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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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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皮带将他的动脉与气管勒紧,将他的头拉高至大幅度后仰,然后低头去索求他的嘴唇。
刑鸣双目紧闭,在濒临窒息的绝境中招架虞仲夜的吻,他的舌头如此柔软又如此霸道,舌间唾液带着丝丝甜味。
虞仲夜一边吻着刑鸣,一边反扣住他的双臀,往他身体里猛地顶撞一下。这一下似乎擦过肠道,一直捅进胃里。一时间内壁滚烫,胃液翻滚,刑鸣失识般地喊了一声,抬手紧紧勾住虞仲夜的脖子,把自己整个身子嵌进对方宽阔的胸膛里。
外头已是深夜,卧室的落地玻璃窗明晃晃的,像面镜子。刑鸣看见镜子里一个男人正赤着一具白花花的肉体,扭曲着,虬结着,摆出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体位,毫无廉耻地浪叫着。而镜子里另一个男人除去偶或一两声低沉喘息,瞧着却始终好整以暇,甚至连西装都没脱下。
贱货。刑鸣阖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声。
第4章
刑鸣刚在新闻评论部整层敞开的大办公室内露面,就看见实习助理阮宁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说:“老大,陈主任这会儿正在台长办公室,让你来了以后也过去一下。”
刑鸣“嗯”了一声,也不急着去台长办公室报道,只抬手拧了一把阮宁的脸颊,问他这个春节吃胖了多少,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没了。
这话得是刑鸣挑剔。阮宁毕业于电影学院,身高一米七八,长相白皙清秀,颇似近两年以仙侠片走红的一位荧幕鲜肉。按说以阮宁这样的先天条件,光凭外形就能出道,更别提他还多才多艺能说会道,偏是明珠台里人才济济,混了一年还是实习助理。
平日里阮宁管刑鸣叫“老大”,刑鸣也挺待见他,电视行业这么古道热肠的年轻人不多见,就是有时容易热情过头,显得有些八婆。
“我这人一胖就胖脸,哪儿像老大你啊,天生一张上镜的脸。”不是阿谀是真羡慕,阮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四下看了一眼,又压低了声音,“春节前播出的那期《平凡之路》被爆出造假,那俩群演上了东亚台的节目,老陈的意思是要找人负责……”
惹祸上身的那期节目名为《平凡之路》,一改以往《明珠连线》以专家学者、行业精英为参与主体的时事评论模式,而是采用纪录片的形式,夹叙夹议着展现几名普通打工者在大城市里的生存现状。
节目播出之后好评如潮,大年三十晚上,刑鸣更是自掏腰包,以《明珠连线》的名义请了近两百名未能回乡过年的农民工兄弟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席面摆得很大,除明珠台外,各大媒体也都争相报道。
觥筹交错一顿饭,刚到手的年终奖一毛不剩,刑鸣与数百打工者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回去之后就吐得昏天黑地。网络上有声音质疑他炒作,但其实这个动机不过占了十之七八,余下的两三分的确不是。
自父亲刑宏去世、母亲唐婉再婚之后,刑鸣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多少年没与家人吃过一顿团圆饭,能有这么多人陪着自己过个年,心里舒坦,亮堂。
求名者得名,逐利者得利,也在节目收视率之外,将农民工在大城市生活的诸多困难与问题抛上了台面,引发了好一阵子人们的关注与讨论。这本是一桩人人得益的好事,但没想到一个年还没过完,突然就生了变化。
有人匿名爆料,参与《平凡之路》节目录制的农民工实际上是群众演员,而另一家省级卫视东亚台立即闻风而动,将那两名群演请上自己的节目。
“老陈的意思是要找人负责……你赶紧去跟虞总解释清楚,别什么话都让别人说了。”
刑鸣又“嗯”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人还没跨出大门又折回来,吩咐阮宁去问组里的成员们这周末哪天有空,他从国外带了些礼物回来,顺便请大伙儿吃个饭。
台长办公室的门没阖上,走近了便能听见老陈正在门后头慷慨陈词,他说台里的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上头的领导也打电话来问,还说那两期《平凡之路》既违背了明珠台的立台根本,也越过了一个新闻工作者的道德底线……
刑鸣懒得再听老陈那些废话,推开门,站得笔管条直,喊了一声:“老师”。
虞仲夜抬脸看了刑鸣一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进来。”
老陈见来人是刑鸣,鼻子里极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一张阴恻恻的脸倒忽地喜兴起来:“小刑来了。”脸上堆着笑,但话音里颇有几分阴阳怪气:“小刑啊,我看了《平凡之路》就一个想法,你还是别委屈自己留在明珠台,直接去拍电影得了,策、编、导、演都你一个人,张艺谋都没法混了。”
“就是为这事来的。”对方的弦外之音显是指责自己节目造假,刑鸣不慌不忙地点头,微笑,“主任今天气色不错,估摸着一会儿得有好事情发生。”
“哪有好事情,”老陈懒得陪一个小孩子打哈哈,矛头直指群演事件,“我看是要大祸临头了,台里最近可不太平。”
“我也看了,朝鲜半岛局势紧张、美军隐形驱逐舰驶入南海,新闻工作者大多都爱凑这样的热闹。”
说的都是最近的新闻,四两拨千斤,两个都是当演员的料。
刑鸣头一回来台长办公室,不禁四下一番打量。室内设计走的是禁欲路线,金属色调的黑与灰,简单到近乎乏味的几何图形,黑色大理石办公桌后是连着两大排书柜,里头的书排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虞仲夜抬脸对上刑鸣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溅出一丝火星。
人前,他们是普通的上司与下属,循礼的老师与学生,人后……
人后他们根本不是人。
三天过去了,刑鸣脖子上的勒痕依然清楚,走路依然有点跛。
虞仲夜也不故作与刑鸣不相熟,开口问他:“明天是周末,晚上什么安排?”
“回家看看我妈。”刑鸣如实答,“我爸生祭要到了,得陪她去给我爸上坟。”
估计也是随口一问,虞台长这儿没了下文,拿起遥控器打开办公室内的平板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东亚台一档名为《非常人生》的节目,两个瞅着挺沧桑的男人自曝参与了《明珠连线》的录制拍摄,说节目里那些煽情桥段都是由人精心设计的,还说设计者就是那个比明星还帅的男主持……
俩群演都是横漂,也都见过不少娱乐圈叱咤风云的腕儿,自然不记得区区一个电视工作者的名字,但东亚台那位男主持同样比明星还帅,立即毫不客气地指出,你是说刑鸣吗?
……
听到这里的虞仲夜笑了一声,看着刑鸣问:“这节目你看了么?”
刑鸣点头:“看了。”
虞仲夜手指轻敲黑色大理石桌面:“解释一下。”
“《平凡之路》是我临时改的选题,人物是真的,故事是真的,只是有些打工者太怵摄像机,为免拖延进度才另找了群演。人是我面的,也是我选的,责任不在制片与编导。”
尽管眼下处境堪忧,但刑鸣还挺仗义。他原本也没打算替自己的错误开脱,毕竟虞仲夜不是外行人,这年头电视台为了追求节目效果,安排群演、替身与拍手观众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品格再低劣些的还会刻意炮制虚假新闻。
但《明珠连线》不是明星真人秀,对于以“求真”二字立台的明珠台来说,这样的错误几乎是不可饶恕的。
刑鸣对这一点自然清楚得很,否则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爬上虞仲夜的床。
“东亚台也太不上路了,播这样的节目至少得跟我们先打声招呼。”事情闹到这一步,老陈也有点慌了,这两年卫视台的竞争已趋白热化,背地里互相举报倾轧那是常有的事情,但一般都不敢这么明刀明枪。
虞仲夜倒是不以为意,用目光一点电视镜头里那位男主持,笑说:“骆优台风不错,有时间约一约,看他想不想来明珠台发展。”
“岂止台风不错,就骆优这模样,一线男星里有几个能比得上?但这事情不好办,骆优近两年势头很猛,现在算得上是东亚卫视的一哥了吧,他们哪儿那么容易放人?”老陈想了想,不放心地补一句,“再说他在东亚卫视众星捧月,估摸着也不愿意另辟山头,跳槽去别的地方。”
“人往高处走,尤其是媒体人,最不乏思维和野心。”虞仲夜倒不似老陈这么悲观,微一颔首道,“他会来的。”
接着他们就聊起了一些近期的时事要闻与娱乐风向,似乎完全无视了还杵在办公室内的刑鸣。
刑鸣仍旧立得笔直,耐心等着,这个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他脸也不要了,能豁的都豁出去了。
闲聊了估摸十来分钟,虞仲夜这才突地一转话锋,问老陈:“《明珠连线》的群演问题,新闻中心准备怎么处理?”
照老陈的意思,铁定是要对刑鸣挫骨扬灰,教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但这会儿皇帝还没下旨,他一个太监不敢擅权。他吃不准虞仲夜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于是没敢把话说满,只堆着笑说:“这事儿既然虞叔已经知道了,我当然是听虞叔的。”
老陈的年纪比虞仲夜大出不少,却常跟着台里的小辈一起管虞仲夜叫“虞叔”,其溜须拍马的功力可见一斑。刑鸣由始至终冷眼旁观,几乎发笑。
高力士。
虞仲夜也笑了:“我不揽你的权,听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么……”老陈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这事儿说大不大,网上闹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这事情说小也不小,‘真实’二字是新闻工作者的铁律,明珠台的立台之本就是务实求真,我们如果不管不问,我们台的声誉肯定受损,我的意思是立即解除责任人的聘用合同,并且公开发表声明,明珠台绝不姑息造假的行为,对于造假的员工也将永不录用。”
老陈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解除聘用合同就等同于将刑鸣扫地出门,而一纸“永不录用”的公开声明几乎就断绝了刑鸣继续留在电视媒体圈的可能。
“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虞仲夜向老陈施恩似的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起了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又望向刑鸣,用既冷且静的目光撵他出去。
刑鸣微微怔住,眼睛干得冒火,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感到愤怒或者委屈,而是觉得好笑。
事与愿违,白贱一回。
多么可笑。
第5章
事与愿违,白贱一回。
“谢谢。”刑鸣挤出一丝笑容,没头没脑地跟虞仲夜道了声谢,就真的出去了。
可还没走出多远,他又折回来,咣一声推开台长办公室的大门。他冷着一双眼睛,煞着一张脸,一副剑履上殿要逼宫的样子。
办公桌后的虞仲夜稳坐不动,老陈嚷起来:“干什么!让你出去,没听见?”
刑鸣突然释然了。
心说那些人鄙视庄蕾根本毫无道理,所谓“玄素之方”“黄赤之道”,这房中事到底是门技术活,自己显然不是干这行的料,他那晚上使出浑身解数,扭腰动胯丑态百出,可如今回忆起来,当时虞仲夜气息始终不乱,态度始终暧昧,既没有拒绝,也没给承诺,自然眼下谈不上失信一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没更坏的可能,刑鸣索性直截了当:“我还有话说。”
“你的意思很清楚了。”虞仲夜压根不给再多解释的机会,甚至看也不看刑鸣一眼,便按下电话机上一个通话键,吩咐秘书,“让保安进来。”
保安很快来了,一个个都高头大马,穿得跟黑社会影片里常见的保镖一样。他们一进门便猛推刑鸣的后背,也不管这人是不是薄有名气的主持人,当场就要轰他出去。
一只手粗鲁地搭在肩上,刑鸣动了动肩膀,一下子还没挣开。也不知怎么,他胸中业火什腾,戾气膨胀,返身就朝那保安脸上挥出一拳。肉与肉碰撞出一声重响,保安们反倒吓了一跳,他们还从没见过敢在台长面前这么撒野的主,足足缓了两分钟才一拥而上。
刑鸣陷入七八个人的围攻之中,势单,力却不薄,竟还撂倒好几个。但一通推搡厮打之后,保安们终究人多势众,他被摁倒了。
不巧栽下去的时候下巴磕在了玻璃茶几上,立马撕开一道口子,溅出鲜血。
虞仲夜一直看着刑鸣,看着他失控,看着他撒野,看着他血溅当场被人摁倒在地,也不发话。
刑鸣脸孔朝下,两只手被反折在身后,两名保安似乎被他的拳头抡怕了,几乎压上全身的重量跨坐在他的身上。刑鸣勉力挣了挣,发现自己就跟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似的动不了,于是神智恢复清醒,决定不动手了,动嘴。
“我担任《明珠连线》的主持人近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明珠连线》的收视率始终保持同时段全国第一,上个月刚被中宣部进行专题表扬,广告收益也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老陈没想到刑鸣会使出这样的杀手锏,倒是虞仲夜看似早就已经知道了,点点头,慢慢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明珠连线》多年积累的品牌影响力决定了它收视与招商的成绩。但根据最新一期央视索福瑞的收视数据,《明珠连线》的收视率比去年同时期降低了37%。”
倒不是刑鸣报喜不报忧,庄蕾时期的《明珠连线》曾以骄人成绩傲视全国,而今收视率下降是个不争的事实,他自己也清楚。但攻城容易守城难,几乎所有电视新闻媒体都架不住网络新媒体的冲击影响,多少档与《明珠连线》相似的新闻类节目都已停播,《明珠连线》还能维持住现有的成绩委实不容易。
刑鸣不认为是自己技不如人,但也不愿意多作辩解,想了想又说:“八个月前我在叙利亚境内采访时受炮击波及,好在有惊无险,捡了条命……两个月我在马尼拉采访香港游客人质劫持事件,被当地暴民一刀捅在腰上……”
“所以?”虞仲夜微眯了眼睛,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
老陈知道刑鸣这话的意思,他有冤,也有怨,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现在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明珠台理应对他网开一面。老陈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刑鸣的机会,阴阳怪气冒出一句:“愿意工作拼命是好事,但拼,也得拼得有分寸、识大体,新闻都敢造假,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刑鸣真的有些绝望了,一个人绝望时便掂不清自己的分量,口无遮拦:“给我一个节目,班底我自己建,广告我自己找,如果收视率不行,我二话不说立马滚蛋!”
“有点意思了。”虞仲夜终于笑了,以目光示意保安,“让他起来。”
刑鸣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自己被揉皱的衬衣与外套,重新站得笔直:“给我一个节目。”
虞仲夜微微一笑,不掩目光里淡淡的谑意:“凭什么?”
“我有能力让这节目不输甚至超越《明珠连线》,但在节目出成绩之前,我只拿底薪,一个子儿也不会多要。”
老陈见着伤口就撒盐,酸声酸气地嘲讽:“你既然这么有能耐,干脆底薪也别拿了,不是更好?”
放话容易践约难,这会儿理智全回来了,刑鸣不受老陈的激将法,仍然直勾勾地望着虞仲夜:“衣食住行都要钱,要让一档全新的栏目达到《明珠连线》的高度,至少需要一年——”
虞仲夜打断刑鸣:“半年。”
刑鸣愣了一下,任他再张狂自信,这个要求也实有些强人所难。
“你先不必急着答应,实际上台里正计划着两档新栏目。”虞仲夜以目光示意老陈,“你告诉他。”
老陈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说:“华灿的谭总与咱们文娱中心的老宋关系不错,正打算联合出品一档栏目,栏目暂定名《如果爱美人》,既是旅行美食真人秀,也是明星情感微电影,民以食为天嘛,明星也是人,观众必定爱看。”
在老陈看来,这是明罚实赏,华灿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几乎揽尽两岸三地的一线明星,《如果爱美人》邀请的自然都是天王天后与当红艺人,节目进程轻松,曝光度与收视率也毋庸担心,台里多少年轻主持人巴巴地盼着能分一杯羹,居然就这么让刑鸣占了便宜。
“另一档栏目还在草创阶段,一档大型杂志型新闻节目。”虞仲夜接过老陈的话头,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直播。”
“直播”二字足以让每一个新兵蛋子心惊肉跳,就好比只会在录音棚里灌唱片的歌手突然要开演唱会,还不让假唱。
刑鸣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突突跳动的声音,刚过去的那十来分钟糟烂透顶,可这会儿他的劲儿又上来了。
刑鸣的选择在意料之中,虞仲夜问他:“想好了?”
“嗯。”刑鸣微皱眉头,表情严肃,“半年,就给我半年时间,半年后节目收视口碑一个不行我就主动滚蛋,但这半年里节目怎么弄全得听我的。”
“你早这么说,事情会简单不少。”虞仲夜笑了笑,“这才是物有所值。”
老陈听不懂这一声“物有所值”,但刑鸣听懂了,他有几分丧气却又更多感到庆幸,好在虞仲夜对他的价值认可并不只在床上。
刑鸣再一次向虞台长道谢,认认真真,客客气气,然后转身走出了台长办公室。
他停在门口,关门的动作慢了些,恰好能听见里头老陈的说话声。
“都不是科班出身,竟还妄想做直播节目?也不知道该说这刑鸣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的太嫩了点,还没学会走呢就惦记着飞了。”
然后刑鸣又听见虞仲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似乎还含着笑意。
“小孩子嗜杀好斗是天性,我倒想看看他能飞多远。”
刑鸣转身走了,这个时候过道上已经挤着一些台里的职工,正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众目睽睽之下,刑鸣很快就将心情拾掇好了。
破了相,衬衫前头还溅了些血迹,他形容狼狈但姿态高贵,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衬衣的领口与西服的袖口,然后便走了。他走路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下巴微抬,脊梁笔直,目不旁视,特别像一件瓷器,精美又矜贵,硬邦邦的。阮宁一直觉得这种姿态特帅,暗暗模仿过几回却总不谙要领,但按老陈的话说,这是做作与拿劲。
过道上的人越挤越多,所有善意或者不善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刑鸣无所谓,这毕竟不是最坏的时候。
他想起初三期中考试那天,校园内一排红墙,两行老树,天往死里蓝。
最后一门数学,考试开始不到三十分钟,平时一般不露面的教导主任突然带着两名警察来到了考场门外。监考老师被叫了出去,四个成年人交谈了约莫四五分钟,声音不算响亮,但考场内的学生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将有事情发生。
监考老师初出茅庐,刚刚从别的学校调过来,这个班上的学生基本叫不上名字,于是她再次走进教室,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喊了起来,刑鸣,刑鸣来了没有?
学生们纷纷抬起脸,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倒数第二排——刑鸣打小个儿高,唯一能坐在他身后的是班上的体育特招生,跳高的。
可他似乎完全没听见,照旧埋头做着计算。
监考老师见无人应声,又大声道,刑鸣没来吗?刑鸣,你爸爸出事了!
学生们躁动不安,考场内鸦雀无声,整间教室只有一个人正在考试卷上刷刷地写着,他心无旁骛,手速飞快,试卷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突然有个学生站起身,抬手往后一指,刑鸣坐在那里!
刑鸣,老师重复一遍,你不用考试了,你爸爸出事了。
收去最后一笔,刑鸣终于站起来。他拿起试卷,在全班学生的注视下走向讲台,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特别平静地说,老师,我交卷。
百分制的数学考了九十六,总分仍然年级第一。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好?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坏?
第6章
群众喉舌,政府镜鉴。
这是一位领导人曾送给广大电视媒体人的箴言,理真而情切,可在刑鸣看来,电视媒体人其实是特别道貌岸然的一群人。
刑鸣看待这个圈子有些悲观,但对自己的团队却充满信心,当初为了挤走庄蕾的人,刑鸣精挑细选了一套自己的班底,组里不少人都是经他一手挖掘与提拔上来的,半年的交情不算长,但不得不说,刑鸣工作时虽严厉得近乎苛刻,平时倒一直还算是个不错的领导。他不贪功绩,不吝奖金,《明珠连线》几次获得表彰,刑鸣身为名义上的主持人实际上的总制片人,一人得道必然捎鸡带犬,让整个团队都有名可图,有利可沾。
最仗义的一次莫过于在马尼拉采访时遭遇当地暴民袭击。其实那暴民手里的尖刀本不是冲他来的,刑鸣眼见跟队来的导播毫无反应,情急之下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挨了一刀。
当时刑鸣捂着血涌如注的伤口,情绪还算稳定,倒是那导播哭天抢地,恨不能当场以命相抵。
一起熬过夜,一起玩过命,好比一个茅坑里滚过,一个战壕里蹲过,所谓革命情谊,不过尔尔。
所以他才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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