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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镖师实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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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韦正义一进这民房改建的地下赌场,满耳朵就听得了各式各样的噪声,有麻将洗牌的声音,老虎机转动的声音,打牌的声音,掷骰子的声音,还有人们吆五喝六的声音。一群男人,衣着各式各样,既有上班族的衬衫西裤,也有工地工人的汗衫短裤,然而在这里,在这个统一的时刻,他们都有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心态,想赢!想赢大钱!
赌场里负责维护治安的打手看到韦正义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就要迎上来,韦正义却摆摆手,凌空扔过去一支烟,跟他打手势,没你什么事,抓个小猫。于是对方伸手捞了,笑着夹到耳朵上,装作没看见。
韦正义从口袋里掏出信息科给的定位装置,对着研究了一会,确定了目标。
在押大小的桌旁,马新星正沉陷在狂热情绪中,除了上厕所,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出过这间屋子了,此时他顶着满脸的油腻和不正常的亢奋正瞪着荷官手上不停摇动的骰盅。当荷官将手中的骰盅重重定格的时候,他和身旁的所有人一起拼命呼喊起来:“大、大、大、大……”韦正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吵!”马新星不耐烦地拨开了韦正义的手。
韦正义笑了笑,在荷官开盅的时刻,猛然伸手箍住马新星的脖子,夹着他就往外走。马新星愣了一下,马上用力挣扎起来,嘴里呼喊着:“你是什么人!救命!救……”
韦正义顺手抄起一个赌徒扔在桌边的臭毛巾就塞到马新星嘴里,对赌场打手比了个手势,后者点点头,他就跟抓小鸡似地押着马新星进了一旁的屋子。韦正义才松手,马新星立刻拿出嘴里的臭毛巾,从地上跳了起来,抡起拳头挥过来。韦正义轻松地避过,抬腿一脚踢在马新星小腿上,疼得他当场就跪了下去,然后他拎起张凳子,反摆了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按亮了台灯对住马新星的脸。
这一招对马新星这种人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了,他登时就软了,努力陪出个笑脸说:“警……警察同志,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韦正义笑笑:“你倒是机灵,把手机交出来。”
马新星愣了一下,说:“手机?什么手机?”
韦正义说:“别跟我玩虚的,你口袋里那只。”
马新星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了,但还是伸手到裤袋里掏出一个杂牌手机递了过去。韦正义接过来看了看,伸手打开背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设备,显示屏中间的红点立刻剧烈跳动起来。没错,就是这张卡,在护城河中死去的兄弟尸体上找到的手机卡里的最后一则讯息就是来自这里。这是一张没有登记的卡片,无法查到使用者,直到一天前,小周通知他监测到了卡片使用的信号并进行了定位。
韦正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马新星:“行啊,除了赌博,原来你还会偷啊!”
闻言,马新星立刻跳了起来:“我没……”被韦正义踹了一脚,又摔回了地上。他着急地爬起来说,“警察同志,这手机真是我的,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你用的卡怎么是别人的?”韦正义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马新星顿时急了说:“警察同志,我冤枉,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手机是我的,但是这张卡是我捡来的!”
韦正义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踹得马新星一个骨碌差点没翻过去,跌坐在地上满脸惧色。韦正义作势要追打,他立刻急叫道:“我说,我都说,这张卡是我在一个车祸现场捡到的!”
半个小时后,韦正义回到警局,对小吴说:“帮我查一桩交通事故,时间是七天前的晚间八点不到,地点在鹞子街。”
小吴很快调到了档案说:“爵爷,找到了,死者名叫王东,今年三十四岁,职业……”他顿了顿,韦正义说:“怎么?”
小吴说:“死者本来是北城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三年前由于参与聚赌加上渎职罪被警队开除了,这三年一直是社会闲散人员。”
韦正义听到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小吴很少见到自己的头儿会露出这样伤感的表情,忍不住问:“头儿,这个王东?”
韦正义说:“这个王东就是护城河兄弟电话清单里唯一的联系人。”
小吴“啊”了一声:“那他……他……”
王东也是个卧底警察,他,牺牲了。
第19章 接受委托
卓阳进到林雪萍的房间里,看到陆蓥一正在陪乐乐玩。
林雪萍失踪两天半了,音讯杳无,乐乐却也不是十分紧张的样子。她就像是一个缩在洞穴里躲避外界危机的小动物,只要跟她的蓝妹妹在一起,再有口饭吃就好。
陆蓥一看到卓阳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伸手摸摸乐乐的小脑袋说:“乐乐乖,自己跟蓝妹妹玩一会,哥哥出去办点事。”乐乐跟陆蓥一算是混得熟了,闻言却只是低着脑袋点点头,一声不吭,但这已经是十分友好的表示了。
卓阳放下手里的果盘,看了乐乐一眼,跟着陆蓥一出去了。
“怎么样?”
“林家的人还不知道林雪萍不见了,她单位里的人则说她在两天前打电话请了病假,说想休息一阵。”
陆蓥一说:“有蹊跷。”
卓阳“嗯”了一声,问:“现在怎么办,报警?”
陆蓥一摇头:“不能报警,照林雪萍的情形看,她丈夫王东的死搞不好也有蹊跷,在彻底摸清楚情况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卓阳说:“那个黄杨……”
陆蓥一的脑筋也动在黄杨头上,两天前就是他来探望了一趟后导致林雪萍做出了某个决定,离开蔷薇山庄并且再未回来,所以他到底跟林雪萍说了什么又让林雪萍想到了什么呢?林雪萍这么爱乐乐,不可能无缘无故扔下这个女儿不管,所以只可能是管不了。陆蓥一真心希望林雪萍此时还活着,他说:“我知道黄杨的身份,他在市博物馆工作,我们找他问问去。”
两人说着下楼,正好与韦正义碰了个正着。韦正义正在打量这间小小的家庭旅馆,手插着裤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然而几乎是在双方打照面的瞬间,他周身萦绕的氛围就变了。这或许就是那些都经历过生死存亡关头的人才有的直感,韦正义越过陆蓥一看向卓阳,卓阳也没有避让,回看向他,两人交锋的眼神如有实形般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金戈尖啸。
“这位先生是住店还是吃饭啊?”陆蓥一却不慌不忙地插入二人之间,他生得好,又露着一张笑脸,叫人看着就没法生起气来。
韦正义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林雪萍住这儿吗?”
陆蓥一很客气地道:“请问先生是?”
韦正义掏出警官证说:“区公安局的,找她了解点情况。”
卓阳走上前,竟然伸手就去拿那本警官证,韦正义一怔,右手死死攥着证件看向他,他也回看过去,因为比韦正义高,稳妥占了优势。正在两人僵持到要动手的时候,陆蓥一凑上前,把眼睛几乎贴着那本证件仔细看了看说:“是真的。”卓阳这才松开手,回了句“嗯”。
韦正义很敏锐,问:“林雪萍出什么事了?”如果林雪萍没出事的话,这两人不至于对他如此戒备。
陆蓥一说:“韦正义韦警官是吧,”他眼珠转了转,笑得人畜无害,“你介不介意跟我们合作一把?”
韦正义说:“合作什么,我是来查案可不是来玩的,小朋友!”他看陆蓥一脸长得嫩,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便以为他岁数很轻。
陆蓥一想了想道:“这样,你听我说三句话,要是说完了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们合作那就当我们没缘分好了。”
韦正义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打量着陆蓥一。
陆蓥一说:“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说了啊。第一句话,你是为了王东的案子而来,他并非死于交通意外,而是被杀。”
韦正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经起了波澜,他说:“继续。”
陆蓥一说:“第二句话,王东被杀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消息就是因为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而这很可能与他过去的警察身份有关,结果却波及到了林雪萍母女。”
韦正义从他这话里听出了意思,心知自己来晚一步,林雪萍恐怕也出了事,当即转身就往外走。陆蓥一在后面喊他说:“第三句话你还听不听了,韦爵爷?”
已经走到门口的韦正义猛地脚步一挫,转回身来,一对鹰也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陆蓥一,这次是认真把他看了一遍,越看却越觉得自己刚才怎么反而会被那个大个子吸引了更多注意力呢,明明这个青年身上云遮雾绕的味道要更浓一些。他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认得我?”
陆蓥一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说:“这个你不用管,你有你的人脉和消息,我们也有我们的,我和卓阳就一个目的,找回乐乐的妈妈林雪萍,你呢,想必是要破案,所以我们两方合作不好吗?”
韦正义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却还是严肃了脸色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蓥一说:“陆蓥一,鸿渐于陆的陆,一二三四的一,蓥……那个字超烦的,一般人都不认识,你随便听听就好。”
韦正义这才认识陆蓥一没半小时,心里对这个青年的印象已经连着翻了几个跟斗,初见时觉得他不起眼,后来觉得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小屁孩,再后来发现他不简单、危险,现在又……觉得好二。他的心情实在是有点微妙,因此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道:“陆蓥一你听好,我现在追办的这件案子很可能是件大案,十分凶险,别说是你,我连我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这样你还想掺合进来?”
陆蓥一说:“凶险归凶险,乐乐妈妈还欠我们房租没给,要是追不回来,我们旅馆下个月交不出电费就得停电了,这个险还是很值得冒一冒的。”说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得很。
李景书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抹着眼角说:“少爷,是景叔没用,这些年让你吃苦了,我心里真是难受。”
韦正义:“……”
卓阳咳嗽了一声说:“那上楼聊?”
韦正义说:“等等,你刚刚不是说有三句话吗,第三句是什么?我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跟你们合作。”
陆蓥一说:“有第三句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见韦正义露出了恶狠狠的神色,才笑道,“跟你开个玩笑,韦爵爷,第三句话是,我手里有件东西,我猜你可能感兴趣。”
韦正义说:“既然说好了要合作,你就别磨磨唧唧的了,大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陆蓥一笑着道:“哦,原来爵爷决定跟我们合作了,那行,我们上楼吧。”说着,就往楼上走。韦正义莫名所以,看向卓阳,却见卓阳脸上毫无表情,他不知道卓阳心里其实也在纳闷,只觉得这两个人都十分的深不可测,于是小心戒备地跟了上去。
上楼以后,陆蓥一却直接进了乐乐的房间,韦正义不知情,走进去冷不丁见着个玩玩具的小女孩愣了一下,说:“这是?”
“林雪萍和王东的女儿王妤乐。”陆蓥一说。即便房间里多了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乐乐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自顾自玩起玩具来。
韦正义看过去,目光落到乐乐手上时,猛然一惊,脱口而出道:“蓝妹妹!”
乐乐抬起头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将蓝妹妹紧紧搂在怀里,转过身去,似乎害怕韦正义会抢走自己心爱的玩具。
韦正义结结巴巴地说:“蓝妹妹怎么在……在她手里,你……你怎么知道?”
陆蓥一微微一笑说:“我没那么神,在你确认之前,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他走过去,蹲在乐乐身前说,“乐乐,哥哥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乐乐紧紧将蓝妹妹抱在怀里,低着头不吭声。
陆蓥一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她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陆蓥一放下手说:“乐乐,你知道你妈妈被坏人抓走了吗?”
乐乐仿佛若有所感,抬起一双微带惊慌的眸子来。
陆蓥一说:“你想不想妈妈回来?”
乐乐低下头,过了好一阵子才点点头:“想。”轻声地答应了。
陆蓥一说:“抓走乐乐妈妈的人跟害了乐乐爸爸的人是一伙的,哥哥现在就是要去把他们找出来,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乐乐的小脸整个埋进了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某段可怕的经历。陆蓥一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乐乐不要怕,你可是警察的女儿啊!”
乐乐在他怀中轻声地嘟哝了一句:“爸爸……是警察……”
“对,你爸爸是个好警察。”陆蓥一说,“乐乐是一个好警察的女儿!”
乐乐的身体不颤抖了,她努力大声说:“乐乐是警察的女儿,乐乐不怕!”
陆蓥一说:“乐乐,你爸爸很相信你对不对,他是不是让你保管了什么东西?”
乐乐犹豫了一会,终于点点头:“爸爸,让乐乐保守秘密。”所以,天真的女儿闭起嘴,不到万不得已不再开口,她坚信着信守这个承诺就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就能等到父亲回来。
陆蓥一说:“你看这个叔叔,他也是警察哦。”他看了韦正义一眼,韦正义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警官证来给乐乐看。
“叔叔也是警察……”乐乐说,“爸爸说,警察叔叔来问的话……”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一般站起身来,将蓝妹妹递给韦正义,“就让乐乐把蓝妹妹交给警察叔叔。”
韦正义的眼里露出了惊喜的神采,迫不及待地接过娃娃,转身就走。
卓阳说:“我去跟着他。”
陆蓥一点点头,蹲下身去轻轻抚摸乐乐的脑袋,女孩柔软的头发在他的掌下透着微微的热度,这一次,她没有闪避,反而努力挺起了胸脯。陆蓥一说:“乐乐,你相信哥哥吗?”
乐乐点点头:“哥哥是好人。”
陆蓥一微微一笑,虽然没有回头,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般道:“景叔,我知道你在。”
李景书不慌不忙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空白信纸说:“少爷,将就着用吧。”
陆蓥一笑笑,接过了那张现在还很普通但之后将不再普通的空白信纸,对乐乐说:“乐乐,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吧,等会我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名。”
女孩子疑惑地看着他,李景书递过来一支软性毛笔,陆蓥一接过了,开始用一管熟练的小楷在纸上勾画书写。委托人:王妤乐。委托事项:救票。承接人:陆蓥一。时效:……
人生之中或许总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十八岁惶惶然逃离家中,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再也不会踏入那个世界,甚至做了七年的“金丝雀”,七年来,他一直止步家中,努力不看外界纷纷扰扰,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仍然还是那个世界的人。陆蓥一拿回信纸,仔细验看了底下女孩端端正正的稚嫩笔迹,方才直起身道:“委托生效,从此刻开始,我将会为完成林小姐的委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0章 成佛成魔
临近闭馆时间,市博物馆里游客寥寥,喇叭中播放着清场通知,优雅动听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请游客们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开展馆。
黄杨手里拿着电子PAD,逆着人流而行,一个一个展区巡视过去,在屏幕上点验、确认展品的情况。展馆的保安看到他,毕恭毕敬地行李道:“黄馆长。”
黄杨点点头:“辛苦了。”
保安摇摇头:“我们不辛苦,黄馆长才辛苦。”
自从这个月古代名家书画展开展以来,这个年轻有为的副馆长就每天扎根在馆内辛勤工作,早来晚走甚至留下过夜,拼命的程度令所有人都敬佩不已,大家都在说,如今的老馆长明年一退下来,搞不好黄副馆长就要接任正职的位置。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了!
黄杨巡视到展出唐代名画家画作的展区,却见空旷的展室内尚有一人立在某幅画前,聚精会神地观赏。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闭馆时间只有5分钟不到了,遂走过去道:“不好意思先生,闭馆时间到了,您可以明天……”话说到此却中断了,只因闻言转过头来的人黄杨认得,“你是……蔷薇山庄的?”
陆蓥一笑笑:“是我,黄馆长,咱们又见面了。”
黄杨上回去蔷薇山庄对陆蓥一的印象不算太深刻,只记得这个老板年纪很轻,长着一副出色的相貌。黄杨自己是学国画出身,在审美方面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然而当日在蔷薇山庄中看到的陆蓥一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陆蓥一却似有十分大的区别,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大约就像是昔日蒙尘的稀世明珠陡然绽放出了璀璨光华一般吧,因为这个,黄杨一时居然有些失神,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陆……先生是吧,”他客气道,“真是意外,想不到你也专精书画一道?”
陆蓥一有些腼腆道:“是家中长辈喜欢,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了些许,算不得专精,只是知道个一二。”
黄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陆蓥一适才在看的乃是唐朝著名画家吴道子所做的一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6。吴道子是世人公认的“画圣”,尤擅释道、神鬼、人物等题材,世间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很多,所以就算对书画知之不详的老百姓也基本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而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正是本次画展的扛鼎之作。
陆蓥一说:“说来惭愧,过去我只知道画圣有令屠夫、渔夫见之心惊而改行的《地狱变相图》,还曾痛惜其毁于战火之中,却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得以流传于世。”
黄杨隔着玻璃保护框注视着其中画像,画上的地藏菩萨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宝珠,一派慈眉善目,端得是形容生动,他感慨道:“是啊,这幅画确实难得。史书记载吴道子一生画作无数,但能被确认为其真迹的却并不多,其中又以乾元年间大师辞世前最后两年中的画作最难考证,由于史料失载,千年来几乎一片空白。此次要不是一位华侨收藏家慷慨将此画捐赠我馆,世人竟是不知画圣晚年功力精进至此!”说完他便默默观画,不再出声。
陆蓥一却微微一笑说:“我可能与黄馆长见解不同。”
黄杨转头,疑道:“哦?”
陆蓥一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方道:“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虽则笔法超秒,人物生动自然,纤毫毕现,将地狱中诸般苦刑与地藏菩萨讲经普度众生之相呈现完满,风格也与吴道子一贯的作品十分相符,然而却有一处恐待商榷。”
黄杨眉头微微一皱说:“陆先生的意思是?”
陆蓥一说:“地藏菩萨在佛教八大菩萨之中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他本已证得佛果,但为度尽世间众生,故此隐去真实功德,只以菩萨身行走世间。他曾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并且认为度众生便要去往秽恶世界,越是秽恶的世界越要去,所以……”
“所以在地狱讲经显然符合地藏菩萨的发心。”
陆蓥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黄馆长,我没有说这幅画的内容不妥,只是……”他指着《讲经图》道,“你看此图构造,中间为地藏菩萨讲经法相,周围有鬼王、判官、夜叉环伺,底下匍匐一众受刑之鬼,对地藏菩萨顶礼膜拜,再周围则是《地狱变相图》的再现,所以可以推论,此画画得乃是一个众鬼听菩萨说法,又见地狱之中诸般酷刑,由是幡然醒悟,信奉地藏菩萨,得脱苦海的场景,然而你看地藏菩萨的形容神态,可有何发现?”
黄杨闻言凝神看向画中地藏菩萨面部,半晌后仍是不解道:“地藏菩萨形容神态如何?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陆蓥一说:“太平静、太超脱。”
黄杨愣了一愣,随即轻笑起来道:“你刚才不也说了地藏菩萨早已证得佛果?他是有大智慧的菩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超脱于尘世,不然又怎能得到‘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的评价?”
陆蓥一说:“然而这神态表情却似与画中菩萨的姿势不合。”
黄杨半信半疑地再度细细观赏那画,只见画中地藏菩萨为结跏趺坐姿势,右手持九环锡杖,左手托着法器宝珠明月摩尼向前伸出,宝珠放出光彩,令周围一众观望之鬼皆露出痴迷神色。黄杨说:“左手前伸的姿势在地藏菩萨像中确实不多见,可这与神态又有什么不合的?”
陆蓥一叹了声说:“黄馆长,如果这幅图是吴道子盛年之时所画,那么并无任何不妥,然而你既说了此话作于画圣辞世前最后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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