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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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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翻了个身,然后他才终于看到了陈林的脸。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在睡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松开了抱着陈林的手。姜玄在第一时间惊到了,但是这股震惊并没有左右他,他仍旧躺在床上,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肌肉因为疲劳而隐隐作痛,这股疼痛叫他几乎连动都都不了。于是他平躺在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的脑子在一片混沌中逐渐清醒,他回忆起了他去酒吧的那天晚上的一些细节。他吻了姚淼,以为他是陈林。然后他吻了冯珵美,却知道他不是陈林。
那个吻在当时当下或者是毫无意义的,抱头痛哭源于瞬间的悲苦,但情绪过后,他终究意识到真正出现问题的是自己。当一个人的眼光倾斜,这个世界或许什么都是错乱的。姜玄躺在那,破天荒的,他竟然怀念起那个吻。在迷乱的记忆中他在那一刻放纵而肆意,尽管代价是情形过后的现在,他仍旧感觉到隐约的恐惧。
他并不惧怕陈林知道此事,但他惧怕自己和陈林之间,自己会成为先泄气的那一个。爱情总是一场角力,非得双方都拼死拼活,才能最终抱在一起消亡于婚姻。坟墓的架构并不一定宣告着一场感情的死亡,因为一些人的死后之地是虚无的荒漠,而另一些人的大可以是重生的天堂。不过前提是,总得是两个人都愿意为此拼尽全力。
而那个早晨,姜玄躺在那里,他就那样看着天花板,看着上面吊灯的孔洞,看着熹微的晨光下泛着青白的灯泡,看着墙纸边缘微微起来的褶皱,看着床对面那幅陈林新换上的海报。在时间的流逝中,姜玄感觉到一阵疲倦。倦怠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甚至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就这么疲倦着,他躺在那,甚至忘记了转过头去看一看陈林是否已经醒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因为他好累,即使是陈林醒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他也没有力气去粉饰太平。疲惫已令他失去了行动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那幅画,他看到男人站在阳光之下,亮的发白的日光几乎要将他红色的和服点燃。原野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而远山和湖泊几乎失去了影子。姜玄看得入神,竟然几乎没有眨眼。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他的意识逐渐滑入了那幅海报里。
就在他一动不动、甚至准备睁着眼睛迎接陈林的苏醒的时候,睡在姜玄身边的陈林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陈林只是拱了拱,然后他们一起盖的那条被子动了。
很轻的一下,可姜玄仍旧感受到了。
就是这样一个瞬间,姜玄的注意力猛地全部抽回来、涌入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他闻到被子里温暖的熏香味、他感觉到陈林的手就放在他后脑勺下面的枕头旁边、他听到陈林的呼吸声那么轻、那么缓,但是一点一点地汇入他的耳鼓中。
姜玄躺在那,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地转过头去。他面对着陈林。他看到他的睡脸。他看到陈林长而浓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到陈林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枕头边上,抓住了枕巾的一个小小的角。
姜玄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陈林的耳垂。陈林的耳垂很小很小,而姜玄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刮。他就这样凝视着陈林,轻轻抚摸着他的耳朵、他的侧脸,然后滑向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姜玄看着陈林的脸,突然感觉到一丝喜悦。这股喜悦来得很迅速、很猛烈,他甚至在一瞬间就被这股情绪拉扯住了。姜玄想起他就在不久前对陈林说的:等到我们都过了三十岁……
姜玄轻轻地笑了笑,对着陈林。这笑容里有欢喜,但也有一些挥散不去的忧郁。他被两种感情撕扯着,而他此刻唯一庆幸的是他仍旧躺在陈林身边。
然后他慢慢地凑过去,在陈林脸上轻轻吻了吻。接着他把手搭在陈林手背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退开,躺回到自己的枕头上。他这样看着陈林,像是怕惊扰到他,像是怕搅碎陈林在睡梦中平稳的呼吸。
而当姜玄现在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天他再度醒来的刹那,他靠在陈林腿上,闭着眼睛,陈林就那样低下头来吻着他的额头、吻着他的太阳穴、吻着他的眼角、吻着他的耳廓。陈林的吻那么轻柔,叫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姜玄抽了一口烟。他想,如果时间能够回去,他一定会趁着陈林整理衣服的时候就窜上去,他会蹲在地上、从身后抱住陈林,抱得很紧,然后他的手会伸进他的衣服里去,他会扒下他的裤子,然后他们在地毯上跪着做爱。他会把陈林搂在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然后操他、顶他、弄他,让他尖叫着射精,射在行李箱上、射在地毯上。
他是这样的想念他,一如他在行动上甚至越来越远离他。
姜玄有种被撕扯的感觉,一边是怯懦,另一边是疯狂,而他小心翼翼地走在中间。
甚至不知道这是一场歪路。
四十五(上2)
他们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恰恰好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钟荣受伤了。
他伤得很蹊跷,说是站在楼梯上,不小心被烟头给烫伤了。这倒是很可笑的理由,一个大男人,站在楼梯间打电话,偏偏在扶手边上被烫伤了,还偏偏找不到是谁扔的烟头。无论如何、总而言之,钟荣的说法是:他是被一根从上面扔下来的烟头烫到了手腕——衬衫上还烧了半个小窟窿。
第二件事原本比起这第一件,要平平常常很多。平常到几乎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他们住的酒店从一开始就是临时订的,到了这天,有两间房要转给后面预定的人。处理他们住宿的是分公司的人,偏偏不知怎么的,这事儿给办岔了,市场部四个职员的两间商务间就这么没法住了。这事儿也巧,老周这次除了自己以外,就带来手底下四个人,这四个人要是没地儿住就得打道回府,或者找远很多的酒店,到时候和老周联系起来四处跑也就不那么方便了。
不过当然了,这也只是很简单的事儿,要么大家匀一匀屋子,一个人住的组长们和四个人挤挤,要么干脆让他们四个出去找其他酒店,都很好解决。但偏偏这时候和钟荣受伤的事情扯在一起,就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姜玄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车间看制动,整个人爬到车架子底下去看结构,两只手上除了机油就是胶,又脏又熏得慌。车底下本来就没什么光,他还得用嘴叼着手电筒,手就伸进油管里又拧又擦,脖子直挺挺地梗着,时间久了他都觉得僵得发痛。偏偏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10086还是谁的短信。
旁边几个手下人给姜玄做保护,在四周围得密密麻麻地全是腿和脏鞋,他弄好油管之后才伸着胳膊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把手电筒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这才把脖子往后扬了扬,靠在滑动板上。他伸了伸两条长腿,看着两腿之间透出来的那点光,只觉得这个视角逼仄又狭窄,简直像是要把人困死在这底下。
直到小金蹲在车旁边叫他,姜玄才从车底下滑出来,小金赶忙把湿毛巾递过去,姜玄接过来擦手,又问他:“什么事儿?”
小金说:“是这么的,俩事儿。第一个是个麻烦事儿,钟总监不知道怎么的,给烫伤了,现在在医院呢。第二个简单,周组长说因为他那边四个人不是没地儿住了嘛,商量了一下,匀到咱们这儿俩,有一个住你那屋,周组长说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让你出来了赶紧给他去个电话。”
姜玄听了点点头,走到水池边上挤了洗手液仔细地搓手,低着头问他:“钟总监怎么样了?”
小金说:“不知道啊!”
姜玄皱了皱眉,又问他:“那安排的人是谁?”
小金说:“我也不知道啊。”
姜玄愣了一下。他看着手上的泡沫在指缝里破掉然后又起来,转过头问小金:“那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小金咧嘴一笑:“那什么,大家要点晚饭,就差组长你了。”
姜玄气的翻了个白眼,说:“甭带我了,我估计我晚上去看看钟总监去。”
然而当天晚上他并没有能够去看钟荣。因为下班之后他直接在酒店大堂就碰见了钟荣。
钟荣穿着一件铁灰色的外套,右手缠着纱布,看得出来是在手腕附近被烫伤的。他就那么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份报纸。
尽管出于男人微妙的嫉妒心,姜玄总是想在钟荣身上找出点缺点来,但他此刻仍旧不得不承认,钟荣比起他、比起老周,就是多了那么一些不像人类的“金属味”。钟荣也不过比他大了两三岁,但整个人坐在那,偏偏就有种气度,即使是这么狼狈的举着一只裹着纱布的胳膊,也照样能淡定自若地看着报纸喝着咖啡,中间伸着勺子往咖啡杯里面加肉桂的动作自然而然,姜玄想如果换成是自己,一定看起来像是装逼失败。
姜玄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钟荣面前,低下头来,小声说了句:“钟总监。”钟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来一点皮肉上的笑意,也同他打招呼,说:“姜组长。下班了。”
姜玄点点头。钟荣把报纸一收,指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对姜玄说:“坐。”
姜玄一屁股坐下。感觉到沙发垫在自己身下动了动。
钟荣伸手搅着咖啡勺。他的手一边搅,一边抬起头来看向姜玄。他的视线很随和,没什么压迫感,也没什么探究的意图,只是在姜玄脸上扫了扫。接着他又低下头去,伸手把咖啡勺从杯子里抽出来,轻轻放在杯垫上,发出了“叮”的一声。
然后他低着头问姜玄:“这几天你们在车间忙什么呢?”
姜玄说:“和年前差不多,就是把去年的东西再给他们仔细讲一遍。调参、车架和发动之间的干涉,还有制动抱死的事儿。”
钟荣轻轻点点头。但他也没抬头,只继续问:“顺利吗?”
姜玄说:“还行吧,几乎就是从头重新又理了一遍。”
钟荣“嗯”了一声。接着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姜玄看到咖啡杯里的液体几乎没什么变化。他想,钟荣这是喝了,还是没喝?
他这么想着,钟荣已经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姜玄脸上。这一次,姜玄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姜玄顺着洁白的杯壁看到钟荣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尽管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但他仍旧食指交握,轻轻地在自己的指节上叩击了两下。
姜玄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紧张。他感觉到了钟荣的目光。这感觉像是一只羚羊终于看到了伏在草丛间的猎豹,像是在他放松警惕的刹那,终于听到了身后草丛的翕动。
钟荣轻轻笑了一下,那声音很沉、很低,带着一点鼻音。姜玄的脊背为此挺了起来。钟荣右手的食指在骨节上点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开口,问姜玄:“你觉得他们对现在的这套方案,熟,还是不熟?”
他问的那样直接,却又那样隐晦。
“熟”之一字,实在是有无限的引申含义。操作是一则、明了是一则、能不能根据这边的环境条件和工程报价修改又是一则。钟荣问的这样宽泛,无非是想要他起了话头,然后一点一点挖下去。
姜玄看着钟荣的手松开,然后左右手换了个高低位,重又聚合在了一起。他知道他需得开口了。姜玄眨了眨眼,轻声说:“大体上,和我们之前敲定的,给每个分部说的那些,是一样的。但是他们这儿的制动,做引流的时候油上不去。”
钟荣轻轻点点头。左手放在右手上又点了下。过了两秒,才开口问:“压强不平很严重吗?”
姜玄的后颈微微向上抬了抬。他看向钟荣的手臂、胸口、脖子,然后对上他的视线。
钟荣的目光远比姜玄感觉到的更加尖锐。他盯着姜玄,像是直直的要看到他脑袋深处去。姜玄同他对视着,他看着钟荣的眉毛微微向中间压了压,这动作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睛内侧的锐角变得狭长。
姜玄笑了笑,终于说:“我钻车底下弄了好久,手上全是油和胶。”说着,他晃了晃自己的手。
而钟荣看着他的手,像是在看上面并不存在的油渍,然后微微笑了笑,才终于说:“辛苦你了。”说完,他把报纸从桌上抬起来,然后折叠好,重新放回了桌上。紧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领口,才对姜玄说:“辛苦你们了,这几天再克服一下,很快就返程了。”姜玄见他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连声说着:“没有没有,不辛苦。”
钟荣笑了笑,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酒店的门。
姜玄这才意识到,原来钟荣就是坐在这里等他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竟然出了些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然后转身按了电梯往上走。
按下关门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小金跟他说过,晚上他这屋里多一人。
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打开门的时候姜玄想着,不知道是谁来他这屋,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早上出门之前还没把晾在浴室的内裤收起来,沙发上可能还挂折他昨天晾在那的袜子。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有点尴尬,只好希望这人还没来。脚下却是加紧往前走了。
待他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自己屋子的门开着,两个酒店人员站在门口,对着门内说着:“那您有什么需求再跟我们讲就好。”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说:“好的,麻烦你们了。”
这声音熟的很。清脆、沉稳、结尾的“了”字总是说的很轻很轻的,像是从舌尖上往外轻轻推了一口气出来。标准的男低音,一如他端正的长相。
姜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冯珵美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了。他为此当场愣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站在路中央,一只脚在前、另一只脚在后,就这么定在了那里。
那两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冯珵美又道了再见,一转身就看到姜玄,其中一个朗声道:“啊,姜先生,您回来了。”
姜玄在这住了十天,也是熟面孔,这服务人员待他热情有理,此刻声音高了些,姜玄还未来得及礼貌性地回一句,眼睛便看着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
卷到脚踝上的牛仔裤、皮粉色的长T恤,两只袖子卷在小臂上。冯珵美纤长的脖子线条在领口中间显出来,姜玄看到一滴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滑到了他的锁骨上。他的脸上戴着一点潮红,嘴角上有些晶莹的水渍,乌黑的头发挂着水粘在他耳朵边上。他看着姜玄,说:“你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挑,带着一些亲昵的轻佻。姜玄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眼角勾起的一些弯度,他的头轻轻向一侧歪着,显示出一些年轻人的真挚。姜玄知道,他并不是刻意的。
但这多少让姜玄感到一些尴尬。他的尴尬并非来自于冯珵美的亲切,而是来自于他的若无其事。冯珵美越是坦然,姜玄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足无措,这无措不来自于无法接受这善意,而恰恰来自于他的心怀鬼胎在冯珵美面前,显得那样的俗套且流里流气。
冯珵美说完,向前走了一步,他站在门边上对姜玄说:“他们搬了张新的床进来,但屋里地方不够大,就贴着你原来那张了,你进来看看?”他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屋里。姜玄清了清嗓子,这才迈开腿走到门口,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了看,两张床并列摆在一起,一张窄一点的靠着一张宽一点的,两张床上的床单被罩都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唯一的一点黑色,是姜玄本来摆在浴室的内裤、和晾在沙发上的袜子。
冯珵美抱着胳膊站在姜玄旁边,低声说:“我刚冲了个澡,要用浴室,所以就给你……拿出来了。”姜玄点点头。冯珵美于是伸手把房间门关上。姜玄背对着他站着,感觉到他的动作在自己身后带出了一阵风。
门关上。
紧接着,冯珵美问他:“你要洗澡吗?”
姜玄不由自主地咳了一下。
这实在是太像一场约炮的前奏。尽管此时此刻,他觉得隐约有些滑稽,但又有些紧张。这股紧张迫使他噙着声音、憋着嗓子,转过头去看着冯珵美说:“呃,先不用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和冯珵美贴得很近,冯珵美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转身,原本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姜玄这么一转身、一低头,冯珵美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便飘进他鼻腔里。
那是一种洋甘菊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柔和,里面还带着点水汽,扑在姜玄脸上。他们都没有动。这一刻姜玄看着冯珵美的表情,而冯珵美也看着他。姜玄看到冯珵美脸上的潮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粉色,在他的颧骨边上逐渐铺排。姜玄不由得觉得他像个……
像个番茄。带着汁水。鲜、嫩。
在这一刻,姜玄预感到了某种不妥。他的内心跳得厉害,越来越狂乱,像是一场心灵的短跑,他临到终点,终于猛地刹住闸——
他短促地、迅速地、猛烈地从自己的胸腔里咳嗽了一下。这声音很重,狠狠地从他的喉咙中间窜出来,把他和冯珵美都吓了一跳。他感觉到嗓子有一种被一个巨大的冲击轰过之后残留的异物感,仿佛他咳出来的不是一声咳嗽,而是一股邪念。这一声咳嗽猛地惊醒了他们,冯珵美脸上的红晕迅速的褪去,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紧接着的,他微微地、慢慢地向后退了半步,又侧过身体,眼睛从姜玄脸上滑向室内。他咽了一口口水——或许是因为在眼珠转动的时候他扫过姜玄的胸肌。
但好巧不巧的,视线的另一头,是姜玄放在床上的、黑色的内裤和袜子。于是他只好再转过头去,看向浴室,然后他伸出手来,斜着指了指浴室,才说:“我擦干地面了……”说完,他咬了咬嘴唇,又说:“应该不会滑倒。”
姜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浴室里,却看到洗手台的地方,除了姜玄本来摆放牙刷的地方之外,冯珵美也放了自己的牙刷在上面,两根电动牙刷并列在一起,像是矗立着的两架微缩的灯塔。
四十五(中)
那一天姜玄洗完澡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冯珵美似乎是听到水声停下来,在浴室外敲了敲门,问姜玄:“姜组长,你饿吗?”
姜玄彼时还赤裸着在里面擦身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小臂上突出的青色血管,还有赤裸的腰上向下延伸的腹肌。他只是在打量自己,像是每一个人都会做的那样,自恋又隐隐带着不满地打量着。镜子里,他伸出一只手掌按了按自己肋骨下方的肌肉,感觉到肋骨因为他的按压而向内侧收了收。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冯珵美的声音。
那声音与他隔着一道门,却猛地闯进来。他的男中音由于穿越了门板而显得颇为沉重,裹挟着浴室的水汽,涌进姜玄的身体里。在那一瞬间,姜玄几乎感觉自己和他面对面了。
赤裸的、毫无保留的。
姜玄随手抓了一块毛巾,挡在身前。他朗声道:“我们一会儿出去吃吧。”
但当他抬起头来,他又清楚地知道他们中间隔着一道门板。这门板像是一道堤,拦在潮水和城岸之间,一侧是声音的余韵,一侧是水汽的徜徉。姜玄把手中的毛巾放了下来。他仍旧赤裸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肩膀结实有力,发梢上仍旧挂着水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胸口、肩上,不断滑向他的胸腹和手臂,他的两条长腿只有小部分照到镜子里,肌肉紧绷着,中间垂落着他软着却也仍旧可观的性器。镜子里,他的阴茎恰好被水龙头挡住,只剩下两颗睾丸,架在水龙头两侧。好巧不巧的,再向两旁,刚好是他与冯珵美两个人的牙刷,竖在那里。
冯珵美在门外说:“好,那我先下楼等你。”
姜玄听到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这声音终于让他长舒一口气。接着,他两手拄着洗手台,随手掀开了水龙头。他弯下腰,掬了一把热水扑在脸上。水流扑上来的时候他想起陈林。想起陈林留在他额角的、细碎的吻。很轻、很柔。像冬天的雪、像树梢滑落的冰晶、像他抬起头看到的傍晚的炊烟。很凉,但是很软。他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思念陈林,思念他的吻、思念他的笑、思念他们在日本的时候陈林蹲在温泉边上吻他的时候嘴角噙着的温柔。
姜玄转身从浴缸旁边抓起裤子掏出手机,动作迅疾而又凌乱。他点开页面,给陈林发短信:
想干你。
但陈林并没有立时回复他。姜玄打开电话簿按下陈林的号码,输了三个数字又停下。他的手指蜷缩起来,赤裸地站在浴缸边上。姜玄抓了抓头发,左右踱了两步,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的脑海中有两股势力胶着着,一种感情和另一种,他像个意图出走的孩子,而另一个自己像牧羊犬一样将那一个自己圈在栅栏内。他左右徘徊、前后逡巡,胡乱的横冲直撞,或者陈林才是他唯一的主人,但此刻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一条不再听话的狗,发疯了一样要冲出院子。
或者只是为了一碗新的粮食。或者是为了自己驰骋的念头。
姜玄为此感到羞耻。和一些隐秘的期待。
这份期待折磨着他,让他无端端地焦虑,而这耻辱又再度扩大了他的期待。仿佛得不到薯条的胖小子,越是阻止,反而越看着番茄酱眼馋。
他多么希望陈林在此刻能够回答他,哪怕随便说些什么也好。只要他在。只要他在。
姜玄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的焦躁烧灼成了灰烬,他的期待终究落空。姜玄抬起头来,镜子里,他坐在浴缸边上,他的性器垂下来,耷在腿上,像是苟延残喘的兽类吐出的舌头。姜玄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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