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唇枪-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虞少艾没问刑鸣他现在跟自己父亲的关系,刑鸣也没主动提及,他看得出虞少艾对这个话题有些悻悻然,可能与他母亲的经历有关,也可能就是觉得这事儿荒唐。
    转了几个小时的车才抵达目的地,县长亲自迎接,大台来的记者,得给顶级待遇。
    刑鸣特意让牛县长带自己去看了被村民打死的山魈。牛县长一路神神秘秘,结果却被刑鸣一句话点破,这副看似形态诡异的骨架,其实是由猪骨牛骨之类的拼凑而成,所谓山魈的报复,不攻自破。
    刑鸣只是随口质疑,牛县长却如临大敌,又是倒茶又是搓手,显得很是不安。他说,县里从没放出虚假消息,这副骨架只是受人之托才保存下来。
    从牛县长的眼神里刑鸣读出一种情绪,对方很怕自己。
    这倒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彼时他频频上镜,似乎也没那么多褒奖与敬畏。反而自最后一期《东方视界》播出之后,他一介底层记者,却是走哪儿都遭人多看一眼,最离奇的一次境遇是在东北汪清自然保护区,他被盗猎分子老远地拿枪指着胸口,那种特老式的铸铁鸟枪,一枪就能炸你一个大窟窿。他举手高过头顶,面无惧色地与那汉子对视。最后那盗猎分子狠往地上唾了口浓痰,骂了声“操娘的是个好爷们!”居然收枪走了。
    祸兮福所倚,以前觉得特阿Q特没劲的一句话,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好说。
    两人拒绝牛县长要带他们去洗浴的邀请,洗浴这两个字不知从何时起听着就很淫秽,牛县长笑眯缝了的眼睛也相得益彰。从县政府大院出来,刑鸣与虞少艾在旅馆对付了一晚上,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虞少艾认为山魈的报复纯属无稽之谈,他们明显白跑一趟。但刑鸣总觉得事情未完,哪里仍有缺口,等待他去拼凑完整。
    他们在这地方又耗了两天,依旧一无所获,但第四天大早竟有客人到访,一位三十来岁的男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貌和善文质彬彬,只是走路跛得厉害。他自我介绍说叫高峰,是当地的地质研究所的一位公务员,只不过目前被停职了。
    虞少艾看这人刚进门时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有点好笑地说:“我看你不像公务员,倒像个做贼的。”
    高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总有人盯着我,不藏严实了不行。”
    刑鸣问:“为什么有人盯着你?”
    高峰道:“我昨天在县政府大院门口看见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是明珠台的记者。其实山魈什么的是以讹传讹,但孩子们发病是确确实实的。我知道真实病因是什么。”
    刑鸣问他:“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高峰挺有把握地说:“污染。”
    这地方景色宜人,天碧蓝,水湛清,刑鸣表现得十分谨慎:“你有证据吗?”
    “有。”高峰特别郑重地点着头说,“污染源就是一家叫康瑞的制药厂,非法排污造成地下水污染,孩子抵抗力不如成人,所以先一步发病了,其实也有不少成年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脊髓损伤与脑损伤,我这里都有记录。”高峰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详细记录了每一户因生化制剂污染感染致病的居民,竟有近百人之众。
    刑鸣一页一页翻看过去:“你一个人默默调查这些?”
    高峰道:“我向环保部门反映过这个问题,但地方政府不作为,还一直阻挠我进行调查。我工作被停了,还被人不止一次地恐吓过,这条腿就是那个时候瘸的。”
    虞少艾不解,插嘴问:“为什么?”
    高峰道:“这里近两年才富起来的,你们要早些时候来,街上一定看不见这么多豪车。因为污染企业同时带来了经济增长,地方政府为求政绩,环境污染是个次要问题。”说到这里,高峰眉头皱得更紧了:“能富起来是好事,但也不能以牺牲我们下一代人的健康为代价吧。以前这方面查得不严,不过,新修订的《环境保护法》实施之后,企业偷排可是会追究刑责的。这些污染企业也变得十分狡猾,你若上门去查,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我也是不明白,宁可冒着被抓包判刑的风险费尽心思地偷排,为什么不愿意好好治污呢。”
    刑鸣冷冷一勾嘴角,有什么不明白的,总有那么些人,视利益为亲娘,视人命为草芥。
    刑鸣留了高峰的联系方式,决定实地考察以后再与他联系。他送他出门,与他并肩而行,走在闽北地区略带寒意的风里。他夸了他一句,你有点像《永不妥协》里的朱莉娅·罗伯茨。
    高峰没看过这片儿,不解何意,倒似突然想起什么,他从刑鸣手里拿回自己的笔记本,快速翻至某页,指着上头一张图对他说,他明察暗访无数次,总算查清了药厂暗管偷排的位置,并将它们绘制成了地图。
    他把这本笔记本无比郑重地交到刑鸣手里,说,维权路堪比蜀道难,所有因污染致病的居民都等着这本东西曝光,来替自己讨个公道。
    刑鸣看了一眼高峰绘制的地图,很是吃惊:“这么重要的证据,你这么信任我?”
    高峰笑笑,没回答他的话。只在真正分别的时候用力握了握刑鸣的手,他说他看过每一期的《东方视界》,虽然停播十分可惜,但它无疑已是全中国最好的节目。
    待高峰一瘸一拐地走远,一直默不作声的虞少艾突然朝他挤眼睛:“想不到你粉丝还挺多。”
    刑鸣没搭理他。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吸引。可能是班级活动,一群孩子首尾相衔,咿咿呀呀地唱着笑着,整整齐齐地穿过了马路。
    刑鸣突然返身奔跑。他知道欠缺的那一块儿在哪儿了。
    康瑞药厂门禁森严,不准许任何外客探访。刑鸣也没打算破门而入,他围着恢宏气派的制药企业转了几圈,终于在不起眼的暗处找到还来不及处理的几个垃圾袋。
    虞少艾一直追在刑鸣身后大喊。他也看见了他从垃圾袋中翻出的废弃药盒,便试图阻挠他继续疯狂地翻找垃圾:“在欧美国家,大型药企的外包制药早已成了气候,国内的大型企业在生产药物的过程中会有各式各样的合作伙伴也很正常,不能说明污染就与他有关!”
    刑鸣一把将虞少艾推开,将翻找出来的药盒摔在对方脸上。
    他对药盒上的logo再熟悉不过,这个logo在他主持的节目现场挂了半年。
    盛域。
    刑鸣急匆匆地带着高峰绘制的排污暗管地图赶回去,然而他在回程的火车上得知崔文军撞车自杀的消息。
    
    第98章
    
    崔文军举着一张写着“还我公道”的牌子,站在盛域国际商务园的门口。一连几天都在下雨,偶尔有衣着光鲜的白领撑伞经过,或同情或鄙弃地看他一眼,但都没人上前问问这个两鬓苍苍的老人到底遭遇了何等不公的待遇。
    只有门卫大爷走出狭小的值班室,扶了将倒未倒的老崔一把,让他站直了说话。
    崔文军努力站直了,但看上去腰还是弓着。那是常年搬运重物导致的腰肌劳损。他太累了。上回他很想接过刑主播带来的钱,可儿子死活不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门卫大爷与崔文军差不多同龄,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够老够苦的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比自己更老更苦的,他可怜崔文军细雨中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回值班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老哥。”他把一次性纸杯递在崔文军的手里,“老哥,喝完就走吧。”
    可能站太久了,他的脸膛从黝黑中透出一层灰白,白得吓人。崔文军感激地“嗳”了一声。他小心地攥着那只纸杯,一点点抿着喝下去——热水喝出烧刀子味儿,冻寒了的心稍稍暖了些。
    门卫大爷见老崔喝光了热水,又叹着气劝他:“老哥,上头刚刚来电话说了,你再不走,走的就是我了。”
    崔文军忙给门卫鞠躬,也喊了对方一声,老哥。
    “老哥,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还未落地泪就下来了,混合着一脸冷冰冰的雨水。这个男人靠力气活营生了大半辈子,多大的苦都习惯了自己和着血泪吞咽,其实最怕给人添麻烦。
    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已被捏皱了,崔文军终于决定走了。但他木着一张脸又在盛域大厦的正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个西装革履笑容可掬的新药负责人,还是等一个不管不顾替他们说出真相的记者。
    其实新药负责人早就离开了,他今天有个饭局,悄悄走的地下停车场。他已经被老崔闹烦了。
    而始终也没一个记者带着一根无往不利的笔杆子出现,崔文军突然想起那位特别仁义的刑主播说过,他娃的事情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情法院不会受理,记者也不会报道。
    可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突然瘫了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识字不算太多的老崔发现,自己这一辈子,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就比如他想不明白儿子明明肚脐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为什么还常常会感到全身疼痛。儿子从不叫唤,但痛起来就会抓挠墙皮,墙皮被抓挠得斑斑驳驳,指甲盖儿都掀飞了,血淋淋的。每每这个时候老崔就会把脸别过去。他一个当父亲的实在不忍心看下去,看着娃儿痛苦,他的一颗心在沸油里翻腾,在苦汁儿里浸熬,痛苦百倍。
    想到如今瘫痪在床的儿子,就无可避免地想起他刚考上大学的日子。高考状元,天才少年,大大小小的媒体都来报道,那时孩子的奶奶还没去世,一向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太操起鞭炮就跑,张开缺牙漏风的嘴喊道:“我孙儿出息呐!光宗耀祖呐!”
    站在细雨中的崔文军想起许多,但他最后想起一件事情是妻子还在家的时候,家里经济情况不错,当时他工作的地方给他买了一份意外险,保额有好几十万。
    崔文军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给刑主播留了一封信,准确的说,留了一封遗书。
    刑鸣拿着那封信去找崔皓飞的生母,想遵循老崔遗愿,让对方拿上几十万的保险金带着儿子去治病,然而崔皓飞的生母避而不见,刑鸣便又拿着老崔那张保单找去保险公司,负责接待的人同样一脸莫名,他说,卖出这份保险的业务员早就离职了。
    细听来龙去脉之后,那人惋惜地叹了口气,自杀是不能获得意外险理赔的,而且这保险十年前就过期了。
    除了手里这张永远不可能兑现的保单,刑鸣没多久又得到了另一张轻薄的纸片儿,那是他母校给出的医学鉴定书。
    然而这份报告与疾控中心的结论截然不同,它上头清楚写着,药物受试者所患急性横贯性脊髓炎与试验药物之间,不能排除因果关系。
    拿到了崔皓飞的鉴定报告,走出了阔别已久的母校,刑鸣突然就走不动路了。
    天上云絮低垂,雨水斜飞,刑鸣透过汽车玻璃看见一张脸。这张脸年轻却疲惫,熟悉又陌生。刑鸣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好笑,像个迷失的小丑。
    艰难回到普仁医院的高干病房,已是午餐时分。虞仲夜问他,这几天为什么都没见着少艾?
    刑鸣想了想说,可能在跟我闹脾气。
    虞少艾在气什么刑鸣知道。彼时刘崇奇的案子,他上蹿下跳非要求个公道不可,如今事情扯出盛域,扯出他的亲外公与舅舅舅母,公理就得为情谊让道。
    护士送来了今天的午餐,高干病房的伙食不错,三荤两素一例汤,还有乳品和干果。虞仲夜没动筷子,但刑鸣已经饿了。他坐在一边狼吞虎咽,却只扒米饭不吃菜,塞的两腮鼓鼓囊囊。
    即使这样仍觉饿得厉害,后来索性弃了筷子,他问护士要了个盛饭的铁桶,直接拿饭勺在里头扒米饭吃,饭勺敲打捅壁,咣咣地响。
    虞仲夜一直看着他。
    刑鸣拼命地往嘴里填塞米饭,只顾吞咽不顾咀嚼,噎得满脸涨红仍不肯停止。
    他的身体被蚀了好大一块。他难以说清这样的伤口来自哪里,但它确实洞开如许,滋滋冒着热血,怎么填补都不够。
    米饭本是淡而无味的东西,吃进嘴里偏就咸了。
    因为眼泪一直刷刷地往下掉。
    虞仲夜走至他的身边,也没宽慰两句,只是伸手按着他的后颈,一言不发。
    刑鸣起初还避着虞仲夜无声地掉眼泪,一旦感受到脖子上的沉重压力,他忽然就哭出了声音。他哭得那样无助,那样委屈,把一整桶紧实的米粒都打散了。
    良久,虞仲夜才说,别哭。
    刑鸣反而哭得更响了。
    虞仲夜任刑鸣哭得够了,哭得累了,便将他轻柔地拨拢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住他的头发。
    他的叹气声像一个绵长的吻。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也不知怎么,盛域那边就知道刑鸣正在准备着手与自己对簿公堂。廖君觉得这是事儿,可能也不是事儿。
    廖君还是相信没人会傻到自凿其船,何况他亲儿子都不同意。虞仲夜可能仍与过去一样,对刑鸣背地里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碍着他的面子,他们不可能再派人弄一次刑鸣。
    那些村民能私了的就私了,不能私了的就再想别的法子。
    只有刑鸣是个难搞的刺头儿,偏偏打不能,杀不得。
    商场如战场,便按兵家那套,攻心为上。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的廖君,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更兵不血刃的法子。
    廖晖亲自出来跟刑鸣商量。开篇还是那套说辞,你是虞叔的枕边人,算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了。
    他强调对于污染,不是不治而是难治,国内大环境如此,药企都半斤八两,盛域已经算好的了,这些年也一直着手整改努力达标;又说盛域慈善捐款在国内企业中名列前茅,每年研制的新药拯救苍生无数。
    廖晖一边吹牛一边扯皮,满口歪理邪说,但刑鸣不为所动。
    他横眉冷眼,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地抛出来:你等着坐牢吧!即使这回告不倒你,等着盛域的也是停产整改和巨额赔款。
    廖晖似乎早有所料,不以为忤,反而笑起来。他笑得很邪恶,很蛊惑,笑得白牙森森,唇红如血。他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把握问刑鸣,你难道不想替你爸翻案了吗?
    刑鸣微微一愣。
    商人眼毒,廖晖精准地捉住刑鸣眼中闪过的一丝犹豫,乘胜追击:“还记得殷晓洁吗,那个管你爸叫老师的女实习生?盛域跟她的先生有大量业务往来,我们可以安排她出来作证,就说时隔多年她夜夜良心不安,终于决定承认当年诬告你爸强奸……”
    刑鸣无意识地捏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骨头咯咯作响。
    廖晖笑道:“还有那个突然消失了的张宏飞,我也可以找他出来作证,让他告诉你,当初在牢里动手打你爸、把你爸的脸摁进搪瓷便盆的狱警分别是谁,我甚至可以安排卫明去你爸坟前下跪道歉,这些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这人轻而易举握紧了他的命门。这就是他想要的。那是一把奄奄欲灭的火,一直等着烧至火光通天。好多年。
    廖晖那略显聒噪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你要知道你爸的案子已经过去那么些年,凭你自己想翻案是几乎不可能的,想想你被人笑了多少年?”廖晖咄咄逼人,一张惹人厌恶的脸孔在刑鸣眼前无限放大,他分外笃定地说,你如果答应我息事宁人,你爸爸就能含笑九泉了。
    廖晖都把自己说感动了。寒门遗子,身负血海深仇,然后时光如水物换星移,他卧薪尝胆羽翼渐丰,终于迫使权贵低头,替冤死的父亲洗刷了污名。
    这真的是个特别励志的故事。
    
    第99章
    
    廖晖说完这些,就吸溜吸溜地喝茶,仿佛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响,以增其品行之恶劣,嘴脸之丑陋。
    刑鸣大概知道自己看着廖晖的眼神是什么样。如果他手中有刀,廖晖可能早死了,还是满身血窟窿那种死法,刀刀直扎大动脉。
    他盯着廖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就四个字。
    你去死吧。
    出门以后,刑鸣开着车满城转悠,从市南开到市北,又在北边一个横拐向东,也不知道瞎转悠什么。后来险些闯了一个红灯,车身都过了停止线大半截了,当场就被交警拦下了。
    交警认识他,笑了笑,嘿,你是刑鸣吧。
    这位年轻的交警同志是刑主播的粉丝,所以打算小惩大诫,口头警告算了。但刑鸣仍旧一边往外掏驾照本,一边失魂落魄地解释,我丢东西了。
    确实丢东西了。
    丢了他十二年来的一场大梦。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最接近梦圆的时分,忽然之间黄粱梦碎,恩仇皆成云烟,爱恨俱为前尘。
    刑鸣回到医院的时候,骆优正从病房里出来,他的眼神寂静绝望,脸上隐有泪痕,显是刚刚闹完一场。刑鸣出电梯的时候就听见了病房里的争执,但没听全,没听清,只有最后一句。
    骆优流着眼泪喊虞仲夜老师,说他这是破釜沉舟,戏剧里破釜沉舟的是英雄,而现实里破釜沉舟都是烈士,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一直觉得自己与虞仲夜是一类人。他们这类人眼里只有自己,趋利而生,绝情寡欲。
    同类的人本该惺惺相惜,横插一杠的刑鸣又算什么。
    他不忿,亦不解,虞仲夜却在他的伤口上又加一把盐。虞仲夜看了从门外进来的刑鸣一眼,旋即对骆优微露一笑,以后别再喊我老师了。
    刑鸣的反应不算在盛域意料之外,廖君方面也不是毫无办法,利诱不成,直接动武总是行的。洪万良深谙丛林法则,照旧是那套顺者昌逆者亡,他向自己的秘书示意,刑鸣这样的小子他见得多了,空有一腔热血却手无三寸之铁,弄死算了。
    然而这阵子一直住在家里的虞少艾不同意。
    虞少艾从门外进来,笑呵呵地叫了一声“外公”,忽然从袖口抽出一把军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特别释然又特别大无畏地,说自己回国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感触良多,不求富贵显耀,倒也想犯犯傻,求一个天道公理。
    声音温和清凉,眼里却有万钧雷霆,把洪万良一众全震住了。
    盛域还忙着在司法层面把药厂污染的事情压下来,但媒体却抢先一步曝光了。
    刑鸣身为记者,也是有资格向《明珠连线》的呈报选题,只是领导采不采纳、采纳之后又如何制作,他没权管。然而老陈可以。老陈嘱咐骆优做一期节目,名字就叫《山魈的报复》,具体就是揭露盛域在当地的不法行径。
    污染致人畸形的节目播出之后,举国哗然,甚至惊动了中央。
    洪万良被气得一病不起,也可能是装的,因为他后来索性称病拒绝与自己的侄子侄媳见面。他哀叹这对父子鬼迷心窍,但他可以跟虞仲夜翻脸,却没办法对唯一的外孙下狠手。
    洪万良一旦袖手,盛域指望着再一次涉险过关就不太可能了。廖君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民愤一旦起来,再挣扎也是徒劳,最明智的方法便是弃车保帅。果然如她所料,没多久,盛域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廖晖因涉嫌严重违纪,被警方带走调查了。等着他的可能是二十年刑期。
    廖君对弟弟不管不问,廖晖便像发了疯的狗似的,四处攀咬,力图上交检举材料,自己立功减刑。
    他头一个想到从老林的儿子下手,上一任明珠台台长就是被司机检举揭发的,这一任明珠台台长也该殊途同归,栽在自己的司机手上。但老林跟他儿子都似早有准备,移居国外了。他又想翻出旧账,盛域上下没一个人干净,也是食人肉、寝人皮才走到今天的虞台长怎么可能例外。
    但他穷尽心思,最终也没能成功把虞仲夜拉下马。
    虞仲夜是自己辞职的,就在举国瞩目的台庆晚会前夕。
    一台之长借病激流勇退,虽未留下把柄,但多多少少落下了一些闲话。
    坊间揣测纷纭。最令人胆战心惊的一个传言是说有人往中央写了检举信,详细陈述了虞台长这些年所干违法犯纪之事,桩桩件件都有真凭实据,中纪委原本打算血洗明珠台,但虞仲夜亲自登门与骆老爷子谈了近四个小时,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最后他以辞职换取一部分人的安心,他的过往一笔勾销,盛域的问题止于廖晖,明珠台的问题止于老陈。
    那些帖子真的假的各掺一半,由于太过危言耸听,还没来得及掀起多少浪来,就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网上更多一星半点内情都不知道的,只觉得明珠台台长一生基业毁于一旦,简直不可思议。你说为了爱情,说明你荒淫无道,你说为了公理,说明你天真幼稚。
    虞台长对前者置之一笑,对后者不屑一顾,他这儿官方公布的离职原因是身体问题。
    然而原以为故事的进展到此为止,结局却陡然翻转,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虞仲夜卸甲不归田,养病几个月后,反倒正式下海了。
    华能集团的官网放出消息,虞仲夜将出任首席执行官。
    关于这件事情,坊间传闻就更多了。先前的“昏君论”忽又转变为“阴谋论”与厚黑学,有说虞仲夜是为了利益与盛域反目,借盛域垮台与华能达成了某种默契;也有说这只是一次外放锤炼,目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