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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人格分裂怎么办-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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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开了一重绿灯。而李冬行这个学生时代的宿敌,竟对程言毕恭毕敬,那更说明了程言的能耐。要知道李冬行可是积了那么多年的威,都快成王公子心理阴影了。能让一个十来岁就能单手拧断自行车轮圈的狠角色心服口服叫师兄,程言该有多厉害?更别提之前程言几句话就差点戳到他老爹的痛脚。王沙沙因此挨了一顿揍,非但不记恨,还更坚信程言深不可测。
王沙沙就算是个二世祖,也是个见过点市面的二世祖,自诩很能审时度势,无论是利益当前,还是形势在后,他都觉得自己叫程言一声“哥”,一点不会亏。
程言心安理得地接了王沙沙的茶,先喝了口,悠悠地说:“王警官,你知道‘神之眼’么?”
王沙沙瞪了瞪眼:“程哥,这你都知道了?”
看他眼神,简直像怀疑程言在江城按了不少耳目,对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程言没打算故弄玄虚,直接说:“有个朋友中招了。你们查出点什么没?”
王沙沙一拍桌子:“这家人,居然都骗到程哥朋友头上了!”他拍完桌子又好像嫌手疼,甩了甩胳膊,摇头叹气,“就是程哥,这事真不好办。你说他们是诈骗吧,我也觉得像,但架不住真有人信啊!那些给他们送钱的,哪个不是自愿的?就算后来觉得像是被骗了,有几个找到局里来,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有的到最后都还觉得大师法力是真的,就是要钱多了些。”
程言一掀眼皮,冷冷地说:“还要证据?我国什么时候容许非法宗教活动了?”
王沙沙上半身探到程言跟前来,一边敲着桌子一边瞅准了四下无人,才说:“程哥,这事难就难在,他们没说自己是什么教派。那个叫‘玄子’的大师有法力,都是粉丝吹的。我们派人去查了,发现他们还真拿得出证来……”
程言:“什么证?”
王沙沙龇了龇牙,干咳一声:“国家注册心理咨询师。”
程言一扬眉,心道幸好李冬行和穆木没来。他也知道咨询这行业鱼龙混杂,最容易出江湖骗子,可谁知道还真能玩这么大,都快骗到他们这些正牌人士跟前来。
证是真的,是不是买来的就不得而知了,那边对外宣称收费标准是一千五百块一个小时,虽说比行业均值略高,但也不算离谱。就是这背后又以什么名目收了来访者多少额外好处,据说铁杆信徒口风都特别紧,连警方也无从查证。而且有证在手,即便是医生收红包,也轮不到警察去管,这么一来,王沙沙他们就算觉得蹊跷,都没法真把这组织给取缔了。
听王沙沙说完,程言心里有了点数,转身走出警局。
天已经黑了一半,顶上的云一半灰一半橘,瞧着很有几分诡异。三月初春意来得还不够均匀,连道旁的树都才枯中透青。程言忽然想,老于是在这个时节被逼走的。他挺过了枯寂萧瑟的冬,却再也见不着生机萌发的春天。
而那伙逼走他的骗子,居然还能逍遥法外。
程言深深地皱了一下眉,走了几步,突然接到穆木电话。
“冬行跟你在一块吗?”她张口就问。
程言:“没有,我下午一个人出来的。”
穆木像是抽了口气,有点着慌地说:“那冬行去哪了?他下午的课根本没去上,要不是有学生来找我,我都不知道他人不在……”
程言心里跟着紧了紧,跟穆木说他会去找人,转身招了俩出租车,边给李冬行打电话。
电话空响了一分钟,李冬行没挂断,也没接。
司机问去哪,程言犹豫了下是不是去老于家看看,又想李冬行若只是去找老于,没理由不告而别。他思忖片刻,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程言下了车,按照记忆里传单上的那个地址,锁定了一栋楼。
这小区瞧着还算新,门口装着密码锁和监控,底层被改造成了一个糕点铺,有十来个老头老太正在外面排队。这楼与对面楼之间有块绿地,枯黄的草坪边上摆着几张木头长椅。程言找了一会,很快看见正对着小区门口的长椅边站了一个人,那人双手插着兜,宽大的卫衣帽子拉了起来,盖住了脑袋,不是很能看清楚五官。
然而程言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
他加快步子,往那棵树下走去。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转身就走。程言赶紧追上去,谁知那人故意挤进了老头老太的队伍里,程言差点撞上一个拄着拐的拎着十来个包子的老太,再一抬头,就见那人背影消失在墙根处。
程言眯了眯眼,没法顾得上边上有人在看,大步跑过去,跳过一米高左右的栏杆,先一步绕去了那堵墙的另一头。
那人一见他立即顿住脚步,还想转身。
“李冬行!”程言疾冲上前,一把去扯那人背上斜挎着的书包,手还没碰到包带,那人先转了身,一声招呼都不打,右手一抬,直扣程言脖子。
这是又要翻了天了?
程言没躲,咽喉还真被扣住了,但同时他也揪住了面前人的衣领,本想给那人一拳头,后来心软了下,变成了大力摇晃,想把那人脑袋里进的水晃出来。
“你这是要干嘛?”被扣住的喉咙还挺疼,程言嘶声骂了句,转念觉得不对劲,试探着唤道,“阿东?”
他不是没怀疑过眼前的不是李冬行,而是那个暴力人格,可阿东行事全凭本能,哪来的这点机警,差一点就真把他给甩了。
跟前人不说话,卫衣帽子被晃得从脑袋上滑了下去,露出李冬行的脸。
一张冰冷的、面无表情的脸,唯有一双黑漆漆的眼,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发着亮光,好似淬着点点火星。
程言很久没觉得师弟这么陌生过。脖子上粗糙的质感让他低下头去,只一眼,他就发现情况不妙。
“你连手套都戴上了,还带了什么?刀?你莫不是想杀进那楼里去,替于哥报仇?”他低低咆哮起来,从惊愕变成惊怒,觉得师弟脑子里不是进水,是进了火油,可能烧得不剩什么理智了。
那人微微勾起一边唇角,轻飘飘地说:“那群敲骨吸髓的害虫,不该死么?”
程言气得真打了他一巴掌,难得爆粗吼了句:“你他妈给我醒醒!”
他被掐得有点缺氧,那一掌力道没能重到哪去。
那人脑袋偏了偏,刘海遮了眼,几秒后松开了程言的脖子,小声说:“师兄,对不起,我错了。”
程言咳了几声,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李冬行,半晌说了句:“你可真能耐啊。”
他的心经过方才的惊疑不定,又往下沉了沉。
李冬行用的是“我”,几乎等同于默认,刚刚说这话做这事的不是其他人格。
程言一言不发,沉着脸把李冬行背着的书包夺到手里,这回李冬行倒是没反对。他把包翻了几遍,并没找到刀具或者其他凶器,总算稍稍松了半口气。
师弟在意老于,想为老于讨回公道,所以要来这找寻真相,程言可以理解。刚才那句“他们该死”是阴沉吓人了些,也不是不能理解成一时气话。
只是……程言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脖子,颇为心酸地想,那家伙心狠起来,对他还真下得去手啊?
想想他自己那几乎就打不下去的一拳头,程言全身凉飕飕的,心中五味陈杂,就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疑似失恋的滋味。
☆、神之眼(五)
既然来了,程言也没打算现在就走。
“说说看,在这蹲了一下午,你都瞧出点啥了?”正事要紧,他决定先把心里那酸溜溜的感觉给忘了。
李冬行看了眼楼上,乖乖交代:“他们在七楼,从点心店对面能看见窗户,大部分时间里面都是暗的。光这个下午,就有七八个人过去找他们。来找他们的信徒胸前都会佩戴一个徽章,上面有那只眼睛,很容易分辩。快五点半的时候,有个中年女子进了楼,她并没有佩戴徽章,但是在她进楼后不久,那间屋子的灯亮了。算算时间,应该刚好够她到七楼。”
程言摸了摸下巴,说:“所以你觉得那女人是骗子一伙的?”
李冬行点点头,略微别扭地说:“我……我本来想再等她下楼来,我再想办法问问她,能不能把于哥的钱还给他。”
原来真的是想过来和骗子讲道理?这倒是挺符合程言对师弟的认识。
他忍不住嗤笑了声,问:“那要是对方不听你的,你怎么办?”
李冬行拧了拧眉,闷闷地说:“我会告诉她,我早晚会拆穿他们的骗局。”
程言剩下半口气也松了。
虽说师弟打扮得像是随时准备杀人越货,但到底脑子没拧巴到歪路子上去,生气归生气,骨子里还是那偶尔冒傻气的老好人。
“所以,你倒是跑什么跑?”想起刚刚那一通折腾,程言还是又好气又好笑。
李冬行眼神忽闪了下,有点卡壳:“我……”
“算了。”看着眼前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程言只当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全是错觉,李冬行掐他那一下说不定就是情急之下的应激反应,反正他之后也打了一巴掌回去算是扯平,“你也别等人下来了,不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骗人的么?走,我们先送上门去给人骗上一骗。”
两人上了七楼,按照传单上写的地址找到了地方。从外面来看,那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公寓,装了一扇崭新的深蓝色防盗门,边缘处还有没完全撕开的塑料纸。准备按铃的时候,程言才发现,门铃上方的墙上糊了张四分之一巴掌大的贴纸,上面也像模像样地画了那只眼睛,就这么隐在暗处瞧着他们,说不出的邪性。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麻质长裙的女人,那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看着可能比实际年龄大一些,身上那条深色的裙子很宽松,颇有几分古希腊时期祭祀长袍的意味,可惜穿的人太瘦撑不起来,一眼看去更像个麻袋。
一见那女人,李冬行就冲程言使了个眼色。程言明白过来,眼前的女人应当就是师弟在楼下见到的那一个。
“两位朋友,请进来吧。”她的说话语气和长相穿着一样寡淡,仿佛表情和声音传达出来之前都先被白开水冲洗过,带着股刻意的平静无波,连问都没问程言和李冬行的来意,直接把他们让进了门,“大师在等你们了。”
这算是故弄玄虚的惯用伎俩,程言当然不会相信那所谓的玄子大师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早算好了他们要上门。否则真要知道他们怀着踢馆的心,大约早就该坐不住了。
从玄关进去,会先路过一个客厅,客厅里摆着几张藤椅还有一些蒲团,不知是不是平时信徒过来活动的场所。客厅很干净,还挺宽敞,所有设施都挺新,虽然喷了不少香薰,仔细一嗅还是能分辨出淡淡的新近装修的油漆味。李冬行说得不错,这屋子暗得很,从外面看恐怕会以为里头没人。灯是有的,不过只是摆设,负责照明的是地上摆着的高低错落的烛台。即便大师还没出现,这一屋子白蜡烛加上满屋子不中不洋的香味,就已经有了股神神叨叨的气息。
女人领着他们走到一间阖着门的屋子面前。
程言问:“玄子大师就在里面么?”
女人微微一笑:“是命运在里面。”
这教科书一样装腔作势的台词,听得程言差点内伤,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他只得转了转脖子来掩饰自己脸上快要藏不住的讥讽之意。他和李冬行一起进了门,那女人没跟进来,在他们身后把门重新掩上了。
这间屋子比外头还要黑,只有房间中央的灯台上点着一根白蜡烛,昏暗的烛光勉强能让他们看清前路。就在灯台前头的地板上铺着张毯子,毯子上的花纹很难瞧清楚,大致是古埃及的壁画风,不知具体画的是哪位神明。而在毯子的正中央,居然放着一颗水晶球。不远处的烛光被透明的球面折射开去,环绕着球体发着莹润的浅淡白光,隐隐有几分雾气氤氲的效果。
如果不是这场景混搭得太过,连程言都不得不承认,这装神弄鬼的诡秘气氛营造得还挺到位。
“哪位想来让神之眼看看?”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不像刚刚那女人一般玄乎,还算中气十足。
程言的注意全被那水晶球吸引了,陡然听到这声音,才发觉屋子里还坐着两个人。
两个影子背靠着墙面盘腿而坐,看轮廓都穿着和那女人如出一辙的麻袋装,只是很明显身形一高一矮。
那高个子的大概就是刚才说话的男人,程言问他:“你就是玄子大师?”
男人摇摇头,伸手一指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笑着说:“他才是。”
程言定睛一瞧,微微吃了一惊。
原来传说中拥有“神之眼”的玄子大师,竟是个不足十岁的瘦小孩子?
那孩子端坐在水晶球背后,一动不动,从程言和李冬行进来到现在,都没表现出任何好奇来,还真有几分所谓大师的镇定自若。
程言上前一步,说:“那就请大师给我看看吧。”
男人指了指水晶球面前的蒲团,示意程言坐下。出乎程言意料,男人倒是没问他的来意,而是直接让他把手放到水晶球上。
程言刚想伸手去碰那球面,又被男人出声制止。他要求程言先戴上一副手套。
这还嫌弃他留下指纹污染水晶球呢?
程言扬了扬眉,配合地捡起手套戴好。那手套既厚又紧,箍着他的十指,微微有些难受。他隔着手套摸到了水晶球,低头瞧着那陷在光雾里的球体。室内有微风,烛光在摇曳,映在透明球体上,仿佛那球中图案真在慢慢改变。只可惜程言知道那只是错觉。他摸了那球足足半分钟,除了觉得那结晶还挺漂亮,应当不是玻璃做的假冒伪劣品,并没有任何旁的感受。
过了一会,程言忽然发现水晶球上的影子果真发生了变化,隐隐约约还有点像人的侧脸。他心头一颤,还没来得惊讶,就意识到那是李冬行跟着在他身边跪坐了下来,恰好挡住了一部分自上而下倾泻下来的烛光。
程言忍不住笑了笑,心道别怪他捕风捉影,看什么都像李冬行,这影子还真就是李冬行的。
“花。”这时候那孩子冷不丁开了口,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沙哑,节奏还一顿一顿的,“粉红色的。落在地里。”
程言蓦地抬头。
视线并不清晰,可他知道那孩子正直视着他,而不是在看水晶球。
那不带一丝游离的目光是那般直白,竟让他的心被震了震。
孩子只看了他短短几秒,就低下了头,手里似乎拿着纸笔,不知在涂抹什么。
几分钟后,他又停下了。
男人俯下身,从孩子膝头拿起那张纸,看了眼,对程言说:“这位朋友,你最近心里的桃花怕是开了。”
程言刷地站了起来。
“师兄?”李冬行在边上喊了他一句。
程言惊醒,摘了手套扔回地上,不顾心中惊雷大作,故作镇定地问男人:“何以见得?”
男人摇晃着脑袋说:“神之眼无所不见。”
他说着把手里的纸递给了程言。
程言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作声。
男人接着说:“桃花未盛就已谢,朋友,你这情路未必平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大师可以看见,你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程言按捺不住语气里的讽刺:“他看见的就一定是对的?”
男人不以为忤:“神明之眼,见得比你都广都真都远。朋友,你嘴上说不信可以,你只问你自己的心信不信。”
程言不说话了。
他拿着那张纸转身就走,出了房间见到守在门口的女人,按照规矩交了两百块钱,立刻下了楼。
外头已是暮色四合,他走到灯光下,重新展平了那张纸。
那其实是一幅蜡笔画,笔触还很稚嫩,跟普通小孩子差不多,构图却有几分艺术大师的狂野。画满上部被蓝色填满,下部是褐色团块,中间有一块颜色鲜红,看形状还有些像心形,那颗心附近还有许多粉色的点,的确很像花瓣,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也就是一幅儿童画,怎么看都不会值两百块钱。”程言冷哼了声,“不用管它,反正我也看见我想看的了。”
李冬行抬起手,似乎是想再看一眼那画,程言恰好打算收起来,两人的手在半道上碰了碰。
“师兄,你出了好多汗,没事吧?那个水晶球……”李冬行不打算去看那画了,他一把握住了程言的手,轻皱了下眉,目光盛满关切。
程言愣了愣,掌心的温度几乎让他打了个激灵,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师弟的目光要比那个所谓的神之眼还要可怕得多,他只要再被多看上一眼,那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跟顽强野草似的小心思就要迎风而长,再无所遁形。
他近乎慌乱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刚刚在屋子里武装起来的镇定都快溃不成军,他低头一看,只觉得连带着那副画的寓意都像是昭然若揭,根本不敢再让师弟多看,连忙将那纸胡乱揉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没事。走吧,我有点数了,回去再想想对策。”程言说完,没再看李冬行,大步往小区外走去。
☆、神之眼(六)
程言无论如何都没法承认,自己会被一个不到十岁的毛孩子看穿心事。他更乐意把这张似是而非的画和擦边球似的解读当做牵强附会。
“你也注意到了吧,那个所谓的玄子大师就负责说几个字,然后画张画。至于那些解读,都是那个年长的男人说的。”回去之后,程言对李冬行说,“这应当就是个常见骗术,那男人会一点察言观色,通过来访者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说一些模糊的普适性很强的话,会来这里的人本来就有很强的心理预期,自然而然就会选择性听信其中比较符合他实际情况的几句,而忽略掉另一些。这套路不比星座之类的强多少。”
李冬行若有所思,问:“为何会让那孩子先开口?”
程言随手掸了掸那画:“故弄玄虚呗。一个孩子是开了天眼的大师,听起来是不是比一个中年男人更抓人眼球?这也就是个简单的心里操控手段罢了。男人只要和孩子串通好,几套说辞变着法说一说,最后总能圆得□□不离十。”
话是这么说,程言也清楚,他们若想以此说法来拆穿他们的骗术,还是有些证据不足。
李冬行蹙着眉,看起来还有话说,但见程言不是很有精神,便没再开口,自觉给他让出了一片清静。
程言此刻心里的确杂乱得很,可他其实并不想要李冬行刻意保留的这点距离。
他在卫生间里站了会,侧了侧脑袋,从镜子里打量着自己的脖子。在那栋楼下遇见的时候,李冬行那一掐到底没使全力,他脖子上最多只留下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红印子,估摸着并不会变成淤青。他摸了下那没什么知觉的印子,胸中那股酸劲儿又回来了,心里想着,果然师弟是要走了,花在他身上的心思也少了,要不然放在从前,别说留了印子,哪怕就是在程言身上轻飘飘蹭了下,那小子都把自己当罪大恶极,恨不得低眉垂眼道上一万句歉。
程言心里越想越凉,转头回了房间,把自己闷进被子里。
他这是有多难伺候啊?程言在心底骂了句,师弟整天围着他转的时候他嫌烦,成日想把人推远些,现在倒好,就是少关照了他一点,他就跟深宫怨妇似的,酸得凄风苦雨。
几天前他还想着要给师弟多放放假,让人去找女朋友呢,现在呢?
前后心理变得这么快,坐在过山车上的程言缓不过来,觉得自己一定是生了点什么毛病。
隔壁房间里,李冬行盘腿坐在自己床上,膝盖上摊着日记本,整个人都透着股死灰般的肃穆。
“从师兄的反应来看,那‘大师’说得话有可能是真的。”他端端正正地写道,一边写一边觉得整个右手腕都隐隐作痛,那点疼蔓延到了肩膀,横穿胸腔,直抵心脏,就如同他握着的不是一支笔,而是一把剔骨小刀似的,“也就是说,师兄有喜欢的人了。”
郑和平:“冬行啊……你,你先别难过。我看那什么玄子神神叨叨的,就是瞎碰瞎猜,哪有什么准头。程老师不是没承认么?”
梨梨插了句嘴:“那他还不让冬行看画呢。我看他就是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郑和平难得责怪她:“你呀,少说几句。冬行又不是没希望,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程老师现在心里有人,以后也未必不会变心,是不是啊冬行?”
李冬行沉默着没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有了决定,无论程言是不是真的心有所属,他都会死死把这把火困在自己心里,即便将五脏六腑都焚化成灰,都不向程言透露一点点。
可当得知程言真的可能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心里疼痛的程度。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拔腿逃走,永永远远从程言身边消失。
如果他真的走了,哪怕就一点点,师兄会想他么?
这样的问题连想一想都像是任性。
其他人格还在七嘴八舌地安慰他,李冬行默默瞧着,没有再问刚刚下午他们有谁出来过。
见到程言之前,他仿佛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
他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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