆拾拿着盘点表在仓库中来回穿梭,刚站稳没几秒,一袭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进来。
  陆拾仓皇回眸,见顾锦年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影子被头顶虚晃的灯光照得摇摇曳曳,夜星一般眼眸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陆拾想问,找我有事吗?
  可他没有开口。
  他等着顾锦年静默了许久,沉着面色朝他走来。
  “晚上吃的什么?”
  “饭。”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你吃的饭吗?”顾锦年看起来情绪不大高昂,但也不能说是暴躁。
  “我明天要去趟南京。”最后,他还是轻轻道了一句。
  陆拾错愕须臾,下意识地回应:“嗯,你去啊。”
  顾锦年被他的无所谓噎住了,他心里有点乱,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用正常的声音沉着地又强调了一句:“我可能要去一周。”
  陆拾:“……”
  所以呢?
  陆拾不明所以,他不知道顾锦年想跟他表达什么。
  顾锦年看他没反应,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这边我都安排好了,老孟会照顾好你们的。”
  陆拾想说,老子身经百战,不需要被照顾。
  但他说:“嗯,知道了。”
  顾锦年点点头,道了一声:“那我走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陆拾。
  陆拾望着顾锦年的背影,他莫名觉得,顾锦年今天的背影有些力不从心的萧索寂寥。
  他又开始产生那种错觉了。
  他觉得,刚才那些话,是顾锦年在对他进行一场不舍的道别。
  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他又赶紧打消了自己这个狂妄的念头,
  顾锦年是什么人?
  他要来,谁挡得住。
  他要走,谁拦得住?
  十年前他就那么走的,连句珍重再见也不屑说。
  他临行前夜,陆拾给他的手机里发了一条简讯。
  他说:“感觉好像再见不到你了。”
  顾锦年没有回他,他可能觉得他矫情吧。他正满心欢喜要奔向他万丈光芒的诗与远方。此时此刻,他说不定还在他那个笙歌鼎沸的饯行宴上,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着。
  那个时候,他哪里会看到角落里,那个灰溜溜的陆拾啊。
  陆拾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睛一直过凌晨,他确定顾锦年不会再回他了。
  他又抬手看了一眼,那行他自己自作多情的道别的话,忽然再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开始痛哭。
  同寝室的舍友们都在熟睡,陆拾向来不愿打扰别人,所以他不敢发出声音。
  可是他哭的太过汹涌,心痛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抽筋拔骨了。他努力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将哭泣声咽回喉咙中去。
  他太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丑态,狠狠将自己埋进被子中去,连脊背都因为过度弯曲而铮铮作响。
  他真的不是个矫情的人,他挺坚强的,几乎不掉眼泪。
  可那一次,情绪就是来的比哪一次都汹涌,即便是他也难以自持。
  别人流泪是为了让人心疼的,可陆拾的眼泪只是独自饮鸩止渴。
  他自始至终,都只能悄无声息,藏头露尾。
  没人会知道,那个寂寂无声的夜里。他为一个几乎将他视为陌路的人,而那样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过。
  如今的陆拾,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那时的疯狂。
  可是,他必须接受。
  他就是那样,疯狂又绝望地爱过一个人。
  …………………


第13章 
  顾锦年的南京之行还算顺利,他跟对方集团谈妥了投资的事项,还拜访了几位在他们这个圈子有名望的商界前辈。他们引荐他接触了几个主要供应商的高层,算是为他新项目的启动打通了一些门路。
  这一路行程都排的满满当当,他像个明星赶通告一样,每天从一个局辗转到另一个局。
  吴侬软语的水韵江南他半点没有享受到,只是没日没夜地在觥筹交错间往来奔忙。
  他落脚在南京著名的金陵饭店,每当夜幕降临时,他便可于手可摘星辰的百尺高楼之上,俯瞰整座金陵古城的星群闪烁。
  他一生在追求就是这样的群星闪耀时刻,他喜欢脚踏星河,凌空直上的那种昂扬。
  他就是喜欢掌控。
  事业、人生、爱人,他都要稳稳攥在手心。
  顾锦年一直享受被人群簇拥,他渴望被赞美称颂,为此他从不会停下脚步。人生的鼎沸时刻,本不缺前来锦上添花的络绎人群。可就在这样一个应有尽有的美妙夜晚,他坐在金陵饭店旋转餐厅的巨幅落地窗前,欣赏着脚下的耀眼霓虹,竟有点心不在焉。
  他的脑中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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