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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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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视着,陈林看着姜玄。姜玄看到他眼睛里的水汽,不知道是浴池的水汽,还是他心里的水汽。陈林就这样看着姜玄,而姜玄也看着他。他看到陈林脸上的潮红,像是鲜嫩欲滴的樱桃,像是雨后的一颗红莓。姜玄感觉到一阵柔情从心底涌上来,他不由得抱紧了陈林。陈林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姜玄嘴唇上。他问姜玄:“你要对我说什么吗?”
姜玄轻轻张开嘴巴。陈林按住了他的嘴唇。
姜玄看到陈林冲自己眨眨眼,接着,他说:“你想好了再说。”
姜玄的手顺着陈林的腰向上攀了攀,贴在陈林的肩胛骨上。陈林仍旧看着姜玄,他的胳膊环在他的肩上。像是托着他的后颈,又像是准备亲吻他。
姜玄看着陈林,看着他温柔的神情,看着他眼中忐忑的期待。他知道陈林正看着他,正看着那个他,那个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的那个他,那个他们睡在一起吻在一起抱在一起的那个他,那个每次交合都和他紧紧相拥的那个他。那是姜玄,是他的一部分,或许是全部,又或许不是,或许是他心底的那个他,又或许是陈林心底的那个他。但那个他一定是现在的那个他。
他想起陈林喜欢的那首歌。
亲爱的人你仿似花樽装满我的忠诚
亲爱的人你只会担当高贵角色

姜玄说:“我想亲亲你。”
陈林低下头来,吻在他的嘴唇上。陈林的嘴唇很热,很烫。姜玄抱紧了他。陈林说:“你开心吗?”
姜玄说:“很喜欢。”
陈林伸手捏了捏姜玄的鼻子,才说:“我也很喜欢。”
姜玄也笑,把陈林压在水里,两个人胡天胡地做了一次。陈林在水里不断扑腾,姜玄却架着他的腿环在自己腰上,一下下往上顶弄,陈林紧紧地搂着他,像是不能离开他,像是生怕溺死在热水中。
那瓶润滑剂发挥了巨大作用,陈林把姜玄吃的很深,从浴室一直到卧室,直到很晚,姜玄才终于吻着陈林入睡。
睡觉之前陈林对姜玄说:“我明天想吃樱桃。”
姜玄看着他被水打湿的头发,低下头去吻他的额头,才说:“明天我去买。你睡吧。”

四十八
冬去春来,大自然又迎来了发情的季节。
陈林学生的高考倒计时牌子已经步入了两位数,一夜之间隐约生出来一些尘埃落定的味道,短暂的寒假过去之后,曾经充斥着教室每个角落的焦虑感少了许多。陈林忙里偷闲,一周竟然有三晚不必看晚自习。
树枝在夜色中悄悄开苞抽芽的时候,陈林正骑在姜玄身上起起伏伏、前后移动。姜玄按着他的腰臀,手指在他的胯骨上紧紧下压。陈林被快速而深重的顶弄刺激的双眼迷蒙,汗水混杂着眼泪流到耳朵里,鼓膜的湿润感觉让声音罩上一层幻纱,裹在他的眼前。姜玄挺起身子来吻他,陈林无法看清他的脸,手胡乱抓着他的肩膀,隐约中感觉到脖子上被啃咬得厉害。
两个人做的很激烈,屋里地暖仍然开着,为了抵御在温室效应下并不明显的倒春寒。姜玄身上出了薄汗,粘在充满褶皱的床单上,洇湿了一大块。陈林被姜玄翻身压在身下的时候仍没有感觉到什么,但高潮之后安静下来,才发觉身下潮湿,忍不住推了推姜玄,翻了个身,侧躺在干净的那半边床上。
姜玄趴在枕头上,肌肉上泛着薄汗的光。陈林睁着眼进看他,目不转睛,伸手过去轻轻在他胳膊上剐蹭。姜玄眯着眼睛,歪着头看他,问:“怎么了?”陈林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抚摸他,手法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用力。姜玄也没有在说话,他们之间很安静,陈林躺在干净的床单上,感觉到上面的褶皱被自己压在身下,有些硬,还有些冷。
陈林的手伸进厚厚的毯子里,抚摸着姜玄背上的肌肉,那些肌肉形状很优美,没有过分的隆起,但是衬得背沟极直、腰窝很深。陈林向着姜玄挪动了一下,整个人趴到他背上,轻轻吻着姜玄的肩膀。他的吻很轻,姜玄身上费洛蒙的味道伴随着射精之后的麝香味残留在身上,陈林呼吸的时候仍然能闻到这股味道。
姜玄看着陈林先前躺下的地方——尽管那里现在已是空无一物,感觉到陈林剪短了的发丝在自己耳边蹭来蹭去。床头的壁灯照进他瞳孔里,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陈林趴在姜玄身上,轻轻亲吻他的脊背,像是撩拨,又像是无所事事的温存。他的吻沿着姜玄的后背一路向下,去吻他的肋骨、吻他的腰侧。姜玄终于翻过身来。他看着陈林的脸,伸手摸了摸,手指在他的后颈摩擦了两下,才说:“今天这么黏我?”
陈林笑起来。他的头发很短,眼睛却亮晶晶的,加上最近又瘦了些,像个二十出头的小男孩,这感觉让姜玄觉得自己在犯罪。但隐约的,他的阴茎因为兴奋而有些精神地抖了抖。陈林趴在姜玄的腰上,像是趴在他的怀里,像是从水上浮出来的小人鱼,仰着头看他。他的眼神直白而赤裸,但内容却很干净。陈林眨了眨睫毛,姜玄这才发现他的嘴唇泛着一些湿润,还带着点性爱之后的潮红,陈林低下头去,伸出舌尖舔了舔姜玄肚脐旁边紧致的肌肉。姜玄感觉到这一天的陈林像是有哪里不同,但他并不能说出来。
陈林的舌尖在他的腱划上流连,姜玄觉得有点痒,这感觉像是羽毛划过心尖上,骚动中他的阴茎充血勃起,陈林伸手握住了它。姜玄勾起一条腿支在床上,而陈林终于抬起头来。他们对视着,姜玄伸手摸了摸陈林的耳垂。这动作似乎鼓舞了他,陈林跪起来,塌着腰凑上去,张嘴含住了姜玄的下唇。姜玄伸出手来,捏着陈林的下巴,把自己从他嘴里解放出来,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悸动。
只除了他们最初互相取悦的约炮时期,此外陈林从未如此温顺、粘人,像个小猫,又像个小奶豹。姜玄被他取悦,低下头去吻他的嘴唇,陈林的身上有种混杂着成熟的性感,那种撩人的姿态里却透着天真,但他闭上眼睛被亲吻的时候——姜玄仔细的看着他,是那么乖顺、那么虔诚、那么愉悦。他们只有嘴唇短暂地贴着,陈林张开嘴巴用牙齿勾着姜玄的嘴唇轻咬,但他仍旧闭着眼睛,姜玄看得很清楚,他很享受这个吻——由姜玄主动的、馈赠的、施与的。尽管他并没有特别地凑上前去。
陈林的手在姜玄的阴茎上来回抚摸,姜玄的性器很粗,陈林的手指在顶端按来按去,或是刮蹭着旁边的球。姜玄为此感觉到舒爽、惬意和满足,他伸出手去、伸到陈林的胯下,也为他打起了手枪。
两个人这样亲吻、抚弄着。陈林被他玩的不住呻吟,自己伸手又扩张了后面,接着坐到姜玄身上,一点点把他的粗壮吞吃进去。
姜玄的阴茎饱胀得厉害,似乎因为对这陈林而格外地兴奋,陈林坐到一半,不得不弯下腰来,两只手按在姜玄的胸肌上,轻轻地缓解身体深处传来的一波颤抖。姜玄笑着吻他,伸手抚摸他的后背,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陈林发出轻声地哀叫,快感多于痛苦,贴着姜玄的耳朵小声说:“它太粗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了去。
姜玄揽着他,支起双腿,扶着陈林坐在自己胯部,然后坚定地顶了进去。他一边挺着腰臀操他,一边把他揽在怀里,贴着陈林的耳朵,又问他:“谁太粗了?”
陈林搂紧姜玄的脖子,胡乱在他耳边、脸颊、侧颈上啃咬舔舐,喊叫着:“你!你!”
姜玄笑起来,翻身把陈林压在身下,打开他的两条腿,两手压着陈林的腿根,使劲撞进去。
雾霾掩盖了城市上方的星夜,夜色很深沉,姜玄掀开毯子,两个人身上毫无遮挡,他看着陈林被自己操得不住晃动,无法自抑地射精,阴茎像是他的心一样不停地晃动,无法固定在他们之间、无法紧挨着姜玄,皆因姜玄只是按着他,却没有抱着他。
然而这样的性爱并不是第一次,就像陈林试图伸出手来抓紧姜玄的手,却只能按住他的手腕一样。他紧紧按着姜玄的手腕,感受着那双手在自己腿上、腰上、屁股上留下红痕,他是那样的用力,几乎让陈林无法挣脱,却又无法接近。他们之间维持着这样一个距离,很少的、很小的,但是姜玄看得到,陈林也看得到,只是他们对此毫无办法。
陈林被操射了。他喘着粗气,感觉到姜玄把阴茎从他身体里拔出来,然后扯开套子,射在他的大腿上、肚子上。陈林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姜玄俯下身来,从上往下压下来,吻他的脸。陈林搂紧了姜玄,和他热情的接吻。他力气很大,把姜玄搂在自己身前,不断地在姜玄身上蹭来蹭去。姜玄软下来的阴茎扫在他肚子上,旁边的毛发有些湿,或许是粘了润滑剂,但是摩擦在陈林身上,依然粗粝而坚硬,扎得他有些痒。
陈林吻着姜玄的嘴巴,不住啄吻,喉咙里发出笑声。他吻得十分响亮,姜玄低下头去,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嘴巴上啾来啾去。陈林的手从姜玄肋骨下面绕过去,摸他的后背,环住他的腰。姜玄两手捧着他的屁股,一边揉一边轻轻拍着,小声说:“今天这么骚?”
陈林又笑,姜玄低下头去咬他的乳头,很小的一处,姜玄用牙齿在上面又吸又吮,陈林缩在他怀里轻声哼叫,却忍不住挺着胸膛凑上去。
他们这样玩闹了一会儿,直到陈林实在没有力气了,两个人胡乱冲了下身体、换了床单,才躺下睡着。

正式开春之后,他们做爱的频率直线上升,有时候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流,他们也能不知怎么的就滚到一起去。陈林的后背靠过厨房的冰箱门、餐厅的桌面、客厅的地毯、书房的椅背、卧室的软凳、洗手间的墙壁。姜玄总是抱着他,或是抬着他的腿就插进去,有时候也会稍微有点耐心,但那时候他会把陈林按在墙上,扒下他的裤子就顶进去。姜玄的性器粗壮而火热,像一块烙铁,插进陈林心里。他们靠的很近,然而不幸的总有些距离,陈林不住地后仰,试图贴上姜玄,但他并不满足,非要时刻都粘着姜玄才肯罢休。
他们之间的做爱十有八九是从陈林的主动开始的,故意放进嘴巴里的奶油、洗澡的时候在泡沫下伸手过去的撩拨、直勾勾盯着姜玄的胯部看,又或是无聊的时候趴在姜玄身上仰着头轻吻他。他们之间总有那种吸引力存在,只要陈林主动一点点,姜玄总是上钩。这样看来姜玄更像是猎物,但实际上陈林却总摆出一副祈求的姿态,他匍匐在姜玄身侧,轻轻贴上去,像是期待着一个搂抱,更甚于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姜玄在某个清晨被陈林含在嘴里醒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笔挺的性器在陈林嘴里进进出出。柔软的舌尖舔过他的两个囊袋,陈林火热的鼻息扑在他下体上。他含得如此卖力,像是口舌都使尽了力气,姜玄甚至感觉到自己阴茎的头部确确实实地顶住了陈林的喉咙口,并且还持续了好几秒。陈林因为窒息而收缩着的喉咙箍进了他的性器,轻微的肉贴着肉的按压让姜玄的阴茎跳了一下——陈林就在此时终于绷不住,将他粗长的阴茎吐了出来。
陈林为此咳出了眼泪——这对他这样一个性爱经验如此频繁的人而言实在是一种难得的羞惭,但姜玄赶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陈林咳了几下,这才歪倒在姜玄身上。他们腿缠着腿、腹部贴着腹部,陈林闭着眼睛靠在姜玄身上。姜玄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很轻很轻。
过了一会儿,陈林突然伸手锤了姜玄肚子一下。姜玄吃痛,问他:“怎么了?”陈林仰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才说:“你也不帮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眼角有隐约的红色。姜玄愣了一下,才终于后知后觉坐起来,郑重其事地捧着陈林的脸,说:“来,张嘴,我看看。”陈林推了他一把,姜玄趁势把陈林搂进自己怀里。
在那一刻姜玄终于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了。

四十八(中)
有人说人有倦怠期,感情也有。大概是多巴胺分泌的频率下降,丘脑终于不再占据上风,又或者只不过是苯基乙胺的分泌水平下降,当然也有可能是内啡肽实在不太足量,总而言之,这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议题。
实际上,姜玄在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之后,还特意去看了些文章,科普的那种,虽然其实毫无意义,但他好歹给自己找到一点安慰——鉴于这是一个基于生物本能的困局,他终于对此减轻了一些担忧。
当然了,倒不是说他和陈林之间就丧失了什么,他看到陈林的时候,哪怕是穿的严严实实的,他还是能运用充分的想象力将他视为裸体,实际上他们的家庭生活也十分稳定而和谐,每周能有三到四次性爱,生活上的琐事一半由陈林承担而姜玄依旧是打扫卫生收拾屋子的哪一个,周末他们都不加班的时候还能去逛个街约个会去超市采购一些必需品,最可心的是他们依旧聊天,新的旧的、自己的别人的。
一切看起来和曾经似乎只差了些柔情。
只是姜玄心中清楚并非如此简单。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在这一刻的雨声和上一刻比起来明明有些什么不同但又无法准确舒之于口。那或者是暴雨的前奏,又或许不是,但由于倾盆的玉珠还未来临,这声音仍未带上一些预警之意,不确定性让人丧失了期待,惶惑不安。
尽管这感觉很少,但姜玄仍旧在生活中嗅到。直到四月底的某一天,他回家吃饭的时候竟然忘记和陈林说“我回来了”。
那时他正在玄关拖鞋,手上的钥匙串扔进碗里砸出清脆的声音,陈林似乎是听到了这一声,才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大的汤勺。姜玄抬起头来,看到他穿着件黑色的居家裤、配上藏蓝色的V领毛衣,锁骨上搭着围裙的带子。他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的嘴角上还挂着笑,眼睛很亮,看着姜玄,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
姜玄把包放在地上,这才直起身来。他一边解外套的扣子,一边向着陈林走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才问:“今晚上吃什么?这么香。”陈林用空闲的那只手搂了一把姜玄的腰,才说:“什么香啊?我香还是菜香?”姜玄伸手在陈林脑门上弹了一下,很轻很轻,但他感觉到陈林额头有一些细汗,大约是做饭的时候沁的。他伸手抹了一下,才说:“那哪一样?你每天都香。”陈林笑起来,他的头发长长了些,垂在眉毛上方,但仍旧有些距离,丝毫不能遮挡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陈林揶揄他:“我哪天做饭不好吃了?小玄子你有意见是吧?”
姜玄退了一步,举了双手以示清白,说着:“没有没有,没意见。”陈林“啧”了一下,才对他说:“洗手吃饭。”说完转身回厨房去了,临进去的时候,陈林转过身来,站在厨房门口,对姜玄说:“你下次回来记得出声儿,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姜玄正站在沙发边上低头解裤腰带,陈林这么一说话,他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仿佛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毫无差别的,回家出声这事儿就这么被他忽略了。腰带上还带着点室外的温度,印在他手心上,让他稍微有点激灵。姜玄抬起头来看着陈林,但陈林已经转过身去了,他只看到他瘦高的背影,围裙的带子在他腰上垂下来,耷在他的屁股上。仿佛这事情那么小,小到陈林只觉得不是个事情,挂在嘴上,却没放在心里。
尽管它确实不大。
姜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他分不清这感觉到底是什么。仿佛他对陈林对自己的这样的不在意感到有些难堪和些微的不悦,但实际上先忽略对方的人是他而非陈林。但他依然对此感到不满足,他感觉到他总是他们之间先行动的那一个,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哪一次。而陈林总是这么自然而然、云淡风轻,似乎除了一些特定的事以外他甚少能取得陈林额外的关注,喜悦的、惊慌的、激动的、诧异的。很少很少。他常常感觉自己的心脏为陈林狂热而持续的跳动着,而陈林似乎对此远不如他这样强烈。
陈林极少爆发出自己的情感,他是那样的内敛,姜玄想,他甚至很少大笑或哭泣,有时候他抱着陈林的时候已经心猿意马,但陈林贴着他的胸膛里,心脏跳动的频率远远不及他那样快。除了当年他狂暴砸开陈林家门的时候,还有上一次陈林为了他哭泣的时候。
姜玄感觉到有些颓丧,还有说不出口的愤怒——尽管他自己心中也认为这样的自己过于极端且卑鄙,不知足的像个熊孩子,但他无法克制这种感觉,愤怒常常和性欲一样突如其来,姜玄只能压抑它们,却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频率。他站在沙发边上,看着茶几上自己的倒影,闻见自己身上很少的机油味。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很可笑。
他最近并没有加班,几个重要的手下去德国交流学习,而他带的项目在等待总部的考核,上班于他而言在最近一周成了件赋闲,他下了班就往家跑,他心中记挂着一些什么,陈林那天在夜晚的哭泣时刻萦绕在他的心头,至今记忆犹新。陈林的脸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而他哭泣的时候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上,汇成很小很小的水洼,姜玄记得那些水折射了光线,把棕色的木桌染成了黑色。陈林哭泣的声音很低很低,但他控诉着他,对他说“你离我越来越远了”。他的声音中那么低、那么轻,气音落在他鼓膜上的震动依然存在他心尖上,时刻勒紧他的思绪。
姜玄从未忘记这句话,像是陈林对他的邀请,又像是示弱。这话语中饱含着深情和疲倦,让他恐惧陈林的再一次哭泣。那几乎是对他心脏的凌迟。他感觉到陈林的悲伤和痛苦,感觉到他的愤怒和无奈,但他在同一时刻为此而感觉到一种充盈——为他真正主宰着他的悲喜,为他终于主宰了他的悲喜。而他从未如那一时刻般确定陈林是属于他的。完完整整,绝无逃脱的可能。
那个瞬间来得太晚太晚了,晚到他攥在手里,竟然时隔这样久,才终于逐渐回过味来。那或许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和陈林平起平坐,一如他终于有资格轻慢。但他仍未消化透这份悸动,感情就先于理智放松了警惕——他一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真的开始怠慢着陈林,而他的内心一经发现却又开始自我谴责。一面是漫不经心,一面是时刻紧绷,他感觉到需要重新做些什么来适应这个状态,他感觉到自己或者需要和陈林谈一谈,又或是别的什么方式,他感觉到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种变化,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陈林。
然而什么都没有。陈林依旧是那个陈林,除了对他撒娇多一点、发骚多一点、娇嗔多一点,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很亮,瞳孔里的光是那样的欣喜而满足,仿佛姜玄的归来补全了他生活中的空白,仿佛他在他身边就是一种别样的惊喜。但姜玄知道自己要的更多。他嫉妒陈林这样的淡定而若无其事,一如他嫉妒陈林自始至终的游离姿态。陈林显得那样不在意他的细微的变化,一次又一次的,总是在一切都真的几乎面目全非的时候、在一切差一点改变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出现。他的狂热、他的恸哭、他的低姿态,仅仅在一切脱离掌控的时候才出现。而姜玄则为此饱受折磨,直到最后一刻。
悲哀而幸运的是,陈林勾一勾手,姜玄仍旧会乖乖跟上去。姜玄为这样的自己感觉到焦虑和躁动不安,一如他为这样的陈林感觉到抓狂而无可奈何,这些感觉甚至不能成为言语传递给陈林,姜玄感觉到很累。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够像陈林一样很好的经营这段感情,而他甚至不知道从何学起。
他为自己的无能和疲惫而愤怒,又为自己的无知和嫉妒而无奈。所以他看着茶几上的倒影,也只能把皮带抽出来,然后拎着裤子离开那里,离开自己视线中那张冷硬而迷茫的面孔,然后走到卧室去,换了一套居家服。
衣服上满是陈林放在柜子里的薄荷香包的味道,提神醒脑,他却不大有精气神。他换好衣服,见门仍旧关着,竟然无端生出些庆幸。于是他躺在床上,和着安静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想睡觉,只是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任由思绪放空,脑子里画面与声音胡乱交织着,而他的思维在其中穿梭着,用疾驰作放松。时而是工作上一些杂事,时而是他和陈林先前去超市的时候多买的一些柴米油盐,时而是他回公司后大老板带他参与的一些新的酒桌饭局,影影绰绰。
姜玄最终想起了一个人。
他们曾经几乎靠得很近,距离那样亲密无间,姜玄想起自己的双手抚摸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带来的颤栗感,他们额头相抵的时候姜玄甚至分不清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那感觉很怪异,他曾经认为他不会和他来一场什么,当对方提出邀请的时候。那时他最终想起了陈林,又或者他其实无时无刻不想着陈林。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但此刻他胸中充溢着某种激情和焦虑,他才发现原来他仍旧是会想起他的。
尽管他竭力避免。尽管他们已经许久未见。尽管他上一秒仍在想着陈林、这一秒仍在想着陈林、下一秒也无可抑制的想着陈林。
姜玄想起冯珵美推开过他,很重的。而他也放开过他,很轻的。冯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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