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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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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荣并没有划开屏幕,他把这手机放下,转身走到茶几边上,从里面掏出一个iphone5来,那手机是冯珵美以前用的,钟荣送他新的之后就废弃了。但钟荣记得icloud还开着。他把那手机拿出来,冲上了电。
在短短的等待的几分钟里,钟荣脑中一片空白,他有种冲动,想把冯珵美叫起来,让他打开手机给自己看看,但他又觉得这样子的自己分外弱小而可悲,于是他忍住了这种感觉。但他心中仍有一些火焰在灼烧、激荡,夏夜的高温烧灼着他的脑子,他恨不得用刀在冯珵美背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电充好了,钟荣打开微信。他的手出奇的稳,他看到那上面只有两条聊天记录。一条是冯珵美在九点发过去的:想要你。
九点,他们做爱之前。
他想起那个露水情人曾经抱着被子问他:“你玩这么凶,不怕你那小男朋友后院起火?”钟荣当时正系着袖扣,他轻轻笑了笑,低声说:“会吗?”
窗户上露出他的脸来,那神情恶劣而错愕,手机的光照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泛出一种幽绿的可悲来。

元旦剧情番(中)
钟荣认识那个男人,公司的工程师,每天在车间穿条洗的干干净净的牛仔裤,然后沾上一堆的油渍灰尘拿回去,在一群直男里都能散发出基佬的风骚。钟荣和他老板关系尚可,公司有消息说见到工程部的主管和别家公司的副总吃饭,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着这个姓姜的一起滚蛋。
他不太喜欢这男人。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钟荣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他那副老好人面孔下面呼之欲出的野心,即使被漫长的工时和相对闭塞的人事捂得严严实实,但他脑子转的有多快,钟荣实打实的见到过几次,说话藏着钩子、最擅长以退为进,好几次都把本来安在他们部门的由头挡了回来。雄性对领地有种天生的支配欲,更何况这头狮子不仅仅侵犯了他一片战场。
钟荣盯着冯珵美毛毯下面露出的那点脚背,坐在茶几边上点上一根烟。他脑子里迅速生成了一连串的方案:打探那男人的虚实、查查他们好了多久、两个人见面的频率如何、进展到了哪一步——尽管他毫不怀疑冯珵美绝对是和姓姜的睡过了,但他此刻必须得沉住气来,仔细筹划着接下去的对策——如果他们好的如胶似漆,他就想点办法把那人从眼前弄走;如果他们只是玩玩,那他就找个仙人跳,让他吃点苦头。而至于冯珵美,钟荣恶狠狠地盯着他,他想,自己早晚要收拾他,不急在这一时。
夜色沉沉,钟荣把那部iphone5s关了机,这才走回床边去,借着月光,他看到冯珵美小巧的鼻尖上泛着白,像是一层霜落在上面。钟荣就这么看着他,他的手按在他肩上,时而用力、时而又松开,这样反复了几次,冯珵美皱了皱眉,轻声说:“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点被惊扰的疲倦和不满,但神情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被吵醒,已是见怪不怪。钟荣没说话,冯珵美于是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问他:“怎么了?又找不到车钥匙了?”他的表情里有种疲惫和困倦,这种美梦惊醒的时刻钟荣在他脸上见过许多次,在钟荣半夜发现裤子被弄脏了非要开洗衣机甩干的时候、在他干完冯珵美抽不到烟推搡着他去给他找一包的时候、在第二天他要上飞机所以做爱到后半夜的时候,但从没有任何一次让他看得比现在更清楚了。这表情让钟荣有种感觉,仿佛冯珵美心中还是对自己有情的,又仿佛他始终还是他最为熟稔的枕边人。钟荣按下他的肩膀,低声说:“没事儿,你睡吧。”冯珵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手背,轻声道:“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楼下路灯坏了,黑。”钟荣点点头,“嗯”了一声,又给他盖上毯子,看着他再次进入了梦乡。钟荣伸出手去,在冯珵美的脸上轻轻摸了摸。

熟人很快给钟荣发去了他想要的东西,有的是照片、有的是监控镜头。钟荣看着黑白打印的纸上姜玄按着一个男人的脑袋啃嘴唇,那男人五官略显深邃,眉宇之间有种距离感,但他被吻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嘴角的弧度即使隔着车窗都丝毫没有褪色,钟荣注意到,他闭上了眼睛,显得很是享受。
那是姜玄的情人,据说在重点高中当老师,看起来落落大方,像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内助。钟荣敢用他这个月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费打赌,他们在一起,姓姜的绝对是个四体不勤的巨婴。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对这男人存在一种无法克制的鄙薄与嘲讽,既为他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迟钝,又为他一片丹心喂了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可悲。他忍不住在想,如果这男人有一天发现了,一定会大吼大叫、大哭大闹,逼迫着姜玄那小子做个选择,何其难看、何其可怜。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才最终把纸收在了包里。他直觉这并不是一个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但这些照片却可以成为某种证据,用以证明姜玄对冯珵美只不过是玩玩,用以证明冯珵美的这一次另类的叛逃只不过是一次拙劣的表演,用以证明他自以为的暧昧与挑逗在对方看来不过是生活里的一剂调味料,用以证明这一次可笑的报复被这个最蹩脚的男配角表演的像个戏剧的高潮。
钟荣光是想象,心里已经有种鼓噪的欢喜,这麻烦来得突然却变得太快,简单到不值得他费心关注、不需要他费力解决。他想,如果冯珵美愿意当场向他认错的话,他也愿意缩短“刑期”,让冯珵美少吃点苦头。
他这样想着,下班的时候就把东西带了回去,他与冯珵美约好了当晚要去试一家新的法餐,因此特地提前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回家的路上,他心情昂扬,嘴角噙着微微的笑意,直到冯珵美下了楼坐上车,还能看到他脸上掩盖不住的喜色,于是问他:“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钟荣轻轻摇摇头,说:“下班早,舒服。”冯珵美嗤笑了一声,说:“你别每天都那么拼,一年能多好几天这种日子。”
钟荣没搭话,挂了档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冯珵美坐在副驾驶,举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手指头动来动去没停过。钟荣遇见红灯,把车停下,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几眼,看见他脸上带着笑,嘴巴却抿起来,是克制、又是暗喜。钟荣心里冒出些不耐,硬着嗓子问他:“跟谁说话呢,聊这么开心。”
冯珵美随口说:“朋友。”
钟荣问:“什么朋友啊?我认不认识?”冯珵美抬起头来,他们对视了一眼,钟荣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古怪的错愕,混合着嘲讽、无奈与平静。冯珵美这样看了他两秒,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戳着手机说:“你不认识的多了去了。”
钟荣问:“这个呢?也是我不认识的?”冯珵美放下手机按了锁屏,他抬起头来,看着钟荣。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深沉的欲言又止,嵌在瞳仁里,像是一个含着秘密的洞口。眼波流转之间,不知怎么的,钟荣心下一沉,只觉得他似乎要说些什么。钟荣笑了下,把头转了过去,故作无谓地说:“又是你那开咖啡厅的同学,是吧?聊吧聊吧,我不问了。”
冯珵美没有作声,这车里的气氛有些僵。红灯闪了两下,绿灯行。钟荣转了转方向盘,车向左拐了个弯。街边的路灯和树木倏忽而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静的能让他们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此消彼长、逐渐汇成了一致的频率。钟荣开过了三个街区,冯珵美突然问:“刚才的路口应该左转吧?”钟荣“嗯”了一声,又说:“没事儿,前面绕回去。”冯珵美点点头。这条路很长,要想走到前面的转弯口,还要开很远,路中间挡着栅栏,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钟荣一面开车、一面在后视镜里瞧着冯珵美的神色,他正目视前方,剪短了的头发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清爽、干净。但他的眼睛里有些深沉的忧愁,和他平静的面容分外矛盾。他看到他微微转了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了。
就在这一刻,冯珵美问:“你都知道了吧?”
钟荣把车猛的停在线前,头顶上是六十秒的红灯,刚刚开始倒数。他没有说话。冯珵美又说:“我和别人睡了。睡了好几次。”
钟荣冷着脸道:“下车再说。”
冯珵美却自顾自地说:“上次你在我家落下一个袖扣,我给你收起来了。”
钟荣看着后视镜,那里面冯珵美的神情如释重负。这神情刺激到了他,他感到愤怒。他说:“我说了,下车再说……”
冯珵美打断他的话,低声说:“分手吧。”
钟荣抓起座位上的烟拍到冯珵美脸上,大骂道:“操你妈你再说一次?”冯珵美的脸红了一块,他眼里的泪水涌了上来。钟荣看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感觉到心口有一只野兽拼命冲撞着,作势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一口撕开冯珵美的胸膛。
冯珵美看着他,他不知怎么的,浑身微微颤抖着,但一双眼睛仍旧盯着他,半点不移开,只说:“分手吧。上次说好的,谁再作,就不过了。”
钟荣一把抓起冯珵美的肩膀,扯着他往后座塞,安全带都被他扯得绷起来,冯珵美半个身子扑在椅背上,钟荣指着后座上的包,贴着冯珵美的耳朵,低声说:“他有个情人,你知道吗?就他妈像我跟你似的,天天操。你除了脸嫩点、年龄小点,你有个屁啊?”
冯珵美脸上流下眼泪来,钟荣说:“你现在坐回去,咱们去吃饭。吃完了我回家收拾你。”
冯珵美转过头去盯着钟荣,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一行眼泪打在钟荣手背上。他说:“分了吧,钟荣。”
钟荣捏着他的脸,直在他脸上掐出指印,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的车齐齐鸣笛,噪音像一句高亢刺耳的尖叫捅进他耳膜里。
绿灯了。

元旦番外(中2)
那天两人闹得十分难堪,钟荣毫无风度,直接掉了头将车停在路边,冷着脸对冯珵美说:“下去。”冯珵美看了他一眼,转头开了车门走下去。
他这一动,钟荣也熄了火开车门,打开后备箱将里面放着的一套衣服和先前藏在里面的一包内裤、一盒安全套还有杂七杂八的雨伞、矿泉水、杂志等等全部拿出来,一件一件堆在路边。他动作极快却有条不紊,利落的做完这些,转头对冯珵美说:“拿回去。”冯珵美脸上的眼泪早已擦干净,他看着他,看到那双眼睛里仍有些水渍。这叫钟荣心中更加恼火,不等冯珵美回答,径自坐上车,“啪”得一声落了锁。他看着后视镜,看到冯珵美蹲下身去,四周有些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钟荣动了档,车子滑开很远,只留下冯珵美蹲在路边抱着一沓衣物的身影,开的远了就缩成一团彩色,看也看不清了。
当晚,钟荣收拾了冯珵美在他家留下的一些衣物口杯,东西不是很多,连一个小纸箱都装不满,钟荣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东西,本想给冯珵美发个微信让他自己来拿,但他看着里面一个破了口的瓷杯,还是把手机放下了。他想着,刚刚不小心磕破的东西,怎么也要买个一样的还回去。
真是无谓的偿还,却也像是要把两个人之间欠的东西都扯开。

那之后,钟荣出了个长差,身在国外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想冯珵美这件事,待到回城叫了朋友去接,才被打趣了两句,问他怎么没让他的小情人开车过来。钟荣低声说了句“抱歉”,这才按下车窗,一面抽着烟一面说:“他又不会开车。”
朋友笑了笑,又说:“你还真心疼他,要我说你们干脆住一起得了,省得你还得两边跑。”钟荣“嗯”了一声,又说:“再说吧。”他心中仍有种矛盾,既不否认自己和冯珵美已经再一次分了手,却又在谈到两个人亲密程度的话题时仍旧回避更进一步的处理。朋友眨眨眼,说:“你啊,这么多年都这样,谁想进你们家门,焚香沐浴都不够用。”钟荣笑了笑,不置可否。
等到了家,不知怎么的,那露水收到了风儿,给他发了条微信,钟荣点开,对方说:“我明儿就走了,晚上出来聚聚?”钟荣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那几个字半晌,终于回了个“好”。大约是这次他回的及时,那人打蛇上棍、迅速约了时间地点,那餐厅位置就在某个酒店附近,钟荣从前和他在那吃过两次饭——都是上床之前。纵是如此,钟荣却也没表示半点避忌,泡了澡换了些衣服,掐着点堪堪到达餐厅,远远就看到露水坐在桌边,钟荣冲他点了点头,迈步过去。露水的脸生的很嫩,三十多了仍不见一点岁月,看起来还像二十几的小年轻,加上他说话俏皮为人风趣,也很受欢迎。钟荣同他一顿饭吃下来,眼见他有些心猿意马,双颊微粉、眸色含春,只等他顺水推舟,好寻个地方覆雨翻云。但不知怎么的,他眼见对方举杯将剩下的一小点红酒饮尽,那修长的脖子在光下显出优美的剪影,却最终也并没有提起这话题。那人似乎对他很有些意思,撑着脑袋盯着他瞧,一双杏眼中藏着点水光,钟荣看着他,渐渐有点晃神,等到那人直白的邀请他时,他答应了。
这一晚钟荣兴致尚可,压着露水做了两次,抓着对方翘起的臀部撞击了许久,直到对方除了鼻音与喘息外什么都叫不出来,才终于作罢。做爱结束后,露水趴在床上对他说:“你还是这么猛……”钟荣笑了笑,点了颗烟来抽。他望着身下洁白的床单,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空虚。身后的人动了动,闷声说:“我睡了,晚上你走就直接关门。”说完,将壁灯关了去。钟荣坐在黑暗之中,听见他很快进入了梦乡,夜色沉沉,他几乎分不清身后躺着的人到底是谁。
次日,钟荣去了离家较远的一家清吧喝酒,店里声音不大,钟荣坐在吧台边上,取了瓶先前存的酒出来。这酒吧他只来过一次,没什么熟人,但冯珵美似乎是常客,一个高个儿调酒师和他很熟,那次扯着他聊了好几分钟,直聊的他脸上有些羞涩的神情,似醉似醒。钟荣当时没作声,回家去脸色并不太好。但之后做爱途中冯珵美大着胆子抱住他吻了吻,嘴唇很软,落在钟荣脸上的时候他的表情缓和了很多。不过后来他们便不再去这家酒吧了。钟荣回想起这些,只觉得一事一物犹在昨日,分开恁长时间,他终于有些思念起他。他掏出手机来,发了条微信给冯珵美,只说:
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我收拾好了。不过摔破了你一个杯子,买到就一起还给你。
他等了四十几分钟,冯珵美并未回信,最终他扯了张钞票放在吧台上,嘱咐酒保通知老板,如果什么时候冯珵美来了,就知会他一声。
他离开时走得很是坚决,晚上睡觉的时候入梦极快,在梦中,酒吧老板真的给他打去电话,对他说,冯珵美来了又走了,只为他留了一瓶酒在那里。钟荣驾车过去,却堵在四环,前方车流如江河,宛如浩渺星河中的粒粒微尘。他就这样在路上一点点挪动着,直到醒来都还没有到达目的地。钟荣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连自己要去的是酒吧还是冯珵美家都没搞清楚过。一次没有目的地的出行,根本就是到不了的。
他抓起手机,那上面有冯珵美的留言,写着:“不用买了。你寄到付给我吧。”
钟荣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才突然想起来,那个杯子是他们旅游的时候在当地买的,冯珵美非要带回来,用衣服包了五六层,生怕漫长的托运会损毁那上面的任何一处。他那时年少又快乐,两个人在一起常常吵架,钟荣拗不过他,有时候会不理他。这时候冯珵美就像个小狗似的忙前忙后,直到哄了钟荣开心。但这两年他们很少吵架了,平静的分手、平静地复合,像是要过日子的姿态了。可是直到这一时,钟荣才发现冯珵美留在他家的东西已少了许多。

元旦番外(下1)
当夏天的蝉终于开始感到疲倦,钟荣再一次遇见了冯珵美。那日是周末,太阳毒得很,恨不得把每一个出行的人都烤熟,给人蒙上一层油亮焦黄的面具。钟荣开了冰箱,才发现家里的食物所剩无几,往常都有冯珵美去采购,如今他不再过来,冰箱里的存货吃的七七八八,钟荣只好换了衣裤,开车出去买些食材杂粮。他万没有想到,会在果蔬区看到冯珵美。
他长胖了一点,气色比起上次在路边分别也好了很多,剪了个重庆森林样子的男孩短发,看起来一扫先前拖泥带水的阴郁之气,很有精神。他和一个男人一同出来,那人比他高一点、肩膀也更宽些,穿件浅灰色的薄衬衫,正拎着一个大个儿翠绿的凤梨,扯着冯珵美的食指往一个尖刺上按。冯珵美笑着缩起肩膀躲开,一转头便被那人搂住,冲着脖子吹了口气。那人笑着把松开冯珵美,转头把菠萝扔进推车里,抬了头,便撞上钟荣的视线。
是姚淼,冯珵美的一个朋友。
钟荣向来不大喜欢他,这男人长得未见很细致,可是有种骨子里露出的浪荡,和男人女人说起话来都像调情。只有冯珵美那样的傻瓜才觉得他是朵野百合,在钟荣看来,野是够野的,不过可不是百合,曼陀罗还差不多。他向来不愿冯珵美与这人接触太多,怕沾了他身上的骚气,转头又学着他勾三搭四。而如今,钟荣想,事实已如他所料,可见他仍是有些狗屁无用的先见之明的。
冯珵美似乎心情很好,和姚淼闹了两下,扯着他的手又向着另一侧的果蔬区走过去,姚淼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他扯走了。他转身前看了钟荣一眼,可钟荣并没有任何表示,只微昂着他俊俏的下巴,眼神闪逝一下,推着车向前走了。
冯珵美问姚淼:“你看什么?”姚淼只笑笑,说:“以为看见个熟人,认错了。”
他们转身走开,钟荣却从另一个货架后面探出身影来,眼见他们只留下大片的背影给自己。他隔着数个货架遥望冯珵美的侧脸,看的却并不真切,只看到他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神情愉悦。钟荣心里很有种冲动,想要上前去和他谈一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在原地站着,见他们一点点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他想过数日两人会如何重逢,在他的想象中或者有激烈的争吵、或者有勃发的性爱、或者有难耐的沉默、或者有平和的交谈,但唯独没有一种叫做遥遥相望、急急遁走。他心中有许多话想与冯珵美说,但此时让他开口求他回来,钟荣又自觉万万做不到。他有种追上前去的冲动,可临到了嘴边,脚掌却一动不动,压抑着他的想念。他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往日吵了架总是冯珵美先绷不住上门去见他,而此刻两个人换了个个儿,他尚未开始习惯。更何况,钟荣想,即便旧日他们各有对错,但这一次不同于往日——乃是冯珵美背着他找了人。他曾想过,如果冯珵美来到他身边,他一定将他按在地上问个清楚,可惜临到现实里,他又失去了这样的心力。
他心中有些挽回的念头,但又冒出另一种冲动,若是两人就这样分开了,未必不能各自安好,冯珵美和那姓姜的在一起也好、自己另外寻了新的男友也好,都与他无关,而他自己也终于会寻到一个和自己适合的同龄人,无论沟通还是处事都更和他心意,他们也可以同居试试看,想来应该是会比冯珵美要稳定些的。
可一想到这个结果,钟荣心里又隐约地不舒服起来。他说不清这感觉来自何处,却有些汹涌,叫他不能靠理智去计算这场博弈的得失,只沉浸在这样一个纠结的设想之中。他从不这样犹豫不定,此刻却进退两难了。
他想起他第一次叫冯珵美来着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他未注意到他从未来过这样的超市,又吝于花费,揣着钟荣的卡到了超市,却忘记积分,买了一堆调味料回来,却忘记买最重要的芦笋和黄油,站在水果的货架前拍了照片发给钟荣,还问他:“这个怎么这么贵?”那时候手机都还不是4G,发一张图片要等一会儿,钟荣正在开会,手机一下接一下的震动,震得他大腿都发麻。
钟荣垂下头去,货架两旁的零食糖果色彩缤纷,红橙黄绿交杂在一起飞快地掠过他的余光。他皱着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看不出怒、又看不出郁,像是懊恼,又像是踟蹰。

几天后,钟荣开车到猫舍接了这只短毛虎斑回家。这小家伙活泼又粘人,一秒钟没看见钟荣都要掐着嗓子嗷嗷直叫唤,蹦跶着两条小短腿在地上蹭来蹭去。钟荣从没养过宠物,被它骚扰了一个下午之后,终于学会怎么和它交流——
命令。
这小家伙很有些看人眼色的天分,钟荣带着耳麦谈事情的时候,它就乖乖趴在钟荣大腿上,仰着肚皮给他挠,一双大眼睛转了两转,又翻过身去蹭钟荣的小臂。小爪子拍着钟荣的手肘,艰难的向他怀里拱。钟荣手上还托着ipad,被这小家伙碰了一下,前后歪了歪,幸好没掉下去。钟荣嘴上顿了一下,那边的秘书问他:“老板,怎么了?”钟荣挑挑眉,盯着小猫说:“没事儿,你继续说。”那美短宝贝缩了缩脑袋,把头一歪,趴在钟荣腿上装睡了。吃晚饭的时候,钟荣给猫盛了点猫粮,又用手拌了拌,放在猫面前。那小猫从窝里跳出来,抬头嗅了嗅钟荣的手,又伸着小舌头在上面舔了舔。钟荣被它湿软的小舌头舔了两下,这才伸手挠挠它的下巴,说它:“馋。”
那猫咪撒娇似的摇头晃脑,钟荣却冷静地把手抽回来,叫它自己吃饭去了。他对这猫没什么感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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