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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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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辆车的车尾。它就一直等在那里,从时间上看没有去医院的可能,据陆总说,他出现在区局纯属临时起意,那人应该不至于提前那么长时间知道而等在那里。”
    许久:“目标不是陆知遥,却这么有目的地直直撞过来,那目标应该是……”
    许久倏而停顿,看向赵毅,赵毅冲他点了点头。
    当时陆知遥身边除了几个警员,最近的,就是那个王老太。
    许久:“学校去查过了吗?”
    “嗯,那个学校是个轻水区这块唯一的开放式校园,每天都有很多本校和外校的学生和外来人员进进出出,很难查。”
    “那辆车最后的追踪地点呢?”
    赵毅将笔记本上自己画的地形示意图递给许久看:“在一个叫白梨下塘的棚户区,非常大,车停在外面,人不见了。那个棚户区这两天已经被我们翻了一遍,登记户主里没有什么跟沈家有关的线索,但棚户区里住的人非常杂,有外来务工的,也有租了很多年也没人来住的,乱得很。”
    许久思索片刻道:“白梨下塘……好像小时候听过这个地名。”
    赵毅:“几条线我们都会继续跟,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一个乡下老太,在轻水消失了近二十年,刚一出现,就奔着要她命而去。她究竟是害了什么人还是知道了什么事才招来杀身之祸。然而现在所能查到的,也仅仅是她知道沈璃身份的真相而已,但沈璃和沈勇都已经死了,这个秘密又有什么可遮掩的……
    沈璃的死究竟跟自己的身份有没有关系。
    沈勇死前沈璃为什么忽然请假回了家。
    失踪的药盒去了哪里。
    沈勇为什么要绑架曹万宏的女儿,沈曹两家究竟有什么瓜葛。
    所有的问题,仿佛因为王老太的出现,在哆哆嗦嗦中理出了一根头绪,那就是当年的事一定还有隐情。
    许久眼睛眯了下,问赵毅讨了根烟理了理思绪:“再去问问王老太当年的事还有没有遗漏的。再派人去查沈勇的工作单位和生前的经济状况,多往前查几年,绑了曹琳又给还回去了,八成是威胁曹万宏得了好处。等我出院了,是时候去会一会曹万宏了。”
    “是!”

    想到曹万宏,许久瞥了一眼正在走进来头发还微湿的陆知遥。
    赵毅离开后,陆知遥从许久唇边把烟头拿下,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陆知遥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少了佣人、酒店保洁和洗头小情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把自己置于垃圾堆中变成散着香味的高级垃圾,所以照顾人这种事,基本只能保持在陪床和掖被子这种五岁智力水平,再多的技能必须拿本书来让陆总依样画葫芦了。
    即便是如此捉襟见肘到吃力不讨好的照顾,陆知遥也坚持在医院陪了许久两个多礼拜了。
    “诶,我过两天也就出院了,你回去吧,”许久看着陆知遥有些疲惫的脸上缀了些许没刮干净的胡渣,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边说着边从床边抽屉里拿出一个简易的刮胡刀,把他往身边拉了拉,“别动。”
    陆知遥把脸凑了上去,许久坐在病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没刮干净的胡渣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刮胡刀片磨在脸上又麻又痒,陆知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许久:“嗯,是好久没回公司了,一会儿就走。你好好休息,要让医生确认你没事了才能出院。”
    许久轻笑了声:“我要走,你还能拦得住我?”
    陆知遥闭上眼,握住了许久正在给他刮胡子的手,借力往前一冲,嘴唇在许久嘴上贪恋地落下,又轻又软,又是一个偷袭来的吻。
    “你怎么老是……!”许久一把想要推开他,不料捏疼了他还绑着绷带的手,陆知遥“嘶”得叫唤了一声,许久紧张地放开他,谁知陆总手指屈起托住许队的下巴,更用力地紧贴住他的嘴唇,动情地吻着。许久的眼睫下看到陆知遥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得好甜,许久没舍得再挣开,一手虚虚地揽住他的肩膀。就这样两人明明接了个混着消毒水味的吻,愣是被他们尝出了葡萄糖味儿。
    陆知遥管住了自己的舌头,没有继续。
    他笑笑说:“这几天我可能有些事要去做,最近会比较忙,会有段时间不来烦你了,这个吻起码管一个月。”
    许久眼皮一抬:“不许去查跟沈璃死有关的事!”
    陆知遥笑着将许久手里的剃须刀拿下来,放进了抽屉:“别担心,就是生意上的事,如果有跟沈璃有关的线索会跟你汇报的,许队!”
    许久刚想张嘴说什么,陆知遥一只手插着口袋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摸了下自己光滑的脸颊和下巴:“嗯!许队对我头部的毛发着实有办法,讲究!”
    出门前一刻,他忽然回头:“不过下次,我要有泡泡的。”

    三天后,许久出院,走出住院部时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雨夹雪,他忽然想起陆知遥的眼睛,不知他还能不能看到自己,许久点了根烟,猛地发现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春节了,然而陆知遥自那天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出现,没有他每天在眼前晃悠,许久竟然发现自己开始想他了。
    许久捂着还有些疼的伤处,转头对正在开车的赵毅说:“先别送我回去,去趟超市。”
    货架前,许久盯着琳琅满目的剃须泡沫,尴尬地看着同样尴尬的赵毅:“你平时用剃须膏或泡沫吗?哪个比较好用?”
    赵直男一脸懵逼:“我这么糙,能记得刮胡子就不错了,基本电动裸刮!”
    “我也是。”许久挑最贵的每样拿了一瓶,“烦人!”

    远宏集团副总办公室。
    优雅美丽的秘书敲门:“曹总,有两位警察找您。”
    曹万宏往老板椅上一靠,宽而肥硕的脸上缀着耐人寻味的笑意:“哦?稀奇,请进来吧。”
    许久和赵毅走进曹万宏的办公室,亮出证件:“曹总您好,伍州公安刑警支队许久,这位是我的同事赵毅。”
    曹万宏叼着雪茄,卡着最准的时间点露出“真诚”的笑脸,却坐在桌子后一动不动:“许队啊,久仰,昨天刚送走龚碧瑶和金崇伟谈妥今年的项目,没想到今天就迎来了您,对远宏来说,这是新年好兆头啊,呵呵……”
    龚碧瑶是J省最大的地产公司掌门人,J省女首富,而金崇伟是省商务厅一把手。但曹万宏的语气实在高级,压根听不出是在捧还是在揶揄。
    不过许久根本无所谓曹万宏什么态度:“曹总误会了,我们是刑警,经济方面的事不归我们管,今天来,是跟您了解下二十三年前,哦,过完元旦了,准确说是二十四年前曹总的……家事。”
    曹万宏盈盈的笑意没有减少半分,目光里却露出某种诡异莫测的神色,他冲许久身后淡淡喊了一句:“邱莉,去给两位警官倒两杯茶来。”
    美女秘书在外面应了一声,曹万宏从容地吐了口雪茄烟,微微抬手:“坐,两位。”
    许久坐下后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了解下当年曹总家千金出生时,被绑架的事。”
    曹万宏眼皮一抬,非常意外地“哦?”了一声:“许队竟然知道这事,呵呵,也没什么可瞒的,的确是个小插曲。”
    许久:“曹总知道绑架曹琳的是谁吗?”
    “不太清楚,当时那人留了个公用电话给我,跟我说,只要不报警,孩子就毫发无伤还给我。”曹万宏见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顺手张罗了下:“来,喝茶。”
    许久拿起杯子礼貌地喝了一口:“那张纸或者电话话码您还留着吗?那人是向您要钱?”
    曹万宏抽了口烟,嘴角轻轻一扯:“纸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电话哪里还记得。他问我要了六万现金,让我扔在轻水区向阳路路口的垃圾桶边。我把钱放在那里就走了,两个小时后我女儿就被送回我家了。这事我就当破财消灾了,琳琳也没受什么伤,所以我们没报警。”
    六万……跟私人换肾机构那张收据上的数字一样。
    许久放下茶杯,微微向前倾身:“曹总说是小插曲,但是对二十多年前的细节似乎……记得非常清楚?”
    曹万宏看着许久的脸,眼神忽然多了些许其他的意味,恍惚间陷入回忆般微微走了神。
    良久,曹万宏缓缓说道:“许队看上去很年轻,还没有成家吧?如果许队有儿女,发生这种事,她少了几根头发,你都会一清二楚。”
    许久旋即拿出沈勇的照片:“曹总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曹万宏拿起照片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是这个人绑的琳琳?我过了二十多年才知道绑架我女儿的人长这样……这人抓到了吗?”
    许久:“这人已经死了。”
    “死了?哼,真是可惜,不能看到这种人被绳之以法,真是遗憾。”曹万宏抿嘴摇了摇头,俨然一副遗憾的表情。
    许久笑了下:“曹总不问问是怎么死的就知道他没被绳之以法?”
    曹万宏抽了口雪茄,眯着眼隔着缭绕的灰烟盯着许久:“许队这是在怀疑我?”
    许久:“没有证据的事我们不会胡乱猜测的,这事到现在,您还都只是受害者,别想太多。”
    曹万宏乐呵呵地笑着,转头按下电话让邱莉进来倒茶。
    许久微微一笑,站起身准备告辞:“如果之后还有需要可能还会来打扰,希望曹总不要介意。”
    “那不能那不能……”忽然曹万宏盯着许久嘴边的梨涡愣了愣:“许队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交的孩子。”
    “是吗?这么巧。”许久故作惊讶。
    “嗐,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行了,二位慢走。”

    走廊上,许久侧头与赵毅说着话:“经侦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二十多年前远宏还是一家小企业,留下的痕迹很少。最近这些年,远宏的账非常干净。”
    许久嘴角一撇:“非常干净才有问题。让经侦的同事继续协助我们。”
    正说着,许久抬头看见远宏宽敞的办公区走廊里走过来两人,由于背着光,只能看个轮廓,一人身材挺拔走路插着口袋一副特有的欠揍公子哥走路姿势,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他身边是一个长卷发的女人。
    陆知遥远远看到了许久,嘴角一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许久微微侧过身,试图背对着卷发女人。
    原本很宽敞的走廊,愣是让陆知遥故意挤到了中间,陆知乐在他身边正在嘚啵嘚说着事。
    四人在交错而过时,赵毅见到了陆知遥便喊了一声:“陆总。”
    知乐听到这声“陆总”,抬头看了看这两人,脚步虽然没停,神色忽然有些愣住了。
    陆知遥并没有看到知乐的异常,他冲许久挑衅地笑了笑,两人互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擦身而过的瞬间,陆知遥用手指在许久手心里酥酥地抠了下。
    谁也没发现的小动作,许久脸色一红把手缩了下,心里一股酸软直冲脑门,陆知遥轻笑了下继续朝前走去。
    四人背向而行。
    陆知乐用狐疑的神色看了下许久的背影,喃喃道:“这人怎么有点面熟,是那天南柯露台那个吗?那天都没看清脸。”
    陆知遥“哼”了一声:“别管我的私事行嘛!”
    回到办公室,陆知乐锁上了门:“知遥,你要查的事,我已经把能找到的都给你了,近十年远宏都没有跟轻水的任何项目有过关联,但是二十多年前的资料,实在不好找,而且,当年很多东西都在曹万宏手里,你拿不到的。”
    远宏发展到今天,有多少东西攥在曹万宏手里没被销毁,陆知遥心里有数,那是因为曹万宏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拿不到核心资料也在陆知遥的预料内。
    陆知遥抬眼问:“知乐,王新阳那小子能找到吗?”
    “你上次说过之后,我已经让南柯里的人去找了,蔚蔚手下的人来路杂,去路广,找个人还是有办法的,再等等。”
    陆知遥眯着琥珀色琉璃般的眼睛:“这事能绕过罗蔚蔚吗?”
    陆知乐转头盯着他:“你怀疑罗蔚蔚也不靠谱?”
    陆知遥宽慰地笑了笑:“没有,别多想,就是觉得大张旗鼓地找人反而弄巧成拙,越少人知道越好。”
    “行,南柯我还是有几个自己人的,我尽量吧。”陆知乐捋了下头发,环视一圈:“怎么没见你那小天使呢?”
    陆知遥愣了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钱小丁。
    此时的钱秘书正一脚水一脚泥地在陆知遥背锅的轻水那片建筑工地上当着“卧底”。
    陆知遥三天前给他的任务,是送他混进建筑工地的工友队伍里,追查这片地的来例,工程从谁手里传接下来,总有个来龙去脉,既然买地的人线索断了,就从造房子的人开始。陆知遥手上的建筑承包单位资料都过于表面,很多消息风声其实都在民间。钱小丁结束工地的活后窝在风味独特、嗖嗖漏风的工棚里,看着工友们打牌,心里留下千万行泪。
    陆知遥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对陆知乐说:“放心,他好着呢,我让他在splay梁朝伟,等他回来就该升职加薪了。”
    陆知乐:“……我记得梁朝伟最后……没回得来。”
    陆知遥:“……”

    副总办公室里,邱莉冲了杯咖啡走了进来。曹万宏眼睛盯着许久离开的门口,冲邱莉神色严肃:“晚上约施秘书到老地方,我要让这个姓许的不再出现在远宏,至少不能再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是。”邱莉应了一声后,朝后看了下远宏的办公区,俯下身在曹万宏耳边低语:“小陆总已经第四天来公司了,看样子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曹万宏笑了笑:“哼,看来知遥还是太闲了,得给他找点事情做做。”





第二卷   “一阴一阳之谓道”
第17章 第 17 章
    “把发热的脸颊,埋在柔软的积雪里一般,想那么恋爱一下看看。”——石川啄木    
    

    轻水县高等职业技术学校是当年轻水县一所普通职业高中院校,后来得到了伍州职院的资源,合并了轻水县的另一所幼儿师范成立了伍州职院轻水校区,升级成一座大中专连读院校。
    寒假的轻水职院,是轻水县最瞩目也最接地气的社交场所。每个周末,轻水职院会大门敞开变成一个前后通风,左右逢源的大型舞池,轻水县没有所谓的名流,然而底层也有不得不发泄的欲望和迷离,大约轻水职院的三产经营得不够理想,校方靠着这剑走偏锋的周末舞会倒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学校里的小卖部、设计专业的服装租赁部成了每个周末晚上门庭若市的香饽饽,就连停车场也收起了费。
    凛冬的轻水县,即便是凄风苦雨,也因着这舞会而显得炙手可热。
    学校大礼堂的主舞台上,一个巨大银白色球形大闪灯在每个周末降下,这在当时的轻水已经算是非常前卫的设施,流光溢彩的灯光下,每张脸都沉迷在节奏感强烈的庸俗舞曲中自顾自摇晃,每一个鼓点都仿佛是敲在人心里的无病呻吟
    16岁的曹琳,就在周末的轻水职院里开始了她甜美Dancing Queen的人设。虽然尚未成年,曹琳的身材倒是不辜负舞池女王的名声,早早给她加了冕。每周来舞会的男人里,大约有七成是来目睹这位传闻中的职院校花,另外三成是来碰运气能否跟她共舞一曲的。
    此时的远宏早已在伍州的商场上叱咤风云,然而曹琳也不知为什么,愣是考到了偏远的轻水来,她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仿佛见不得人一般。
    这天的曹琳,戴着墨绿色绸缎发带,穿着超短裙和黑色长筒袜,34D的上围在劲歌热舞中左摇右晃,而她的对面,同样扭动着身躯的,是一个身材略显平庸的长直发女生,打扮倒是挺朋克,穿着皮夹克、短裙配黑色马丁靴,戴着金属耳钉,皮质choker和腕带,显得有些禁欲又有些金属,莫名的矛盾感吸引了曹琳。
    那女生跟曹琳一样化着浓妆,但曹琳能看出来这女孩如果卸了妆,应该非常清秀好看。
    在轰鸣的舞曲中,曹琳扯着嗓子问:“你是谁?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
    那女孩双手一摊,在耳朵边比了个喇叭的手势,表示太吵了,听不见。曹琳笑了笑,握着女孩的手转起了圈,两人在舞池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被起着哄挤到舞池最中间,曹琳嬉笑着推开周边的人,眼看哄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一把抓起那女孩的手,一起跑出了礼堂。
    “哈哈,那些人太饥渴了。”曹琳气喘吁吁拉着女孩的手跑到礼堂外停车场边的一颗老树下边笑边喘着气。
    老树在寒风里早就掉光了叶子,粗壮的树干上被绑上了一圈一圈的麻绳,光秃秃的枝丫在夜色背景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地闪着冷光。
    那女孩被曹琳抓着手,也在喘着气笑着。曹琳拍了下她肩膀,平缓了下气息问:“你好,我叫曹琳,是职院服装设计专业的,你叫什么?”
    女孩笑了笑,将曹琳拍着她肩膀的手放下,淡淡说:“我叫小月。”
    话音刚落,曹琳一屁股跌坐在树干周遭的泥土里,眼神里闪烁着恐惧而诡异的光:“……你,你说什么……”

    这年的伍州,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璃走在公大的校园球场边,长发披肩,略略湿了发尖。她摘下粉色毛线手套,冻得通红的手接住了一朵掉落的雪花,看着六边形的雪花在手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洇进了皮肤。沈璃搓了搓手,哈口气带上手套捧着书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颗篮球从天而降,正中沈璃脑门中心。
    漫天雪花开始天旋地转,四散飞舞。
    “哎哟!”沈璃吃痛地捂住头蹲在了地上,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没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男生跑了过来,扶了下沈璃的后背:“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儿吧?”
    沈璃捂着脑门抬起头,那男孩背对着教学楼,身影有些背光,在纷飞的大雪里,面庞在一秒一秒地慢慢变清晰。
    那是一张俊朗又朝气蓬勃的男孩脸,凑近了沈璃查看着她的额头,忽然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简直跟刚才在手心里的雪花一样可以让人瞬间融化,嘴角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梨涡:“还好没流血,疼吗?”
    沈璃忽然不受控制一样,蹲在地上没起来,把头猛地靠在那男孩的肩上几秒,随即抬起头笑了笑:“不疼了。”
    男孩笑得更灿烂了:“不好意思啊同学,不是故意的,我叫许久,是这个学校的。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啊,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寒假还在校园里?”
    许久扶沈璃站了起来,沈璃边用掌心继续揉着额头边说:“我叫沈璃,我是轻水三中的,来你们学校参加校外课程。”
    沈璃站定了才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生,大雪天,竟然穿着短袖,着实血气方刚,沈璃的脸微微一红。
    许久撩开沈璃的刘海,看了看额头说:“幸好没事……你住哪个宿舍楼?给我留个电话吧,改天请你到门口美食街吃小吃赔罪。”
    沈璃呆呆地指了指女生宿舍楼:“那栋。”随即报出一串电话。
    许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行,改天我找你,我回去打球了。”许久抱起沈璃脚边的篮球转身奔跑着离开。
    沈璃视线追着他:“喂!我电话你不用手机记一下吗?”
    许久边跑着边转过身扔了下球,抬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已经记在这儿了!”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去了球场。
    沈璃望着许久的背影,长发已经被大雪埋得有些湿透了。球场上,那一拨人被微微积了雪的场地滑得东倒西歪,沈璃看到许久开心地笑着。
    那大概是沈璃见过最让人心动的笑容了。
    两周后,风雪已经停歇了好几天。
    沈璃在宿舍楼里打包行李,课外学习隔天就要正式结束,沈璃坐在床边,下巴磕在床边的木质老旧窗户上,被窗框上的木刺刺得生疼。
    少女的心思,像雪后的天气,透明而清冽,处处泛着光。
    沈璃再一次打开手机,看着她给许久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我就走了哦。”
    消息大约是一个小时前发出去的,许久还没回。
    这半个月来,许久带着沈璃吃遍了公大周围的所有名小吃,没事就约在学校假期开放的那个图书馆一起看书,偶尔漫步在护城河边看天光变色。
    十六岁的沈璃,所理解的爱情,实在简单:见着他时觉得不够,见不着他时觉得不舍。
    滴滴!手机短信响起。
    沈璃慌忙打开手机,许久的短信只有六个字:“下来,楼下等你。”
    那一刻的女孩,所有的期待和憧憬都化作心尖的暖流,她飞奔着跑下六楼,每一层台阶都仿佛少女心里的琴键,无论怎样的黑白键交错都足以奏出比所有世界名曲组合起来都悦耳的乐章。
    沈璃飞扬着长发跑出宿舍楼,那个身影正站在宿舍楼外那棵被捆着一圈圈粗麻绳的老树下,插着口袋背对着她。
    沈璃喊了一声:“许久!”
    许久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微笑。
    那一刻,晴空万里下,竟然,一片,一片,一片。
    再次纷扬下起了大雪。
    雪花贴着沈璃的眼皮落在鼻尖,落在唇边,落在手心。
    许久朝她走来,抬起手,轻轻拨了下她的刘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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