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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秀-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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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手,后面的人递上了一对高端制御器来。
这东西模样如同一只黑色的鲨鱼,在阳光下光芒流转,天价产品,被铐上了纳米级别武器都发动不了。
夏天上前一步,挡在白敬安前面。
“你来试试啊。”他说。
万成烈盯着他,他们这么对峙了几秒钟,高级警官上前一步,双眼一瞬也没离开夏天的面孔。
他说道:“我们在405饲料厂找到了他的DNA,夏天。”
夏天面无表情地听着,拎着枪,挑衅地站在他和他的大阵仗之前。阳光灿烂,盛放的虞美人花海像战场狂放燃烧的火焰,白敬安站在他旁边——随时可以做出战术反应的距离——样子像对十足的罪犯,只是两个人而己,却在企图对抗全世界。
万成烈仍看着夏天,目光有种狂热又莫明的恶意,仿佛他是什么人生宿敌。
白敬安正在思考那天晚上的事,想着有没遗漏什么可作为证据的东西,万成烈扬声说道:“何定流,还记得吗?!”
白敬安怔了一下,心想:谁?
“防卫部的将军,他一手促成的N区大屠杀向浮金集团的外包,第一个在病毒方案上签的字,”万成烈冷冷说道,“后来外派到了冰山私保,名下的案子还有T2镇压和鬼歌事件,你们消息很灵通——”
夏天快速扫了白敬安一眼,眼中一片茫然,白敬安也回视他,眼神的飘忽程度跟他差不多。
“他是N区大屠杀真正的祸首之一,”万成烈说道,“别说你们不知道!”
对面的犯罪搭档做出很酷的样子,满心茫然地听着。
一会儿时间里,新的记者继续朝这方向聚集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弄到的通行权限。
白敬安扫了一眼,人群中大部分人只是兴奋地听着,但也有几张面孔紧张起来,抬手打电话。
气氛在发酵,四周全是上城最顶尖的节目组的标志,这片空间处于高热状态,整座上城都在看着这一幕,正午的阳光下仿佛有无以计数饥饿的眼睛。
警方显然一点也不急着让他俩上车,巴不得能全程在镜头下公审呢。
万警官朝夏天的方向靠了一点点,一边露出一个捕猎者一般的笑容,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们藏得不错,我们差点找错了人。”他说道,“但谁能想到,会有一个拾荒者看到你们三更半夜405饲料厂的画面呢。
“如果你们第三轮就死在杀戮秀上,无非也就是一堆破烂的再生资源,被忘得干干净净了,可是现在,上城谁不知道战神阁下啊——”
白敬安突然意识到万成烈说的人是谁。
在饲料厂的废料堆里,他们曾经看到过一件昂贵的衬衫。属于哪个死者,被捅了十几刀,夏天拿着研究了半天,还说这衣服是没法回收了。
曾经有人在他们之前来到那座饲料厂,毁掉一具尸体。
现场气氛热烈,白敬安冷着脸登陆了警察厅的主页,以最快的速度搜寻相关的信息。
“别装了,你们从一年前就开始计划这桩谋杀了。”万成烈在镜头之前,厉声向他们说道。
“你们从去年三月就已经在他身边种下了保安漏洞,这是一次计划缜密、冷酷无情、跨时一年两个月的谋杀,真正的杰作。”他说,“我一直在想,何定流身份隐秘,在上层的圈子里很受欢迎,怎么就结下了这么了不得的仇家。我们查询了所有的可能性,知道在过程中找到了什么吗?”
他故意停了停,周围的一圈人屏息凝视。
“何定流,”万成烈说,“在下城反抗军的暗杀黑名单上,是排名第一的那个。”
外面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喧闹,每个声音中都透出兴奋的火药味,一眼看上去如同没有边际的火药库,随时准备在阳光下自燃。
夏天一脸茫然地听着,白敬安想,他大概脑子里想的事跟自己一样——反抗军?
怎么又开始了,烦不烦人啊!
——这些年来,N区事件以娱乐圈王者的身份存在于上城之中,其中最激动人心、并被演绎最多次的部分,就是反抗军了。
一直在秘密活动的下城英雄们,有着如此这般的黑暗和愤怒的过去,复仇的欲望一直在下城燃烧,从未熄灭。简直有个阴谋论都要扯上反抗军,每年上面都有摄制组去下城拍《反抗军探秘》,但凡碰上不喜欢他们的人,也一律安上此类名头。
这组织是不存在的,怎么解释都没用。
居然还有个暗杀名单,肯定又是一群媒体工作者自己编的。
“有人给了你何定流身份的情报,”万成烈看着夏天,“你来到上城,和白敬安接了头,为了接近他甚至不惜参加杀戮秀——”
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下来,他说的每个句子都娴熟而且理所当然,之下隐藏着巨大黑暗的阴谋,而且多半能在哪部电视剧里找到原型。
不远处,一个记者叫道:“据说现任的杀戮秀总策划乔格也在暗杀名单上,你们准备杀了他吗?”
他声音很高,极度亢奋,在这片阳光灿烂的花园中扬起,像根高高竖立的引线。
“你们有多少人,已经对上城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又有人叫。
白敬安想,在不知道的地方,半个世界显然已经坐实了他们幻想电视剧男主角小队的身份。
他看向这无以计数狂热的面孔,他不能理解,这些人似乎从没想象过反抗军并不存在——不可能存在的——他们只属于电影、电视剧、纪录片、游戏和小说。
但近十年来,上城的媒体创造并不断讨论、发掘和消费那桩屠杀和走投无路的暴动,早已形成了一个产业。
他们创造分解每一个元素,分门别类地包上闪亮的外皮,换取现金。这就是上城的游戏,这里的一切都是游戏。
尸体卖得很好,上城的每个人都买了,下城那愤怒、血淋淋的幽灵稀释了,融进上世界明媚的阳光中,每个人掺着酒精的血管中,以闪亮、诱人和高收视率的外衣成为了上城的一部分。
在上城这座加了足够迷幻药的沸腾的汤锅中,反抗军是真实存在的。
白敬安扫过一排装甲车、防暴警察,还有表情热烈的记者,园林里鲜花盛放,色泽狂乱,如同战场。
这些人不是看上去像来打仗的,他们就是来打仗的。
朝一个幽灵。
夏天侧眼去看白敬安丢过来的悬浮屏,了解案子的大致情况。
——五月十七日晚,何定流中将作为团体赛指导嘉宾参加庆功宴时,从那场迷幻的盛宴中消失了,没人看到他去了哪。
主城警方勘查了现场,但没能找到任何的视频证据——宴会摄像头网络被黑得跟筛子一样——但他们仍旧锁定了一位嫌疑人。
资料上显示是一个叫堤兰的年轻女人——多半就是凶手。
此人当时肯定也在第二轮结束的宴会上,和他们的谋杀案在同一地点,几乎也是同样的时间。
她和他们选择了同样的地方弃尸。
504饲料厂,他们干这事儿可能也就是前后脚而已。
夏天扫过手头的信息,隐形眼镜里亮着橙色的光,白敬安看着他,在阳光下,他的眼瞳像是很浓郁蜂蜜的颜色。
“那个目击者简直是狂热地爱着你,夏天,把你当成地狱来的救世主。”万成烈说,“我们用了最新型自白剂,他才把事情说出来。”
说话的过程中,他的双眼一秒也没有从夏天身上移开。
不再是看一个杀戮秀的明星,而是什么拥有巨大权柄的阴谋论中的Boss——并且多半还是个悲剧英雄。
白敬安不喜欢他看他的样子,他知道这目光——他想触碰夏天。
周围的人都是这样。仿佛身困地狱,饥渴已久,而夏天是什么高踞云端的神明,碰一下便能沾上辉煌光芒的一小部分。
这让白敬安烦躁,这儿阳光明媚,却又像身陷充满饥饿生物的巢穴之中。
夏天扫视这一群兴奋的上城人,他穿着深色的衬衫,是来自下城最黑暗地方的战士,目光冰冷,永远尖锐、痛苦,不可能被阳光所照亮。
但他突然笑了,这笑容既目中无人,又灿烂得像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说道:“他的确没有活着的理由。”
旁边不知有谁小声尖叫了一声,虞美人开得热烈得仿佛疯了,下城的血迹在阳光下的世界以璀璨华丽的姿态蔓延开来。
白敬安指尖无意识摩擦漆黑的枪柄,磨砂触感,他记得每次射击的热度与后座力。兴奋的时候,他总是想去抓枪。
他开口道:“可自白剂供词是不能用来当证据的。”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去年十一月十三号刚出的刑事诉讼的司法解释。”白敬安说,“说是鉴于现在迷幻药物导致人类百分之三十的记忆是虚假的,自白剂和一切大脑成像有关的技术不再列入合法证据,这是个真实和幽灵无法区分的时代——”
他继续说下去,他对上城所有和违法犯罪有关的法律、新的司法解释和案例都十分熟悉,这种事情多知道点总是用得上的。
几个警察目瞪口呆看着他,一群记者在低头查询,上城的法律每个月都因为上层的博弈而变化,普通人根本不关心。
“太遗憾了,我觉得他可能发生幻觉了。”夏天朝他们说,“你们知道上城反抗军题材的片子有多流行。”
“我知道是你们干的!”一个高个子警察恶狠狠地说,“反抗军始终存在,你们从来没有放弃!”
他瞪着他俩,表情十分认真,两位“反抗军高层”面无表情看回去。
“你们找不到证据的。”白敬安冷冷地说。
他站在阳光下,语气平静,笃定,阳光如灼热白色的火焰笼罩在他周围,又好像没有温度。
一群记者在拍,他猜自己的样子大概像个连环杀人狂,或是邪恶的Boss级人物。
万成烈恶狠狠看着他,一挥手,说道:“先回警局!”
虽然他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不过白敬安很能确定让他俩走这一趟只是为了让案子热度更高,情节更有象征性,能给官方增加个几十倍的点击率。
正在这时,他看到万成烈上前一步,想去拉夏天的手臂——
他想也没想地抬起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但简直要沸腾起来了。
“他自己会走。”白敬安说。
万成烈僵在那儿,白敬安手扣在扳机上,保险开着,随时都能一枪爆头。
夏天转头看白敬安,他衬衫是暗蓝色的,勾勒出战士优雅而充满力量的身形,几绺碎发散下来,在阳光下呈现金棕色,看上去很暖和,让人想伸手抚摸。
万成烈举起手,后退了两步。这时,夏天突然朝白敬安笑了,笑容在阳光下令人目眩,光芒如同毁灭一般。他们眼中烧着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战友间的笑,于是白敬安也笑了。
他能感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坦然站在炽烈的阳光下,处于众人目光的中心。一点也不困难。他也一点也不介意他们拍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就是这样。
第124章 幽灵复活
夏天和白敬安走向警车时,记者追在后面不停问问题,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在大喊大叫,正午时分,繁花盛放的园林如同洪水决堤,人声形成一片狂乱的轰鸣。
“除了何定流以外,你们还杀过其它重要人物吗?”有人叫道。
“你们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搞到上层真正掌权人的名单了,接着还有什么目的?”
“您是反抗军的领袖吗?!”
夏天走到车边,转头看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光芒之下,阴影同样强烈,让他整个身形晦暗不明,像在和整个光明的世界对峙。
他们看着他,好像他并非血肉之躯,是由黄金、宝石、硝烟、枪火……或就是某种极具象征性的宝物所组成,不属于平庸混乱的人间,每个人都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这一刻,场面如同战争在即,狂信者们看向自己的神明。
白敬安和夏天交换了一眼眼色,他能清楚看到那人眼中饶有趣味的冷酷,那是一种杀戮秀选手特有的冰冷。任何的激情都点燃不了,只会冷酷地计算所有存活与毁灭别人的机会。
他一声没发。
阳光微微偏斜了一点,夏天投下黑暗的影子,浓烈得化不开,可光芒之下的样子却又动人心魄。
他转身回到车上,是辆警用装甲车——就是座用来装重罪犯的临时黑洞——但他简直像登上王座。
白敬安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仍旧没人说话,真难想象这么多人会如此安静,无以计数的眼瞳因为神秘而黑暗的事物而发亮。
近十年前,下城怪兽被肢解,明码标价,变成安全的娱乐,但这么多年的酝酿、聚焦和培养之后,虚幻之物在人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强大,并最终狂热地试图寻找到一个依附的实体。
炽热的阳光在上城燃烧,却又透着彻骨寒意。无数的幽灵张开双眼。
夏天坐进车子里,他靠着黑色的合金车厢,伸直双腿,朝着外面的阳光微笑。
他那样子被无以计数的摄像头记录下来,被反复拷贝、播放和谈论。这位下城的战士坐在与光芒咫尺之隔的阴影中,光影分割成一道尖锐的线条,他笑容骄傲、冷酷而辉煌,从不是什么上城娱乐秀上的玩物,它属于地表那片愤怒的黑暗,从未停止过反抗。没人理当是别人的玩物。
那巨大而愤怒的幽灵即将在战神身上复活。
非得复活不可。
雅克夫斯基在卫生间里醉得人事不醒,周围是一大堆空酒瓶。
助理冲进来,用力把他推醒,一脸亢奋……或者是紧张,他大概自己也分不清楚。雅克夫斯基头痛欲裂,抱着头蜷在空瓶子里,真想再死回去。
那人开口就说:“出大事了!”
雅克夫斯基一动不动,心想上城整天出大事,动不动就绝顶盛宴、灭世之灾、华丽神作和现象级——他现在旁边就有卷“现象级”的卫生纸——不值得从卫生间里挪动起来。
“他们发现夏天和白敬安是反抗军的高层!”助理又叫。
雅克夫斯基脑子空白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或是嗑多了药产生了幻觉。反抗军是一个上城娱乐中的常见元素,伴随着各种爆炸、战争、毁灭和末世。梦里居然还有夏天和白敬安,真是部巨作,保准能让瘾君子们疯上好一阵子——
他突然清醒过来。
那是一种阴冷而毛骨悚然的醒来,像恐怖片里你在漆黑的房间里张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和怪物同处一室。幽灵贴着你的后颈呼吸。
他挣扎着从一堆空酒瓶子里坐起身来,按着宿醉的脑袋,手抖得厉害。助理仍在大喊大叫——还有一个冲去找医疗包了——可看到他的表情,不确定地闭上了嘴。
雅克夫斯基转过头,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末日已至,所有人都该利索地尖叫逃命呢。
于是他露出个笑容,以示眼下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但对方表情更惊悚了。他样子像神话里预示灾难的疯子,没人喜欢。
“慢慢说。”他朝他说道。
“警方说夏天和白敬安是反抗军的高层,已经拿到确凿的证据了,反抗军的人很可能渗入了上城很多的重要部门——”对方说,“他们一直都在,雅克夫斯基先生,外面简直都疯了,我们组了个临时策划小组——所有人都在等着呢——”
正在这时,首席助理冲过来,给他注射了一针缓和性药物。下一秒,疼痛便在现代医疗技术的哄骗下慢慢消退了,藏进骨髓深处,等待下次爆发。
雅克夫斯基扶着马桶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助理小心扶着他。
“简报。”他说。
助理训练有素地把视频简报发送过去,雅克夫斯基一边看,一边在这场末日的序曲里洗了把脸,又倒了半杯酒,把自己抛到椅子上。
他的王座上,无数相关的视频、监控和简报在他周围打开,世界以数据的形式展开,清晰、悲惨而疯狂。
那件事发生时,离主城警局抓走夏天和白敬安三个小时。
浮金集团刚刚把他们保释出来——那证据毫无效力,基本就是一部剧本——会有三个小时无非是因为公司想用这事儿搞一波热度。
这可是反抗军啊,上城近十年来阴谋论的对象,钉在岩石上的英雄,虚幻中的神明,整个浮空世界梦中的敌手和情人。怎么也得捞一把好处。
外面所有的人都在跟着猜这两位“反抗军高层”在警局会有什么可怕的遭遇,雅克夫斯基很确定是那些人想多了,这两个人是上城娱乐圈的巅峰级人物,区区一个警察局还欺负不了。
那两人在警局最可怕的遭遇,很可能是无止境的签名。
不过他依然指示下面的人进行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测与剖析,让危机感升温,造成一触即发的气氛。
官网的主视频剪辑迅速到位,正午的阳光下,视频中的两个人透出的杀气如此浓烈,隔着屏幕就能把人点燃。
他们不触碰彼此,保持着互为策应战友的距离,不时交换眼色。阴影依然存在,但……那些眼神的交换不只为战术意图,更多只是习惯与安心。
没有力量能分开他们。
实时视频中,雅克夫斯基看到他俩正在离开警局,太阳已经西斜,渗出不安的红色。
夏天的枪随便插在后腰,毫无掩饰的意图,阳光在他长发上镀上一层燃烧般的橙黄,从来都不是权贵们毯子上宠物柔顺的皮毛。
白敬安走在他旁边,不像战术规划,倒更像个血和枪火磨砺出的战士,在平静的建筑中反射冰冷的光。
他俩正在聊N区暴动时的一场战役,夏天说道:“——场面特别大,隔老远都能看到爆炸。”
“我喜欢爆炸。”白敬安说。
夏天笑起来,白敬安也朝他笑,语言和肢体的动作都无比熟悉,轻松自在。阴影仍在,但在一起时好像能填平所有残缺。
这世界有时摧毁什么简单无比,但有时候却极其困难。
总会有那种东西的,好的东西,在地狱里也非要固执地保持原样。
他们穿过大厅明亮的落地窗,踩在主城现代的建筑中却仿佛行走于战场之上。
夏天又开始向白敬安说一次击杀,笑得绚烂又危险,白敬安专注地看他,炽热的阳光在他们周围伸展,两个煞星比划和交谈,铺天盖地全是杀气。
雅克夫斯基听夏天说道:“我超级喜欢爆炸。”
主屏幕上一道红色警告的曲线猛地扬起,像道凄厉尖锐的音符。
同一时刻,周围所有的悬浮屏都起了反应,如同有人从虚空投下一块巨石,浪潮瞬间淹没城池,鲜血涌出,眼中所见一片混乱。
雅克夫斯基呆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是一片浮空城的俯拍视频,他一时不确定是哪里,这年头城市和城市都是一样的,它们无止境地复制,有同样连锁的旅店、餐馆、商场和健身馆。只是一些地方更繁华,建筑、霓虹灯和阴沟里的血肉更密集。
但在这片疯长的城市的西侧,正发生一场巨大的坍塌。
大片建筑像是纸做的盒子一样轻易便坍塌了,湖泊和溪水咆哮四溅,树木疯狂颤抖,倒地折断。进食了无数血肉的浮空巨兽濒死,发出凄厉的吼叫,响彻天地。
视频里有人在大叫:“第七卫星城西城黑林区的浮空引擎!”
“沉了!”
雅克夫斯基想,确切地说,是第七卫星城西缘的炼狱死刑娱乐园……沉了。
更多的近景信息狂乱地涌进视野,他看到熟悉的园林和废弃状建筑,那里是好几个电视台——主电视台和网络私人台——的重要拍摄区域,用来搞死刑犯折磨游戏的。
上城的死刑犯娱乐相关的产业如此巨大,中间存在大量见不得光的利益争斗,它吞噬过不知多少惹了麻烦、或就是长得太好之类的无辜者,是上城娱乐业的又一片藏污纳垢之所。
现在,这精巧残酷的玩具破碎,向下跌落,下方一片漆黑,如同万丈深渊。
后续信息像浪潮一样急速涌来,立刻有组织宣布负责。
反抗军烧着火焰的废墟标志红得刺眼,这班人自称反抗军,大概有近三百人——当地保安公司临时猜的——带着重武器,经过一番激烈的枪战,死了三十多个人,硬是冲进了重重保护的浮空引擎维护区。
不再是巧妙的病毒式入侵,而是大规模、有计划、纯粹的暴力破坏。
雅克夫斯基一边看网络上赤红的关注曲线,一边迅速查看宣布负责的信息——一般人也就是写一段话,这班人简直是写了本书,表示此娱乐园的罪名完全罄竹难书。
还要求当局立刻释放夏天和白敬安。
雅克夫斯基不知道领头的是谁,在今天之前,他绝对不是反抗军。
但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是了。
报道的主持人一副战争降临的兴奋语气,说这班人有着明确的撤退方案,绝不是自杀式袭击的纯粹暴徒。现在当地警方和保安公司已经介入追捕,但还没有头绪。他说话的样子简直要在摄像头前燃烧起来。
雅克夫斯基想,在此之前,这班人肯定幻想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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