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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人格分裂怎么办-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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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在看人脸图片时候的解码结果。”程言指了指其中几条柱状图对比,“对女性,你的解码情况基本正常。也就是说,你能分辩出两个女人长得不同。但这里……对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你几乎无法解码不同的面部特征。阿霖,光看人脸,你认不出两个年轻男人谁是谁。”
  傅霖抓紧了那两张纸,脸上现出一抹仓皇,说:“不,这怎么可能呢?程言哥,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很正常,我的脑子没有问题,我不可能认不出……认不出……”
  她抓了把自己的脑后的头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从她眼里的不安来看,她已经隐约猜到了程言说这些的目的。
  程言像是料到了她会否认,叹口气,拿起接下来的三张纸。
  “你先看这张图。”他手里拿的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年轻男人的脸,没有须发,也没有衣饰等其他特征,“你看清楚了?”
  傅霖瞪大了眼,点了下头。
  程言放下那张纸,又同时拿出两张,一左一右举到傅霖面前,问:“你刚刚见到的是哪一张脸?”
  纸上还是两个光头无须的年轻男人的脸。
  傅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眉头轻轻皱起来:“我,我……”她咬了下嘴唇,手指似蜷非蜷,十秒后才犹犹豫豫地指了指程言左手举着的那张。
  程言放下手里的纸,轻轻说:“错了。”
  傅霖呆了呆,突然站起来,想去拿那两张纸,嘴里说着:“我刚刚看错了,再让我选一次……”
  程言按住她的小臂,摇摇头。他看向门口,抬高声音说了句:“可以进来了。”
  门被推开了。
  李冬行带着一个男人站在外面。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留了一头中长发,穿着牛仔外套。
  “哥!”傅霖喊了声就想跑过去,跑到一半,仿佛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止住脚步,别过脑袋看了眼程言。
  程言背着双手站起来,面对阖着门的休息室方向开口:“你也出来吧。”
  休息室的门跟着打开了,里面也走出一个男人,身高、发型还有衣饰,都和李冬行身后的男人极为相像。
  江一酉神情复杂地看着傅霖,唤了声:“阿霖……”
  傅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人,已有些明白,慢慢低下了头。
  站在门口那人摘下了假发和外套,往李冬行手上一扔,说:“李师兄,没我的事了吧?我下午约了人打球,先走了啊。”
  他的声音和江一酉截然不同,一听就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生,方脸上长了一层显眼的青春痘,即便故意往江一酉平时的样子打扮了,常人也该一眼瞧出是另一个人,况且傅霖与江一酉已那般熟悉。
  那个男生是李冬行花了一上午时间找来的。程言昨天从酒吧回来,便把傅霖钱夹里的相片一事告诉了李冬行。李冬行理解了程言想做什么,今天一早就开始托班上的学生去找篮球队的同学,从中选了一个身材与江一酉最接近的,把准备好的假发和外套给他,带着他等在实验室门口。
  这是程言实验的最后一步。
  事到如今,傅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认不出哥哥的脸。而程言大费周章地试图向她证明这一点,又只可能是因为一件事。
  “阿霖,对不起……我骗了你。”按照约定,江一酉会自己把真相说出来,“我不是傅松,不是你的大哥。”
  傅霖的肩膀晃了晃。
  她依旧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从脖颈到肩胛,一直在发抖。
  “我大哥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过了好久,她很轻很轻地说。
  没人料到她自己说了出来。
  程言看了眼李冬行,李冬行说:“阿霖,我和师兄前几天去打听过你大哥的消息。他是在六年前失踪了。”
  傅霖说:“我知道的,他不在了。”
  她的声音既哑又空,就像风刮过山谷里粗粝的裸岩。
  “江城就那么大,我三年前就跑遍了,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她慢慢自言自语,“有一天我跑完了最后一条街道,天已经黑了,我又累又饿,坐到了地上,终于崩溃地大哭了场。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哥他不在了。他要是还在,他会一直不理我,看我这样都不理我么?以前我只要掉一滴泪,他就会很心疼,宁可自己受苦受累,也不愿看我受到丁点伤害。如果大哥没办法来见我,那他一定是已经不在了。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突然觉得,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我仰头看着这些陌生的街道,心想,这城市里没有大哥,我要走,我不想念书了。我就站起来,走啊走,快到立交桥的时候,我看见好多好多车,但我不想停下,我还在往前走。然后有人拉了我一把。我不知道是谁拉的,我转过头去,只看到人堆里的一个影子。那人很高,就和大哥一样。我想那就是我大哥,我大哥他还在这里!我跑过去,想追他,我跑出了几条街,依然没有追到他。但我决心留下了,我要接着找大哥。”
  立交桥?那不是傅松最后消失的地方么?
  程言想起来,心里突地一跳,他不信鬼神之说,却还是被这冥冥之中的巧合震慑。
  “其实我知道的……我知道我这些年找的大哥只是一个影子。我就是不想相信……不肯相信……”傅霖颤声说完,不停地抬手擦眼睛,她还是站着不动,可能自从那天她决心站起来之后,她就再不会随随便便倒下了。
  江一酉默默走过去,想和往常一样搂住傅霖,却又不敢,手伸了一半又垂下来,只涩声说:“阿霖,我还是在的。”
  傅霖没抬头,可她听见了这句话,转过身去,和刚见面时候一样,抱住了江一酉,将脑袋埋在了他胸口。

  ☆、哥哥去哪儿(十二)

  傅霖的症状与一般的面孔失认类似,却并不完全相同。她的左侧梭状回功能几乎是完好无损的。她认得出其他所有人的面孔,唯独对年轻男人的脸无法区分。
  事后穆木得知真相,先把程言骂了个狗血淋头,责怪他上骗师姐下拐师弟,实在罪大恶极。过后她又摸着脸感慨了句:“唉还好阿霖还认得清我的脸,不然她夸我漂亮的那些话,岂不是全都当不得真?”
  梨梨跟着唉声叹气:“可惜,傅霖姐注定欣赏不到我的美貌。”
  程言忍了忍,没揭穿她连自己的脸都没有,到底哪来的美貌。
  结构性扫描显示傅霖并无脑损伤,那她的毛病极有可能是心因性的。李冬行认为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傅松出事,主观上又无法接受,强迫她继续找哥哥,因而抑制了低级感知觉皮层的活动。错把江一酉的脸认成傅松的脸,可能也是幻觉的一种。如果她能经过一定时间的专业精神病医师的诊疗,应当就能有所好转,真正看清楚江一酉是江一酉,不是傅松。
  傅霖接受了这个意见。在去公墓祭拜过傅松之后,她说她很乐意到精神健康中心挂个号。
  转眼年关将近,江城大学放了寒假,程言他们都清闲了不少。
  穆木一放假就回了老家,据她所说,王沙沙还没死心,一连半个月都在学校附近晃悠,拼命制造各种偶遇。一打听到穆木快放暑假,他更是三天两头地给穆木发短信,今天约她看电影,明天约她去郊区采风,一日不肯消停。穆木再受不了,为了躲避警官骚扰,她丝毫不敢耽搁地买了高铁票,而且宣称她陪母上逛街的冲动从未如此迫切过。
  他们暂时也没法再去酒吧消遣了。傅霖带着江一酉回了家,据说票是一个月前就买好的,不过真到了回家的时候,江一酉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久别重逢的大哥。程言问过他,是不是已经心愿达成荣升男友?江一酉难得地居然有些赧然,只说走一步算一步,傅霖能不介意他隐瞒这么久,还愿意做朋友,他已经挺开心了。这次陪傅霖回家是他强烈要求来的,他想如果老人家见到女儿有人照顾,可能会对儿子出事更容易接受些。
  程言对假期向来没什么计划,每天照例去小红楼或者实验室待着,跑跑数据看看书,放假和没放假一个样。
  李冬行有一回问他,打算在哪过年。
  程言一边翻书一边回答:“还能在哪?我家不就在这。”
  李冬行问:“伯父伯母呢?”
  程言没啥反应:“他们连圣诞节都没飞回国,才不会有兴致回来找我。”
  他总是怀疑,自己那对爹妈忙起来连生过一个儿子都忘了。
  程言出国之前,过年往往都是和徐墨文一起过的。徐墨文这些年始终单身,又没什么亲属,也属于团圆佳节没处找人团圆的主儿。真到过年的时候,他就和留守儿童程言一块凑了个对,大年夜出去吃顿好的,年初一象征性地吃一顿饺子。他俩这种清汤寡水的过年方法持续到了穆木出现。
  穆木成了徐墨文学生的头一年,大年初三上老师家里拜年,发现老师不在家。去小红楼一看,徐墨文果然在办公室,边上还跟着个一脸臭屁的高中生。大中午的,那一大一小就坐在办公室里,端着塑料饭盒,吃馄饨。至于为什么是吃馄饨,穆木从程言口中得知,是因为老师直到大年三十才想起来去超市买饺子,那会速冻饺子都卖光了,于是他只好买了几盒馄饨回来。
  “反正长得差不多,吃起来也一个味道。”程言囫囵吞了个皱巴巴的速冻馄饨,扔下了一句客观评价。
  穆木表示这也太寒碜了,根本看不下去,再说南方人过年压根不吃饺子。她家就住在江城邻省,打电话回家叫她母亲发了个加急快递来,给徐墨文和程言捎了一堆熏鱼蹄髈年糕圆子,外加一副春联,拿过来贴在实验室大门上。
  等程言去了国外,熏鱼年糕是吃不到了,但还是会被穆木远程威逼,不得不也在寝室大门上贴春联。穆木甚至还考虑过强迫他和徐墨文大年三十和她一起看春晚视频。后来由于徐墨文和程言的表情太过冷漠,她只好放弃,任由那俩不识趣的男人一个去看文献,另一个做题去了。
  今年穆木提前回家,还不忘了把准备好的春联和福字留下,千叮咛万嘱咐留下的两人,一定要贴在实验室门口。她还说,等贴好了,要程言带着李冬行一起站在福的两边拍个合影,到时候发给老师看看。想象了下自己和师弟一左一右围着个福字合影的傻样,程言只觉得一阵恶寒,当场毙了这提案,满心希望穆木在家大吃大喝的时候,能大发慈悲地把他们俩师弟给忘了。
  当程言以为这个年可以就这么清静地过去的时候,小年夜那天,李冬行一大早突然不大好意思地问程言,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走走亲戚。
  程言一想,李冬行的亲戚,除了那凶神恶煞的舅妈一家,还能有谁?他当即同意,一方面也想看看那跟格林童话里的后妈一样恶毒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另一方面,也存了给师弟撑腰的心思。
  那天是个阴天,天格外冷。程言穿上外套裹好围巾,见李冬行又穿上了那件黑乌鸦羽绒服,皱了皱眉,从柜子里掏出件有阵子没穿的浅灰大衣,美其名曰大过年的穿黑色不好,叫李冬行换上。
  李冬行拗不过程言,只好穿了他的衣服。
  两人拎着李冬行买的年货,坐公交去了老城区一处筒子楼。
  这筒子楼看着挺有些年头了,外头本来有个幼儿园,现在也早已搬空,就剩下几头掉漆的玩具木马,杂乱地堆在门前空地上,有几个穿得圆滚滚球一般的小孩正骑在上头玩耍。
  程言在小道上站了会,问李冬行:“你以前也住在这?”
  李冬行摇摇头:“本来住旁边的家属大院,后来拆迁了,那会我已经上中学住校,舅舅舅妈搬到了这里。”
  程言皱了皱眉:“这么巧,我小时候好像也在附近住过。”
  李冬行惊讶地说:“是吗?师兄原先住在哪一块?”
  程言:“忘了。”
  他家以前住在这,都是他妈和徐墨文对他说的,他一点印象都没了。江城对他来说,唯一的家就是江城大学对面的那套公寓。
  筒子楼里住户倒是不少本地人,大过年的都还留在江城,窄窄的楼道里满溢着饭菜香气。楼里连个电梯都没有,声控灯也就是摆设,加上天阴,楼道里乌漆墨黑,脚踩着楼梯都觉得滑腻腻的,不知脚下粘着菜帮子还是别的什么。程言跟着李冬行爬到六楼,悄悄在最后一阶楼梯上蹭了蹭鞋底,结果一转身,还差点撞上了墙角垂下来的一米来长的蜘蛛网。
  看了眼一路上越来越沉默的李冬行,程言心里的道义感竟占了上风,那点洁癖难得没发作,一句抱怨都没有,就这么跟着师弟穿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走廊,小心着没让自己的衣角刮到阳台墙上泛黄瓷砖上积年累月的油垢。
  李冬行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屋门口停了下来。
  他还没敲门,有个女人就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水盆,里面盛着黑漆漆的药渣,正打算往外头倒,看见李冬行,整个人就是一愣。
  “冬行?”她高兴地叫起来,抬起粗糙的手,抓住李冬行胳膊,“这不是咱们冬行吗,瞧瞧,大半年不见又神气了些。老李啊,冬行来看咱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洋溢地把李冬行往屋里拉,李冬行往里面走着,回头叫了声程言:“舅妈,我和我师兄一起过来的。”
  舅妈探出脑袋,瞅见程言,一双小小的三角眼眯了起来,上上下下把程言打量了几圈,胖胖的圆脸上又撮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招手说:“他师兄啊,外面冷,你也快进来。”
  程言看着面前那张满是风霜的寻常妇人的脸,发觉看不出太多尖酸刻薄的痕迹,很难与李冬行透露出来的那些累累恶行联系在一起。
  屋里其实没比外头暖和到哪里去。老筒子楼里也是没地热的,更不会开空调,哪怕屋主人似乎试图通过用乱七八糟的杂物将空间填满来阻挡冷风流窜,都依然没啥效果。这屋子只有两间房,厨房兼了杂物间,走进门一眼就能望见卧室。窗帘是拉着的,昏沉沉地封锁了一屋子浓郁的药味。
  卧室的方向传来了一点动静。有个男人沙着嗓子喊道:“冬行啊?冬行来了?”
  李冬行推开虚掩的房门,走到床前弯下腰,喊了声:“舅。”
  床上的男人压在好几床花花绿绿的被子底下,显得瘦小又干瘪。他枯黄的脸上勉强能看出一点李冬行样貌的影子,年轻时候应当也是个相貌英气的男人,可现在所有的优点都随着健康的摧毁而不复存在了。他伸出一只同样消瘦的手,抓住李冬行的胳膊,笑呵呵地说:“冬行啊,又瘦了。”
  李冬行反过来握住他舅的手,低声说:“舅,我没瘦,我挺好的。我师兄和我一起来的,你看,他平时就很照顾我。”
  舅舅看了眼程言,笑了笑,指指外头说:“坐,冬行,快让你师兄坐。吃不吃橘子?”
  他从自己床头摸出一个干得和他的脸差不多的小橘子,抬起脖颈望了望门口,见李冬行舅妈没往这边看,飞快地塞进李冬行手里,嘴里轻轻“嘘”了一声,脸上还露出了个隐秘的微笑。
  李冬行握紧了那橘子,低声说:“谢谢舅。”
  “我没好东西给你啊。”舅舅长叹一声,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李冬行,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不许再给家里汇钱了。”
  李冬行:“舅,那钱给你治病的。”
  床上的男人坚定地摇了摇头,抓着李冬行的手不肯放。
  李冬行只好含混地答应了,又安抚了舅舅几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从房里出来。
  “冬行,这就要走?不留下吃个饭了啊?”李冬行舅妈走出厨房问。
  “不了,我们还有事。”李冬行带着程言往屋外走。
  舅妈举着锅铲疾步追出来,到了门口,先带上了门,拉住李冬行的胳膊,小声说:“冬行啊,那个,要过年了,手头有点紧……”
  李冬行无奈地说:“舅妈,我每个月的助研费大部分都已经寄给你了。”
  女人一听没油水可捞,眉毛一竖,霎时换了个人:“小兔崽子,买得起新衣服,没钱给你舅治病?小没良心的,你以为你舅舅的病怎么来的?还不是为了养你累的。老李家也算是倒霉,运都给你败光了……”
  李冬行垂着脑袋不说话,由着她骂。
  她骂着骂着,注意到程言在看,总算歇了歇,抬手抚了抚李冬行的衣领,换了个语气说:“冬行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不是你舅的病真的太耗钱了么?咱家什么都没了,我跟了老李大半辈子,真的不舍得…… 你大人有大量,舅妈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恨我也好,打我都行,求求你再帮你舅舅一把吧?”
  她边说边抹起了眼泪,李冬行见了,也有些惊诧,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程言走上前,一声不吭,塞了个信封到那女人手里。
  舅妈一捏那信封,登时明白过来,吸了吸鼻子,说:“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师兄?”李冬行急了,一扯程言胳膊,想让他把钱拿回来。
  程言无动于衷,把手插回兜里,说:“我算小辈,给长辈拜年,送点礼钱是应该的。”
  “哎呦,多会说话的年轻人呐。”舅妈拉起脏围裙抹了抹脸,拉拉李冬行的手,往程言身边一推,“我家冬行跟着师兄,我和老李都放心,都放心。”
  程言懒得理会,冲女人点点头,拉着李冬行的手就走。
  下楼的路上,李冬行急忙说:“师兄,那钱我下个月……”
  程言:“不用还了。是我要给的。”
  李冬行拧着眉:“不行。”
  程言叹口气,拍拍他肩,像是要把那女人留下的油烟味都拍去似的,说:“那你记好,到时候和房租一起还,成吧?”
  省得这小子嘀嘀咕咕觉得穿他的用他的住他的房子,跟被他包养似的。
  李冬行说了句“好”,又说:“我看她的眼泪是真心的。还有些……可怜。”
  那女人这些年,至少对他舅舅还算尽心。嘴是坏了点,但他舅舅重病,她也没闹什么幺蛾子,就勤勤恳恳在床前伺候着。
  这大概也是他为何没有真的阻止程言给她钱。
  程言明白他的感受。
  那女人差不多是李冬行从小最大的敌人,如今这敌人一下子老了,变得脆弱不堪,甚至主动求饶,过往的那些畏惧与恨意,就如同成了唐吉可德的风车,变得有些不真实了。
  “对不起。”李冬行忽然又道了句歉,他站在楼门口看了看脚尖,“我本来没想让你看这些。”
  也许是因为他舅快不行了,他想让程言见一见世上唯一的亲人。亦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想带着程言找一个近似于家的地方过一个年。
  程言知道师弟绝非想向他卖惨。
  这筒子楼是阴暗的,那间屋子是逼仄的,可从那样一个环境里走出来的李冬行,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光明。
  一个从小生活幸福的人,可能会拥有许多富余的爱,去分给别人。而一个从小缺爱的少年,因为那点毛病,受尽白眼,尝遍冷暖,却从未怨恨命运,依然在努力做一个热爱生活的好人,这又有多难?
  可能程言永远没法向李冬行承认,比起他给予李冬行的,李冬行带给他的其实要多得多。
  他只好拍了下师弟的背,从兜里挖出一个橘子,说:“你舅也塞了我一个。吃么?”
  别说,还挺甜。
  两人走出筒子楼,到了街上,路过一家紧闭着门的小卖部。
  李冬行忽地站住了脚步,说:“这里以前的店主人姓郑。”
  程言反应过来,问:“郑和平?”
  李冬行点点头又摇摇头,轻笑了下,说:“我其实不知道郑大叔叫什么。他人挺好的,有时候见我饿,还会主动给我塞些吃的。而且他很能说,有一次我舅妈非要说他卖的盐短了斤两,他说是我舅妈贪小便宜,两人狠吵了一架,最后居然是我舅妈认输,回家气得三四天没吃好饭。小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了。”
  程言想起那个婆婆妈妈的郑和平,心中莞尔,有些想问李冬行,现在还觉不觉得郑和平厉害。转念一想,对当时的李冬行来说,舅妈就是宿敌,那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一个孩子心中的盖世英雄。
  也难怪李冬行会分裂出郑和平,让他作为年长者保护其他更小更脆弱的人格。
  “除了郑大叔,那时候还有一个人,对我特别好。”李冬行捻起小卖部窗台上的一张上了年头的糖纸,回头望了望街道另一头的方向,“他住我家楼上,每天都会陪我玩,陪我上下学,教我写字,还不让别的孩子欺负我。每次阿霖说起她大哥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想起我以前也有个哥哥。”
  程言被勾起了一丝好奇,问:“他现在在哪?”
  李冬行微怔了下,脸上略过一点黯然:“也不在了。”
  程言不知该怎么理解“不在了”的意思,是说和傅松一样,还是只是搬家了?看着李冬行的表情,他没忍心接着问,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小未那么依赖他,是不是因为把他当成了邻居家的大哥哥?
  这想法莫名得让他有些不快,他脱口而出:“那也没什么,你要是缺哥哥,这不是有现成的?”
  李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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