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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枪-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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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想给自家小孩一个交代,我们小孩虽然是一个人,但也可以……”小慈的母亲拔高音量,她应付不了教授尖锐的提问,开始嚷起来。
    “梅根法案出台的意义更多在于,个体遭遇的不公推动了相关制度建设,慈溪出台这项办法,无论是否真有成效,都具有借鉴意义。”刑鸣做了个手势,示意小慈母亲平复情绪,“小慈家人面对伤害不选择沉默而是挺身而出,意义也在于,以个体的遭遇警醒并保护其它个体免受同样的伤害。”刑鸣微微一笑带动现场观众,“让我们为这样勇敢的一家人鼓鼓掌。”
    老教授听不得现场掌声,继续指责刑鸣:“‘一罪不二罚’‘一罪不永罚’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公开性犯罪者信息,等于利用舆论的力量对犯人进行了二次判刑,这与国际上日渐轻刑化的趋势也是不符的。”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做个探讨,能不能循序渐进地在中国推行‘梅根法案’,比如档案信息只对学校、医院、游乐场所等未成年人更易接触的特定人群公开,又比如在一定时间内未曾犯案,可以撤销已经公开的档案信息,既是激励,又避免造成‘一罪永罚’,这是不是中国语境下司法能动性的体现?”
    老教授句句话都夹枪带棒,刑鸣淡定控场,不紧不慢。
    在线互动环节,他看着LED大屏上观众的实时留言,在线人数不断增长,这期节目如他所愿地又爆了收视率。
    前期营销到位,网民集体愤怒,这则新闻爆炸似的发酵。人们总是热衷于扯下伪善者的假面具。捣烂揉碎。多么快意。
    刑鸣满意地微笑,脸部肌肉却在某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崩紧。他注意到有个匿名的观众在疯狂刷屏:为什么我们都以为小孩子就不会说谎?
    为什么代表国家的媒体要勾连说谎者一起炮制冤案?
    ……
    血红的大字,在不停滚动的留言中分外醒目。
    
    第79章
    
    导演也注意到了血腥醒目的大红字,及时掐掉了镜头,现场观众能看见,但电视机前的就看不着了。任何棘手的问题在明珠台的导播与延时设备面前都不再棘手,掐掉错误部分或启动紧急预案都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刑鸣炮轰药监局那声没被掐掉,实在得感谢虞台长当场一锤定音,惯着。
    节目还在录制,嘉宾唇枪舌战,各持立场。刑鸣抽空自省了一番自己在方才直播中的措辞,他没有捏造,没有夸大,刘劳模被刑拘是真,小学校长被革职也是真,案子最后如何定性如何量刑自有公检法三机关,但他从头到尾只是恪尽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本职。
    从蒙昧中睁开眼睛,在喑哑里发出声音。
    他没有错。
    哗众取宠,这是刑鸣给这个刷屏匿名者的评价。
    节目录制结束,这期《东方视界》顺利爆了收视率,策编导们都在庆祝,只有刑鸣一言不发,一直盯着小慈的父亲张岩。
    张岩是个老实巴交的村汉,起码旁人乍一眼见他会得出这个结论。黑而精瘦,明明年纪不大,却是一笑脸上几道沧桑的褶子,一口洁白的牙。张岩的整个形象完全符合这个社会对农村人的侧写,夜伏昼出,打食耕种,一生都过得四平八稳,凋敝而淳朴。
    但他手上戴着一只金戒指,戒面比大拇指指甲盖还大一圈儿,黄灿灿的,非常晃眼。这是他要求节目组用录制经费买的。
    小慈跟着父母一起来的,齐头帘,大眼睛,节目组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考虑没让她出镜,她就一直在后台蹦蹦跳跳的,直到录制结束也不消停。
    刑鸣走过去,单膝下蹲在女孩身前,平视她的眼睛。
    “哥哥你可真好看呀。”女孩不蹦不跳了,一眼不眨地望着刑鸣。
    “乖。”刑鸣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问她,“你告诉哥哥,刘老师真的摸你了吗?”
    “我偷拿了同学的餐费,他打我手心。”女孩委屈地摊出一双小手。
    “除了手心,还有呢?”
    小慈还没回答,张岩意识到刑鸣正跟自己女儿说话,马上走了过来。
    张岩先是挺有礼貌地谢了谢刑鸣的款待,然后表示自己不知道张宏飞为什么会突然调岗离开,也一直没联系上。对于这位城里的亲戚,他颇有几分敬畏,天南海北地扯了一通,说两家人虽是远亲,但老张自己还没第三代,所以一直很疼小慈这个侄孙女。
    最后说这二天还要去爬长城,就牵着女儿走了。
    女孩一步三回头,一直拧着眉头噘着嘴,望着刑鸣。
    刑鸣被噩梦缠了一晚上。
    他前一秒钟还被众人讥笑是强奸犯的儿子,后一秒钟又被虞仲夜推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没过头顶,呛入气管,他在濒死的绝境中徒劳地挣扎。他溺在那种自少时就熟悉的恐惧里。
    一切都将被重塑,一切都将被洗刷。
    第二天例行开会,表彰优秀,检讨不足。组员们坐成一个围着几重的圈儿,重要的人物在前排,不重要的在后面。
    刑鸣挑出《东方视界》的播出片段重新观看。节目中播出的短片剪进了韩国性侵儿童题材的影片《熔炉》,也剪进了川大女生为防范校园性侵害写给校长的联名信,虚虚实实的,很有噱头。
    一开始采访当地人,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记者的话,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刘老师的衣服上常年打着补丁,他太辛勤,太朴素,他倾尽所有供贫困孩子们上学,他是“感动中国”年度人物。
    节目中也曾播出这段,这会儿又播了一遍,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吃吃地笑。
    刑鸣问他们,为什么叹气又为什么笑。
    叹气的和笑的都是一个理由,老百姓太愚昧,也太容易被表象蒙蔽。
    刑鸣于是又问,你们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呢?
    大家都夸这期节目做得好,偶尔有提意见的,提出的意见也大多不痛不痒,最犀利的一个说刑鸣控场得有些紧巴巴,不是他自己,而是让现场嘉宾无法充分发挥。
    刑鸣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问:“真的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大伙儿也沉默,面面相觑。刚才那点意见已经是鸡蛋里挑出的骨头,媒体圈也讲究成王败寇,那么高的收视率足以抹除一切缺陷。
    直到一个声音突然从最后排的角落里传出来:“没人提那些刷屏的红字吗?”
    声音真的很好听,偏亮的音色,但又不会太薄。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
    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休闲打扮,一副从美帝归来的气质。比照片上更招人的一张脸,尤其是眼睛。
    刑鸣的目光掠过一众人头,直接对上那双与虞仲夜十分相似的眼睛,问:“你姓洪?”
    “叫我Alex就行了。”大男孩露出白牙,有点轻佻地笑了,“小刑老师。”
    对方打定主意装傻,刑鸣也不点穿。其实那天匆匆离开临湖别墅,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个被自己扔去库房的实习生是谁。他不太能理解虞仲夜这么做的用意。好像是亲近器重的意思,又好像那人仍很遥远。
    刑鸣问虞少艾:“你对那红字有什么想法?”
    虞少艾反问他:“你没看过丹麦影片《狩猎》吗?”
    “看过,那又怎样。”刑鸣说,“我私下问了有多年办这类案子经验的老刑警,女孩的证词是直接证据,医院报告与他亲生女儿的指控是间接证据,以现有的证据,刘崇奇的案子必判无疑,没有任何脱罪的可能。”
    “我昨天也在直播现场,刷屏那些留言的IP地址都来自刘老师所在的那个地方。”虞少艾说,“不是所有证据都指向真相,也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天使。”
    刑鸣板下脸,冷着声音强调一遍,我没有错。
    “你跟我爸简直一模一样。”虞少艾耸耸肩膀,笑了笑,“whatever you say。”
    例会算是不欢而散了,刑鸣冷着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五分钟后又走出来,一直走到新来实习生的办公桌前。
    虞少艾仰起脸,嘴角上翘,以笑眯眯的表情回应对方。他的老子更冷淡。这点煞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周末,你跟我出差。”刑鸣说。
    刑鸣趁午饭时间去了一趟普仁医院,打算跟向小波谈个条件。他听李梦圆说,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哥哥,她便格外悉心关照,没想到向小波会错意,误解成她暗送秋波,如今死缠烂打,非要讨她做老婆。
    “你来干什么?”向小波见了刑鸣也没好脸,摇着轮椅想走,“我老子让你来管教我?”
    刑鸣踹了一脚向小波的轮椅:“对一个来救你命的人,不该是这个态度。”
    向小波瞠大眼睛:“你打算借我钱?”
    刑鸣点头:“这笔钱数额不小,我不打算白借你。你得替我办件事。”
    刑鸣脸上露出微微哂笑的表情,但眼神依旧冷冰冰的。向小波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一点。这人打小这样,无时无刻不刻意显出自己对旁人的冷漠、蔑视与不亲近,冷得跟蛇一样。养不熟的玩意儿。
    向小波狐疑地问:“不是什么好事吧?”
    刑鸣坦率地又点了点头:“确实不算好。我打算做一期地下赌场的节目,但你那个场子太大了,我的卧底记者都是生面孔,派不进去,也不安全。”
    “你的记者不安全,难道我带着针孔摄像机去暗访就安全了?”危险这种讯号可能是通过气味传播的,就像化学毒剂或者潜伏在下风口才能捕到羚羊的狮子,反正刺激得很。向小波脑袋瓜虽不灵,但鼻子还可以,一下就嗅出来了。
    “你是熟客。”刑鸣也不是来这里跟这便宜哥哥讨价还价的,直截了当地问:“干不干?”
    “你直接借我钱不就得了……我爸会卖房子还你的。”向小波是个贪生怕死的主儿,还想挣扎。
    “这期节目算是警媒协作,节目播出之前,警方就会端掉这个地下赌场。风险当然有,但更大的风险是如果你到期还不出这笔钱……”刑鸣微一停顿,拍了拍向小波那条伤腿,手劲不小,痛得向小波龇牙咧嘴。他扭头就走,“考虑一下。”
    回台里的时候恰巧又撞见虞仲夜,刑鸣跟几个没怎么照过面的同事一起让开道,恭恭敬敬温温顺顺地让领导与领导秘书先过去。
    虞台长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无所知,虞台长在众人面前照常没有看他一眼。
    没想到刚踩进办公室不多久,就被台长秘书一个电话喊出去,说是虞叔要见他。
    那天半夜脚崴得不轻,刑鸣走路还有点瘸,但他尽量忍着这种小刀挫骨头似的疼,不允许自己露陷。人前的刑主播只有也只应有一个姿态,抬着下颌直着背,端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跋扈又骄傲。
    还真就没人看出来。包括他师父苏清华与成日黏前黏后寸步不离的阮宁。但他一进门,虞仲夜就问,腿怎么了。
    刑鸣摇头,没事,那天回家崴了一下。
    虞仲夜说,我看看。
    刑鸣不再小心藏掖,微微跛着走过去,听话地坐在待客的皮沙发上,坐在虞仲夜身边。虞仲夜将刑鸣一条腿拾起来,搁在自己腿上,替他脱了鞋——
    脚刚露出来,刑鸣就怯了,忙不迭地往后躲。
    虞仲夜不允许刑鸣逃跑,腕上使力一拽,又把刑鸣拽近自己,箍在原位动弹不得。
    他将他的袜子褪下,露出脚踝。
    脚踝依然又青又肿,一看就知道没好好照料过自己。
    “怎么那么不小心。”
    虞仲夜垂着眼睛替刑鸣按摩,修长手指在那隆起的脚踝上游动,幅度轻微,力度得当,很是细心的样子。
    这儿可是台长办公室,说起来就跟太和殿似的,都是群臣朝拜的地方。刑鸣简直受宠若惊。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后撤身体,试图把自己那条伤腿收回来。虞台长不似肉身凡胎,惯于睥睨众生高高在上,难得这么体恤温柔,反倒教人不自在了。
    “别动。”
    虞仲夜沉声下了命令,刑鸣便真的不敢再动了。他直着眼睛,一眼不眨地望着对方。虞仲夜的眼帘低垂着,眼皮的褶子很深,像刀刻在眉骨下头似的,睫毛又密又长。这双眼睛确实令他很着迷。老实说,一个贪婪的商人或是冷血的政客,实在犯不上长有这么一双诗意的眼睛。
    虞仲夜始终没抬头,却似知道刑鸣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问他:“看什么?”
    “没什么。”刑鸣慌忙挪开眼睛,仿佛被当场拿赃的贼。他突然撇撇嘴,骂了声,“老狐狸。”
    “我是老狐狸,你呢。”虞仲夜终于抬起眼皮,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生出丝丝谑意,“小狐狸?”
    刑鸣也觉得这称呼挺可乐,怎么也遏制不住地笑了:“小狐狸那是你儿子。”
    虞仲夜问:“见着了?”
    刑鸣“嗯”了一声,乖巧地把脸凑过去,枕在虞仲夜的肩窝上。
    比起如火如荼的性事,他更享受当下这份亲昵。他被虞仲夜身上好闻的香水气息拢着,突然胆子就大了,他撒了个既无破绽也不高明的谎,说上期《东方视界》的节目还有疑点尚未解释,但这案子最早的牵线人张宏飞无端端失联了。他想把人找回来,查清楚来龙去脉。
    刑鸣想着以虞台长的人脉,要找回区区一个狱警该是一点不难。
    但虞仲夜却说,不要再查了。
    作者有话说:
    文里分别引用了柴静和陈虻书中的两句话,一句是“想要看见,就要从蒙昧中睁开眼来。”一句是“你比观众又高明在哪儿呢?”
    
    第80章
    
    虞仲夜说,不要查了。无论是这件案子还是其它,都不要再查了。
    刑鸣不太理解。通常情况下虞台长不会涉事太深,不会左右他的思想,也不会干预他的决定。
    然而今天虞仲夜甚至说,《明珠连线》以深度报道为主,行舆论监督之实,作为明珠台传统王牌栏目敢于出新是好事,两档节目两个视角,即使改版也并不冲突。《东方视界》作为新节目表现抢眼,半年试播期即将期满,就留下吧。
    如此一来,《明珠连线》可以革新,《东方视界》也不受影响,它们如在不同的经度与纬度,各有各的生存空间。
    是个皆大欢喜的决定。但刑鸣高兴不起来。他好一会儿才彻底琢磨过来,这是虞仲夜在跟他谈条件,为了不让他继续追踪刘劳模的案子。或者说,不准许他重揭旧事,重提过往。
    梦里他感到自己被勒得喘不过气,梦外头这种窒息感依然强烈。
    就像某天他被人从考场带走,他看见尸床上父亲伤痕累累的躯体。皮肤像刷了厚厚一层石灰,青棱棱的血管全都爆出来,他闭着眼睛,看上去总算安享宁静,但旁边的狱警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个男人死在便盆旁边,并未瞑目。
    刑鸣直直盯着虞仲夜不回话,办公室外忽然有人敲门,听声音是骆优。
    虞仲夜很自然地将刑鸣肿胀的脚踝与小腿放开,让他进来。
    刑鸣刚把脚踩进自己的皮鞋,骆优就出现了。他睨他一眼,明明白白一脸轻蔑。
    但当目光尽头的人物变成虞仲夜,骆优的眼神突然就多情起来。他说今晚《明珠连线》首次直播,想请虞老师在一旁坐镇,给他点鼓励与信心。
    这话说得太假了,刑鸣几乎嗤之以鼻。这人在东亚多得是大型节目的直播经验,何必装得跟初出茅庐的新人一般。
    但虞仲夜也不点破对方这点心思,微笑道,好。
    骆优是虞仲夜叫来的。没一会儿老陈也来了。
    老陈进门就说:“今天让你们一块儿到虞叔这儿来,是因为文娱中心的老蒋为了台庆晚会的事儿求我们帮忙,他想跟我们新闻中心借两个男主持人。”
    台庆晚会几乎每年都办,唯一停办的一次是前年湖北涝灾,直接改成了赈灾义演。但今年的台庆晚会不比以往,明珠台建台五十周年,上至中央领导,下至亿万百姓,每个人都看着。
    这是举国瞩目的大事件,娱乐中心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新闻中心倒是一切如常。台里这会儿提前放出晚会筹备细节与邀请哪路明星的风声,无非是想把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老影厂迁址的事情掩盖过去。观众大多是健忘的——人们对于与己无干的事情大多是健忘的。这不,为了谁家的偶像能登上明珠晚会的舞台,粉丝们已经大打出手,网上全是骂战。
    老陈继续说下去:“文娱中心那些个,资历够的形象稍逊,形象好的气场不足,有几个太闹腾,有几个太死板,有几个倒是各方面都不错,但这么重要的场合,娱乐咖们到底镇不住场。”
    老陈说话向来喜欢吹抬自己贬损别人,言过其实得厉害,但他这回的意思显然就是虞仲夜的意思,他笑吟吟地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说,你们俩是当之无愧的人选,明珠双子星,能力旗鼓相当,站在一起也很养眼。
    筹备的时间不算宽裕也不算紧,但对于刑鸣这种没有大型直播晚会经验的新人而言,台里比他适合的人选数以百计,这么大的馅饼掉下来,不得不说是万岁爷莫大的荣宠。
    老陈把自己兼自己治下的新闻中心捧舒坦了,眉开眼笑地对骆优说:“还记得前两年台庆前夕,中央领导来台里视察工作,临走之时,老爷子特意在演播室里题词:群众喉舌,政府镜鉴,激浊扬清,挥斥方遒。”到了某个地位,人走了,茶也不敢凉,老陈把老爷子的话记得一字不差,对骆优也毕恭毕敬:“今年台庆晚会,务必还请老爷子来看看。”
    “当然。”骆优笑着点点头,又看了虞仲夜一眼,“他和虞老师还得约着下棋呢。”
    虞仲夜说,这个周末你们两个商量一下。
    骆优说好,刑鸣却不说话,他跟虞少艾上午已经定下周末一起出差,去调查清楚刘劳模一案中的疑点。
    虞仲夜不带表情,向他确认:“听见了?”
    虞台长目光里的逼迫感不容忽视,刑鸣不得已“嗯”了一声,别别扭扭不情不愿。
    调查一事,儿子想去,老子不同意。他是老子的下属,却是儿子的上司,他违拗不得老子,却忽悠得了儿子,刑鸣一回到办公室就跟虞少艾说,不用出差了。
    刑主播是那种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许是打小优秀,自己把自己惯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脸色通常很差,一般稍有点眼力见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但虞少艾初来乍到,没领教过,还想再争两句,结果刑鸣毫不给面子地扭头就走,说那个亲吻嘴唇的视频清清楚楚就是猥亵无疑,没必要一查再查,你要真闲得慌,再去别的组帮忙吧。
    众目睽睽下,一再被当众打脸的虞少爷脾气也来了,他追上几步一把拽过刑鸣,脸迫近,唇也贴上去。
    “哟!”阮宁在他们身后发出惊呼,大办公区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瞪圆溜了。
    看似激吻,实则无事发生,借着位呢。
    放开自己领导,虞少艾敛起玩笑的心思,一脸严肃地说,这么近的距离现场看着,都有可能发生误判,那个一晃而逝的镜头根本说明不了问题。
    险些亲密接触,刑鸣完全板起脸,面色铁青。从简历来看,虞少爷纡尊降贵来新闻中心当实习生根本就是玩票性质,他的主要兴趣在音乐,去文娱中心历练才合适。刑鸣不理解,你为什么非查不可?
    虞少艾眼睛一眯,又极花哨地笑了,新闻人的直觉。
    两人对峙一晌,刑鸣再次转身而去,你去《晚间新闻》的杂务组帮忙,现在就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刑鸣通过电话把自己的困惑告诉苏清华,没想到苏清华的意思竟是一样的,案子的真相留给公检法,公众有知情权,媒体有监督权,你在这件事上发声,已经尽到了一个媒体人应尽的职责,错不了。
    可如果……如果真的错了呢?挂了电话,刑鸣不觉宽慰,反倒更感难安,他心里那一点点疑惧正被不断放大。
    周五晚上,《新闻中国》之后照常是《明珠连线》,新改版第一期,万众瞩目。刑鸣没想到,骆优在节目中的直播部分竟也报道起了刘崇奇的案子。
    两档栏目深入报道同一个新闻,切入点当然不一样。但与《东方视界》讨论性犯罪者信息能否公开的立足点完全不同,《明珠连线》把观众视线全都聚焦在了刘崇奇本人身上。
    刑鸣犀利,骆优更犀利,刑鸣质疑,骆优质疑得更深远,角度更刁钻,他甚至现场连线赫赫有名的当地电视台,质疑地方媒体在整个全国劳模性侵案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负面作用,他们盲目放大人性中某一瞬间的善念,刻意塑造英雄博取民众关注,从而放弃了媒体应有的审核义务,对英雄背后的真实一无所知。
    譬如刘崇奇获“感动中国年度人物”那年,各大媒体包装甚至重塑其事迹并对民众进行狂轰滥炸,引得各界人士爱心泛滥,对民工小学捐款了三百来万。
    然而据记者调查,刘老师在受到社会各方面对其民工小学的资助之后,先后几次给自己的大女儿一笔买房基金,累计金额差不多也接近百万。
    而民工小学里的桌椅仍旧有一半是坏的,校内设施大多年久失修,墙面油漆斑驳。
    这些信息都来之不易,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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