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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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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鸣主动求欢,扯掉虞仲夜的衬衣扣子,亲吻他的嘴唇,抚摸他的胸膛,捏弄他的乳头……他的手指在虞仲夜的身体上胡乱抚摩,最后抓握住那柄沉甸甸的性器,将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一阵揉搓。
虞仲夜并不急于插入,反将刑鸣的性器攥在手里,不疾不徐地套弄。
疲软的性器在虞仲夜手中苏醒,刑鸣终于缓过魂来,他仰脸注视虞仲夜,问他:“你怎么认识的陶红彬?”
“我没落下任何一期《明珠连线》,”虞仲夜似笑非笑地勾一勾嘴角,手指加快频率,加重力道,“我是你的粉丝。”
刑鸣毫无征兆地哼了一声,满足地射在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掌里。他劫后余生一般,整个瘫进虞仲夜的怀里,闭起眼睛说,那些临时工的资料确实不算什么,天亮之前我就能记得一字不差。
老陈打来电话前,刑鸣正跪在虞仲夜身前,为他“办事”。
虞仲夜的性器呈现出一种久经沙场的赭色,勃发时模样很美,气味也招人喜欢。但它尺寸惊人,以至于小孔微张的前端显得十分狰狞。刑鸣悄悄吸一口气,手攥虞仲夜的性器根部,舌头钻入它的龟头下缘,小心翼翼地舔弄。
比起刑鸣在床上的反应,他的舌头明显知进知退,灵活得多,虞仲夜自己从刑鸣嘴里退出去,低头俯视他的眼睛:“不是第一次?”
刑鸣自知瞒不过,点头:“学生时候不懂事。”
虞仲夜不说话,微阖眼睛,摁住刑鸣后脑勺的手又多加一把力,示意他含住,继续。
刑鸣如吞食的蛇,竭力地将对方的性器往喉咙深处吞咽。可方才吞入半支,便觉得口腔中的庞然大物已顶至会厌,抵入无可再深的地方。深喉令人很不好受,他感到气门被堵,渐渐只能出气无法入气。
他想撕咬,想呕吐,想哀号。
但他不能也不敢,只能卖力地吮吸,包容,讨好。
按下手机扩音键,电话那头的老陈仍想落井下石。
“我看刑鸣是不想干了,自说自话就不来台里,也没跟任何人请个假——”
刑鸣突然哼了一声。
他想让老陈知道自己在这里,但又不想让虞仲夜发现自己的这个心思,他是那只假威于虎的狐狸,但如果没人知道,没人敬畏,这一次次的张腿付出就毫无意义。
那头的老陈立马咂出蹊跷来,笑了笑:“哟,虞叔,这是……在办事儿?”
刑鸣听不惯这么恶心的话,又仰起脖子哼了一声,没想到虞仲夜不容许他再次出声。他的手掌强行摁着他的后脑,挺腰一捅到底——
性器擦破口腔内粘膜,虞仲夜垂着眼睛,望着杂着血丝的唾液淌出刑鸣的嘴角,对电话那头的老陈说,你继续说。
“东亚的老孙看来是不会放人了,还得想个别的法子挖人……”
老陈今天似乎格外啰嗦,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虞仲夜面色不改,气息不乱,一面在刑鸣的嘴里横冲直撞,粗暴地探索,挖掘,一面还能游刃有余地搭腔老陈。
直到对方终于尽兴射出,刑鸣尽数咽下嘴里的精液,仰面倒在床上,几乎气竭。
“小刑在我这里。”虞仲夜似乎被伺候得挺满意,在最后一刻一锤定音,“你是前辈,让让他。”
第12章
狂欢过后才睡下一个小时,刑鸣便被一阵雨声催促着醒了过来,睁眼时仍看见那面镜子。
刑鸣记得自己是含着虞仲夜的性器睡的,鼓囊囊地灌满了他的下身,但这会儿虞仲夜已经不在了,空落落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雨水把卧室阳台前的落地玻璃擦洗得明光锃亮,令镜子里一具白花花的肉体一览无余。这是一个被人干到精疲力竭的男人。
刑鸣盯着这面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想着:哪天把它砸了就好了。
刑鸣近来睡眠不太好,或许是因为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他的心里一直硌着些不痛快。
心情有点像学生时候的考前复习,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情愿,那些临时工资料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哪里值得一台之长如此煞有介事。但他不敢刚爬上龙床就抗旨,刚才不就差点被光着屁股撵到人前吗?想着还得把那些临时工的资料看完,凌晨两点半,刑鸣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随意拣了一件睡袍披上。
还没走进书房,便看见书房里漏出一丝暖光,应该是有人已经在了。
刑鸣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虞仲夜正在书桌前练字。
他怔了怔,眼前这幕画面确实很值得人发怔——虞仲夜的这一笔字太漂亮,墨汁一气呵成地泻在白宣上,如大水汤汤,淋漓酣畅。
刑鸣有些年没想起刑宏了,但此时此地,他没来由地想起小学被父亲摁着脑袋练字的光景,刑宏的字也漂亮,而且寄望于儿子戒浮戒躁,也练出一笔好字。但刑鸣主观上就没意愿承袭父亲的优点,也不是字不好,就是显而易见的没耐心,偏好狂草多过篆隶楷行。
刑鸣盯着灯光下虞仲夜的侧脸走神,虞仲夜未以目光回应,只是淡淡开口道:“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书桌上的文件摞得很高,资料里的那些临时工,有些入职不久,有些拼了十来年仍未转正——刑鸣对此深有体会,拼背景、拼资历、拼学识、拼人气……电视台就是这么一个方方面面都在角力拉扯的地方,多年的媳妇未必能熬成婆,一不留神反会尸骨无存。
好比他现在这样。
坐在桌前,强迫自己定下心,从头开始翻阅,很快他发现这些资料不仅不如想象中那般枯燥,相反竟还有趣得很。
比如他头一回知道,那个貌似除了聒噪就一无所长的阮宁高中时是优等生,曾以“播音主持”与“表演”双科第一的成绩被上戏录取;知道他毕业汇报演出的剧目是自编自演的《新铡美案》,大胆将传统戏剧融入现代话剧,那场演出轰动了校内校外,一时风头无二;还知道他业余爱好打网球,入选过市队,最崇拜的偶像就是费德勒。
这点倒巧,刑鸣学生时代也曾代表学校去澳洲参加过比赛,不过不是网球比赛,而是数学建模竞赛,恰巧偶遇了澳网刚刚夺冠的费德勒。这位网坛传奇果如传言一般儒雅英俊,平易近人,还送了刑鸣一只签了名的网球。只不过刑鸣既不追星,也不太感冒这项运动,回国以后随手一搁,就找不到了。
刑鸣也知道自己一直有个毛病,说好听点是不接地气,说直白点就是自恃清高,骨子里瞧不起任何人,尤其是装疯卖傻做娱乐节目的那些人,仿佛做新闻和做娱乐的人生来便有优劣之分,别人都在烂泥塘子里摸爬滚打,只有他刑鸣是天上顶上的一捧雪。实则他倒忘记了自己也是出身娱乐节目的临时工,而临时工往往比台里那些老油子更有拼劲与闯劲。
刑鸣突然大悟,原先一直以为是老陈在背地里使绊子,直到今天才意识到留不住团队里的那些人,确实赖不得别人。
刑鸣在电脑屏幕前专心致志,听见雨声渐渐大了,噼里啪啦的,使得这个夜晚比白天更闹腾,更亢奋。
他悄悄从屏风后探出一点脑袋,确认虞仲夜仍在书房的另一边练着字。
见人还在,心里莫名地就很安宁,那点睡意也一扫而空。直到天亮刑鸣都没阖眼睛,他与虞仲夜隔着屏风共处一室,居然也不跟对方搭一句话。
窗外夜深天黑,窗内一灯如豆。比起被这个男人一次次做到高潮,他倒更享受于这样的夜晚。
整理完最后一份员工资料,刑鸣冲了把冷水澡,下楼去吃早餐。
餐桌上,他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主动聊起了新节目的策划案。虞仲夜多数时间只是听众,但偶尔给出一点建议,便能拨云见月,一针见血。
“待人接物之类的我会改,眼下还是得把班子先搭起来,把合适的人选挑出来。”刑鸣向来不是扭捏的人,既能幡然醒悟,便能从头再来。他说昨儿熬夜整理临时工的档案,发现好些个都不错,有才能,有学识,有些还参与过大项目。
虞仲夜看着他:“你说说看。”
刑鸣按职位划分报出了几个名字,虞仲夜基本不持异议,直到那些犄角旮旯里的职位都有了人选,才问:“总制片人打算找谁?”
“我打算自己来。”刑鸣其实心里有个名字,但看了虞仲夜一眼,又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摸石头过河,试试吧。”
“不知死活。”虞仲夜笑了,抬手在刑鸣鼻梁上轻刮一下。
菲比又朝两个男人投去了异样的眼光,刑鸣巍然不动,已经能在这样的注视下泰然自处。他一面对虞仲夜笑出齐齐整整八颗牙,一面暗夸自己能屈能伸,能方能圆,出息了。
早餐过后,刑鸣便坐着虞仲夜的大奔,一同去往明珠台。车窗打开着,天高气爽,一路花香沁人,清风拂面。刑鸣原先心情不错,但越临近明珠台便越感到不自在,吓退老陈当然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但凡事有利有弊,他成了媒体圈内最为人不齿、也最易遭人诛伐的那一类人……或者直截了当地说,那一类贱胚。
也不知道是虞仲夜体察并体谅了他的不自在,还是他本人也不愿意这份奸情大白于天下,还没到明珠园,虞仲夜突然开口:“这个路口,让小刑下车。”
刑鸣悄悄吁出一口气,麻溜地开门下车,想了想又补一句:“我爸祭日要到了,这几天都得回去陪陪我妈。”
虽是菲比口中绝无仅有的被允许在那栋别墅里过夜的人,刑鸣却没傻到相信虞仲夜待自己会与别人不同,他至今没被撵出门,可能不过是虞台长一时善心大发,但人总得有自知之明。何况吃了这么些闷亏,怕是再钝的人都会警惕不少。虞仲夜是千年胡椒万年姜,跟这样的男人过招不能直来直往,还得懂得适可而止,以退为进。
虞仲夜说“好”,车便开走了。
刑鸣如释负重,双手插在兜里,直到黑色大奔完全消失于视野,才跟上去。
第13章
刑鸣向虞仲夜撒了个谎,他没住回家陪母亲唐婉,而是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里。
此后一周一切如旧,六点起床,晨跑,冲澡,吃早餐,收听CNN的新闻……然后去明珠台。仅有一点与往常不同,他的团队已正式进入“分家”阶段,导播摄像与后期差不多都已接受了调职,准备搬去别的工作场所。刑鸣坐在自己的主播办公室内,透过落地的玻璃门,望着他们抱着整理完毕的文件箱,走了一个,又走了一个。
原先满满当当的工作区域只剩下一个阮宁,不想留的留了下来,想走的都走了。
最后一个走的人是孙伟,他走进刑鸣的办公室问,要不要再多留一个月把工作交接了?
“不用。”刑鸣的目光穿过孙伟身后的玻璃门,望见正朝自己走来的老陈。他看似全无芥蒂地微笑,对孙伟说,“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家人。”
老陈来了。比刑鸣预料的来得晚。他摆出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一见老陈跨门而入便起身迎接。
“哟,小刑!”老陈走过来,满脸堆笑,看上去是来讲和的,“听虞叔说你病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托陈主任的福,没死。”刑鸣同样面带微笑地注视老陈,瞧着宠辱不惊,否极泰来。
玻璃办公室外围聚着一些人,装模作样地工作或者交谈,其实就是八卦,想看看里头那俩会不会再次大打出手。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虞叔没说怎么给你庆祝?”老陈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恨得几乎咬碎牙根,自己百密一疏,疏在做梦都没想到,这么个心高气傲的冰王子竟会死皮赖脸地爬上虞台长的床。
“还有一个月,虞老师自有安排,我不心急。”刑鸣知道虞仲夜不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但他偏就愿意狐假虎威,唬不住老陈,吓吓他也好。
“你可得抓紧机会,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咱们台长亲民如子,大方得很,以前庄蕾生日,虞叔直接把《明珠连线》送给了她,捧她成了明珠一姐。”
刑鸣居高临下地盯着老陈的脸,不作声。
“台里那些瞎传的东西我早知道,想嚼舌根就随他们,我也懒得跟你们这些小辈计较。只不过,小刑你得清楚,我老陈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与面子,庄蕾能坐稳今天这位置可不是倚仗我。”在刑鸣面前,老陈不再是那个动辄与后辈拔刀见红的新闻中心主任,他和煦,温暖,笑得满脸的褶子熠熠发亮,“还有一件事情,你很快也能从别的地方知道,虞叔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东亚台的骆优已经确认要来我们台了,这回台里重金打造的《如果爱美人》就由他与另一位影视圈的当红小生共同带队。”
老陈说了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但表达的意思却很简单,刑鸣几乎瞬间心领神会,虞台长自有弱水三千,自己绝非那唯一一瓢。
但至少老陈打来电话的那个晚上,他已经得到了一个许诺。
虞仲夜没打算白嫖自己。那天他金口一开给了老陈那么一句话,总算是顾及了同床之谊、合奸之情,对自己仁至义尽了。
老陈自认终于在气势上压过刑鸣一头,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特别大度地表示,新节目好好弄,缺什么、差什么,自己这个新闻中心主任一定全力配合。
刑鸣也不表现得自己狭量,谈笑风生地送老陈去往电梯口。外头围观的群众没看着想看的戏码,悻悻散去,唯独阮宁看出刑鸣脸色不对,送走了老陈以后仍立在电梯口不动,似在走神。
“老大……”阮宁以为刑鸣又被老陈摆了一道,上前安慰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新节目咱好好弄,弄死他……”
刑鸣如梦方醒,转身就往回走:“台里有几个临时工不错,我看了他们的简历,也看了他们的作品,虽然资历欠缺,但都挺有灵气。你拿笔出来记着,我都要约来见一见……”
阮宁刚刚摸着笔,刑鸣已经一口气说了许多,节目名称、职位工种、姓名性别、时间地点……刑鸣的语速天生比别人快,除了播音主持时会刻意放缓,他平时说话,尤其是工作的时候,常常不是惜字如金,便是惜时如命。
阮宁手拿纸笔,颠颠儿地跟在刑鸣身后,一路奋笔疾书,但根本来不及记录。
“老大,等一等……”
刑鸣止住话音,转脸看着阮宁。
“老大,你能不能再重复一遍……我没记下来。”
“这有什么难度?”刑鸣变了脸色,冷冷盯着阮宁的眼睛,整片工作区域的气压都随之低了。刑鸣不喜欢人浮于事,所以他的组永远是新闻中心里人最少的,但工作效率却是最高的。他自己能够做到一目十行,入耳不忘,便也以同样的标准要求手下人,但在很多人看来,这些要求便成了刁难与苛求。曾有一次,他跟一个资历颇深的新闻采编人员为加班时长呛了起来,刑鸣投机取巧,花二十分钟完成了那人一周的工作量,然后点着对方的鼻子,让对方主动辞职滚蛋。
“老大,你再说一遍,”阮宁当然也记得那件事,于是陷在尴尬与恐慌里,“这次我保证都记下来……”
刑鸣盯着阮宁看了片刻,脸色缓和一些,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跟阮宁说,你也进来。
这阵势真把阮宁吓着了,他心惊肉跳地跟在刑鸣身后,看见刑鸣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件什么东西,潇洒地一抬手,抛了过来。
阮宁反应也快,扬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网球,球上还有费德勒的签名。
刑鸣努力令自己和蔼地笑了笑,说知道是你的偶像,一直忘记带给你。
“老大!我爱死你了!”阮宁由惧转喜,几乎当场涕零,做出一个要扑进刑鸣怀里的姿势。
“滚,我是直男。”刑鸣抬手阻止阮宁过分靠近,面上笑意倒自然不少,“你在台里的时间不短了,这次新节目也是你的机会。你虽然还没考出记者证,但我会先给你顶着,新节目的外访单元就由你出镜。多参与,多学习,参考实例是成功捷径,你考虑好自己的发展方向,在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帮你,我想你总不愿意一辈子都给人当助理。”
这话说得漂亮,但其实多半也是碍于现实,眼下赞助商还没着落,节目经费有限,没钱再请新人。
但阮宁不知道,脸孔上的喜气浸润眼角眉梢,点头直如蒜捣。刑鸣勾着手指召唤阮宁靠近,伸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现在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上点心,再记不住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阮宁记下了全部的工作内容,离开办公室前还一步三回头,不时以感激的目光瞟向刑鸣一眼。
刑鸣微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起身,反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目前他正计划着重新组建一支团队,被人落井下石挖墙脚的事儿,这辈子不想再遭遇第二次。刑鸣提醒自己收敛脾气,做个恩威并施、善解人意的领导,最不济也得记得组员的名字,熟悉他们的喜好。
他发现原来所谓领导的艺术,也不是那么难的。
当然,做个好领导不光只是脾气好,还得独有眼光,能令明珠不蒙尘,发现一些尚未被别人挖掘的人才。
有些人让阮宁去请就好,有些人还得自己三顾茅庐,亲自出马。
第14章
其实在庄蕾之前,《明珠连线》还有一个主持人,苏清华,正是他一手创办了《明珠连线》,奠定了明珠台至今无人超越的地位。
不同于庄蕾娓娓道来的风格,苏清华眼光毒辣,语言精妙,他的主持风格独树一帜,时而很激进,像个疯子,时而又很浪漫,像个诗人。
“总有人得替社会上的少数人发声。”
苏清华也说过这句话。
当时苏清华主管《明珠连线》,大有一派我以我血荐轩辕的精神头,他炮轰无作为的领导,批判发瘟的社会,他主持时不与新华社统一口径,甚至公开发表违背公序良俗的观点。电视圈的同行都说从未见过这么大胆敢言的媒体人,而老陈对这档节目的评价是尽干些不着调的事儿,给老百姓添堵,给共产党添乱。
大胆敢言的结果是血淋淋的,苏清华在一次采访途中突然遭袭,一伙手持钢筋条的人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且打且追,直至他倒地不起。凶犯至今未被绳之以法,警方说是抢劫,但明珠台里一直有传言,苏清华因言获罪,惹恼了不该惹恼的人,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
事情朝着非常邪恶的方向发展了。苏清华因脊柱受伤致下肢瘫痪,再干不了主持人这个老本行,他靠工伤补偿勉强度日,住在十几平米的老公房里,曾受他资助的几十个贫困生,只有两个偶尔回来探视一眼,别的一概杳无音信。
苏清华人虽瘫了,可一颗心却从未远离新闻媒体圈。他对明珠台这些年的变化痛心疾首,曾在自己的微博上长篇撰文,痛斥如今的明珠台已经面目全非,矛头直指新台长虞仲夜。
凭心说文章不错,字字句句透着学识与风骨,理想与情操,但这番话在更多人看来既嗔且怨,像极了一个失意者的牢骚,所以也没引起什么大波澜,只有一家而今已经倒闭的小报曾派记者采访,问他,这么牢骚满腹,是不是因为与新台长不睦?
苏清华摇头,说,这个世界变了,我和你都不再适合这个江湖,因为我们太念旧。
这是《喋血双雄》里发哥的台词。
刑鸣远在入行之前就认识了苏清华。彼时苏清华与刑宏同在经济日报工作,年轻英俊,意气风发,完全不似现在这般形销骨立。因为他有那么点遥远的俄罗斯血统——八分之一或者更少——他的容貌颇具洋味,头发天生微黄,及至肩膀,眉弓高隆,眼窝深陷,眼珠还带点好看的烟灰色。他比刑宏年轻几岁,他们都是理想不死的年轻人,一起写诗,玩音乐,一起跑新闻,写文章。曾经刑鸣七八岁,看着刑宏唱歌,苏清华弹吉他,看着刑宏喝着泛着酸味的德国黑啤,苏清华捻着烟屁股吞云吐雾。他们都穿着洗旧了的灰色毛衣,他们的脸孔像花儿一样招展。
那是一首古老的意大利船歌,刑鸣一直记得那首歌。
在这夜晚之前 请来我小船上
桑塔露琪亚 桑塔露琪亚
在这黎明之前 快离开这岸边
桑塔露琪亚 桑塔露琪亚
年华逝去了,肉体枯萎了,理想泯灭了。这个男人像一只烟头,燃烧着最后的壮丽的星火,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地熄灭了。
刑鸣管苏清华叫“师父”,对于新节目的制片人,从专业角度,他对苏清华百分百认可与放心,他初入行那会儿,但凡碰见难题定会向苏清华请教,但想来这么个刺头儿,不会令虞仲夜留下什么好印象。
办公室里,刑鸣与苏清华通了电话,毕恭毕敬问他对新节目的想法。苏清华给刑鸣的答复直接了当,对于大型杂志型的新闻节目他既不看好也不支持,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传统新闻业的前景十分悲观,挂掉电话之前,他说,理想已死。
尽管苏清华兜头泼来一捧冷水,但新班底仍在按部就班地搭建中,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两个成员率先入组,一名前期策划叫王冲,一名后期制作叫方盈,王冲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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