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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涛声依旧-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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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边上看着,想起张杨成天拿这些胖球子当宝似的养,抬脚在最近那只母鸡屁股上狠狠实实踹了一脚。鸡群骚乱,狗熊脱了上衣,进屋随手在家具上抹了两把,觉得不脏,于是接水管光膀子浇菜地去了。

    张杨不在家,韩耀就觉得这整天也没什么意思。以前自己出差,张杨去外地比赛也没觉得多难挨日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张杨要是不跟他在一起,心里就空落,闹耗子似的难受。韩耀就想着要是张杨现在就站在厨房做饭该多好,哪怕不跟他说话,就让他看一眼也成啊。

    狗熊空虚寂寞冷,天天在家除了晚上睡觉就是喂喂鸡,摆弄花花草草。今年给小孩儿种的一排红菇娘已经挂果了,收了穿起来挂墙上,以后留着泡水喝,养嗓子。偶尔跟狐朋狗友去打牌,喝酒。除此,平时乎是在仓房里从早呆到晚,看木匠们打家具,叼着烟掐手指算张杨啥时候能回家,跟算命似的。

    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张杨不来仓子看做工以后,这些匠人的热情真是大幅度见长,每天韩耀一进仓子大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新图纸么?有没有啊?”但要说热情无缘无故涨起来了吧,效率却比刚开业那时候低了很多。

    韩耀成天在边上看,愣是看不出哪里懈怠,但出产家具速度和质量不如从前,这是在眼前明摆着的事儿。本来以为他们干劲儿退了,韩耀还给集体涨了工钱,但效果还是不行,木匠们纷纷表示图纸难,费工夫,需要时间研究。韩耀不懂行,想想觉得木匠说的倒也有道理,便也不再多催他们。

    只是最近总有来客人来催订做,甚至有人因为打不出家具差点儿耽误日子结婚,来找老板理论。韩耀只能好说歹说,赔钱陪脸将他们打发走。

    虽然烟草生意彻底停了,整个事业中心落在家具上,但秦韶依旧隔三差五往省城跑,洪辰让他来给韩耀送新掏弄到的家具图纸。

    韩耀每每见到秦韶在他家门口蹲着,都忍不住嘴角抽——小韶同志的造型真他妈是一次比一次威武雄壮,突破天际。

    张杨回老家这段时间秦韶还过来一次,那天韩耀往家门前一瞅,吓得差点儿没从摩托上栽下来。

    大院门前围满了人,一帮小年轻穿的破破烂烂,扛着双卡录音机在他家大铁门前蹦跶,动作僵硬诡异,街坊邻居都围着看,指指点点。

    韩耀呆滞在马路上,这时有个爆炸头的人从人堆里挤出来,两只脚贴着地面划——划——,手臂骨折一样飞快折叠,折叠,从头顶折到胸前,再从胸前折到腰,忽然三百六十度旋转,从裤腰里抽出一沓纸,特别帅的随意扔向韩耀,啪的抽在他脸上,然后吧唧掉在裤裆前。

    韩耀:“……”

    接着爆炸头开始半身不遂般扭动,身上撕成一条条的衣服缝了不知道什么亮片差点晃瞎了韩耀的熊眼,跟着录音机音乐喊:“岂可啪、岂可岂可呦,张杨他、还没回家喔。啪岂可啪岂可、岂可岂可呦、那我就、先回烟台喽。”

    正唱着,突然双腿一拧,猛地朝前垂直倒向地面。

    周围顿时爆出阵阵躁动。

    七八个破破烂烂的年轻人双手挠脸,高喝:“呦————!!!”

    街坊邻居,大叔大妈老头老太,还有抱娃的小媳妇吓得啊啊大叫,不忍直视:“艾玛啊!这人咋咔了NIA!艾玛玛玛玛!”

    韩耀虎躯一震,当即扔了摩托就要扑过去扯他,然而就在爆炸头即将碰到地面时,突然双手齐齐撑地,两腿骤然劈开抬高,嗷一声,在空中做出一个大字!

    破烂小年轻齐齐尖声叫好:“歪锐鼓得——!”

    老年人魂飞魄散,直伸手捂心脏,小媳妇怀里的娃哭闹起来。

    韩耀来不及收势扑街做五体投地状。

    韩耀:“我鼓得你大爷……”

    家门前的热闹持续到傍晚,爆炸头秦韶同志终于良心发现,扭着上了卡车准备回烟台,破烂小年轻们纷纷给他挥手作别,表示霹雳舞结缘,友谊长存,然后扛着他们的双卡录音机“岂可岂可”的走了。

    街坊四邻也看够了热闹,该买菜买菜,该遛弯儿遛弯儿,纷纷四散。

    韩耀阴沉着脸开铁门回家,劈头盖脸给院子里的母鸡们每鸡一脚。

    十月末。

    张杨终于在县城往家打电话了,说马上就上火车,晚上能到家。

    韩耀骑摩托去车站接人,踩点儿到车站等了快有半个小时,出站口终于呜呜泱泱走出一大波人,韩耀眯起眼睛寻找他家小孩儿,半天没找见,刚要往里走两步,忽然就瞥到一大坨草黄色物体朝他缓慢的挪过来。

    韩耀:“……”

    一大坨草黄色沉重地,努力地向他挪了一步。

    韩耀后退一步。

    草黄坨艰难却锲而不舍地朝韩耀挪过去,卡在出站口栏杆门中间,身后一大群乘客瞬间被堵住出不来,纷纷不满低喝,伸手推他。

    草黄坨使劲往外挤,咬牙:“噫——”

    韩耀:“!”

    韩耀听这声音当即卧槽一声,赶紧大步迎上去:“张杨!”

    张杨身背二十个压扁捆在一起的草绳鸡窝和塞在鸡窝里的花生一口袋,萝卜黄瓜黄花菜等菜干一口袋,煮熟咸鹅蛋一口袋,菜籽一口袋,棉l鞋五双,冬衣两件,痛苦咆哮:“哥!我背不动了!”

    韩耀侧身往鸡窝上狠踹一脚,鸡窝变得更扁,他趁势一把将张杨扯出来,身后旅客泄洪般倾出一大片。

    张杨卸下后背上的装甲盖,蹲在地上揉肩,长吁短叹。韩耀哭笑不得,将装甲盖拖到角落以防当了行人的路,伸手摸张杨淌汗的额头,忍不住又摸摸脸颊,“这老些东西咋还背回来了?邮回来多好,唬玩意儿。”

    “邮回来又得我爹妈花钱,我也拦不下来,不如背回来。”张杨愁眉苦脸道:“我老姨听说今年家里养鸡,编了一堆鸡窝非得让我带上,我大舅家就给带了一堆菜干,居然还要给我带两颗酸菜……”

    张杨重重叹气,一摆手:“不说了赶紧回家吧。”

    韩耀拆开这堆东西,雇了两辆街边搬家拉货的人力车,分批弄回四条街。

    家里一切都好,张杨检查一圈觉得除了家具有点儿脏以外,别的都维持原样,院子菜地也翻了,鸡食槽里也有些苞米面和水。他把屋里屋外通打扫过一遍,先喂了他心爱的母鸡小姐们一顿,然后喂了桃酥,最后进厨房做饭准备喂狗熊。

    韩耀引燃灶台,搬了个小板凳堵在过道口,看张杨烧水焖饭,蒸咸鸭蛋,炒花生米。

    木柴和苞米糊子烧的噼啪作响,荧荧火光闪动。张杨用勺子一下一下慢慢翻炒锅里的花生粒,拣出一粒吹凉给韩耀:“我小时候我家穷,都没吃过花生米,有一回我妈去邻居家吃了两粒,回来就说‘谁谁家那豆角粒炒的老香了’。”

    韩耀将花生扔进嘴里,笑着听张杨说话。

    “晚上我妈就炒了一大瓷盆,结果一吃根本不是味儿,当时还怀疑油放少了,完后我妈还不好意思去问别人。后来我都挺大了,才知道那玩意儿根本不是豆角粒炒出来的。”

    韩耀乐,张杨也笑。过了一会,张杨又道:“户口迁出办下来了,挺顺利的,我妈怕耽误时间还给往镇上送了一百个鸡蛋,老太太不知道跟谁学会贿赂了。”

    “在家半个月呆的挺好。”韩耀抬手握住张杨一只手腕,“胖了点儿。”

    张杨说:“吃得挺好。”

    韩耀嗯了声,“别的好不好?”

    张杨扯了扯嘴角,想说挺好,最终还是抵不住,低声说:“不咋地,闹心。”

    韩耀静静看他,张杨扒拉着锅里的花生粒,说:“我妈一遍遍问我城里有没有对象,我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说有她要见人,说没有,她恨不得飞到外头逮一个女的给我,今天相门户明天就过门子。”

    他翻了两下,炒不下去了,暴躁的把勺子扔在菜板上,铁锅端起来放一旁,转身面对韩耀:“哥,你跟我说你有法子,现在咋办。”

    韩耀坐在板凳上扯着张杨的手,笑了笑说:“哥有法子。但是现在说不清,也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咱先不谈,以后再说。”

    张杨沉默。当时韩耀说“不怕,交给哥”的时候,他满心欢喜,可是后来韩耀再没提起过,他曾经几度想破脑门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让他爹妈应允他不结婚。现在韩耀再这么说,他更抓心挠肝,心里也升起怀疑,不是怀疑韩耀,是怀疑那个法子。

    张杨心里涌起一股劲儿,摇头:“你有什么法子,现在告诉我。”

    韩耀屏气,起身在厨房里来回走,对张杨解释:“现在不是时候,告诉你你也是闹心,等以后哥准备完了你想撤退都由不得你,知道不?”

    张杨也有点儿抓狂:“我没什么可闹心的,你不告诉我我才闹心。”

    韩耀气结。

    张杨不作声,就倔不拉唧看着韩耀。

    半晌,韩耀叹气:“我能保底让你不结婚,但是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最后你得承担一份莫须有的责任。哥想以后兴许能有更好的办法,兴许用不上哥这套馊主意,哥一直在想。”

    突然,铃铃铃——铃铃铃——

    韩耀快步走去东屋接电话了,张杨盯着他的后背,紧接着下一刻,张杨就听东屋里传出一阵怒吼。

    “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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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一帆风顺不是人生,第一次低谷来了。小低谷。以后还有低谷,比这个还低一些,大低谷。噗……

    这个改户口只是第一步,跟未来解决张杨家里问题和包子有关系,后面慢慢会说到。

    在这里再说一哈纸:

    《张先生》大家就不要看了,因为大部分设定已经改了,容易扰乱大家的思路,即使看着《张》也是猜不到涛声后面的剧情的哈哈哈哈哈!

    看过《张先生》的童鞋,可以只当成他们家故事的恶搞轻松版,梨子心里想的最完美的还是《涛声》。


 49关门大吉

    当天晚上;老黄照例锁上工仓大门,绕围墙巡视一圈。走到拐角时;手电筒的亮光前忽然晃过两个人影;下一瞬;老黄骤然被四只手按住拖到墙角,一根长原木死死抵住他的胸骨,另一端卡在仓子墙壁上,把他挤住,不得动弹。那两个人影拽了钥匙就跑了;接着是一群人背包拎箱子跑走的嘈杂声,还有锯子刨子的碰撞声。

    原木在老黄胸口压出一圈明显的凹陷;生疼得浑身冷汗,眼前发黑。约莫半小时,身后墙外传有人说话声,他强忍着剧痛提起一口气大喊,“救我——!救——”

    两个在空地跳完舞要回家的年轻人听见,赶紧翻墙进来,踢走木头。老黄瘫在地上,木头边缘刚才又在他骨头上狠划了一道,他疼得蜷缩在地上,干呕咳嗽,断断续续说:“找派出所……咳咳……皇冠家具仓子……咳……木匠、木匠跑了!”

    晚十点半,几辆派出所的铁驴子和一辆车“突突突”驶来,挨排停在破落的歪开着的工仓大门两侧。

    韩耀摔了电话赶到工仓时,仓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局子里工作的哥们儿,这一片地界的派出所所长老姜,还有给韩耀介绍打更人的那个包工程老板,打更人老黄瘫软的倚在墙角,捂着胸口喘气,有个警员正扶他起来,问他回家还是去医院。

    仓子一角的砖松了,塌出个洞,藏在木料后面很难注意到,应该是拿工具一点一点抠的,用木头挤住老黄的俩人肯定是从这儿跑出来。

    看见韩耀踹门进来,这帮人立刻迎上来七嘴八舌,讲情况,骂骂咧咧,安慰韩耀,分局有个叫焕超的警察还拍胸脯作保,说回身儿就把这帮王八犊子逮回来,警员这会儿都撵去了。

    “操他妈的,这叫什么唧巴事儿呢。”老姜叼着烟骂道:“养一窝狼心狗肺。”

    身披警服,脚丫子还套着大拖鞋的壮硕男人就是焕超,摇头道:“真他妈够狼心狗肺。”他跟老姜说:“你知道大韩给他们多少工钱么?”

    老姜:“多少?”

    “比我一个月开资多好几倍!这还不算家具提成的!”焕超咬牙,“狗娘养的操蛋玩意儿,说跑就跑……”

    老姜脸上出现一个混杂惊异和发怒的表情。一帮人在这儿围着说话,安慰韩耀的,给抱不平的,替韩耀骂那帮犊子一家户口本的。老姜抽出烟给韩耀,让他甭着急缓口气儿,指不定后半夜不到就有信儿,哥几个都在还能跑了他们不成。

    韩耀一句话没说,老姜递来的烟也没接,站在仓子中央冷眼环视。此时他的表情跟老袁拿假账坑他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张杨站在门外,从来没见过韩耀生气成这样,或者说,他以前根本就没见过韩耀生气。

    今天这事儿算是狠狠实实触到韩耀的底线了。

    从打开起家具店,张杨看在眼里,他哥没当过一天甩手掌柜。工钱一天不落的给,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供应,就是大夏天木匠干活的时候抹把汗,他都赶紧给弄一锅冰绿豆回来,简直就差搬台神龛给他们供起来。现在说跑就跑,平时跟老黄有说有笑,都能下得去狠手,这是得有多让人寒心。

    韩耀不动,老姜知道他摊上这么件事儿闹得慌,也再没说啥,把烟盒揣回兜里,拍了拍韩耀肩膀头。

    韩耀却突然开口了。他说:“张杨。”

    张杨听见喊他顿了下,走进去。仓子里韩耀这么多哥们儿都瞅着这小孩儿,但谁也没多嘴问这是谁,现在不是废这些话的时候。张杨看了众人一眼,没管韩耀叫哥,只是嗯了声。

    “仓子里少东西。”韩耀道。

    张杨环视四下,大家伙儿跟着一起到处撒么,仓子大通间式一目了然,前面工作间堆放木料和没成型的家具模子,往里是拉帘儿,给木匠隔出睡觉吃饭的地方,床铺凌乱,行李袋反正是全没了,左边一扇小门开着,里头是厨房灶台锅碗瓢盆。

    老姜嘀咕:“少工具,操,帮犊子还偷工具。”

    张杨摇头,沉声道:“图纸没了。”

    硕大空旷的工仓,竟然一张图纸都没剩。图纸平时就用尺压在窗台上,谁负责哪个款式,图纸就放在谁跟前。前几天秦韶还给送来了一沓新式欧美款组合柜图纸,当时韩耀拿过来的时候,木匠欢天喜地,眼瞅着他们分了放在各自窗台上,今天再一看,连个碎纸片子都没有了。

    焕超寻思着,心头一凛:“诶,嘶……能不能是谁把大韩墙角给挖了?!”

    老姜他们也明白过劲儿来了,卧槽一声拧灭烟头:“馁个河泡子爬出来的王八!操他妈的,这回得了,他妈咱就等着看看,谁家家具要是能卖出咱家的花样儿,我不往死里碓他!”

    那个姓董的包工程老板这时开口了:“在省城好办,要是外地的生意人来挖墙角,恐怕不好办。”生意人即商人,官商勾结是万古不变的道理,韩耀在省城路子通,本地界未必有人敢来他脑门子上野。包工程老板点了根烟,道:“估计是外地商玩儿的旁门左道。”

    墙边靠着一警察道:“操,甭管什么本地外地,本地鸡外地鸡都是一顿肉,先把木匠逮回来——”另一个老警察当即踢了他小腿一脚,那警察一愣,反应过来紧忙噤声。

    涉及到得罪人的事儿,众人都不吭声了,底下的警员等着他们头子开口,不然他们可瞎承诺不起。这要真是外地商有这两把能耐和胆量,敢这么得罪人,恐怕门路也四通八达,他们呼呼啦啦闹大了万一牵扯起来,对方再拐弯抹角给他们使绊子,这可不行。

    一阵沉默过后,终于还是李焕超先出声。

    他随手把烟头往砖墙上一按,哼道;“他妈什么本地外地,我今儿就给他们逮回来,看看谁能把我怎么地。”

    老姜没说话,就直接往窗台上歪身子一坐,意思是今儿晚上不走,在这陪着。

    于是众人有纷纷表示那谁谁说得对,本地外地都是鸡,炖了他怎么地吧,云云。一群老爷们儿的大嗓门在仓子里震得嗡嗡响。

    韩耀就一直站在那儿,冷眼瞅着硕大的工仓,这时候他忽然无声的,缓慢的叹了口气,单手揉了把脸。

    “谢谢哥儿几个了,今天晚上。”他捂着额头,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低声道,“不抓了,散了吧。”

    警察都愣了,面面相觑,老姜和焕超瞪大眼珠子看他,这事儿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韩耀低声说:“算了,没什么意思。”他强扯起嘴角,点点头,“谢谢大家了啊,半夜三更都给折l腾出来,改天咱们再聚,我好好招待大家。”

    说完走到门边,回身跟他们招手,示意都撤吧。

    焕超和老姜对视一眼,焕超点点头,老姜挑眉表示明白了。俩人领着各自的人往外走。

    做条子的都油精油精,但性格又粗糙,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对韩耀他们俩是当真哥们儿的那种好。韩耀不计较有韩耀的想法,但这事儿他俩得掰扯掰扯。于是这么一对眼,主意就定下了。

    姓董的老板走到门边,低声说:“韩子,说实话,这次也是我的责任。老黄老了,我私心想给他找个轻快的活儿,要是有年轻力壮的打更,不能出这事儿。”

    韩耀摇头:“甭说这些,咱不说这些。”

    董老板说:“家具店以后怎么开还是个问题,现在看来用人是不保险了。你以后雇人也得看着,最起码身份证什么的你得留抵押…你要害还信得过哥们儿,有事就喊我。”说罢,上车走了。

    张杨站在围墙边,路灯唯一能照亮的地方,韩耀从灰土中捡起钥匙串,锁上仓门。

    六马路的路灯昏暗萧瑟,偌大的工仓人影不留,走空了。

    张杨明白韩耀的想法,木匠们之所以跑路,不是让人挖了墙脚的缘故。

    都是给人做工,在这里与在那里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警察不了解,张杨了解,再没人能比韩耀给的工钱还多了,这么好的待遇,到别处做工能再有么?他们不至于不识时务,再怎么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人是自己想走,而且可能很早以前就有这种想法了。以后合伙或者分开不晓得,肯定是想自己当老板,想赚得跟韩耀一样多,还不用受着老板的拘束。其实他们带走图纸,可能就是想以后即便没有人给提供款式,他们也能从以前的图纸上高出新花样,怕韩耀不放他们走,所以合计出这馊主意。

    张杨设身处地,要他是木匠们,也会冒出这想法——我们费劲八力做出来的家具,老板天天翘着二郎腿就能赚大头,他们分得的也不过是个零头老板没了手艺人就当不成老板,但手艺人可以当自己的老板。

    人都想往高处走,可是他们不应该卷走图纸,以这样的手段强行离开岗位,一丁点儿颜面和情分都不讲,给韩耀留下这么大的摊子,他们就拍拍屁股往高处走去了,就算非要走,哪怕知会一声啊。

    韩耀就为的这个心寒,接电话时听见这事儿,突如其来的焦虑和措手不及,于是愤怒,现在何尝又不憋屈,不甘心。但抓他们回来又能怎么地,韩耀说得对,没什么意思。

    韩耀骑上摩托,张杨自身后搂住他,摸摸他哥的脸。

    街上只有他们,韩耀回身将倚靠在张杨怀里,长叹。

    张杨拍拍颈窝里的大脑袋,压下自己心里那股堵挺劲儿,心想,吸取教训就好,咱们也没损失啥,家具店不是还在么,好好弄呗。

    然而事情没有张杨想得那么简单顺利。

    他们雇不到木匠了。

    现如今家具火了,木匠都合伙干起“前店后厂”,自己当老板赚钱,谁还愿意来给人做工。韩耀在外头跑了半个月,一个人都没领回来,人听韩耀一张口都嫌弃,直往外撵,去去去谁他妈得意你给的那点儿钱。

    工仓里连一件成型家具都没有,皇冠家具门前围满了来催订做的顾客,拿不出家具只能退钱,耽误了客人口碑更是每况愈下。张杨站在门口跟人道歉,就盼着韩耀赶快带人回来,结果什么都没盼来。

    订做家具生产家具,没有木匠就等于做梦。就算立刻托人弄几台国营厂子淘汰的二手板式家具机器也需要人来操作,也需要木匠。现在他们这家店算是彻底瘫痪了,完犊子了。

    韩耀绝望了。

    一九八七年末,韩耀尽心尽力置办出来的,曾经引领家具行业潮流的皇冠家具,关门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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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那年代很少有签合同的意识,而韩耀甚至都没想过那他们身份证抵押一下,也没了解过这些木匠,就觉得我给钱你干活天经地义了,这次算是深刻的教训。


 50不如去养猪?

    “舅舅来了;宝贝快看看舅舅。”张杨轻声哄。

    “咿呀——粑粑!”苏新穿着件粉红色带围嘴的小衣服和开裆裤;一手紧紧揪住布老虎;另一手扳起张杨的脸颊;高声喊话。

    “舅舅。”张杨故意皱起鼻子;佯作生气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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