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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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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说急了。
  没细想。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心想这下糟了。
  长久以来维持的理性睿智的形象必定要崩塌。
  没想到,苏麟竟立刻露出了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有点道理?”
  这都能有道理?就这混乱逻辑?你确定?——历骞今天第三次被震惊,心想这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世界估计也就只有苏麟能觉得他这话有道理。
  当下生怕苏麟仔细想想察觉出不对劲来,连忙又拐了个弯乘胜追击:
  “你看,你在工地上做粗活,也经常磕磕碰碰,大伤小伤的,你可从来没有在意过;头上那个伤,完全没缝合,留那么大一条疤,你还最爱撩起头发来给人看;你肚子上的痕迹能比那个重?——说到底,你这么紧张,并不是因为痕迹深,而是你对这里的痕迹本身很在意。”
  苏麟微微偏着头,不断地眨眼,蹙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又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历骞的眼睛,用更加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次,“您说得很对。很有道理。”一面说,一面像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我不能老这么……我要走出来,不能总被桎梏着,”他说着,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咬了咬牙,像是念咒般反复吟咏,“我要走出来,我要走出来,我要走出来——所以,”他抬起头,望住历骞的眼睛,“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有亲吻以上的接触,您会不会觉得太唐突?”
  “啊?当然不会。”历骞下意识地回答。
  “那、那就好,也是……毕竟我们,都是……有经验的,成年人了,”苏麟点头,眼神游离,脸涨得通红,像一个熟透的苹果,“总之,那个,如果您不介意,我想要,请您帮个忙,立刻,面对一下,我的……问题。”他说着,恶狠狠地咬住下唇,把手伸向自己的裤子。
  姿态是很勇敢。
  手却抖得连扣子都捏不住。
  历骞一凛。
  这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忙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亲吻他的额头:“你别急,也别怕,交给我吧。”


第二十一章 
  这个吻像是野兽撕咬一般凶猛而热烈——厉骞像是要把苏麟吞进肚子里那样扣着他的后颈咬他,吮吸他甜软的小舌,把他原本就已只是虚扣着扣子随便挂在身上的上衣折腾得更加松垮……
  苏麟仰着头努力回应着厉骞的热情,攀着厉骞的肩把自己塞进他的怀里,细白的小腿下意识地往人的身上勾,又因为没有力气,软绵绵地落下来……
  两个人禁不住在地上连连打滚,从沙发边顺着地毯一直滚到壁炉前,直撞在壁炉的栏杆上才停下来,厉骞把人逼在墙角里,一手护在苏麟身后,一手急不可耐地撩起他的衣摆顺着腰线摸进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忽然——
  手机响了。
  而且……不只是一个声音,而是两台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两人都是一滞。
  厉骞简直怒极攻心,恨不得把这些刚刚忙乱中不知落在哪里的混账东西一个大脚开出窗外去。
  正打算说服苏麟别管,苏麟已经说了句“抱歉”,推开他撑起身,在地毯上摸索起来。
  厉骞无可奈何,一肚子气去找自己的手机,便听到小孩子捏着嗓子奶声奶气的语音:“老爸,你到哪里去了呀。”
  厉骞一凛。
  这是儿子厉煦的声音。
  厉煦专门给他录的特殊铃声。
  所以厉煦这个时候来电话……
  哦,对了。
  厉骞这才猛地想起来:到了该去学校接厉喣放学的时间。
  苏麟走之后,厉骞的母亲想要帮他照顾孩子。
  也提议过,帮小少爷找一个全职的家庭教师——作为失去的另外一个家长的替代品。
  但厉骞犹豫许久,最终没有同意,把小少爷留在身边,自己照顾他。
  一方面,厉煦是他和苏麟唯一的孩子,苏麟留给他的仅有的念想。虽然长得八分像他,但多看看,总能十分主观主义地从厉煦的眉眼里找出苏麟基因的影子。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不再信任自己的母亲了。
  苏麟走后他总是不由主自地在脑中复盘——“如果我这个时候细心一点,人是不是就不会走”或者“如果我这种时候强硬些,是不是就能把人留下来”之类。
  没日没夜。
  时常就算睡了,梦中断断续续地滚动播放着曾经的画面。
  其中被反思得最多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他的母亲——母亲的性格,他与母亲的关系,母亲对于他的这段婚姻的过分影响。
  为此阅读了许多相关的书籍,也找了心理咨询。
  渐渐开始能从比较客观的角度上看待母亲——
  他的母亲姓明,论出身也是大家闺秀。
  然而既是女性又是omega,照惯例不过是家族利益交换中的棋子。
  这样的母亲,驯从自己的命运,以家族的名义成为了父亲的法定配偶。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能够享受温情的家庭模式——不要说“爱”和“关怀”了,被一纸婚书捆绑在一起的两人甚至都说不上是“熟悉”,哪怕只是一句话,都需要写在信纸上,交由贴身仆人们传递。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母亲,几乎是像所有心态不健康的独身母亲那样,把焦虑、爱、控制欲、对幸福的渴求和许多其他隐秘的不可言说的需要,一股脑地全部投射到儿子身上。
  在绝望中,她想缠住最后一根可以攀援的树枝的藤蔓那样,本能地成为了天生的强大控制家。
  厉骞时常无法分辨哪些是爱,哪些是控制。
  哪些是真正的善意,哪些是伪装的恶意。
  也或者,连母亲自己都无法分辨——她在阴影里独自行走了太久,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过难堪,对外保持端庄欣悦的姿态,只能进行自我洗脑,不断地暗示自己,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omega就应该这样生活,人人是如此,自己其实过得还不错……
  以至于,把“压迫”内化成了“自己的选择”,混淆了快乐和痛苦。
  厉骞很长时间未曾注意到这一点。
  出于孩子对于母亲本能的尊重、关怀和爱,他那时尽管时常感到迷惘和无法呼吸,但并没有想过要彻底地挣脱束缚。
  总是很轻易地对母亲许诺。
  满足母亲永无止境的要求。
  即便结婚之后,也时常在小事上下意识地向母亲妥协。
  更经常向母亲请教“关于omega的事”——omega们通常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怎么样才能取悦自己的omega……他是alpha,第一次拥有自己的omega,二十郎当岁,对这样的话题还很害羞,并不知道还能向谁去请教。
  而母亲,几乎总是把他导向错误的方向。
  ——现在他已经不想去追究,其中有多少是故意,又有多少是因为母亲自己并没有被人妥善的爱过,并不知道作为omega,什么才是真正的安全感,真正的欣悦与满足。
  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最终让他失去了苏麟。
  失去爱人令人痛彻心扉。
  也令人擦亮双眼。
  厉骞渐渐想得明白,便往往悔不当初——然而他就算愤懑,却依旧很难和母亲争吵。
  只能远远把母亲隔离在生活圈之外。
  他的母亲是一个悲剧。
  是值得同情的。
  但这个悲剧并不是他造成的,他不应该用自己的人生为这出悲剧买单。
  苏麟更不应该因为成为他的配偶,而被卷进悲剧的循环里。
  他要亲手终结这悲剧,更要让它永远无法影响到苏麟和自己的孩子。
  最开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带孩子。
  当时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忙得脚跟打后脑勺,各种事,把他逼在时间的旋涡里,像一个疯转的陀螺。
  而他自己……在婚姻、家庭和抚育下一代方面,尚且青涩无知得像一个“孩子”。
  可无论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于是只能尽量把厉煦带在身边,尽可能亲自接送上学放学,一旦学校放假,父子俩总是形影不离。
  开议会的时候就让厉煦坐在膝盖上,和他一起读议案一起表决。
  视察领地的时候把厉煦抱在臂弯里——“煦煦,眼睛瞧得见的土地,未来都是你的。”“老爸,你台词读得好僵硬。”
  就连去看心理咨询的时候,也让厉煦同去。
  心理医生安抚过他,再安抚厉煦,治疗结束对他说“你儿子表现得比你好多了”。
  厉骞苦笑着承认:“是,他比我强得多。”
  厉煦却郑重其事地反驳:“虎父无犬子。是爸爸表现得好,我才表现得好。”
  说着还体贴地护在爸爸面前,乖得让人心疼。
  在一个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年龄,有了超越年龄的懂事和成熟。
  厉骞时常想,如果没有厉煦,只凭他一个人,可能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之前发现苏麟时,厉骞就把实情和厉煦说了。
  包括苏麟的出走和失忆。
  之后的进展,也陆陆续续捡重要的告诉厉煦——这个世界上,厉煦是除了他之外,最有资格也最有必要知道苏麟消息的人:“你爹地没有不要你,是我做得不好,所以他才出走,那之后遇到意外,撞到头,不记得以前的事,便一直漂泊在外。”
  厉煦给他加油鼓劲:“那老爸,你要把努力把爹地治好,再把他追回来。”
  听到厉煦电话铃声的一刻,厉骞灵光一闪,想起之前咨询过的名医们的交代:
  要让苏麟尽量多地与以往熟悉的人接触。
  但是苏麟排斥贵族。
  厉骞也不太敢把现在这个状态的苏麟,往以前的生活圈子里引,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接触人选”。
  现在看来,有谁能比厉煦更合适呢?
  苏麟爱孩子。
  在离家出走之前,厉煦几乎就是他的命。
  就算苏麟不愿意记得他厉骞,总该记得这个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的宝贝吧……
  怎么想着,厉骞忙接起厉煦的电话:“煦煦,我把你爹地忽悠回家了。”
  电话那边一滞,忽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欢呼:“老爸万岁!”
  厉骞忙压低嗓音:“煦煦,嘘——小声,你爹地现在还是不记得,我想……”
  他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挂掉电话,发现苏麟拿着自己那台古早老旧机愣在客厅正中,连裤子都没顾上穿,就这么光着两条腿,怔怔地看着手里不知挂断了多久的电话。
  脸上又是那种失魂落魄的小木偶一般惨淡的空白。
  厉骞最怕看苏麟这种表情,赶紧上前,胡乱扯了一件外套把人裹起来,问怎么了。
  苏麟这才猛地回过神:“不,没什么,只是我忘了时间迟了一刻,然后……以后都不用去了。”
  厉骞心中一抽。
  这是他拖了苏麟的后腿。
  可苏麟立刻安慰他:“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而且工作再找就有了,并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厉骞多少也了解一点苏麟的“财政现状”,这种在破产边缘挣扎的境况,别说丢了一份工作,就算工资迟发一天,都能逼得人发疯……
  他握了握拳,尽可能让自己的声调显得平和自然:“既然这样,你要不要……考虑当来我家当家庭教师——唔,那个,你知道,”厉骞初遇的时候,为了试探苏麟的记忆情况,曾经向他坦白过自己的家庭构成,“我只有一个孩子,正在上学,工作很轻松,只需要每天放学去接他回家,在做作业之前陪他玩一会儿就行。”
  苏麟一愣。
  下意识地拒绝:“这怎么……已经太麻烦您……”
  厉骞使出浑身解数说服他。
  就差把在议会里用的那些谈判技巧都搬出来。
  苏麟推脱不过,低着头笑了一下:“厉先生……这个职位……该不会是专门为我设置的吧?”
  厉骞心中“咯噔”一声,以苏麟的聪明,怎么可能瞒得过?索性也不找借口,坦诚直说:“没什么‘该不会’,就是为了你设置的——一分钟之前由你未来老板厉骞先生亲口创设。”
  “这……”苏麟脸立刻红透了,垂下眼咬了一下下唇,“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厉骞反问,俯下身,保持着平视的角度锁紧苏麟的眼神不让他逃,郑重其事地说,“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迟早要和你重新组建家庭的。这个孩子,也会是你的孩子——如果你愿意接纳他的话。”


第二十二章 
  厉骞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以苏麟的性格,就算是想要拒绝,也开不了口。
  可这事情的进展实在太快。
  即便……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应该算得上是好事,他却还是不得不感到有些忐忑。
  就好像,平白地走在路上,突然面前就砸落一个装着不连号现金的手提箱……总让人觉得,太过蹊跷,难以消受。
  可厉骞并没有察觉他的不安。
  仿佛话一出口,就已然确定了他会答应,一刻不耽搁,兴冲冲地进屋去找替换的衣服——他和厉骞的衣服,都在方才的一通胡闹中,被折腾成肮脏的布团,断然是不能再穿了。
  趁着这个空档,苏麟慢慢靠到墙边,像一只初来乍到的猫那样,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个对他来说……总莫名其妙有点熟悉感的空间。
  这里看上去已经长久没有人居住了。
  绝大多数房间的门都关着。大幅的壁挂图画被罩上黑布。小幅的镜框全都向下放。刚刚厉骞抱他去的厨房,也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使用。
  然而,它并不像那种被人类抛弃的房子一样,积满灰尘,角落里挂上大大小小的蜘蛛网,死气沉沉,鬼气森森。
  这里依旧保持着明亮和清洁。
  事实上,有些太干净了——别的不说,光说刚刚厉骞抱着他坐着的那个流理台……就被擦得几乎能反光了……苏麟都能想象厉骞强迫症似地叫人一次又一次擦洗的样子……
  这样的擦洗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让这种屋子保持原有的状态——保持在厉骞的omega离开时的那个状态吧……
  苏麟在那个台风的雨夜,听厉骞哭着说过和之前那位omega的过往。
  知道厉骞用情很深。
  这并不是缺点。
  事实上,苏麟还很因为这个特质而着迷——毕竟,这样的alpha是很少的,像厉骞这样英俊多金地位高的就更少。
  然而现在看来,厉骞显然已经有些突破“痴情”的范畴,近乎于“执念”甚至“病态”了。
  这样的厉骞,真的做好准备,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还是说……仅仅是把他当做之前那一位的替代品,想要从他身上,找回和那位omega的曾经呢?
  ——进屋的时候,有一张厉骞和之前那位omega的合照没有被遮掩,尽管厉骞眼疾手快地把它翻了面,苏麟还是眼尖地看到……
  的确很像。
  简直太像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麟也不能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的人……简直就是一个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版的他本人……
  虽然他的确信誓旦旦地向厉骞夸口,并不介意因为和之前那位omega长得像而被厉骞注意……然而说是一回事,心里真正过得去是另外一回事……感情的开端是一回事,保持和进展又是另外一回事……
  厉骞握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承诺,绝不会把他当做另外的人。
  苏麟发自内心真诚地想要相信这样的话。
  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还是觉得……
  何况他现在,并不只是要做厉骞的“替身情人”,还要做厉骞儿子的“替身父亲”……
  这简直……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厉骞的声音把苏麟脱缰野马般的思路硬拽回现实、
  苏麟茫然中下意识地摇头:“不、没、没什么。”
  厉骞带着笑,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那过来换衣服吧。”
  苏麟定睛一看,原来厉骞已经拿了衣服回来——是高级的套装,那布料的质地苏麟在五星级酒店那专门为总统套房服务的洗衣房里见过,只知道如何清洗,却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会穿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推脱:“这太昂贵了吧……”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背后就是墙,无路可退。
  反倒被厉骞轻易捕获,捏着腰捞了出来,亲手把衣服套在他身上:“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的衣服全都是你的——先穿一件适应一下。”
  苏麟还想要推拒。
  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
  厉骞就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俯着身,低着头,慢慢地、一个一个帮他扣上扣子——显然是不习惯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动作生疏,磕磕绊绊的,表情却认真郑重,仿佛在完成一项什么了不起的事业。
  苏麟滞在原地,一动都不敢乱动。
  在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要向前凑一点就能碰到厉骞的额头,鼻腔里都是厉骞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森林般的香气……
  他没有办法再拒绝了。
  安安静静地乖乖站着,任由厉骞像小姑娘打扮人偶那样,把他打扮起来,然后被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厉骞出门上车去。
  他仿佛天生对厉骞没有办法。
  狠不下心来让厉骞失望。
  在雨夜里,被抱着讲情史;被唐突地介入生活——以至于直接把他从旧家前面带走安排了一个新家;被当做替代品……甚至还被要求当代理家长……
  无论哪一件事都该让人感到生气吧?
  可只要看到厉骞这张脸,他就发不出火来。
  甚至还要觉得厉骞太过艰辛,令他心疼。
  ——明明厉骞有万贯家财、数不尽的仆人、房子和地多得自己恐怕都不记得有多少,而他,只有一个破旧的小皮箱,两三套换洗衣服,一本日记。
  他却反倒要疼惜厉骞,觉得厉骞太艰难……
  以至于哪怕心里慌得止不住想要啃手指,还是壮着胆子硬跟着厉骞来了。
  可来了归来了,站在学校门口,苏麟还是止不住地后怕。
  其他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哪怕不是家长,只是个管家或者保姆,也是从容体面的,自己在这其中,会不会……
  他倒无所谓,但是厉骞,还有厉骞的孩子……
  再者,忽然有个长得和父亲很像的人,硬挤进家中,还要当代理家长,孩子接受得了吗……
  会不会……
  苏麟越想越不安,又怕厉骞看出来,只能偷偷地咬下唇。
  可厉骞不知为什么,还是发现了,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抓出来,握在手里说:“别担心,煦煦他很好说话的。”
  “哦,啊,好,”苏麟嘴硬,“我没事,我不担心的……”
  厉骞抬手抹了抹他嘴唇:“还说不担心?错眼不见,嘴唇就被咬成这一个样子。”
  苏麟红了脸,正想说大庭广众不要动手动脚,就听到一声响亮的“爹地——”
  他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
  忍不住回头。
  一个缩小版的厉骞,像是飞行的炮弹般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撞过来。
  这应该就是厉骞说的儿子厉煦了。
  苏麟想。
  松开厉骞的手,急忙往旁边撤开两步,想要把感动相见的舞台留给这对父子。
  没想到——
  厉煦没有冲着厉骞去。
  反倒是……
  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第二十三章 
  厉骞大骇,一瞬间脸色宛如暴风雨过境——
  给我等等臭小子?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交代你说,你爹地现在状态不好,不要随便刺激他吗?
  你这……
  厉骞紧张得手都抖了,立刻上前想要把厉煦抓出来。
  可他刚刚伸出手,就发现,窝在苏麟怀里的那团小小的人,已经一颤一颤地哽咽起来……
  厉骞一瞬间就不忍心了,只得在心底偷偷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厉煦的后背。
  厉煦总是显得比同龄的小朋友更懂事。
  从来不哭。
  也不无理取闹。
  反倒经常安慰厉骞:
  “我也没有很想爹地。”
  “没有觉得和其他小朋友有什么不一样。”
  “爸爸你也要坚强一点。”
  许多时候,厉骞觉得这孩子比自己还要能扛事。
  对于这一点,长期给他们进行心理咨询的医生有些忧虑,总是对厉骞说,厉煦会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他还是孩子。
  一方面,对于世界的残酷了解得并不透彻。
  另外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方面,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没有完全“自己”与“世界”区隔开来。
  因此,一部分孩子会强烈地“以自我为中心”,要求周围的人都围绕着他转,不然就哭闹、发脾气。
  另一部分——通常是像厉煦这样,家庭出现变故的——孩子,则会过分体贴家长,呈现“救世主倾向”,认为所有的问题都是自己造成的,自己必须为家庭的分崩离析负责,为了“弥补”,会压抑天性,做出许多与年龄不相符的举动……
  因此,医生特地提醒厉骞,要注意厉煦的心理健康。
  厉骞遵循医生的指导。
  带厉煦去游乐园,给他买各种各样的游戏,睡前试图给他读可爱的童话书……
  厉煦总是苦着脸拒绝:“老爸,我已经六岁了,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幼稚。”
  告知他关于苏麟的真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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