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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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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海洋拍过很多人物,也遇到过非常自我的模特,然而莫长汀的这种“自我”是非同寻常的,或者说,他“自我”的不自知,然而与此同时又有种攻击力能抓住人的眼球,让人根本无法挣脱。蓝海洋再度肯定,那就是他每幅作品里呈现出来的情感啊。当“他”和“它们”融为一体的时候,对莫长汀来说,无非就是一种感情的“回归”,物归原主,整个环境变得非常完整。
  就这样,蓝海洋几乎让莫长汀跟这仓库墙上的每一副作品都进行了或多或少的互动。这个空间里有十五幅作品,一开始蓝海洋是准备随意地指定顺序的,但是慢慢他发现,莫长汀会自己从一张走到另一张,大概是在示意它们之间或许有某种关系。然而蓝海洋并不会多问,因为他要捕捉的是模特,而不是艺术作品本身。
  “那是最后一幅了。”莫长汀突然指了指前方,又回头朝蓝海洋的镜头里看了一眼,像是邀请又像是试探。
  那张画布正好挂在对着门口的那面墙的正中心,或许蓝海洋早该从摆设的顺序看出它的不一般,然而因为这里的作品大多有着近似的色彩和表现形式,外加大小一致,没立刻发现特别之处似乎也情有可原。蓝海洋从黑色的机身后慢慢露出有些疲惫的眼睛,随着莫长汀的步伐一起接近这最后一幅画作。
  “师兄,你先去看看吧。”
  “为什么?”
  “看看你能不能发现什么。”
  “你去跟它交流就好了,我拍完你,再去看。”蓝海洋出于原则性地拒绝。
  “但是或许会对你拍摄有帮助呢?” 莫长汀执意要他过去。
  整个拍摄过程莫长汀因为很快就适应了,所以并没怎么说话,然而最后这一幅他突然开口并且主动要蓝海洋靠近一些,这让蓝海洋仿佛嗅出了一些端倪,出于好奇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同样,这张帆布也是黑色打底,上面没什么规律的分布着十来个用硬纸板层叠起来的凸起。有的垫的厚一些,有的薄一些。这些凸起的最上面一层都被涂成墨绿色,这么看来是这一系列作品中除了黑白灰之外为数不多的彩色。然而墨绿分散在纯黑的底色之上,轻易就被吸收进去了似的,不走近一些确实看不太出颜色的区别。
  这些凸起让作品立体了起来,然而从正面无法看到侧面。于是蓝海洋又转到帆布旁边,只见这些凸起的侧面被涂成了深棕色。这三种颜色在一起,因为都暗暗的,倒也和谐。
  蓝海洋又端详了一下,却不想发表意见。他隐隐觉得,既然莫长汀会特意叫他过来、特意将这幅作品留在最后且最中心的位置,再联系之前他提到过这个仓库里有他也有何陶的东西,那么这幅作品一定是跟何陶有关了。
  其实本来在拍摄的时间里,蓝海洋并没有一刻真正想到何陶。他太忘我,精神太集中在莫长汀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了这些作品的根源可能都是何陶,那个死去了的、却永远不会消失的爱人。
  蓝海洋回头,见莫长汀正在看着他。
  “发现什么了吗?”莫长汀问。
  “没有,我看不懂。”蓝海洋回答。他当然不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到何陶,即使他觉得他们一定相关。没有什么原因,他似乎只是不想在这个属于两人的时空里又去提第三个人的名字——虽然他自己可能才是那“第三人”。
  然而莫长汀并没有那么在意,他的声音从蓝海洋背后传来:“师兄,你真的那么在意何陶吗?你在意他的什么呢?” 莫长汀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轻轻坠在蓝海洋的耳边,他悄声问:“还是因为你太喜欢我了呢?” 
  蓝海洋一怔,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他头一次感觉身后的莫长汀像是一个会蛊惑人心的小恶魔,而这满屋子的黑暗作品如果都是出自一个小恶魔之手,那还真是没有一点违和感。然而蓝海洋也并没有觉得过于意外,就连突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与其在心中寻找答案,他发现自己异常的冷静,冷静中是一种缥缈和空旷——他没有答案。
  虽然他一直在对“何陶”这个存在做着“反应”,然而他却不确定这种“在意”的来源究竟是不是出于爱情的嫉妒。一来他一直在自己人生中弱化类似于“嫉妒”这样的强烈情感,另一方面,内心的自己似乎不相信他会因为一个男人去嫉妒另一个男人。
  “师兄,你试着掰开这上面的硬纸看看嘛。”见他半天没有作声,莫长汀又提示说。
  “嗯?”蓝海洋有些疑惑的发出声音,正准备回头看他,就被莫长汀的两只手臂搂住了肩。两个一般高的男人挨在一起,同时看着面前这副作品。
  保持着这个姿势,莫长汀接着说:“其实如果没有标志说‘不准碰’,那么那些在美术馆里的作品也并没有人知道究竟能不能碰,不是吗?”
  这话虽然来得突然,但蓝海洋觉得不无道理,便默默点了点头。
  “我曾经和何陶去看国内一个展,整个展出空间的中心放着一大摞白纸。没有人敢去触碰,只把它当做展品的一部分,装模作样地围着它走来走去。后来何陶就直接走过去拿了一张纸,结果差点没被保安拉到派出所。”
  蓝海洋静静听,看不到莫长汀的表情,但是光从声音里,他觉得莫长汀似乎没有太鲜明的情绪,仿佛只是在跟他回忆一件小事。
  “其实我一直想去芝加哥艺术馆看一个装置作品。”莫长汀又说。
  “是什么?”蓝海洋问。
  “Félix González…Torres的。在那个美术馆的一个墙角,堆放了一大把那种最普通的、用锡纸包着的硬糖。那些糖其实是可以随便拿来吃的,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以为只是又一个令人看不懂的现代艺术作品,于是纷纷看完就走。”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何陶的书,里面看到这个人的介绍和作品,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有些向往。”
  “有机会一起去看啊,反正一飞机就过去了。”蓝海洋说。
  然而说完,他就感觉莫长汀在他背后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叫González…Torres的人的这个作品,其实是为了纪念他逝去的男友的。那一堆糖的总重量是175磅,现在美术馆每天会有人将糖填满到那个重量——那是他爱人还没有染上艾滋病时的体重。”
  这段话,莫长汀是抵着蓝海洋的后背说的,声音通过身体的质感传达到耳中,低沉又深邃。
  “所以师兄,你掰开这上面的硬纸看看吧。”
  蓝海洋大概明白了一半,这个仓库里有他和何陶的作品,那么这些凸起的硬纸下面,大概藏着的就是关于何陶的秘密吧,比如,他的遗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

  蓝海洋伸手去触碰其中的一个凸起的纸片,拿指甲轻轻一磕就能拉出一张白纸条,上面密密麻麻是字。
  “这是遗书?”蓝海洋回头看着莫长汀问。
  “是,不过这是一部分,后面那些下面也还有。”
  蓝海洋点点头,然后把纸条抽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起来。
  纸条一
  能遇见你,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小时候我爸妈总是逼我吃核桃,说有营养、补脑。在我印象里核桃就是一个长得像大脑的坚果,难得打开,打开了还很难吃。为什么人们要花那么大精力去吃这么一个东西呢?当然最荒谬的是我的名字居然也叫“核桃”。
  初中的时候,从我家屋后走个十来分钟是一片荒草地,穿过荒草地再往里走一点,有一座木桥。没什么人会来打理这里,所以植被都是混乱的、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地上有些绿色的果子,大概有我半个拳头那么大,其中有一颗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炸裂开了,我走近一看,里面很大一颗褐色的果实,好像是核桃啊?于是我又捡了几颗没破的,把它们一起带回了家。且不谈我们吃的核桃要打开有多麻烦,就连要打开外面绿色的果实也都挺麻烦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鼓捣了半天,拿着刀去撬开,去拧开,然后看到里面脏兮兮的果肉包裹着的硬核,不知怎么我觉得它很狼狈、很可怜,没人能读懂它,并且更糟糕的是,人们居然会消费它最最深处的果仁。
  然后我突然就想起你了,你就跟它一样。
  纸条二
  很多时候,有很多东西,你觉得已经到极限了,却还是不够。不是你贪得无厌,而是你根本就触碰不到。我一向不是个自信的人,我也不相信别人说的话。他们都是假的,毕竟我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我想躲起来,我想让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没办法做到的话,那我只能想办法制造一个分开的空间,变成一个人了。
  纸条三
  然后我就发现了你,你就像我空虚人生中唯一的亮点。
  纸条四
  你不知道我,而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我们所有人都一直看着你。那时候你也还是那么小,但是走到哪里都是大家眼神的交点。你很漂亮,我觉得我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所有人都喜欢你,喜欢眺望你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喜欢听你清亮的声音,喜欢看你闪光的眼睛。我从小并不是受人喜爱的孩子,但是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特别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心甘情愿被世界遗忘。
  纸条五
  后来你不见了一阵,但还好我很快找到你了。你慢慢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了,而我却更加为你着迷。你不像小时候那么爱笑了,没有人会围着你打转了,你看起来总是很寂寞,一个人在角落、在街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发着呆。我的心都会因此而痛,好像是我在体会你生命里的那些落差。每当看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卑微了,但是我好像又喜欢这种卑微,这就是我在你面前应有的样子。你总是一个人,我也总是一个人,就好像我们只有彼此一样。
  那阵子我在高中,读了艺术,我开始画画,无限重复着笔刷和笔触,因为每一笔我都在想,那是你的头发、你的眼睫、你的呼吸、你走过的马路、你经历过的日子、你没有表情的脸、你单薄的身子、你心里那个我无法进入的世界。它们在我这里化成平等的线条,一笔一笔,都代表的是你。原谅我无法将你在我心中真实的样子以更加写实的方式画出来,我无法描绘,太不堪了。
  纸条六
  我一直在自己的人生里做着各种好事坏事,虽不至于“恶毒”,但也不是什么值得被人知晓的东西。我就是一个丑陋的变态,而你是我正常灵魂存在的最后的证明。但是除了远远看着你,我能做的不多,真的不多。毕竟如果我过于诚实,我可能早就彻底失去你了,天知道我想对你做的事情都有哪些。
  这种感觉逐渐有些失控,我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了,具体的表现就是,我胡乱地移情,我在他人的肉体上寻找存在感,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忘记我心里还有一块是属于你的净土,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不配拥有它,我可以毁灭它。所以我必须离开你。
  纸条七
  美院里大家都有“病”,这让我感觉好了很多,我不是那个最病态的人,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我已经说过了。这样的认知让我很困扰,我宁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正是因为知道,才痛苦。这就像有一颗钉子深深扎在我身体里,没人知道它有多痛,但是痛久了,我都离不开这种痛感了。
  我本以为这样强行隔离开,我就能够忘记你,但是谁知道你还是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呢?我多希望这次你是故意的,我奢求你知道我,但与此同时我又害怕你认识我。结果意外的,我看到你的照片、你的文字,你相册里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有着十分青春的模样,充满了向上的灵魂。我很难受,我好像被你背叛了,你不再是我的了。说好了两个寂寞的灵魂一起活下去,为什么你先跳出去了呢?只有我才能剥开你的皮,只有我知道,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一层比一层坚硬,最后内心里是不怎么甘甜的果实,甚至是难看的、干涩的,但也是只有我能占有的果实,因为它的名字就是我的。
  纸条八
  后来你也出国了,而且更奇妙的是,你居然去了我当时读的学校。天下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如果这都不是命运,那么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了。然而,我却发现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静静看着你了。你越来越好,而我,越来越糟。我似乎更加享受这样的落差了,反正我从来没有拥有过高度,那么我也不惧怕低谷。我像曾经那样远远揣测着你,这令我又一次的上瘾。我疯狂地抽烟,每一口都是你,进入我的身体,腐蚀我的心肺,然后悄然离去。我爱你。我爱你。
  纸条九
  最后,我想说,我没有理由选择死亡,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选择死亡。就算再活几十年,我依然还是只会这样活在我自己创造的世界里,它从一开始就是幻影,我明白,但是我放不开。所以既然都一样,那么什么时候结束都无所谓吧。如果有一天你会来地狱找我,那么我大概会勇敢一些,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的了了。
  ………………
  “他有这么爱你哦,师兄。”蓝海洋读完一共九张纸条的时候,被莫长汀的声音唤回到现实。
  而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蹲了下来,眼泪疯狂地淌在冰冷的脸上,他甚至在抽噎。然而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有多么的莫名其妙,他或许并不应该哭,但是这些被他抠下来的小小纸条、以及里面那充满绝望的如同求救一般的自述,让他觉得非常无助。
  他仿佛抠下来的不是莫长汀的作品,而是真实的血与肉。然而此刻他还无法辨明是谁的血、谁的肉。
  他脑中浮现出豆瓣上看到的何陶,黑白的,看不清脸,背靠着莫长汀。他手里默默握着快门线,那就好像那是一颗炸|弹的开关,命运其实一直都在何陶自己手上。
  “我不是‘了了’,他从来没有叫我‘了了’这个名字,他是在叫你。”莫长汀这时也蹲在蓝海洋身边,“对不起师兄,我一直在骗你。”
  蓝海洋狼狈地抹了把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干脆转身靠着墙坐下。他面对着仓库外面,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雪花安安静静地坠落,好像是世界在下沉。
  “该哭的应该是我吧。”莫长汀也跟着坐在墙边,看着外面的雪,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可是他到死也没有提过的人呢。”
  蓝海洋没说话。这是他第一次读所谓的“遗书”,而遗书的内容告诉他,有一个人为了他去死了,而他甚至都不认识这个人。他觉得很不现实,觉得是个玩笑,但是他知道莫长汀不会在这件事上跟他开玩笑。
  “何陶一直都有分裂情感性障碍。他以前就一直在跟踪你,你应该从遗书里看出来了,大概你还在小学的时候他就在跟踪你了。还真是早,估计这病是遗传的吧。”莫长汀轻笑了一下,“然后你上初中是转过学吧?他还是一直在跟着你。他一直很痛苦,知道自己这样是一种病,他很怕会最终控制不住而去伤害你。所以他逼自己去了外省的学校,然后遇见了我,然后出国了。”
  蓝海洋默默听着,但就好像在听一个杜撰的故事。确实,这一切,严格上来讲跟他都没有关系,他是个彻底的局外人,他甚至不曾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被人跟踪。
  “他有很多妄想和幻觉,强迫症,重度抑郁,自杀倾向。他觉得你是他心里的那个样子,但其实你们根本就不认识。”
  “嗯。”
  “但是我不一样,我爱他。”莫长汀说到这儿,又一次轻笑出来,仿佛是在笑自己做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他没有看蓝海洋的方向,只是跟他一起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下沉,然后接着说,“我大概天生就喜欢疯子吧。他其实平时还好,只有创作的时候会稍微失控一点。但是我好喜欢他这样,我羡慕能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的人,因为我不能、我不会。我崇拜他,崇拜他能够跳出这个操蛋的世界,活在虚无的幻想里。明明在幻想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为他痛苦、为他发疯、为他隔离自己,但是又宁愿得不到。这样折磨自己,是一种多么刺激的活法啊。我也想这样,我想模仿他,但是我做不到。我以为陪着他就能看到他所看到的,但是我看不到。我明明也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莫长汀只是在平静地叙述着,仿佛讲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和何陶都能看见这样的世界的。有精神分裂的人都是最聪明的人,何陶会喜欢的人,一定是有自己独到之处的,或许他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也说不定。虽然师兄,我觉得你可比他正常太多了。”
  蓝海洋抱着膝盖,沉沉地想了想,他懂这话的意思,只是他很意外,原来莫长汀是“看不到”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初中生啊。他对我做了很多事情,就是你想的那些事情。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都能接受,因为他太令我着迷了,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我也没有被人这样需要过。他拿我创作的时候,那种渴求的、占有的眼神,让我兴奋到不行。‘我一直在自己的人生里做着各种好事坏事,虽不至于恶毒,但也不是什么值得被人知晓的东西。’——他是这么写的吧,你看我都能背下来。毕竟他的遗书我抄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莫长汀叹了口气,那是在可怜自己,“我们做的时候他永远都在叫我‘了了’,他没有叫过我本名,一次都没有。”
  蓝海洋心如刀绞,真的,就像是绞肉机在疯狂地打碎那丑陋的红肉,血花四溅。
  被一个有分裂情感性障碍的人跟踪数年,他无所谓,毕竟最终那个人没有伤害过自己任何。然而这个人死了,以“为他”的名义,自杀了,从高高的楼上一跃而下。
  蓝海洋发觉真正让他他感到痛苦的是,他在听着莫长汀仿佛自虐一样平静的叙述时,心里想的是:他不值得,他蓝海洋不值得任何人为他痛苦成这样。
  他嫉妒旁人能够理清痛苦的来源,而他自己居然不能。
  何陶这个人此刻在他心里依然是黑白的、或者说更加空白了。他突然明白莫长汀一直瞒着的理由,可能只是他无法面对自己这些年来卑微的爱情。
  他伤害莫长汀了,在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他狠狠地毁了莫长汀一大段美好的年华。
  这才是蓝海洋感到最难过的事情。
  “师兄,所以我其实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之所以知道他这些,只是因为待久了观察到了,然后我看他的搜索记录什么的……某种意义上,我也成跟踪狂了……呵,所以我过来了,找到你,我想比他先得到你,但是其实他也永远得不到你就是了,我可能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吧……对了,那个豆瓣也不是我先发现你的,是何陶,他一直用各种方法追踪你,你到哪里他都知道的。很变态对吧?但是他真的很压抑自己了,每当控制不住的时候,他就狠狠惩罚自己一顿……或者……”莫长汀顿了顿。
  “或者惩罚你?是吗?”蓝海洋开口。
  莫长汀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太压抑了,太绝望了。蓝海洋这一刻很想要做点什么,或许如果外面是一座悬崖,他就会冲过去大喊,把五脏六腑都喊出来,他甚至还可能会跳下去。
  然而当他抬头,外面只有翩翩白雪,飘得漫不经心,事不关己。
  “你恨我吗?”蓝海洋问莫长汀。
  “我不知道。”
  “那你真的……”蓝海洋本来想问“喜欢过我吗?”但是这有什么好问的呢?他爱的是何陶,他只是来看看是谁害死了何陶而已。
  “师兄,那你恨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44是个好数字,来个关键章。

  第四十五章

  早知如此,蓝海洋可能会更勇敢一点去承认自己对莫长汀的感情,这样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他还能拥有点什么。结果现在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一刻都没有拥有过莫长汀。
  长久的沉默,冷风和雪花一阵阵灌进这个拥有太多故事的小空间里,蓝海洋打了个寒颤。
  “我想我现在可能有点恨你吧,我很害怕被骗的好吗。”蓝海洋后半句带点埋怨和玩笑的意味,但其实他一点也不恨,他怎么可能会恨莫长汀呢?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可悲罢了。
  “嗯,也是。对不起师兄。”莫长汀是当真的。
  “你说过那么多次‘对不起’,我总不要你说,今天这个我姑且收下了。”蓝海洋笑了一下。
  “其实何陶的死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我很早就想通了,这个病,没有办法的,师兄你也是受害者。”
  “你能这么想就好,长汀,毕竟我肯定是无法对他的死负责的。”不知道为什么,蓝海洋觉得必须把这句不太客气的话说出来,可能这就算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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